鹅毛小说网 > 其他小说 > 古韵宫闱情仇:废后 > 古韵宫闱情仇:废后第6部分阅读

古韵宫闱情仇:废后第6部分阅读

    在一旁伺候的兰草瞧见,赶紧拿了止血膏药小心为皇后抹上,伤口不再流血。

    “下去。”水灵灵沉声道。

    兰草一惊,纤眠忙磕头谢恩,连滚带爬逃出内室。

    兰草踮着脚,伺候皇后睡下,吹了蜡烛,留下一室黑暗,踮着脚走出内室。

    兰草前脚走出内室,一阵暖风夹着浑厚内劲直扑皇后凤床。

    水灵灵一个鲤鱼打挺,避过凌厉暖风,手中多了张纸片,脸部线条柔和,没有遇敌来犯时的刀锋杀气。

    水灵灵低喃一声:“残阳哥哥……”

    除了他,还有谁能有如此浑厚内力,潜入凤暄宫而她不知,出手偷袭而没有恶意?

    凭栏借月,雨丝飘渺,隐约月光映照着纸片上清晰字迹。

    手,一陡。

    纸片飘然而落……

    泪水,喷薄而出……

    第037章

    雨,下的很大。

    噼啪做响。

    掷地有声。

    皇宫,笼罩在雨夜中,莫都亦是。

    穿着厚实水靠,侍卫严谨巡逻,不放过一只苍蝇。

    磅礴大雨,连接了天地,使天地融为一体。

    水天一色,半缕烟云,掠过天际,避过所有侍卫耳目,笔直刺向莫都东市。

    嘈杂雨声,惊扰无数美梦。

    尤其是上了年纪的人,夜晚原本就难以入睡,稍微风吹草动就能使他们一夜无眠,更何况是雷声阵阵,暴雨磅礴。

    舒相府外,两个大红灯笼高挂,张扬着主人的显赫身份,警告着妄图进入舒府宵小之徒,不要不长眼睛的踏入鬼门关。

    半缕烟云,悄悄飘入舒相府,府上家丁暗哨,无一察觉。

    宣称大莫皇朝守卫最为森严的府第,却挡不住半缕烟云入侵。

    笔直飘入晚香夫人的房间。

    药香肆溢,弥漫空旷房间。

    冰冷病榻,被褥凌乱。

    炎炎夏夜,狂风暴雨难以遮掩酷热本质。

    慌乱的心,亦同此刻天气,狂风暴雨无止休,唯一不同的,是寒冷如冰,封冻一切。

    冰凉的心,渐渐沉溺谷地,化为冰冷刺骨。

    僵硬飘出房间,半缕烟云化做寸寸断剑,参差不齐断口,锋利异常。

    伏身于屋顶,与天地化为一色。

    欲知天下事,全靠隔墙听。

    她不想知天下事,只求知晓母亲死亡真相。

    袁利曾经说过,若好生调养,她娘尚有半年光阴可活,为此,她才听从摆布进宫。

    如今不过四月不到,她娘便过世,恰恰在她和舒隆革正面冲撞后,她怎能不怀疑。

    心中回荡着纸片上触目惊心的文字:夕阳,你没有弱点了。

    那一刻,她多么痛恨自己识字,如果她不识字,就不需要面对母亲辞世的痛苦。

    从小,她就渴望亲情,渴望家人。

    凭着模糊记忆,她依稀记得,自己有个冰冷的家,家里所有人都是坏人,都欺负她,只有母亲,张开自己脆弱的翅膀,保护着她。

    多年残忍到麻木的训练,并没有让她失去心底最深处的温柔,也没有让她成为心狠手辣冷血无情之徒,她依旧是最初的她,只是学会如何在残酷的环境中,尽可能的保护自己。

    历尽千辛万苦,她终于坐上了宫主之位,在她十三岁的时候。

    那时候,主上告诉她,她娘尚在人间,就在莫都西市。

    她喜之若狂,忘乎所以,日夜兼程赶到莫都,寻找她娘。

    黄天不负苦心人,在动用了强大的势力后,无惧回去后要受的惩罚,她终于找到她娘,一偿心愿。

    谁想到……

    才短短一年时间……

    如果,当初她不执意寻找,是否,她娘还能活在人世?

    隔着单薄的瓦片,忽视嘈杂雨声,她静静聆听,房间床第的交谈。

    口风再严密的男人,在床上也是守不住秘密的。

    “老爷,你怎么不高兴了?咱们好久都没有那个了……”连玉又娇又嗲道,四十开外的女人,还学小姑娘撒娇,不嫌恶心。

    “该封嘴的人都封嘴了么?”舒隆革低沉的声音透过磅礴雨声,清晰传入耳中。

    “老爷,你放心,所有知道晚香死的人我都处置好了,保证传不出半点消息。”连玉拍胸脯保证。

    “马上找个替身来,袁利那边也不能走漏了风声!小妮子精的很,不能从老夫嘴里得到消息,一定会向袁利下手的。”舒隆革冷静分析,毫无刚刚得知晚香突然死去时刹那间的慌乱。

    连玉似有不服道:“老爷,你别吓唬妾身好不好?如果那小妮子真的厉害,怎么可能得不到皇上的宠爱,被别的嫔妃压的死死的!听说,现在根本没有去给她请安,她这皇后当的彻底有名无实。早知道如此,老爷你当初还不如听妾身的,扶羡漪当皇后呢!”

    舒隆革冷哼一声,惊得连玉赶紧嘘声。

    “扶连羡漪?哼!她这辈子,能把昭媛的位子做稳就很不得了了,想做皇后?就凭她?夫人,你太小看烟儿了,等为夫想办法理顺她的毛,制服她了,你就会知道,咱大莫皇朝的皇后,惟有她做得,也坐的稳!”口吻中尽是骄傲。

    连玉眼底闪过不信,她不相信那个在后宫默默无闻的皇后能有什么作为,连玛嘉一个小小的野丫头都不把她放在眼里,骂她都不敢还口,这种人还有什么出息。

    老爷嘴巴上虽然不说,但她看的出来,老爷对这唯一的女儿宠的很,帮她打点好后宫一切,不让那些奴才因为她不得宠而欺凌她。

    哼!

    “别以为老夫不知道,晚香的死与你有关!”舒隆革冷冷一声。

    “老爷,妾身……”连玉大为慌乱,忙想辩解什么。

    “不必说了,中午晚香还好好的,晚上你跟二娘三娘她们去看过她后,不到一个时辰她就死了,你认为你脱的了干系么?”舒隆革沉声道。

    虽被自己女儿气了个半死,恨不得杀了晚香出气,却没有。因为她说的是实话,除了晚香,他的确没有任何可以威胁她的筹码,若非看在连玉的父亲是刑部尚书,家族势力庞大,他决饶不了她。

    竟敢弄死他唯一的筹码!

    连玉嗫嚅不敢支声,腰上传来的痛楚使她眉头紧皱,眼底含着痛楚泪水。

    她哪知道那贱人那么容易死啊!

    她只是把小贱人在皇宫里的状况舔油加醋说了一通,气得她上七不接下气,谁知道她命那么贱,死的那么快,那么彻底啊!

    不过这样也好,老贱人死了,看小贱人还有什么靠山!

    “管好你的嘴巴,千万别让烟儿知道,否则……”舒隆革阴森道。

    他到现在尚未查出小妮子的过去,可想而知,若非小妮子平凡到隐居深山野林,从未在外界走动过,便是她身后势力太过庞大,庞大到可以轻而易举遮掩住她的一切。

    答案到底是什么?

    前者不可能,后者也不尽然。

    若她身后势力真的太过庞大,她怎可能听他的话,乖乖入宫呢?

    之后的话,水灵灵再也听不见了,不知是雨声太大,还是他们说话声音太小,又或者是她的心太死……

    第038章

    暴雨一夜,天明渐收。

    清新空气充斥天地间,人们纷纷出门呼吸新鲜空气,尤其是懂得养生之道者。

    群芳环绕,明皇身影视而不见,眼中惟有怀中如花美眷,望着她微微突出的腹部,满脸温柔。

    他知道,那里,孕育着他的孩子,他的第一个孩子。

    后宫佳丽众多,为他孕育过子嗣者甚少,成功生下孩子的嫔妃给是绝无仅有。

    他明白,皇室子嗣难生难养,因为有太多的人不喜欢别人的孩子来到这个世界。

    多少次,看着自己的孩子无疾而落,看着怀孕的嫔妃猝然死去。

    多少次,失望笼罩心尖。

    这一次,他决不容许他的孩子出一丝一毫意外,更不容许,他心爱的女人承受丧子之痛!

    更何况,几天前太医已证实贤妃肚子里的怀的是个男胎,他是他第一个儿子,也是将来大莫皇朝的太子,他怎么能有事?怎么能不平平安安来到这个世界?

    太医说了,有身子的女人,要多走走,多呼吸呼吸新鲜空气,保持身心愉快,对肚子里的孩子有很大好处。

    于是,一大清早,刚上完早朝连朝服都来不及换的皇帝聍,便拉着有了近五个月身孕的贤妃去逛御花园。

    其他嫔妃听说了,纷纷打扮的花枝招展赶到御花园撞个“碰巧”,贤妃生性温柔,不与人相争,于是乎,原本清净的两人逛御花园变成姹紫嫣红齐游御花园,交互错杂的各种脂粉味熏的皇帝聍大为不快,为了不坏贤妃兴致才稍微忍耐。

    混杂的香味,如同一道道无形魔障,层层包围皇帝聍,逃出一层还有无数层,压抑的心情使他不禁想起了山野气息的清爽,心中微微一宽。

    “爱妃,你看那花儿开的多美,不过怎么看也没爱妃美!”皇帝聍笑说道。

    贤妃俏脸一红,娇嗔道:“皇上,各位妹妹都看着呢!”

    “贤妃姐姐羞什么,皇上说的可是千真万缺的实话啊!”

    “对啊!贤妃姐姐人比花娇,难怪皇上对姐姐一直宠爱有加,妹妹好生羡慕啊!”

    “前些日子听说,太医已然证实贤妃姐姐肚子里的是小皇子,妹妹还没来得及向姐姐道贺,今天就借花献佛,姐姐可别生气啊!”

    各种赞美之升如潮水般汹涌而来,平静水面下的暗淘汹涌明显而隐讳。

    皇帝聍呵呵一笑,扫视周围嫔妃一眼,眼底尽是满意之色。

    “皇上!皇上,大事不好了!”

    惊惶之声高亢,由远处传来,抬眼望去,一个慌张身影急急奔来,距离皇帝嫔妃约有一丈处被小桂子拦了下来。

    “放肆!”小桂子尖着嗓子呵斥眼前不知轻重的宫女,居然敢跟皇上喊“大事不好”,简直活腻了。

    急惶惶跑来的宫女赶紧跪下磕头,泪流满面道:“皇上!皇后娘娘不见了!”

    众人皆惊,诧异的瞧着那宫女,心思各异。

    贤妃瞧了瞧那宫女的脸,觉得有些面善,不确定道:“你是凤暄宫伺候皇后娘娘的笑颖?”

    笑颖赶紧磕了个头,回道:“回贤妃娘娘的话,奴婢正是笑颖!”

    皇帝聍阴沉着脸,一清早的好心情此时已被破坏殆尽,烦闷急噪之情悄然而生。“话说清楚,什么叫‘皇后不见’了?”好端端的一个大活人,怎么可能不见!

    笑颖忙制住泪水,说道:“今早奴婢伺候皇后娘娘起身,不想床上一片凌乱,皇后娘娘却不见踪影……奴婢让凤暄宫里所有奴才一起寻找娘娘,一个多时辰过去了,能找的地方都找过了,却依然不见皇后娘娘的踪影,奴婢急了,这……这才……”说到后面,早已泣不成声。

    她花了一夜功夫捡完凤暄宫里所有的纸片,根本没瞧见谁走出过凤暄宫一步,皇后娘娘怎会好端端的不见了呢?

    除非……

    她不敢多做臆测,生怕好的不灵坏的灵。

    说话之时,凤暄宫的玛嘉、纤眠、兰草等人,也纷纷赶来,跪在笑颖身后,惶惶不安哆嗦着身子。

    “皇上……”贤妃一听,也急了,皇后丢了,这可是影响朝野安稳的大事啊!紧紧抓住皇帝的手,贤妃急道:“皇上,快下令让大伙儿都找找吧!皇后娘娘可千万不能丢啊!”

    第039章

    皇帝聍面无表情,沉声道:“夏侯忠。”

    跟随在皇帝身后浓眉大眼侍卫赶紧上前跪下:“微臣在。”他是御前侍卫首领,负责皇宫所有人安危,皇后在他的眼皮底下消失不见,他难辞其究。

    “搜宫,即使把皇后翻个个儿,也要把皇后找出来。”皇帝聍阴着脸命令道,强势的口吻,君临天下的气势,悄悄掩盖心底隐约焦急。

    夏侯忠领命,匆匆向与御花园背道而驰的方向跑去,才奔出几步,一个踉跄,差点跌倒,似乎绊倒什么东西。

    回头一瞧,只见一道湿漉漉脏兮兮泥影缩在百花丛中,宽大的绿叶遮掩其身影,分辨不出男女。

    “什么人?出来!”防卫性抽出随身大刀,夏侯忠的突然发现惊扰了皇帝嫔妃,众人视线全部集中在花丛中的身影上。

    是什么东西啊?

    随身侍卫赶紧拔出武器,几人保护皇帝嫔妃,几人小心翼翼挑开花丛,使其显露山水。

    墨发及地,滴答着水珠,月白小衣早已被泥浆染的瞧不出本色,脏如在荒漠中打滚撒欢的野猫,丑陋狼狈而憔悴不堪。

    胆子大些的嫔妃偷偷掩嘴,嘴角划出鄙夷弧度,看不清是什么东西,但分明是个人。

    抱膝而坐,埋头于双膝,对外界发生的一切似乎完全隔阂,从身形来看,似乎是个女的。

    女刺客?

    夏侯忠冷睇着她,冷寂的气息从她身上不住透出,压抑着身心,吸了口气,他悄悄靠近。

    “皇后娘娘!”兰草一声惊呼,指着那人露在外面的鞋子,叫道,“那是皇后娘娘的鞋子,昨夜奴婢伺候皇后娘娘安置时,皇后娘娘就穿那双鞋子的!”

    她是皇后?!

    在众人难以置信之时,笑颖手脚并用爬到她身边,轻唤道:“皇后娘娘,您怎么了?您抬头看看奴婢啊!奴婢是笑颖啊!”

    纤眠紧随其后,爬到她身边又哭又喊,模样好不忠心可怜。

    皇帝聍诧异,眼前浑身散发着沉寂气息的人,是那个拥有山野灵气的舒菲烟么?如果能让她抬头瞧瞧,就清楚了。

    事实上,皇帝聍确实那么做,他走到她身边,伸出手扣住她精巧的下巴,迫使她抬起头来。

    胸口,猛然一窒。

    真的是她?

    似水美眸布满血丝,眼中毫无光泽,也无焦距,水灵灵的脸蛋上尽是水痕,分不清是否有泪痕,丹唇紧咬,似在苦苦忍耐什么,粉拳紧攥,手心鲜血缓缓流下,染红身下月白小衣。

    死寂的气息,仿佛天地万物化为乌有,日月失去光华,天地陷入黑暗之中。

    浓重的死寂,逼得皇帝聍忍不住后退一步。

    她穿着安置的小衣坐在这里做什么?

    身后嗤笑声轻微,夹杂着窃窃私语,皇帝聍剑眉一皱,随即松开,连带强行松开的,还有胸口怪异的窒息感。

    玛嘉等人一声声的焦急呼唤,终于唤回皇后的目光焦距。

    她慢慢站起身来,一举一动皆是机械而为,仿佛此时的她不是一个活人,而是一具行尸走肉。

    推开旁人,无视任何人,步履蹒跚,跌跌撞撞向前走去,不顾自己此刻的失态,对身旁传来的讥讽之声更是置若罔闻。

    “皇后娘娘好生厉害啊,为了吸引皇上注意,连这种法子也想的出!舒相大人怎么会养出这种女儿来?”轻微的娇音夹杂在窃窃私语中,显得那么微不足道,然而,她比其他人多说了一个词————舒相。

    脚步停滞,水灵灵缓缓抬头,森冷目光一一掠过说话嫔妃,似乎在寻找什么,最后,停留在一位穿着华丽中带着衰败之气的嫔妃脸上。

    是富美人!

    三月之期已过,她终于可以走出寝宫,来争夺皇帝的宠幸了。

    心中对皇后怀恨在心的她,曾听连昭媛说过,皇后怕死舒相,被舒相掴了一耳光精神恍惚了好些日子,故而她才敢放言说话,并提到舒相,认为皇后即便是生气,也会畏惧舒相,不敢拿她怎样。

    况且,皇帝贤妃都在此,她不过是个不得宠的皇后,怎敢造次。

    费力抬起手来,水灵灵微微喘气,似体力不支,眼前一阵一阵发晕,黑一片白一片,勉强咬紧牙关,撑住最后一口气。

    “啪”

    刺耳清脆,震痛所有人耳朵,刺伤所有人眼睛,亦使不少反映快的嫔妃窃喜不已。

    呆呆望着被雨水浸涨的素手,水灵灵沙哑着声音,无限遗憾道:“真可惜,今天没带护甲……”

    话音才落,便体力透支软下身子,软在皇帝聍下意识伸出的手臂里。

    第040章

    三个多月来,冷清若冷宫的凤暄宫第一次热闹起来,热闹得让人心悸。

    凤暄宫的主子清晨失踪,好不容易找到了,又是一副狼狈不堪的模样,当着皇帝众多嫔妃的面,做出失礼之事,说出有损皇后德行的话,并且昏倒,一连串的事情,吓跑了凤暄宫里所有人。

    不少奴才暗自咒骂,自己是倒了什么霉,跟了这么个主子,福没享到,说不定一眨眼后就要送命。

    群芳簇拥,频频伸长脖子眺望,想瞧瞧躺在病榻上脸色苍白如纸皇后的情况。

    瞧她那模样,似乎是淋了一夜的暴雨,即使昏睡着,浑身透出的死寂气息比方才更令人心碎。

    唇瓣,血迹斑斑,牙齿紧咬着,任太医用尽各种方法也无法使她张开嘴,一如她紧握的粉拳,鲜血,一滴一滴,缓缓而下,溅落地面,摔得四分五裂,殷红的触目惊心。

    淡淡的血腥味弥漫凤暄宫,贤妃多次忍耐,强行压下胸口的不适,喉咙里酸楚的气味,不让自己晕倒。

    皇后出了这么大的事,皇帝好不容易关心皇后一次,若她在这个时候坚持不住,皇帝必会弃皇后于不顾,届时就不好办了。再瞧瞧皇帝紧绷的脸,抿成一线的唇,她知道,他此刻很生气。

    心中,忐忑不安着。

    皇帝聍目光凝聚在病榻上苍白着脸的倔强人儿。

    他有一丝迷惑,发生了什么事,使她如此?如此倔强着?连晕倒了,依旧那般倔强?

    想起曾后嫔妃落井下石耻笑过,说她是为吸引他注意才如此。

    他知道不是!

    绝对不是!

    没有哪个女人愿意下那么大的本钱,将自己弄得狼狈不堪,只为博他一顾,尤其是她。

    他清楚地记得,清楚地感觉到,从他发现她的那刻起,到她昏倒,她的视线没有一刹那落在他身上,即便是面对着他,她的目光也没有停留在他身上。

    怒气,隐隐产生。

    身为皇子,自小活在万众瞩目的目光中,从未如此彻底的被人忽视过,而她,是第一个!

    第一个如此忽视他的人!

    他是皇帝,从来都是女人趋之若骛的对象,而她,他的正妻,却连她长成什么样子都不知道,若非那次意外撞见,或许,直到她埋入黄土,依旧不知道自己的男人长什么样子。

    想到这儿,皇帝聍的怒气更甚。

    感受到皇帝的怒气,众人皆战战兢兢。

    君心难测啊!

    围着皇后的太医们更是一个个微微颤抖着身子,传闻皇上对皇后冷淡至极,可今天一见,似乎传言不实啊!

    若真冷漠,皇上怎会抱着身上又湿又脏的皇后回寝宫,皇上怎会沉声命令奴才为皇后沐浴更衣,一直瞪着他们为皇后诊脉呢?

    不少嫔妃心中低声咒骂着皇后,为了勾引皇上,什么招数都用出来,真是不要脸到极点。亏她还是个才十四岁的小姑娘,哪儿都没长开,若再过几年,长开了,变的更加懂得卖弄风情了,她们这些“老人”该往哪儿搁啊?

    “恋太妃驾到!”慌乱的尖锐声自外面传来,皇帝聍混乱的心更加混乱。

    “姨娘。”皇帝站起身子,对匆匆赶来的恋太妃微微点头。

    “臣妾参见太妃娘娘!”盈盈娇啼一片,嫔妃赶紧行礼。

    太妃在皇宫里的地位不高,但瞧在她是皇帝的亲姨娘,有是皇帝唯一的长辈份上,再嚣张跋扈的嫔妃也不敢对她不敬,况且在皇帝面前,好歹也要装装温婉恭敬的样子。

    “平身!”恋太妃平静着脸,瞧了瞧被太医包围的病榻,眼底闪过一丝担忧,在担忧什么,惟有她自己心理清楚。

    “皇上,皇后怎么样了?”恋太妃问道,手中的帕子揉成一团。

    “淋了点雨,没什么大事,是谁惊动了姨娘?姨娘,你身子骨不好,应该在寝宫多休息才是。”皇帝轻描淡写道,心中却没有底,太医诊治了好一会儿,到现在也没句说法。

    ”怎么回出这样的事呢?“恋太妃瞧了兴师动众的太医一眼,自知事情没皇帝说的那般轻巧,也不多说,用帕子抹了抹眼底泪花,微微哽咽道,“皇上,皇后是个好孩子啊!自她进宫之后,每天早晨都来给哀家请安,风雨无阻,今早迟迟不见皇后来请安,谁知……竟出这种事情。哎!”

    041

    恋太妃的话,对皇帝来说无疑有所触动,他早知道皇后每日给恋太妃请安之事,而亲耳听恋太妃亲口说,又另当别论。

    皇帝聍明白恋太妃说这话的目的,脸色稍微缓和了些,心底的怒火却依旧燃烧,高傲如他,怎可能因姨娘的一句话,就忘记皇后给他的耻辱呢?

    他永远不会忘记,大婚的夜晚,皇后柏玉无瑕的臂膀,没有落红的事实,她根本就是个小滛妇

    小滛妇?!

    她眼中从来就没有他的存在,又非处子之身------

    她心里有人!

    她心里有另外的男人存在!

    猛然醒悟的认知,让皇帝聍怒火中烧,拳头不禁握紧。

    感受到皇帝身上散发出来的怒火,恋太妃也不禁一颤,望着眼前熟悉的容颜,再次提醒自己,他已经不是以前那个缠着自己叫姨娘的孩子,而是皇帝了,一个文韬武略的皇帝。

    若非朝堂上舒相把持朝政,手握大权,他怎甘心登基几年没什么建树,韬光养晦至今呢?

    贤妃见皇帝露出非常不耐烦之色,似乎若非恋太妃刚好来到,他早已抬脚走人,赶紧催促太医道:“太医,皇后娘娘的身子怎样?生病了么?严重么?你们快说阿!”

    一干太医早已感受到皇帝勃发的怒气,再听到贵妃娘娘焦急催促,赶紧回过身来跪下,各个口称死罪,吓得恋太妃、贤妃脸色发白,别的嫔妃窃喜不已,凤暄宫的一干奴才各个腿脚发软,耷拉着脑袋等着皇帝处置。

    皇帝聍拍案怒道:“到底怎样?说!”

    转过身忙着磕头饶命的太医,没有人瞧见皇后的手指颤动了一下,眼皮下眼珠子滚动了一圈。

    太医院左院判黄得高颤声道:“回禀皇上,皇皇后已有三个多月的身孕”

    轻颤的话语,如同一枚重磅炸弹,瞬间炸飞所有人的思考能力。

    恋太妃抖着手,指着黄得高问:“黄院判,皇室子嗣,兹事体大,你可不能误诊啊!”

    黄得高忙回道:“回太妃娘娘的话,微臣与众位太医集体诊治,绝对错不了的,皇后的确有了3个月的身孕,不过”

    “不过什么?”皇帝聍脸色阴沉,似乎皇后有喜对他来说不值得开心,反而令他更为生气。

    黄得高咽了咽口水,额头冷汗直冒,抖声道:“不不过皇后娘娘身体虚虚弱,精神状态极糟,有小小产的危险”

    “是么?”皇帝聍的声音听不出喜怒,唯有阴森之感笼罩全身。

    玛嘉初时听说皇后有了身孕,心头大惊,后听说有小产的危险,心头闪过一丝窃喜,偷偷抬头瞄了连昭媛一眼,交换了个彼此才能懂的眼神,赶紧低下头。

    贤妃攥紧手中帕子,嘴里尽是苦涩,眨了眨眼,逼下眼底酸楚,深吸口气,恭喜道:“恭喜皇上,皇后娘娘有了3个多月的身孕,再过6个多月,皇后娘娘就会为皇上诞下皇子了!到时候,臣妾肚子里的皇子就有弟弟了!”

    皇帝聍眼一沉,抬头望着贤妃,犀利而深邃的目光似想瞧进她心底,分辨她说的是真是假。

    恋太妃听贤妃说话如此得体,微微颔首,眼底第一次对贤妃闪过满意之色,只不过皇后有孕,对皇家来说未必是件好事。

    皇帝膝下没有子嗣,应是极渴望皇嗣的,皇后是舒相的女儿,身份特殊,对朝廷局势、皇家与权臣的关系微妙,她有身孕,对皇家来说,可能不是福,而是祸。

    舒菲烟已贵为皇后,若再生下子嗣,若是个儿子,即便不是皇长子,也是嫡皇子,被立为太子的可能性极大,不管如何,对舒相在朝廷里的大权稳固有益无害,而对皇家却

    所以,听到皇后有了3个多月的身孕,皇帝聍和恋太妃有惊无喜,心头压力远远超过欢喜。

    听到皇后有了身孕,嫔妃们的态度也各不相同,大部分是又嫉又妒,脸露如话笑容,心底打着蛇蝎坏主意,只有一两个,偷偷觑着皇帝的脸色,眼底划过一抹拧笑,借刀杀人的狞笑。

    病榻上的人儿,依旧紧闭着双眼,袒露于锦被外的粉拳,握得更紧,不顾鲜血滴滴流淌,吸吐之声,更为低沉绵长。

    凤暄宫陷入可怕的沉寂,没有人敢打破这沉寂。

    皇帝阴沉着脸,瞧不出心底想法。

    恋太妃嘴角僵硬上扬,看不出笑容虚假。

    皇宫中人,最擅长的本领,便是粉饰太平,即便情况有多危机,心中有多恼恨,脸上的笑容依旧能灿烂如花,嘴巴里说出的话依旧能华美悦耳。

    道贺恭喜声纷至沓来,嫔妃们一个个笑得比春天盛开的花儿更为灿烂,嘴巴像抹了厚厚几层蜂蜜似的,说出来的话甜得发腻,恶心到极点。

    这个说不用几年,皇上膝下就会皇子公主无数,太妃可以逗弄儿孙,颐养天年。

    这个说皇上大婚不久,后宫就有两位娘娘有了身孕,必然是天降祥兆,大莫定会迎来千秋盛世。

    那个说要办场宴席,好好庆祝下两位娘娘有了龙嗣。

    叽叽喳喳,乱成一片。

    皇帝聍沉着脸听她们絮絮叨叨个没完没了,眼底的不悦更加浓厚。

    不知哪个嫔妃自作聪明的说了句“一旦皇后娘娘诞下龙子,不但皇上多了个儿子,贤妃姐姐的皇子多了个弟弟,连舒相也有了唯一的外孙,血脉得以延续,届时举国欢腾,场面必然十分热闹”,气得恋太妃咬紧牙关,攥紧帕子。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只因这嫔妃一句多嘴,为日后惹来无数滔天大祸,不管对谁,都是一场深重不幸的灾难。

    病榻上的人儿,身子一僵,紧握的粉拳不知何时悄悄松开,慢慢向头顶髻上的凤钗伸去,无声拔下凤钗,狠狠刺向自己坏了孩子的肚子

    “皇后娘娘!”纤眠一声惊天尖叫,吓了所有人一跳。

    笑颖眼疾手快,抓住金钗,不让它刺入皇后娇嫩的腹部,这一刺下去,别说肚子里刚刚成形的孩子会没了,只怕连皇后的命也要送掉。

    划破天际的尖叫,深沉如海的痛恨,惨绝人寰的自残行为,惊骇众人。

    那是怎样深沉的痛恨啊?

    恨到要亲手杀了自己肚子里的孩子!

    恨到要亲手将利刃插入自己的腹部,罔顾自己性命!

    被她布满血丝的水眸中渗出如血恨意惊蛰,被她话语中撕心裂肺的伤痛惊蛰,被她疯狂的自残行为惊蛰,皇帝聍忍不住倒退几步,不敢去瞧病榻上奄奄一息人儿的奋命一搏。

    “放开我----我要杀了他!我要他死!啊-----我要杀死他!啊-----”忍耐一夜的怒吼终于爆发,如休眠火山突然觉醒,以惊天动地毁灭一切之态宣告世人,它无情残酷的到来。

    042

    不记得这时入夏之后第几场风雨,呼啸的狂风,肆无忌惮的暴雨,侵袭柔弱花枝,凤暄宫里栽种的花花草草,不少在风雨中凋零,剩下苦苦挣扎的,因无人打理,也没什么活气。

    凤暄宫所有的奴才,小心翼翼的照顾着昏睡中的皇后,看着她脸色惨白如雪,气息微弱,心理打鼓般,不知如何是好。

    这些日以来,皇后只要一苏醒,便大哭大闹,想尽办法要杀死肚子里的孩子,力气大的惊人,个宫女都按不住她,若非皇后身子太过虚弱,又有太医在一旁照看着,只怕她早已得逞。

    回想起当日皇后疯狂的自残行为,所有奴才心有余悸。

    平日里,他们熟悉的皇后对任何事情都冷冷淡淡,即便是被玛嘉指着鼻子骂,也没有半点反映,肚量大得不象活人。

    而当时,她歇斯底里的尖叫,疯狂的行为,彻底颠覆了所有人的认知,没有想到过,原来皇后并非是个真正冷淡的人,她也有性子,性子倔强的骇人,决定做的事根本没人拦得住。

    那时,若非笑颍死命抓着凤钗,若非玛嘉、纤眠、兰草、依色几人联手按住皇后全身,让右院判童放童大人扎了皇后的|岤道,使她昏睡过去,指不定闹成什么样,说不定肚子里的孩子真的会被凤钗刺死。

    皇帝当时看着皇后的疯狂,脸色说不出的怪异,有惊有怜有愤有恨,更多的疑惑不解。

    别说皇帝不解了,朝野上下有哪个想的明白的,后宫嫔妃哪个不对龙嗣渴望至极,巴不得母凭子贵。

    瞧瞧人家贤妃娘娘,原本只是个正二品的昭仪,就因坏了龙嗣而册封为正一品贤妃,太医早已证实,贤妃肚子里的是个儿子,他日小皇子一出世,什么样的赏赐都有,说不定连太子之尊,皇帝都已预备下。

    皇后心里到底在想什么?

    为什么她会失踪一早上?

    回来后就性情大变?

    或者说展露出真正的性情?

    皇后到底要闹到什么时候,才会恢复以往呢?

    这些日子,她只要一清醒就闹,奴才们携手压住她,让右院判大人扎针让她昏睡,每天趁她昏睡之际灌以千年人参熬的汤汁,维持她脆弱的生命。

    所有人都说了,再这样下去,别说皇后肚子里的龙嗣保不住,就连皇后娘娘的小命也难保住,一旦皇后娘娘驾崩,那他们这些做奴才的岂不

    好些人已经在为自己预备后路,可后宫虽大,真正愿意收容他们的主子,又有几个呢?

    即便有主子愿意收容他们,各个品级的嫔妃所拥有的奴才数量有明确规定,身边奴才早已饱和的她们,怎可能为了别宫主子的奴才,而残害自己的心腹呢?

    此时,平日里看皇后不顺眼的奴才突然认识到,若皇后死了,他们也没什么好活的。

    皇宫里,对于死了主子的奴才,奴婢通常是打发到浣衣殿洗衣服,奴才则是打发到各处当最低贱的跑腿太监,哪有跟在自己主子身边舒服,况且他们还是皇后身边的奴才。

    任皇后再不得宠,她也是皇后,又有舒相当靠山,宫里的奴才多少要给他们几分薄面。

    夜,静悄悄的,虫儿,轻鸣着。

    凤暄宫灯火通明。

    没有一个奴才敢安心去休息,生怕皇后不知什么时候突然苏醒,身旁没有奴才看着,又做出要杀死龙嗣之事。

    太医院左右院判,坐在外室椅子上打着盹,皇后如此闹腾,他们已十多天没有走出凤暄宫一步,更别提回府休息了。

    玛嘉靠在床榻旁,放心入睡,她才不管皇后是否会死,反正连昭媛说了,如果皇后死了,她马上把她弄到霞阳宫去伺候她,若是皇后没死,就让她想办法落了皇后的龙嗣,到时少不了她的好处。

    笑颖忧心忡忡地迷望着皇后,一手按住皇后的手,稍微假寐会儿,只要皇后一醒,手一动,她便会在第一时刻惊醒,确保龙嗣的安全。

    兰草纤眠依色等小宫女,守在一旁伺候着,各个处于半梦半醒浅眠状态。

    一道曼妙身影掠入凤暄宫,迅疾出手,点睡所有人,慢慢走到皇后的凤床前,凝视着病榻上憔悴的人儿,半晌,她出手封住她的|岤道,拂开她的昏睡|岤。

    幽幽转醒,水灵灵迷蒙着眼瞧着近在咫尺的熟悉脸庞,意识处于朦胧状态,凝聚片刻后,意识慢慢清醒,微微转达眼珠,瞧了瞧周围陷入深眠的奴才。

    曼妙身影用手捂住嘴,不让自己哭出声来,满脸泪痕却怎么也遮掩不住,眼底布满血丝,显然这些日子她过的并不好。

    ”纤纤眠”水灵灵虚弱地叫她,开口才发现嗓子干得冒烟,火烧般疼痛难当。

    纤眠忙去倒了杯水,扶起水灵灵孱弱的身子,找了个垫子垫在她身下,小心喂她水喝。

    泪水不止,纤眠哭道:“宫主,您为何这般错待自己?”

    她十岁就跟在宫主身边,是少主特意安排她伺候宫主的,当时的宫主还是个默默无名的小丫头,每天接受最残酷的训练,徘徊在生死边缘,每天身上受得伤看得她心里直发疼。

    她知道,选拔宫主的训练十分艰苦,她更知道,宫主是当时选拔的人中年纪最小,个子最小的一个,若非有少主不时偷偷传授她高深武功,输真气给她,凭她一人之力,是怎么也不可能活着走出训练营的。

    即便当时,她每天给遍体麟伤、体无完肤的宫主上药、治伤,也没见过她如此死气沉沉过,即便当时,她每天都拖着疲惫的身子走回房间,有时甚至是爬回房间,她依旧努力的活着,努力的活下去,不似此刻的一心求死

    shubao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