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人的服饰大有出入。“去看看,是怎么回事?”
“主子,听闻这蛮夷之地的人十分的诡异,有时故意派一、二个小孩上前,目的就是希望趁人不防,要么下毒、要么刺杀。”
“哪来那么多的仇家?”龙睿轻声笑着,拍了拍护栏,“再说,如果真是来刺杀本殿的,本殿躲是躲不掉的,不如接招的好。”
闻言,冷战觉得龙睿说得有理,躬身作揖,“是。”
不一时,那喊‘救命’的孩子已被带至龙睿所处的楼兰客栈,赵阳听闻消息,恐生不测,亦是来到了龙睿住处。
看着颤颤兢兢跪在地上的孩子,龙睿柔和说道:“抬起头来。”
小男孩将头抬起,狐茸围拥着脖颈,脸被关外的风吹得红扑扑的似诱人的苹果,眨着一双熠熠有神的眼睛,“请太子殿下救我姐姐一命。”
“你是谁?哪里的人?”
“我叫萨棋。我姐姐叫萨玛。都是晋地的游牧子民、库伊族人。”
晋地?四哥龙子墨的番地?龙睿看了冷战一眼,又转看向小男孩,“你既是晋地的子民,若有冤枉或救命之急的事,应当求晋王去,哪有舍了近道找远道来求我的道理?”
“因为,这件事和晋王有关,萨棋得罪不起晋王,只好来求太子殿下主持公道。”
“哦?”龙睿若有所思的看着小男孩,半晌方问道:“你怎么知道我是太子殿下?又是如何知道我在此处?”
“我是听闻过往的商人传言,知道太子殿下亲送赵妃娘娘的灵柩回玉门关,这才在这里等候。天可怜见,终于让我等到太子殿下了。”
见小男孩说话口齿清晰,又见小男孩神情可爱,龙睿心生好感,“那你倒是说说,是什么事和晋王有关?又是什么事危及到你姐姐的性命?”只当是四哥收了人家的女儿作妾惹起的麻烦,应该好解决。
“这件事,说起来,都是萧国舅惹的祸。”
萧国舅?原来的户部尚书,因萧老爷子去逝后回家丁忧的萧伯善?这事倒有些出其不意了。萧家世代居住在晋地,已经形成了一定的气候,无论这个孩子待会子说的事到底是不是萧国舅惹的祸,他若插手管了四哥番地的事、而且是萧家的事,只怕……
萨棋哪知道龙睿的心思,只是继续说道:“自从萧老爷子过世,萧国舅回乡丁忧。有一个妖僧就向萧国舅进言,说萧老爷子虽然寿终正寝,可仍旧没有积满阴功。”
他此番出关送赵妃的灵柩,父皇曾经有交待,这晋地是蛮夷之地,有许多风土人情与内地不一……想到这里,龙睿的眉头紧蹩。
“萧国舅听信谗言,依那个可恶的妖僧之计,每年的九月初九,就会挑选一个阴年阴月阴日出生的女孩儿家作为祭品,祭祀萧老爷子的在天之灵,一直要延续三年,三年后,萧老爷子的阴功积满,就可以投胎转世了。”
用三个如花似玉的女孩儿的命换来萧老爷子的阴功?龙睿感到丝丝的火气泛起,却仍旧耐着性子问道:“难道,你们库伊族人中就没有人能够和那妖僧抗衡?”如果他记得不错,晋地出神师,神师一向出自库伊族人。“听闻你们库伊族人对神师早晚三柱香的虔诚膜拜,依那妖僧所作所为,只需要神师出来说句公道话不就成了?”
“我们库伊族的这一任神师病了二年了。”
病了?
“二年了,至今未醒。”小男孩的脸上现出悲愤的神情,“那个妖僧初来的时候,倒也忠厚老实,而且帮着神师处理了许多问题。特别是这二年来,因为神师昏迷不醒,向上天祈雨的事都落在了那个妖僧的头上,也不知是什么原因,或许他真的是道行高深,在我们晋地是要风得风,要雨得雨。”
“要风得风?要雨得雨?”
萨棋点头。“反正这二年,在这个妖僧的妖法下,我们晋地倒也算风调雨顺。只是他那拿阴年阴月阴时生的女儿作祭祀之用太过邪气,我们库伊族人不赞同。”
确实过于邪佞了些。龙睿撇嘴一笑,“这妖僧叫什么名字?”
“千年法师。”
闻言,岁岁‘噗哧’一笑,“千年老妖。”
不明白岁岁的打趣,萨棋说道:“殿下是真龙转世,一定可以压制得住那个妖僧的邪气,所以,请殿下救救我的姐姐。”
龙睿柔和的盯着萨棋,“你的姐姐萨玛莫不是阴年阴月阴日出生的女孩儿?”
萨棋点了点头。“我的父母生下我不久后就死了,是姐姐一手将我带大的,犹如我的母亲般。”
无父无母?一直在旁边听着萨棋讲述的岁岁听闻此言,心触动了,走到萨棋的身边,将萨棋扶了起来,“来,坐下说仔细些。”
“谢谢小哥哥。”萨棋甜甜的朝着岁岁一笑,又看向龙睿的方向,“我的姐姐不但是阴年阴月阴日出生的,而且是神师的唯一徒弟。如果不是那个邪恶的妖僧的话,下一任库伊族的神师就是我姐姐了。”
闻言,龙睿和赵阳等人交换了眼神,不想那个萨玛以后居然会是库伊族的神师。如此说来,很明显的,这个中间一定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求太子殿下,一定要救我的姐姐。救了我的姐姐,也相当于救了下一任库伊族的神师啊。”
这件事确实蹊跷。再说,他本来还有另外一件事想到晋地微服查访,如今既然碰上萨棋这档子事,只怕不能微服查访了。想到这里,龙睿点了点头,“放心,等本殿将赵妃的事处理完毕,就随你回晋地,处理你姐姐的事情。”
闻言,小男孩长吁了一口气,扳起手指头数了数,“嗯,今儿个是八月十五,离九月初九还有些时日,按路程来算,时间足够了。”
八月十五,皓月当空。关外的月亮看起来就是比关内的大、圆。而且有一种苍凉的感觉。而关外八月十五的节庆显见得没有关内的热闹。可能是因了天寒的原因,这里的人都早早的就关上门、熄了灯睡觉去了。
摸了摸腰间的锦囊,那是出京前天牧交给他的。里面有那些毒死赵妃的毒虫的出处地,而这出处地和晋地有关。他只是想不明白,赵妃在哪件事上得罪了四哥,抑或真的只是后宫的女人们争风吃醋的原因,萧青湖从四哥那里求到毒虫毒死了赵妃?
理不明白其中的关联。看着天空的明月,半晌方觉得寒意浸骨,龙睿急忙将窗子关上,看着外间床榻上躺着的一大一小。大的是小书僮,小的是萨棋。也许小书僮觉得萨棋和‘他’的身世同病相怜,是以非常的疼惜这个萨棋,居然不顾他反对的硬拉了萨棋同榻而眠。
就在他一步步想证实小书僮是不是她的时候,萨棋的到来无疑阻止了他的进度。如今的他,被孤苦伶仃的弃在内间的床榻上。
也是怪了,只要和小书僮分开,他就有些不习惯,躺在床榻上是翻来覆去的睡不着。
终于,他坐了起来,盯着外间。想了会子,终于起身,步到外间,看着二个熟睡的人出神。眼光最后落在了小书僮的脸上。如果他猜得不错,他的小书僮肯定是和衣而眠。无论春夏秋冬,小书僮似乎都不怎么喜欢脱下衣物睡觉,这其中一定和小书僮是‘她’有关系。
“哼,说什么是为了方便照顾我?”小书僮不脱衣物的理由很冠冕堂皇,说是担心龙睿夜间要喝茶误了时辰,不如不脱衣的好,节省时间。原来他信,现在打死他他都不信。
只要解开小书僮的衣襟,就可以知道真相了。想到这里,龙睿只觉得口干舌燥。可‘他’到底是不是她已经非常严重的扰乱了他的心了,他必须清楚的知道,不能再犹豫、不能再患得患失了。
如果说原来他有机会,可他担心事实不是他所想……他有些害怕。所以,他一直没有胆大妄为。
如果说后来他想胆大妄为了,可似乎总是没有机会,不是他不理小书僮,就是小书僮不理他。不是他病,就是小书僮病。
如今这个机会就摆在眼前……看了眼被锦被盖得严严实实的二人,听呼吸声,应该已是睡得相当的熟了。
呶了呶嘴,咬了咬牙,龙睿的手有些颤抖的伸向小书僮盖着的锦被。“原来从不见你盖得如此严实?”原来的小书僮总是穿着衣物入睡,盖被子不似这般。
萨棋猛然翻了个身,吓了龙睿一跳,急忙收回手。再看向小书僮,似乎也翻了个身,再度睡去。只是在翻身的过程中,锦被自然滑落。
小书僮居然没有一如以往般的不脱外袍就睡了?而是……而是脱了外袍睡了?龙睿睁大眼睛,诧异的看着仍旧在熟睡中的人。为什么?为什么会如此?龙睿再次看了眼萨棋,明白了,因为有萨棋,小书僮才放心的脱下外袍睡。
那小书僮原来穿着外袍睡是为了什么?为了防着他?
越想越觉得这个可能性。龙睿不觉苦笑起来,“看来,你防本公子像防贼一样啊。”说到这里,他突的一愣,他现在的行为和贼又有何不同?“既然都当贼了,也不能枉负了名声。”想到这里,手再度伸了出去。只要看到锦被下的身躯……想到这里,心亦是跳了起来,“如果,如果你真是……真是……也就是说,浅水湾山脉那天晚上就是……是……那本殿一定不饶你。”害得他失眠焦燥、胡思乱想、还差点以为自己有问题。
“小哥哥,小哥哥。”
龙睿吓了一跳,再度缩回手,眯眼看去,却是萨棋喃喃的说着梦话,而且手不老实的伸向小书僮。估计是热的原因,将二人盖的锦被扯下不少。
终于,看到了小书僮柔细的锁骨,不同于一般男子的健硕。而那衣襟处微解的盘扣很好的可以让他看见内里风光。
龙睿的手有些颤抖的停在了空中,闭上了眼睛,心中再次万分的纠结起来。喜悦和害怕是五味俱陈。
“既然打定了主意,就不要放弃。要不然,以后还会更纠结。”心中似乎有个声音在不停的劝说他,一定要知道事实真相,不能再犹豫不决。
如果小书僮不是她,那他得放下这畸形的爱恋。他确信对小书僮的感情不同于其他人。不是因了好奇探真而感到心跳忐忑,而是有一种即害怕又纠结的情结左右着他。这种情结也许就是‘爱’。可因了‘她’是男,他是男,所以他一直努力的控制着自己。
如果小书僮是她……生平中仅有的二次感觉。一次以为是梦,一次却是现实中小书僮带给他的。而一旦证实小书僮是她,也就是说,这二次感觉应该都是小书僮给他的。
终于平定心神,捏紧拳头,猛地将眼睁开,看向小书僮的内里风光。突地,龙睿再度苦笑起来,“这是什么?”那在小书僮的胸间绑了一层又一层的东西是什么?
束胸?小书僮为什么要将胸用布裹束住?
浅水湾山脉,他受伤醒来,不见小书僮,听到里间发现声音,他起身往里间而去,“……绑紧了疼,不绑紧又不行。”
他听得不甚明白,只听到最后二句,“什么绑紧了疼?”掀帘见小书僮一副震惊的神情,双手正停留在胸口处,只当小书僮的胸口在昨天的大战中受了伤,他责怪自己的大意,“……让我看看。”
“没有,没有。”小书僮直是回避着他,惊慌失措之极,“公子爷听错了。”
错了?“那你方才说的什么?”
“我说的是,方才去打猎,好在绑紧了些,要不然,那只野兔就跑了。”
“……”
倏地,龙睿的眼睛亮了?原来如此!
女子内衣一般要穿肚兜,而男子没有穿肚兜的习惯,但男子绝对也没有用布裹一层又一层束住自己的胸的习惯。那也就是说,小书僮是……
猛然间,龙睿有些欲哭无泪的感觉,小书僮隐瞒得够好,而他似乎也够后知后觉?
因为裹了太多层,内里风光不能看个明明白白,可是,虽然不能证实小书僮就是她,但看到这绑胸,他心中笃定十分,小书僮应该是她。
一边欣喜的肯定着心中的猜测,一边颤抖的替小书僮和萨棋重新盖好锦被,龙睿才猛然发觉,有什么在沿着他的唇流下来。他急忙抬手擦拭,放在眼前一看——血?
鼻血!
痛苦的哼了一声,龙睿急步行至洗浴盘边,将鼻血清理干净,直到不再流为止。这才重新走回里间床榻躺下,怒视着外间床榻上仍旧在熟睡的人,“我终于明白了,你是有所查觉了,所以才会让萨棋和你一起睡?”毕竟这段时间,他‘为难’她也紧得狠。只怕是将她逼急了吧。
越想越有这个可能。龙睿的嘴角抹起一抹笑,想起小书僮从起初为他沐浴的脸红心跳、左右躲闪到如今的正大光明、目不斜视,搅得他心烦意乱只当自己有毛病……“小子?小岁子?你可以正大光明的看本殿,却不允本殿光明磊落的看你……好,很好。算你狠。”一边点着头,一边看了看洗满鼻血的洗浴盆方向,“血债是要用血来偿的。”
“公子爷,能不能够让我出宫……唉呀,有时间,我还是会来看看公子爷……哦,不……来看看殿下啊。”
“我以后得靠你养着啊……要知道,按照宫中的规矩,二十岁我就可以出宫了。那个时候,你不养我谁养我?”
“公子爷,我……我有一事相求……回京后,放我出宫罢。”
“……”
本来得意非凡、心中似卸下了千斤重担的人,忆起小书僮想离开他的一幕幕……猛然又从床榻上坐了起来,“不对呀,你即是……即是……以你我的交情,你哪有不说实话的道理?你为什么要瞒着本殿你的真实身份?还一门心思的只想出宫?”
也就是说,她不喜欢他?
得出这个结论,龙睿的心一直有些闷闷不乐。即使是到了玉门关为赵妃下葬立碑,他都没有展开过笑颜。不知道的只当龙睿是心痛赵妃的过逝。而赵阳更是感动于龙睿的神情,直叹女儿红颜薄命。
秋风乍起,吹得一众侍卫们将头缩进皮衣领子内,看着黄沙漫漫的广大土地,赵阳终是转身,向着龙睿作揖说道:“殿下,如今小女的事已是完毕……”
看着漫卷黄沙,龙睿轻叹一声,拍了拍赵妃的碑,“赵妃,安息。贵妃之位,无人能代替。这是本殿,对你的承诺。”
赵阳老泪纵横的跪倒地上,“谢殿下。”
“老将军真的无儿无女了?”连庶出的都没有么?
“殿下无需担心老臣的家事。”赵阳在龙睿的搀扶下站了起来,抹了抹眼泪,“老臣有一忠仆,世代随我赵姓。打小的时候我和那忠仆亲若兄弟,他的儿子也就是我的义子,一直也喊着我父亲。”
“既如此。”龙睿略有所思,拍了拍赵阳的肩,“好生对待你的义子。若他在政事上立得头功,它日一定是国舅之姿。”
赵阳激动难奈,再度跪下谢恩,“谢殿下。”
“这漫漫黄沙下面,也不知埋着多少忠骨?”龙睿低头沉思,又拍了拍赵妃的碑,“也不知道,来年,你的尸骨是否还在这墓中?”
“生于沙漠,长于沙漠,隐于沙漠,是我们沙漠人的骄傲。无论尸骨随着地下的流沙流向何处,我们的根、我们的魂都会扎根于此。”
赞同赵阳所说,龙睿一边点着头,一边扶起赵阳,“老将军,无需多礼了。本殿不能在此久留,该启程了?”
知道龙睿要去晋地。赵阳有丝不放心,“要不要老臣派兵马同行?”
龙睿笑着摇头,“是去自家兄弟的番地,有什么危险可言?老将军多虑了。”接着,他抬起手,指着一众跟随着他的亲卫兵,“再说,本殿还有这五百亲卫兵护卫,够了。”
按照龙睿的吩咐,队伍由小七带领,打着‘看四皇兄’的旗号马不停蹄的赶往晋地,明着是前往通报太子殿下驾到,暗地却是控制好那个妖僧和萧国舅府中的一应人。而龙睿则带着冷战、冷袖、岁岁、萨棋沿路避过各级官员的迎接,专拣小道前行。
因为晋地地处蛮夷之地,气候和关外一般无二,当龙睿一行人进入晋地的时候,虽是深秋,但已是大雪纷纷了。木轮车在雪地上艰难地行进,碾雪时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
马车内,感觉得到龙睿的眼光逼人,岁岁不自在的掀车帘而望,一片雪野茫茫。
萨棋亦是将头探向马车窗外,“小哥哥,好大的雪啊。”
岁岁摸了摸萨棋的头,“打过雪仗没?”
萨棋直点着头,“打过。我们游牧民族一到大雪封山的日子就不怎么出来了。下雪的时候,总是躲在帐篷里,吃着奶茶,喝着青稞酒,唱着民谣,可潇洒了。像我这么大的孩子有时就会和别家的小孩子约好,出外打雪仗。”
“公子爷,可还记得我们也打过雪仗?”
一直在探寻着小书僮对他是何番感情的人,听闻小书僮一席话,神思回到和小书僮一起过年、打雪仗的日子,那个时候,他对他的小书僮的感情似乎就有些不一样了。那个时候,他是非常希望楼惜君像小书僮,而且,那种希望很强烈。那个时候,他只当那份感情是悯惜,如今看来,并不是那么简单。一如后来再度和小书僮重逢,认为让小书僮成了太监的根本原因在他,他也只将对小书僮的宠溺当作是赎罪,如今想来,只怕也没有那么简单。
“公子爷,在想什么呢?”
看着小书僮一如以往的露出小虎牙朝着他笑着,龙睿心中居然失落起来,他如今对她是心有戚戚,可她对他似乎仍旧一如以往的坦然相对,这说明了什么?说明小书僮没有拿他当回事?说明小书僮的心中没有他的地位?那在小书僮心目中的人是谁?那个她一门心思想着出宫寻找的人是谁?
是那个有过同榻而眠历史的雪无痕?还是那个有恩有义的神秘主人?抑或是翩若仙人的天牧?再或者是……
“主子,雪太大了,马车走不动了。”
见龙睿仍旧呆呆的不予回话,岁岁只好说道:“那就找个避风的地方,先息会子。等雪小的时候,我们再赶路,遇到镇子的话,就找间客栈休息。”
终于找到避风的地方,冷战和冷袖利落的拴好马车,岁岁和萨棋一一跳下马车,却见龙睿仍旧呆呆的坐在马车上。
岁岁好笑的对着萨棋使了使眼色,继而在雪地上捧了一捧雪,在手中捏成团状,直往龙睿击去。
出其不意,中了雪团,龙睿才霍地回神,又见小书僮正得意的笑看着他,一时间他跳下马车,“好哇,来,打呀。”一边说着,一边已是在雪地上滚着雪球,往岁岁身上击去。
“小哥哥,我来帮你。”萨棋对岁岁极有好感,自然的加入到了岁岁的一方。
看着在雪地上打雪仗的三人,冷战和冷袖相视一笑,步入山洞内,选了个干燥的地方,架起了柴禾。又将马车中赵阳送的腊鱼、腊肉拿了出来,放在火上烧烤着。
天空、大地一片白茫茫,雪花恣意的、丝毫不见减弱的扑向眼睛、鼻子、嘴中,三人的笑声不时的传来。萨棋首先投降,一溜烟跑到了山洞,直是在火堆旁边捂着手,看着洞外仍旧各不相让的龙睿和岁岁,“冷统领,小哥哥为什么喊太子殿下是公子爷?”
从来未见太子爷有今天这般高的兴致,冷战、冷袖兄妹也感到由衷的高兴,“那得从他们相识的时候说起了。”
山洞内,萨棋煞有兴趣的听着冷战、冷袖你一言、我一语的讲述着龙睿和岁岁的过往。山洞外,龙睿和岁岁玩得有些精疲力竭了。
“我认输了。”龙睿放弃手中的雪球,倒在地上,任雪花迎面扑来,他却是躺着看着大雪纷飞的天空。
“喂,公子爷,不能这样躺着。”岁岁一边走近龙睿身边,一边想拉起龙睿,“会生病的?咳嗽方方好。”
依稀中,似乎看到了母亲,也是这般抓着他的小手,在雪中堆着雪人,然后会故意将他摔倒,并且将他在雪地中翻滚,眼神中也有如眼前人一般的轻柔和关爱……龙睿猛地将握着他的手的小手死命的一拽,岁岁不及防扑向他的怀中。
一如数年前,他将小书僮拉入怀中的感觉,那个时候,他觉得他只有小书僮了。一如那个时候,小书僮朝着他露出开心一笑。也是那个时候,他就将小书僮当作他心里的宝了。
可是那个时候……那个时候……他不知道小书僮是她啊。
如今知道小书僮是她了,虽未得到彻底的证实……就算小书僮不是她,他也认了。
终于,他也会拥有一份任天荒地老、任海崩石裂、任日月倒转,却始终不变、亘古永存的感情了?
老天待他不薄,只待他的争取!何必患得患失、耿耿于怀的去猜测?似有所悟,‘哈哈’大笑二声,在雪地上几个翻滚之下,龙睿将小书僮压在了身下,“你会心疼吗?”
呃?
“如果我生病了,你会心疼吗?”
这番姿式,太过暧昧。这种眼神,有些令岁岁感到心悸,她死命的推了推压在身上的人,“公子爷,起来,太冷。”
没有理会身下的挣扎,龙睿伸出手,轻抚着小书僮的脸颊,“岁岁,你是……你是……”女孩儿?终是问不出口。似乎证实来得更有意义一些。
呃?岁岁觉得有些迷茫,龙睿此时的神情一如浅水湾山脉那天晚上的神情,满脸的潮红,满眼的含情……吻?想到这里,岁岁不自觉的打了个寒蝉,傻了眼,下颔不能合上?如果现在吻了,算什么?二个男人?不,一个男人和一个不男不女的人?连龙阳之好都谈不上?
好一口?
风卷着雪花扑入岁岁的嘴中,冰凉的感觉刺激着口腔神经,止不住的咳嗽起来。
本已是凑近那个屑想已久的红唇,不想岁岁偏过头不停的咳嗽起来,龙睿一时间清醒,摇了摇头,急忙起身,又扶着岁岁坐起来,见岁岁仍旧不停的咳嗽着,而且咳嗽得眼泪几近流了出来,急忙替她拍打起来,“怎么样?好些没?没事吧?”
“小哥哥,你怎么了?”萨棋已是扑到了岁岁的身边。
“雪……雪……呛着了。”好在有雪呛着了,要不然,方才那一幕肯定可以惊天地、泣鬼神。岁岁庆幸咳得面红耳赤,有些慌乱的避过龙睿焦急的目光,直是拉着萨棋的手站了起来,“快,我要喝口水。”
“哦,好,快,冷统领将水早烧好了。”
看着萨棋拉着岁岁往山洞方向跑去,龙睿站在雪地上出了会子神,方才的一幕在脑海中不停的闪现,小书僮慌乱躲闪的目光没有逃过他的眼睛……他咬住唇,伸手撇下身边大树上的一根枯枝,“岁岁,你是逃不掉的。”既然他决定争取,那没有什么是他争取不来的。
山洞内飘着阵阵腊肉的清香味。
看着胭脂石上平铺着的一块块腊肉冒着油,腊肉的红里透白配着胭脂石的天然红,不待那些肉入口,只闻那不时飘来的香味和看这道烧烤的色彩,已让人垂涎三尺了。冷战‘啧啧’称奇,“小公子,你这一招,是和谁学的?”
“和大哥、二哥、三哥他们学的。”海岛冰封的日子,他们就躲在海岛上大口的喝酒、大口的吃肉,“这些肉如果仅是水煮,则失了肉味。如果是烧烤,有的地方会烧得焦烂,而有的地方会不太熟。只有将胭脂石在火堆上烤热,再将肉切片,平铺在石头上,石头的热量会均匀的被肉吸收,这样的话,即不怕焦烂或不熟,也不怕失了味。”说到这里,她用匕首插了一块腊肉,递到龙睿的面前,“公子爷,尝一尝,我可是答应过你,等你的病好,要为你做一道地道的烧烤的。”
没有接过小书僮手中的匕首,却只是将口张开,将匕首上的腊肉咬到口中,几番咀嚼之下,龙睿频频点头,“好吃,好吃,比那些直接用火烧烤的肉感细腻了许多,从里到外都熟透了。也比那些水煮的腊肉更有口感,没有失去腊肉的腊味。”
“嗯,公子爷的嘴还真是刁,这二句话,可是说出这胭脂石烧烤的好处了。”岁岁一边用筷子翻着胭脂石上的腊肉,一边说道:“还有最有意思的一点,就是就算这些火灭了,但因了胭脂石已聚集了许多热量,很长的时间,这些烤熟的腊肉放在这些石头上都可以保持热度,不会冷下去。比直接在桌子上点木碳保温要好许多。不会被木碳的烟熏着。”
“好,回到东宫,我要宇烈找一块更大的胭脂石。到时候,烤熟的肉都放在胭脂石上端到桌上来。一来不受烟熏,二来保温,三来也好看,色香味俱全。嗯,好吃,好吃……”
回宫?岁岁的心顿了一下,是啊,龙睿是太子,终是要回宫的。他这番心心念念的想着回宫,只怕是想着将这道美味如何让楼惜君品尝罢?
“咦,主子,雪停了。”冷战指着外面已是停下的雪,“我们得快些赶路了,下一个镇子离这里还有五、六里地呢。”
“你们吃饱了没有?”龙睿站了起来,拍了拍肚皮,“本殿可是吃饱了。”
“我也吃饱了。”萨棋拍着肚皮跳了起来,“太子殿下,我们早些赶路。如果在天黑之前赶不到镇子,就这样宿在山洞的话,我们都会被冻成冰人的。”
“好,赶路。”岁岁一笑站了起来,找过一块大的布裹,将烫手的胭脂石和上面尚未吃完的腊肉捧在怀中,“只是你们吃饱了,本岁可没有吃饱。这些,在马车上吃,你们可不许和本岁抢。”
“本岁?”萨棋好奇的抬头看着岁岁,“小哥哥,本岁是什么意思?”
龙睿拍了拍萨棋的头,“是你小哥哥的口头禅。是‘我’的意思。就像我说‘本殿’一样。”
‘哦’了一声,萨棋点了点头。
马车上,一路自顾自的吃着胭脂烤肉的岁岁有些食不下咽了,只因龙睿的目光太过露骨,就那般盯着她,而且一盯就是很长的时间,在外人的眼中感觉龙睿是垂涎她吃的烤肉,但在岁岁的心中,她明白,龙睿垂涎的只怕不一定是烤肉。
“岁岁。”
“嗯。”
“下一个镇子,你就换成女装。”如果他估计得不错,四哥龙子墨的探子应该已经探到他们的路线了,他的计划也得一步步施行了。
‘啪’的一声,拿在手中的筷子掉在了熊熊燃烧的暖炉中,岁岁有些举足无措,“为……为什么?”是他看出什么了?
看出小书僮的慌乱,龙睿的嘴角抹上一抹笑,“我让小七他们先行到晋地,并且让他带给四哥和萧国舅一个错误的消息,我在来玉门关的途中,救了一个神秘的女子。而且这个女子的生辰极有意思。”
有这种事?她怎么不知道?小七为什么没有和她说?“生辰?意思?”
“是阴年阴月阴日出生。”
听了龙睿的解释,岁岁似乎明白了什么,“你要移花接木,用我代替萨棋的姐姐?”
“聪明。”龙睿拍了拍已是恢复镇定的小书僮的脑袋,“不枉跟了本公子一场。”
“可是,可是,就算要人扮女子……”岁岁一边指着马车中的冷袖,一边继续说道:“有冷统领这个现成的,何必要为难我?再说,冷统领武功高强,可以预防万一。”
“谁都知道冷统领是随着我出关的,如果我的身边不见冷统领,大家会疑心。”龙睿耐心解释。
“可是……”岁岁摸了摸自己的短发,“本岁的头发是短的,扮作女人,也没人会信。”
“放心。替你戴帽子。”
“晋王认识本岁。”
“哦。”龙睿似乎早就想好策略,胸有成竹,“放心,你戴的帽子是帷帽。”
帷帽?那个从头到脸都遮住的帽子?是够神秘的。只是要她扮做女孩儿样,天啦,有生以来从来就没穿过女孩的衣物,她多少有些担惊受怕。“那我呢?谁都知道本岁是你身边的随侍官,少了随侍官似乎也说不过去。”
知道小书僮会找许多借口抵触女装,龙睿淡淡答道:“在玉门关的时候,本公子已经吩咐小七派出一小撮人马送随侍官归京去了。”
居然有这种事?小七为什么也没有和她说?岁岁只觉得火冒三丈,再怎么说,如果早知道有这事,她一定会真的溜之大吉。
“岁岁。”龙睿有些懊恼的看着她,“难道,你不想帮本公子?”
帮?
“自从见到你的第一眼,本公子就觉得你会为本公子披荆斩棘、披肝沥胆。后来证实,本公子的感觉没有错。在合州,你不惜性命的救惜君;在青州,你极尽所能的帮我拿到刘定人的罪证。在浅水湾山脉,你又力救本公子……桩桩件件,这份感觉在本公子的心中越来越深,甚至化成了一股信念。现在,难道就为了一个女儿装,你要打乱我的计划?然后告诉本公子,本公子心中的信念是错的?”
说得是相当的诚肯。如果她真的反对了,似乎就成了千古罪人似的,岁岁整了整嗓子,“要不,我们在路上找一个女子冒充罢。”说到这里,她为自己的策略叫好,兴奋的看向萨棋,“萨棋,你们库伊族有没有信得过的女孩?”
“有也晚了。”龙睿似乎算准了岁岁的任何一条救命稻草,“一来,不出二天就可以到素林镇了。二来,到了素林镇,要想再隐瞒我们的路线就很困难了。四哥和萧伯善的探子很快就能发现我们。如果那个时候我们再出去找一个女子来假扮阴年阴月阴日的女子,我先前想的移花接木之计将全盘失策。那个千年老妖将逃脱惩罚,萧伯善仍旧得不到制裁。”
不知道龙睿从什么时候起,居然有这番言词大论,岁岁只觉得听不进什么,只看到龙睿的唇一张一合。
“再说,我要一个灵活伶俐的……呃……人,和我做到里应外合。如果那个人不能随机应变,很有可能坏了我的计划。这样的话,别说救不出萨玛了,我能不能够走得出晋地都很难说。”
丁忧期间,萧伯善用歪门邪道助萧老爷子积满阴功,此事被龙睿查觉……必然引起萧伯善的警惕,而晋王是萧伯善的外孙,自然是倒向舅舅一边,那个时候,龙睿也许真的危险了?想到这里,岁岁的心有些动摇。
眼见着小书僮的眼神在慢慢妥协,龙睿不介意将事情往最坏的方向再添一把火,“再说。晋地民风骠悍,传出什么太子殿下在晋地得罪当地的土著人,最后被土著人杀死而去向不明……”
“够了。”岁岁越听越听不下去了,忽略了龙睿脸颊上若有若无的得意一笑,她有着英勇赴义的豪迈,“不就是女人装嘛,反正本岁不男不女,穿穿又何妨,减不了寿。”
对于小书僮的妥协,万分期待的当属龙睿了,虽然在客栈中住下,但因了岁岁要换女儿装,龙睿在房间外是左右的走着,显得焦燥之极。
如果真穿上女装,不知道死去的母亲地下有灵会不会请天上的雷公劈死她,毕竟她答应过母亲,一定不会穿女装。可是,随着年纪的长大,看着穿着女装妖娆多姿的一众女子,她也时有羡慕,而且对母亲留给她的遗言相当的不明用意。
“娘啊,如果原来说不允许我穿女装是怕我小,受人欺负。可现在我长大了,应该可以穿了吧……我有保护自己的能力了……”
对于岁岁的喃喃细语,冷袖听得不甚明白,低头问道:“小公子,你说什么?”
“哦,没,没说什么?”看着菱花镜中一张小巧的脸上涂上了厚厚的粉底胭脂,岁岁惊叫起来,“停停停,擦得像猴子的屁股一样,不行,不行。难看死了。”说着话,直是用手袖死命的擦着。
“诶诶诶……”冷袖急忙阻拦,见好不容易画好的脸再次乌七八糟,只好苦笑说道:“好好好,那就画个淡妆。”又拉起岁岁的衣袖说道:“好不容易选了件中意的衣服,如今又沾了这许多的粉。”
岁岁将衣袖拍了拍,又放到鼻子前闻了闻,“不要紧。这样才显得香气扑鼻。”她看了看镜子中的自己,“最好不要再画得花里胡哨的,本岁不喜欢。”
“好好好。”冷袖一边笑着将岁岁脸上的胭脂重新洗过再次擦干,一边重新替岁岁画着淡妆,一边啧啧称奇,“方才的浓妆虽然浓了些,可看着很贵气,有一种天然而生的雍容不可侵犯。如今这淡妆吧,就像一个邻家的小女孩,清纯动人、清丽脱俗。”
女孩天生爱美,她也明白方才的浓妆差点吓得她不认识她自己,太过华贵,华贵得近妖。而现在的淡妆……经了冷袖的夸奖,脸颊上不自然的泛起红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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