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妃为贵妃之尊。无人能替代她的位置。那个位置永远为她保留着。”
岁岁不屑的撇嘴,“死人一个,能感受到什么荣耀?”说着话,她找了处平坦的地方坐了下来,她的心也难受,想当初为了将巫蛊之谣言传入丽人阁,她可是找赵妃下的手。
小书僮语带讥讽。龙睿有些恼火的走到小书僮的面前,蹲在小书僮的面前,“你这样说,是什么意思?”
岁岁没有说话,只是瞥了龙睿一眼。
“你是觉得本殿将她们玩于肱掌之间?害她们枉送了性命又假惺惺的为她们追封加赏?”见小书僮不可否认的看着远处的风景,龙睿有些恼火的掌劈身边的巨石,发出‘轰’的声响,巨石碎屑纷纷往山下滚去。他有些恨恨的看着小书僮,“可是,她们又有多少对本殿是真心?又有多少是真心对待本殿?你能保证她们就不是将本殿玩弄于肱掌之间?”
她知道丽人阁中有细作、有卧底,这也是她矛盾的地方。她想替龙睿将她们都揪出来,可是,又不想她们枉送了性命。这也是她力救玉姬的原因之一。
“如果……”久不见小书僮搭话,龙睿平息自己的怒火,将手摁在小书僮的肩上,“如果你真希望她们不再出现赵妃、摇姬、刘妃她们的惨境,也不是没有办法。”
“什么办法?”
“告诉我,你的主人是谁?”眼见着小书僮躲避的眼光,龙睿扳过小书僮的下颔,“只要告诉我,你的主人是谁,一切问题迎刃而解。丽人阁中也将不再出现惨死的境况。”
“那么,你会杀了我的主人,是不是?”没有放过龙睿眼中一闪而逝的杀气,岁岁冷笑一声,“总而言之,无论如何,都得有人死。不是主人就是丽人阁中的佳丽,仰或是所有反对你的人都得死,因为要斩草除根。”
“事实本就这么残酷。”
任由龙睿捏紧着她的下颔,岁岁定定的注视着龙睿的眼睛,“你还是要逼我说出主人是谁?”如果真是这样,她决定从此离开龙睿,回到主人的身边,不管主人是不是真心疼爱她,她要关注着主人的一举一动,确保龙睿不受伤害。这是她欠他的。
看出小书僮眼中嘲弄的眼神,一如初见‘她’时,嘲弄的看着那个假仁义、假道学的法海和尚般。不同的是,眼中似乎还有一丝决绝……龙睿的心有丝丝的刺痛,在这个问题上,他觉得他们二个的距离似乎越来越远了,放开手,他站了起来,“我不会逼你。”说着,飞身跳下巨石,往早已搭好的大帐而去。
月亮升起,岁岁一直静静的坐在巨石上,她没有忽略龙睿飞身而去时那抹无奈和失落的目光,那眼神,深深的刺痛着她的心。她希望他好,希望他平安,可不希望他的好和平安是建立在其他的人的血腥上的。如果说一开始是帮着他,全是因为他身处危险之中。可如今,龙睿的势力不可小觑,他不在危险之中了,而且可以主导局势了,那为什么不能做到得饶人处且饶人?况且,放过自己的兄弟是那般的难么?
兄弟?大帐中的龙睿有些郁闷的喝着酒,愤愤的将酒壶拍到案几上,“如果你们真是我的兄弟,为何要置我与死地?如果你们真是我的兄弟,为何屡番刺杀我?”
“殿下!”冷战掀帘而入,看着神情不好的龙睿,“香油和香火都捐了。”
龙睿点了点头,看着冷战欲转身而去,“你觉得本殿如何?”
主子向来冷静,从未见龙睿如此失常过,冷战只得停下出帐的动作,再度转身揖手,“殿下向来亲和。”
“有没有觉得本殿不近人情?”
冷战摇了摇头。
“有没有觉得本殿虚情假义?”
冷战再度摇头,“那要看对什么人。对属下等人,殿下向来是真性情。”
“可‘他’……”龙睿手指着帐外岁岁所坐巨石的方向,“可‘他’认为本殿是杀人魔。是将赵妃等人玩弄于掌心的色魔。‘他’宁肯让别人先来杀本殿也不愿意本殿先杀了他们。”
看着龙睿手指的方向,冷战明白,小公子和主子肯定又起争执了。前一次是龙睿首先妥协的,那么这一次呢?谁先妥协?就在冷战不知道该如何回答的时候,一阵呜呜咽咽的箫声响起,倍显凄婉。
本在发着脾气的龙睿蹩起眉头,听着箫声,心平静了许多。眼中的神情变了又变,“秋高露寒,去,替岁岁送一件薄氅。”
冷战心叹一口气,妥协的又是主子。方揭起帘子的手,却是看着小七已是往岁岁所处的巨石方向走去,“小七队长已是去了。”
小七去了?龙睿站了起来,摇摇晃晃的揭起里间的帘子,“既如此,你们也早些休息去罢。”向来喝酒不醉的他,总是在心思极重的时候方能将自己灌醉,如今,他确实有些醉了。
夜凉如水,萧声似烟,听着总觉得有无限的心事,直待一曲完毕,小七手拿着薄氅走到岁岁身后,轻轻的替岁岁披上薄氅,“岁岁,你有心事?”会不会和殿下有关?
岁岁一手握箫,将箫轻轻的敲打在另外一只手上,抬头对着小七展颜一笑,“小七,不要担心,我没事。”
“听你说过,这碧玉箫是彭皓枫传予你的,你是想起彭皓枫他们了吗?”
岁岁避过小七探询的目光,抬头看着秋月,“没有,我没有想他们。”
看来,仍旧是殿下的问题了,小七坐到岁岁身边,“岁岁,我们一起长大,无所不谈,我问你一件事。你不能隐瞒。”
除了女儿身,她什么都不会对小七他们隐瞒。“说。”
“你和殿下……”双手的食指相互碰着,小七的脸胀得通红。
“什么?”
“你和殿下……”见岁岁仍旧不明白的脸,小七大声说道:“宫中传闻殿下有‘好一口’的毛病,你……你和他?”
终于明白了,岁岁先是睁大眼睛,继而憋不住的大笑起来,方才的失落一扫而空,“好一口?”见小七点头,岁岁笑得捂着肚子,“你也信?”
“今天早上……早上……”见岁岁的神情过于忍俊不禁,他似乎犯了一个低级的错误?小七摸着脑袋,有些不好意思,“你们……你们的姿势过于……过于暧昧。”
暧昧?玩心突起,岁岁神秘一笑,“若是真有,那又如何?”
看岁岁一副不屑于的神情,原来‘好一口’不是传闻,而是属实了?小七问道:“说,你是不是被逼的?”
“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她倒想看一看,这么些年了,她和龙睿在小七他们的心中,谁的分量最重?
“如果是你心甘情愿……”小七摸了摸脑袋,有些苦恼,入宫多时,早对此事见怪不怪,可一旦发生在岁岁身上,他多少有些不舒坦,“我……我自当不……不反对。可如果你是被强迫的,那我就……我就……”
“你就如何?”
“我就带了你出宫,找个地方隐居起来,你、我、天牧、花儿、小九,仍旧在一处。仍旧是一家人。”
闻言,岁岁的眼睛红了,拍了拍小七的肩,“小七,谢谢你。”说着,她凑近小七的耳边,“我不是被逼迫的。”她真的是心甘情愿的啊。只是这份心甘情愿似乎是苦花结苦果,也许连苦果都不会结罢?想到这里,她自嘲一笑,“你早上看的情景无非是我们现在的情景。当时,殿下为我擦湿发,又凑近我耳边说如果我愿意留长发的话,就升我为从一品的大内总管之职。”
“真的?”
她不想忠厚的小七为她担心,岁岁点了点头,“我当时想着,如果我真升职了,小诚子、小信子他们就可以跟着升职了。所以,正在思考着利弊,你就进来了。”
原来是这样啊。小七有些不好意思的摸了摸脑袋,“岁岁,是我想多了。”千不该、万不该冤枉龙睿,好歹龙睿带他们进京后对他们是照顾有嘉。再怎么说,他也不该怀疑岁岁的为人,岁岁可不是任人欺迫的主啊。“那你们……你们在马车上,也是我想多了。”
马车上?不可否认,她被龙睿抱在怀中的一瞬间,身体的所有感观告诉她,她喜欢他。可现在的情势……她一笑,“当时,殿下见我嘴上有许多点心屑子,想帮我弄干净,不想马车陷入洼地,然后,就是你看到的喽。”更暧昧的一幕。
“是这样啊。”恍然大悟,小七憨憨的笑了,“天牧特别对我交待了,在宫中,就算保护不了殿下,也要好好的保护你,不能让你受一点点的委屈和伤害。”
“天牧?”岁岁的鼻子有些酸酸的。
“是啊,天牧一见我拿回去的那些毒死赵妃的毒虫,脸色当时就变了。就说了那些话。”
“诶,天牧可有说过,那些毒虫出自哪里?”
“事关重大。”看了看四周,小七凑近岁岁的耳边,“天牧当时写了一个锦囊让我交予殿下,倒没有对我说那些毒虫出自何方?”
也就是说,只有天牧和龙睿知道了?早知道,前些时在岁安杂货铺的时候就该缠着天牧问一下那些毒虫的出处。
“岁岁,你方才和殿下又闹矛盾了?”
岁岁撇了撇嘴,抬头看着月亮,“谈不上闹矛盾。”
“没闹矛盾就好。要知道,在宫中,你和殿下不说话的日子,我们这些属下都过得颤颤兢兢的。”眼见岁岁揶揄的目光,小七直是说道:“是真的,你自己没有发觉,你们不说话的日子,东宫安静了许多么?”
有这回事?她从来没有觉得自己的魅力有那么大,大得能让东宫安静下来?
“殿下自从送赵妃的灵枢出了京城,有时整夜不眠的想着心事。有时长吁短叹。后来,殿下就命令冷统领去接你了。”
这是对她说龙睿思念她之深么?可她是太监啊,如果龙睿如此思念一个太监似乎不是什么好兆头。岁岁嘴角抹过一丝牵强的笑,“是么?你是说,殿下长吁短叹的是为了我?”
小七点了点头,“起初我们以为是为了赵妃娘娘,后来你来了,殿下就再也没有长吁短叹了,而且总是笑意盈盈的……”虽然早间的神情有些吓人,但总体言之,不似原来失落无主般。
说着话的二人没有发觉冷袖已是走近,冷袖拍了拍小七的肩,“小七队长,该你巡夜了。”
“哦,好的,冷统领。”
看着小七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中,冷袖在岁岁身边坐定,“怎么?嫌我们做的晚餐不好吃?”
岁岁笑着摇了摇头,“在马车上吃了太多的点心,肚子是饱的。”
“殿下也没有用晚膳。”
呃?龙睿也没有吃晚餐?
“殿下喝了许多酒。”
空腹饮酒?有伤身体!
“我们兄妹从来没有见殿下如此失常过。”
失常?怎么失常?
“小公子,对殿下好一些吧。殿下已经够苦了。”说完话,不待岁岁答话,冷袖已是站了起来,跳下巨石。
她对他难道不好?看着冷袖消失的身影,岁岁缓缓的站了起来,看着龙睿大帐的方向,“难道,一定要赞成你的杀戮方是对你好?”
缓缓的步进大帐,已闻到冲天的酒气。岁岁掩了掩鼻子,轻叹一声,将大帐外间的酒壶收拾干净,又将案几上的折子重新整理放好,这才揭起里间的帘子,只见龙睿就那么衣不解带的倒在临时搭建的床榻上。
再次轻叹一声,轻手轻脚的走近龙睿的身边,替龙睿脱掉马靴,又拉过被子替龙睿轻轻盖上,静静的坐在一旁,盯着龙睿熟睡的容颜。
这容颜,再也熟悉不过。也许在分开的几年她遗忘过,可随着相逢、相处、相知,又是如此的熟悉,似乎从来没有离开过般。
她知道龙睿的酒量,知道龙睿向来不醉,除非是他想醉,那就会醉去。一如当初在合州,他会为了摇姬的舞一如逝去的母亲的舞就会‘酒不醉人人自醉’般的醉着倒去。
如今这番醉?又是如何?真的是因她而起?想到这里,她悚然心惊,莫非他对她的感情已不再似原来小书僮的感情?真的是小七或者其余的宫人们传言的‘好一口’的感情?
她喜欢他无可厚非。因为她是女,他是男。
可是,如果他真的有‘好一口’的喜好,他是男,‘她’是不男不女啊!
想着这段时间龙睿对她的‘特殊’关照,想着龙睿要她打点他一切的生活起居,想着龙睿看着她似要吃人的眼神……
“可是人言可畏……知不知道,现在皇宫中在传些什么……说阿睿这段时日少有去丽人阁,是因为有了你这个新宠。”
“你和殿下……宫中传闻殿下有‘好一口’的毛病,你……你和他?”
“殿下自从送赵妃的灵枢出了京城,有时整夜不眠的想着心事。有时长吁短叹。后来,殿下就命令冷统领去接你了……起初我们以为是为了赵妃娘娘,后来你来了,殿下就再也没有长吁短叹了,而且总是笑意盈盈的……”
“……”
雪无痕的话和小七的话交替出现在她的脑海中,她猛地站了起来,盯着仍旧在熟睡的人,岁岁咬得唇近失血,龙睿难道真的喜欢她?
若真如此,她不能做千古的罪人。她不能以不男不女的身份界入龙睿的生活,那会影响他以后的千秋功业。她更不能以女子的身份界入他和楼惜君的生活,那样会令深爱着龙睿的楼惜君……她见识过楼惜君管理丽人阁的手段,也见识过楼惜君处理丽人阁佳丽时眼皮都不眨一下的冷静。
离开他!
离开他,可以将这一段还没有开始的‘罪恶之恋’扼杀与摇蓝。离开他,可以不再左右他杀戮的想法。离开他……痛苦的就是她一个。就算公子爷真喜欢不男不女的她,因了她的离开,他开始也许会痛苦。可楼惜君终是他的帝后星,一段时日后,他的感情一定会回归到楼惜君的身上。因为,他曾说过,即使楼氏兄妹对他不利,他将任由他们将他的命拿走。报恩的感情迟早会转成男女的恋情吧?
在政途的道路上,楼惜君是龙睿最好的帮手。而她,只会阻碍着龙睿的每一个决定。偏偏的,龙睿的政途稳定是他能够安全的活下去的唯一筹码,而她明知这个筹码的重要性,却就是不给他,也……不能给他。
目前她肯定走不掉,只能等回京的时候,在天牧或者雪无痕的帮助下,龙睿也许会放她出宫,要不然,一如在浅水湾的大山脉中,龙睿会将她抓捕回来。她走不掉的,除非龙睿心甘情愿的放她走。
既然现在走不掉,那就离他远些吧,不能再任由着他滋生那‘罪恶的爱恋’。
想到这里,岁岁将手捏成拳头,最后看了龙睿一眼,大踏步步出里间,她决定,从此后,不再任由着龙睿任性的躺在她的身边。
送葬的队伍本就不应该有过多的言笑,只是随着小公子的到来高兴了一天的主子在随后的几天居然又是扳着一副脸,似冬天的北风,引得所有送葬的人都有种明哲保身的感触。
小公子和太子爷又扛上了。
不同乘一辆马车。如今小公子总是骑马陪在小七队长的身边。享受和太子爷同一辆马车待遇的是冷战、冷袖兄妹。
不在同一个大帐休息。如今小公子总是在小七队长的大帐中休息。太子爷的一应生活起居都由冷战、冷袖兄妹负责。
沉闷的日子过了十数天,临近草原,再走二、三天,就可以到达玉门关了。听着龙睿咳嗽连连,冷战、冷袖兄妹只有摇头叹气的份。看着大哥的眼光,冷袖跳下马车,疾步来到送灵队伍的最前端,一把拉住小七的马绳,“主子吩咐,今天在这里安营扎寨。”
看着秋意萧条,遍野染黄的草原,岁岁心中轻叹一口气,跳下了马。一如以往的帮着小七安排着安营扎寨的事。只有做着事的时候,她才能够不去关注那个在马车中咳嗽了数天的人的情形。
关内还是中秋,关外却进了冬天。明显的,这个草原比关内冷了许多,再加上空旷,晚上可以不时的听到呼啸的风从草原上略过。
因为这水冷得太快。而她不能让人进来添加热水。泡的时间不长的人不得不从浴桶中站了起来,一如既往的换上干净的绑胸将胸绑好,换上小七早就为她准备好的干净衣衫,随手拿了一块毛巾,擦着微湿的头发,看着镜子发呆。
“来,本殿替你擦干。外面风大,免得吹病了,偏头疼。”
“岁岁,把头发留长些吧。”
“岁岁,本公子允你,如果你留长发的话,此番回京,本公子擢升你为从一品大内总管之职。”
“……”
看着镜中短发的容颜,擦着湿发的手不自觉的停了下来,如果她留了长发,会是什么模样?想像着龙睿替长发的她擦试头发的情形……她的嘴角不觉勾起一抹笑。
“小七队长,我有事求见小公子。”
替岁岁守着大帐的小七‘呃’了一声,有些为难的看了看里面,“岁岁在……在……”
听出冷袖的声音,岁岁急忙回神,将手中的毛巾随手丢到桌上,“进来罢。”
冷袖缓步走了进来,看了看四周,揖手说道:“小公子,属下有一事相问。”
“不敢当,冷统领只管吩咐。”
“小公子可还记得属下曾说过,希望小公子对殿下好一些的话?”
岁岁点了点头。
“这几天,小公子为何故意疏远殿下?”
疏远就是为了他好啊?岁岁苦笑一声,“殿下也没说要诏见我啊。”
闻言,冷袖苦笑说道:“属下不知道小公子和殿下又在闹什么别扭。但是我们这些外人都看得出来,既然殿下曾经主动妥协过一次,那么这一次,就请小公子放下面子也妥协一次,如何?”
主动妥协?公子爷对她的这份‘罪恶之恋’难道连冷袖都看出来了?“冷统领说的是哪里的话?我不过一个奴才?哪有让殿下妥协的道理?不过是殿下错爱,你们认为我有些恃宠而娇罢了。我能有什么面子?只要殿下有命,就是赴汤蹈火,我也会再所不惜。否则,臣不听君命,岂不是千古罪人?”
“小公子……”知道自己说不过岁岁,冷袖苦笑连连,“你若再不搭理殿下,只怕真就成千古罪人了。”
什么意思?
“殿下如今重病缠身却是任性的不吃不喝,过不过得了眼下这一关都很难说。”
不吃不喝?他怎么能够这般作贱自己的身体?难怪一连数天都在咳嗽?
“这些天,殿下从来不吃正餐,只是饮酒。身子虚了许多。偏偏这关外的天气比关内冷了许多,这一冷一热之下,殿下就病了。病了该吃药吧。可殿下说我和大哥熬的药不是太苦就是太甜,不是太烫就是太冷,至今为止,一口都不曾喝过,唉……小公子,你就可怜可怜我们兄妹,殿下的生活起居本就是你负责的……”
即使是小七,也早看出什么不对劲来了。听了冷袖的话,小七亦是走了进来说道:“是啊,岁岁,如果殿下的病久治不愈,陛下一定会怪我们保护不力之罪。再说如果拖久了成了大病,你和我的心里只怕都会过不去。好歹你熟悉殿下的一应生活起居,就去看看,也不要殿下传诏了,啊。”
公子爷是在逼她么?感觉得到心隐隐的痛,“药呢?”
见岁岁终于妥协,冷袖急忙抬起手,“在大哥那里。因为天气太冷,我们总是在殿下的大帐内熬药,好及时的给殿下饮用,可是殿下……”太挑剔了啊。
一路行到龙睿的大帐处,果见冷战抓着药包伫立在大帐外,岁岁默默的接过冷战手中的药包,掀起龙睿大帐的帘子,缓步踱了进去。大帐内酒气熏天,岁岁不自觉的用手捂了捂鼻子。
只当是冷战、冷袖又来熬药,龙睿头也不抬的看着手中的书,“都说了,不必熬了。”
“病了总得喝药,哪有任着性子将身子拖垮的道理?”
听到熟悉的声音,龙睿抬起头,就见小书僮非常熟练的将煎药的罐子放到暖炉上,又将药包中的药倒入药罐中,加了三碗水,盖上药罐,然后坐在暖炉边盯着药罐出神,却是没有搭理他。
第一次他妥协的时候是给足了小书僮面子,好不容易小书僮妥协一次,居然如此冷着脸,龙睿有丝懊恼,“熬了也不喝。”
“你不喝,我喝。”
急忙放下手中的书,龙睿走到岁岁的身边,“你病了?”
方才进帐,龙睿低头百~万\小!说,她倒不觉得,如今乍见龙睿消瘦了许多的容颜,岁岁心无缘由的又痛了痛。“熬好的药,总不能浪费了。”说着话,她稳定心神的用手扇了扇炉火。
“没病喝什么药,也不怕喝出病来?”
“熬好的药就那么扔掉了,太可惜。公子爷应该知道,我向来心疼银子。”
‘噗哧’一声,阴霾多天的心终于晴朗,龙睿拍了拍岁岁的头,“你就这么逼着我喝药?”
“那还得看公子爷喝不喝了?”
“喝,肯定喝。岁岁熬的药再苦也要喝。”
“这就好。”岁岁睨了龙睿一眼,看了眼帐外,拍了拍掌,“进来罢。”
霎时间,冷袖端着几个盖了盖子的汤碗走了进来,将汤碗放在案几上,鞠了个躬,“小公子还有什么吩咐?”
“将那些瓶瓶罐罐的都拿走,这里酒气熏天的,本岁都待不下去了。”
“是。”冷袖急忙收拾着案几上的空酒瓶和空酒罐出帐而去。
“喝药之前,最好不要空腹。”岁岁一边说着话,一边携了龙睿到案几边坐下,一一揭开汤碗,都是轻淡、易消化的食物,还冒着热气,“先吃些东西填饱肚子。”
看着一众食物,龙睿眉头直蹩,“没有味口。”
“现在不吃些,待会子喝药的时候会反胃,药会吐出来。”岁岁亲自替龙睿添着粥递到龙睿面前,“如果公子爷今天将这些食物吃下,我答应公子爷,等你彻底好的时候,做一道地道的烧烤给殿下解馋。”
这还差不多。总算有妥协的样子了。龙睿嘴角堆上笑,伸手接过岁岁递过来的粥,“就这样说定了。”
看着龙睿安心的吃着粥汤,岁岁起身至暖炉边,看着药罐中的动静,“可不能煎糊了。”
一边吃着粥汤,一边看着小书僮,龙睿似有所想,终是放下手中的汤碗,“岁岁!”
“嗯?”
“我想好了。”
“嗯?”
“从此之后,我再也不会问你的主人是谁的话。”
扇着炉火的手猛地停了下来,身子也颤抖了一下。
“可是,岁岁,你得答应我一个要求。”
“什么要求?”
“不要离开我。”他看得懂,那天小书僮的眼中除了嘲弄外,还有一丝决绝。
离开?他感觉到了?岁岁的眼红了,有什么要流出来了。为了掩饰心痛,她用力的用手掌扇了扇炉火,暖炉中的碳粉飞了起来,迷住了她的眼,“唉呀。”
龙睿倏地起身,“怎么了?”
“碳灰迷了眼了。”岁岁一边说着,一边用手擦着眼睛,泪水止不住的流了下来。为什么他的一句话或者一副神情,总是能将她的决定击个粉碎,难道这就是爱,已入骨髓了?
“我看看。”不明就里,龙睿急忙来到岁岁身边,见岁岁眼睛上果然沾了许多黑粉,连忙用手帮着岁岁擦试着,又向外喊道:“来人。”
冷战、冷袖和小七急忙掀帘进来。
“快,弄些热水。岁岁眼中进碳灰了。”
一时间,大帐内忙碌起来,直到泪流尽,碳灰估计都洗了出来,岁岁这才笑着看着众人,“瞧瞧,不中用了,熬个药反倒要大家侍候了。”
瞧着岁岁红肿的眼睛,“这可如何是好?”龙睿心焦之极,看向小七,“你去通传一声,队伍在这里停二天,等岁岁的眼睛好了再上路。”
小七奉命出去了。岁岁指着暖炉上热气直冒的药罐,“冷统领,快,药熬好了,倒出来给公子爷喝了。”
龙睿有丝懊恼的摆了摆手,“不喝。就是这些药,害得你的眼睛差点废了。”
闻言,岁岁又起感动,知道泪水又要流出来,于是抬手揉了揉眼睛,“如果公子爷不喝,我喝。喝了后,再替公子爷熬,只怕那些碳灰又会伤着我的眼……”
不待岁岁将话说完,龙睿急忙将冷战手中的药一把抓了过来,一饮而尽。
休息一晚,掀开大帐,原来金黄的原野居然铺上了一层浅浅的雪,天空中,仍旧细雪纷飞。
下雪了?岁岁惊喜的伸手接着从天空稀稀落落飘下来的雪花,看了眼大帐内,也许是因为喝了药的原因,也许是因了吃了晚餐的原因,更也许是因了她在他身边的原因,龙睿一晚上睡得极熟,现在仍旧在熟睡。
想着晚上再次陪睡在龙睿身边的情景,岁岁无奈的摇了摇头,“终是离不开啊。”以后再该怎么办?难道一直就这样陪睡下去?昨晚上好歹是她有‘眼伤’在身,以后呢,健康的日子呢?
看向远处战马鼻孔中呼出的股股白气,看着停在远处的灵柩,岁岁的心猛地打了个寒蝉,那灵柩里面,躺着一个无辜枉死的女子。一个美好的生命还没有开始就宣告结束的女子?如果她露了真身,以龙睿的能力,一定会设法护得她的周全,不会让她戴上什么欺君之罪的罪名。可是,那样的话,她会成为龙睿众多佳丽中的一个吗?以后也会这般孤零零的躺在灵柩中?
不,那不是她想要的生活。
“世上有一种感情,任天荒地老、任海崩石裂、任日月倒转,那份感情却始终不变、亘古永存。”
浅水湾山脉中,龙睿的话在她的耳边悄然响起,这也是她想要的感情啊。如今终于明白,一旦爱上了,是多么的希望不能有别的人来分享,感情就是一对一,不离不弃的。
无论她是男是女,如果她和龙睿不离不弃。以龙睿对她的宠爱,那会置从小就为龙睿而生的楼惜君与何地?
可如今,要她弃龙睿而去,是何其的难。龙睿昨晚上的一番话,彻底的瓦解了她想离开的心。甚至于会因了有离开他之心而感到罪恶滔天。“原来这就是爱啊。”是一种享受,即使痛苦也会觉得幸福,即使心碎也会觉得甜蜜。
既然不能离开公子爷?那么,放弃对他的感情罢。就如原来是小书僮般,守在他的身边。“若是有缘,不管什么都不会成为问题。若是无缘,天天相守也无法合意。逃避不一定躲得过。面对不一定最难过。孤独不一定不快乐,得到不一定会长久。就让一切随缘。”
想到这里,心胸似乎霍然开朗,一旦做了决定,心似乎也空旷了不少。再抬头看着飘雪的天空,放弃决不是毫无主见、随波逐流、知难而退。有时候,放弃也是一种睿智,它可以放飞心灵,“一切,一切都是暂时的,随着时间,一定会有什么,会在岁月中沉淀下来。”
“什么在岁月中沉淀下来?”
喃喃自语的人霍地惊醒,岁岁看着含笑站在面前的冷战,只听冷战继续问道:“主子呢?”
“还睡着呢。”
“还是小公子有办法。”昨晚上‘逼’龙睿喝药的一幕幕尽入眼中,佩服之极。“诶,你方才说的什么沉淀下来?”
岁岁笑指着不远处的浅溪,“我说的是那溪水中,有很多石头是随着岁月的流逝而沉淀下来的,其中有一种石头,经过溪水千百年的冲洗,泛着浅浅的红色,人称胭脂石。”
“怎么?小公子对胭脂石感兴趣了?”
“倒不是我感兴趣。”岁岁笑着指了指大帐,“只是我昨儿个答应了公子爷,说要做一道地道的烧烤给公子爷吃,需要胭脂石而已。”
烧烤用石头?冷战盯着岁岁,一副不相信的神情。
“不信?”见冷战点头,岁岁指着远处的小溪,“趁着溪水尚未被雪覆盖,就麻烦冷统领,去寻一些圆滑、颜色亮艳、个头大一些的胭脂石来。等公子爷病大好之后,你们就会看到,本岁的地道烧烤一定能诱发公子爷的食欲。”
132章岁岁第一次女装
因为离玉门关只有二、三天的路程,玉门关的探子早已探知龙睿送葬的队伍抵达了草原,所以,赵阳已是亲率着几个亲兵护卫迎接至龙睿等人休息的草原。
得知赵阳亲至,龙睿急忙起身出帐相迎。
“玉门关总兵赵阳接驾来迟,请恕罪。”
龙睿急步上前扶起跪拜在地的赵阳,“老将军,快请起。”
第一次看到龙睿,就被龙睿的龙姿凤表所折服,只怨女儿红颜薄命,赵阳是五味陈杂,“老臣得知殿下一路因为赶路,感染了风寒。殿下是九五之尊,岂能因了小女的事而耽误了龙体?若真出个什么好歹,叫老臣的心再往哪里搁啊。”说着话,却是瞥眼看了远处的灵柩一眼。
“老将军言重了。不过小病而已,已是大好了。”明白赵阳那一眼的心痛,龙睿指了指赵妃的灵柩,“赵妃不幸遇难,本殿有负老将军所托,任凭老将军责罚。”语毕,将马鞭递到了赵阳的手中。
“殿下!”赵阳接过马鞭,却是‘卟通’一声跪在了地上,将马鞭高举过头顶,“您这是要折煞老臣吗?”
龙睿急忙伸手相扶,“老将军快快请起。”
“殿下。”仍旧将马鞭举着,赵阳哽咽说道:“食君俸禄,担君之忧。莫说小女无福,能够备选东宫就是她的福气。如今虽是红颜薄命,但老臣知道,一定是殿下对小女过于宠爱,这方令那忌妇生怨生恨,做出伤害小女的事来。如今小女虽逝,但也是带着殿下对她的宠爱而去,知足了,知足了。”
看着花甲的老人,想着平日对赵妃的虚情假义,龙睿的心抹过一丝难言的感觉。
冷战、冷袖接到龙睿的眼神,双双走近赵阳左右,欲扶起赵阳,赵阳却是左右摆了二摆,仍旧跪着,高举着马鞭,“请殿下收回方才要责罚之言,也请殿下收回马鞭,否则,老臣一直就这么跪着,不起来。”
龙睿轻叹一声,接过马鞭,又躬身亲自扶起赵阳,“老将军,方才的话本殿都收回。”
抹了抹脸上的老泪,赵阳回头看向威严的灵柩,颤抖着步子往灵柩的方向走去,临近几步,加快了步子扑了上去,抱住灵枢失声痛哭起来。
“老将军,请节哀。”冷战、冷袖上前相劝。
岁岁远远的看着,眼睛有些红了。
哭了半晌,赵阳终是抹了抹泪,轻拍着灵柩,“女儿啊,蒙陛下圣恩,得殿下垂怜,能够回归故里长年陪侍在你母亲身边,你也该瞑目了。走,爹爹接你回家。”
花了一天的时间走出草原,接下来却是沙漠地带,因为沙漠地带昼夜温差大,而且时时有龙卷风的现象出现,是以,龙睿的人马不能再如往常般在空旷地安营扎寨了。而赵阳也早想好一切,早在来迎接龙睿的时候就在离玉门关最近的镇子楼兰镇订下了所有的客栈。所以,当龙睿送葬的队伍到达楼兰镇的时候,所有的送葬侍卫被有序的安排进了各客栈。
站在楼兰客栈的最高层,看着整个大街左右的客栈插满了白幡,龙睿轻叹了口气,“老将军果然是高人。”
街道二旁的客栈看着似乎零散,其实赵阳却是别出心裁,按着‘一字长蛇阵’的布局布防,进可攻、退可守。冷战和冷袖亦是看出其中的玄机,闻听龙睿之言,二人点了点头,“玉门关交在老将军的手中,主子也该放心了。”
“只是,在赵妃这件事上,我终觉得有些对不起老将军。”丽人阁中,赵妃是最心无城府的一个人,龙睿可以肯定,赵妃不是细作。
明白龙睿所言,冷战说道:“主子,不是你的错。真真假假、虚虚实实,谁能分得那么清楚?后宫本就是女人的战场,赵妃今日不死,明日只怕也逃不出被杀的噩运。依她的性格,不过是迟早的事而已。”
冷战说得也有道理。后宫的争斗不亚于前方的战场,有的时候甚至于更胜于前方战场的厮杀。只有那些适合后宫生存法则的人才能够生存下来,一如父皇的萧淑妃、董贵妃,她们用尽手腕留在父皇的身边,恩宠至今。而那些心无城府、心善心软的人一定会被淘汰出局。一如自己的母后,若不是贵为皇后之尊,早就会被扫地出门……
“太子殿下,救命啊。太子殿下,救命啊。”
听着凄惨的叫声,龙睿蹩目往远处跑来的一抹小身影看去。奈何,那抹小身影方近大街街头的第一所客栈,就被侍卫拦住。细看那小孩子,不过十岁左右。一身蛮夷之地的服饰,和这里人的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