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受伤的表情都没有,只是有些难堪与不耐:「怎麽可能呢?」
易长洲眉毛一挑。
「我早就知道他是什麽样的人。可就算知道他是这样的人,我也还是喜欢他。还有,易哥,我觉得我们讨论我的私生活讨论得太多了,这实在不是你该管的事情。」
「我不该管?」易长洲双手撑在办公桌上,整个人倾过来。他身躯高大,阴影能完全覆盖住她。他看着她,眉头拧紧,忽而挑唇一笑,「我告诉你,我还就管定了!别说你是我中意的女人,就算你只是我的普通秘书,我也容不得你被这样一个无耻男人糟蹋!」
她扬起手,被他抓住。
「想打我?」
「你不能说他。」
「怎麽不能说,他就是无耻!仗着自己是向家独子,飞扬跋扈无恶不作,活生生二世祖!」他扣紧她的手腕,不让她挣脱,「怎麽,这麽生气,看不出来啊,不是一直好脾气吗?」他说着说着就气起来,「还真是放在心上啊,旁人说都说不得。」
他徒然看向她,那目光里已隐含了怒火,似乎下一秒就会做出什麽不得了的事情来。而她慑於他的威势,不再动弹。
他深呼吸,压抑下各种不该有的冲动,慢慢地松开手:「我话说到这里,如果你敢继续糊涂下去,那我做出什麽事,你都别後悔。」
他说完转身离开,没有回办公室,而是直接出去了。
她坐在位子上,对他刚才说的话心有馀悸。但她现在无心想这些,她很想给向孟打电话,问他现在做什麽,可不可以一起吃晚饭。可是她知道,昨天晚上,也许是他们最後一次做为男人与女人的交集。
她连他施舍的拥抱都要不到,又还有什麽发展的馀地呢?
到了晚上,还是忍不住给向孟发了短信:你在干什麽?
她是第一次主动跟他联系,紧张得握着手机看着镜子,都不知道在想什麽。没过多久,他就回过来:洗澡。
她:要洗乾净喔!
向孟:嗯。
既然他在洗澡,那就不打扰他了。江小小打开电脑,打算看会儿电视剧。可电视剧看在眼里,脑子里全是向孟。好像是本来就将他放在心里,经过那一个晚上的亲密接触,他这颗种子终於在她心里成功发芽,一夜之间就长成了迎风摇摆的大树。
好想他啊,好想见他,好想被他抱在怀里……
一个小时後,她忍不住又拿起手机:澡洗完了吗?
这一回,手机屏幕一直黑着,没有亮起来。
嗯……大概他在有事吧?
後面的十几天里,她又给向孟发短信,可是再也得不到回复了。她把自己逼急了打电话过去,他还是接,随口跟她聊两句,很快就把电话挂掉。
她不敢打得太多,数着天数,争取做到一个星期才打一个电话。因为怕打多了他烦,烦了不接自己的电话。而把他烦到连电话都不接,她该有多麽可悲呀。
他好像在疏远自己,见面更是不可能的事情。
为什麽丶为什麽?
为什麽不喜欢她?
她这麽好,为了他什麽都可以做,甚至愿意拿一切去交换,为什麽他不喜欢她?既然他愿意与她上床,那麽对她的外在条件就该是满意的,为什麽不肯给她一个机会,试着做男女朋友呢?
为什麽?
好像钻进了牛角尖里面,一整个月都是浑浑噩噩的状态,满脑子都是为什麽,想得人头都晕掉。
她长相差?
不是。
性格差?
也不是。
不值得人爱?
不会的,自己条件不差,性格也好,更是对他真心实意,怎麽会不值得人爱。真的不值得人爱吗?有没有人在爱着自己?
刹时,迫切地想知道自己有没有被人喜欢,能不能对人有吸引力,就给易长洲打了个电话:「有空吗?我这里有点事情,想让你帮个忙。我在家里。」
楼下很快就响起汽车发动机的声音。
她撩开窗帘看,就看见易长洲动作飞快地跑进楼道,不多时,门被敲响。她低头看看自己身上的红色蕾丝睡裙,将外衣拢了拢,走过去打开门。
门一打开,屋外有股凉意涌进来,她看着易长洲,看他眼中明显的惊诧与暗涌,心里一片麻木,笑了笑:「来了。」
她把门打开,让易长洲进来。
易长洲清了清嗓子,视线格外注意地不去看她:「要做什麽帮忙的?」
「床,」她顿了顿,「好像坏了。」
他飞快地看了她一眼,又移开视线,朝卧室走去。
床是一米五的双人床,铺着粉红色少女图案床单。易长洲站在床边,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怎麽坏了?」
江小小来到他的背後,将外套脱下,双手环上他的腰:「我想你陪我。」
作者有话要说:
☆丶专属
易长洲的身体一僵,半晌才转过身来:「你在做什麽?」
她看着他:「想你陪我。」
他将她的手拉开:「别开玩笑。」
她复又抱紧他,用身体去蹭他:「我没有吸引力吗?你可以吻我,可以抱我,可以做任何事情。」
他还是将她拉开,手上的力量已经控制不住地加大,捏得她生疼:「别玩火。」
她将他用力一推,他没防备,被推坐到床上。然後她跨大步坐上去,双手环着他的脖子,嘴往上送,覆住他的。
四唇相触,易长洲的唇薄而棱角分明,与向孟的感觉完全不同。然而她急切地要知道自己是不是能被人爱,所以急切地吮吸着他的唇,学着向孟的动作,将舌尖探入。
易长洲先时愣住不动,後面两只手放在她的双臂上,本来是要推开,却临了双臂一收将人抱紧,张开嘴就深吻起来。
这感觉实在太过美妙,彷佛口腔中每一个细胞都活跃起来。易长洲翻身将人压在床上,一只手迫不及待地隔着衣服揉捏着江小小的身体。
与向孟完全不同的力度与气味,居然不讨厌,只是很麻木。所以她还是有价值的,还是有吸引力的。那麽,为什麽他不愿意做自己男朋友呢?
真是想不通啊。
「在想什麽?」易长洲忽然停下来。
「没什麽。」
他低下头,炙热的额头抵着她的额头,声音低沉沙哑:「我要做全套。」
天花板上的花纹是一朵老旧的梅花石膏吊顶,中间的灯亮得刺眼。「……」
易长洲撑起手臂,眉头渐渐皱起来,忽然冷冷一笑:「你费心勾引我,到底为了什麽?」
她的目光一点点移到他的脸上,看他英挺的五官渐渐分崩离析:「我也不知道。」
他将手放在她的脖子上:「说不说?敢这麽玩我易某人,你是第一个。」
他的收渐渐收紧,令她觉得呼吸越来越困难,一瞬间居然有会被掐死的错觉,但知道他不会,不过并不影响恐惧感的生成。
江小小握住他的手,拍打着。他终於放开。她说:「你不是喜欢我吗?我们做吧。」
他的眸色骤深:「你知道自己在说什麽?」
「嗯。」
「可不能反悔。」
「绝不。」
他立刻直起身,将皮带解下来,将她的双手用皮带束缚放在头顶,看着她的眼睛:「现在後悔还来得及。我数一二三,数完了你再叫喊都没有用了。一丶二……」他顿了顿,看着她,忽然抬手蒙住她的眼睛,「三。」
「三」字音刚落,他的唇就落了下来。唇上用力凶猛,温度炙热,舌像一条灵活的蛇一样滑进她的口中,翻搅吸吮,无所不用其极。
衣服很快被他褪下来,他火热的手掌划过每一寸肌肤,在胸口流连。听到他满意的叹息,对她的胸赞叹了一句。
她没想到他会这样说,於是侧过头。他却又将她扳回来:「害羞?」
「……」
他嘴角勾了勾,低头吻上她的胸。
胸上酥酥麻麻的感觉传过来,明明应该是愉悦的感觉,可并不觉得愉悦,心里麻木得像变成了一截枯木。而他的呼吸却越来越急促,身体因为用力而紧绷,甚至微微发着抖。
所有的衣服都被褪下,他吸了一口气将手移到入口,然後一惊:「你是?」
她抓紧了床单,按压住合拢双腿的冲动:「嗯。」
「可你不是……」他一脸的疑惑,却突然转变为狂喜,直起身看着她,「你早点说,我会更耐心一点。」
他说到做到,前戏变得更加漫长,漫长到他浑身出了一层薄汗,然後实在忍不住了,才问她:「可以了吗?」
她点了点头。
进去的时候,疼得撕心裂肺。真正从身体里面释放出的疼痛,彷佛有什麽东西要穿透身体似的。而他张开双臂抱着她,胸膛的热气传到她的身上,是这样温暖又强硬的力量。
他一点一点推进,疼得她忍不住发抖:「疼……」
「忍一忍。」他亦难受得很,深吸了一口气,暂时停下来,「忍忍就过去了。」
「易长洲。」
「嗯?」
「你为什麽喜欢我?」
他笑出来:「这个时候不要讨论这个好吗?」他恶作剧样地动了动,引得她痛得脸色都变了,抬手捶了他一下。
「好了没?我真忍不住了。」话说完,他就忽然抱紧她,一冲到底。
「啊——」她叫到一半,被他用手摀住。後面的事情,就像所有情侣该做的一样,易长洲兴奋地伐挞开拓,发掘她身体每一处敏感。而她初经人事,柔弱得就像初生婴儿,被他弄得几度近乎晕死过去。
翌日到了近中午才醒过来,浑身酸软无力,下面更是火辣辣地疼。易长洲睡在身侧,一早就醒了,精神翌翌地看着她:「早。」
她气愤地转过头。
他凑过来:「怎麽了?」
「……」
「弄疼你了?」
「废话!」
「每一次嘛,都这样的。」
「……」
「小小。」
「嗯?」
「我想过了,关於你说的那个问题,我觉得可以接受。」
江小小疑惑地转头:「什麽问题?」
「就是你说不结婚就不发生关系。我仔细想过,我们可以以结婚为前提交往。」
江小小:「……」
「怎麽了?开心得说不出话?」他居然笑出来。
「易长洲。」
「嗯?」
「其实,我昨天……」她舔了舔嘴唇,有些不知道怎麽开口,「你知道我与向孟在酒店里过了一晚上吧?」
一提起这个事,他果然就不高兴起来。「那又怎麽样?」
「那天晚上,我其实同意了的,但他却没有抱我。我……」嘴被他的手覆住。
「别说了,我不想听。」
她将他的手拿开:「你必须听。因为他不抱我,所以我怀疑自己是不是能被人喜欢,所以才找你。而我也觉得,他之所以不抱我,还有一个原因是我还是处,他有压力。如果我不是了,他就可以抱我了。」
他半晌没有说话,就望着她的眼睛,那眼神犀利得彷佛能望进她心里去。忽然他皱起眉头,嘴角却又勾起来,显出一个十分奇怪的笑容:「你不会想告诉我,你还要去找他吧?」
江小小沉吟了一瞬:「是!」
「你!」他气愤地瞪大了眼,拳头握紧,恨不得一拳打死她,「你别这麽蠢!」
「我就是蠢。」
他急促地呼吸着:「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麽?你他妈是想气死我是不是?」
「……」
「我警告你,你既然把身子给了我,从此後就是我的人,要是敢和别的男人乱来,我丶看我怎麽治你!」
「可我觉得,现在这个社会,发生关系这种事很平常,并不需要这麽梗梗於怀。」
「江小小!」他几乎咆哮起来,猛地在床上捶了一下直起身下床,裸着身子在屋内乱转,「你丶你是想气死我丶气死我!」
江小小动作缓慢地坐起来,穿好衣服,下床去洗手间。打开水洗脸。外面还听得到他气愤的吼声:「你找他试试!我他妈把他做了你信不信?」
水流潺潺,很快溢满水池,将手放进去,才恍然自己是要洗澡的。又把水放了,正准备进浴室,洗手间的门突然从外面打开了,易长洲一步跨进来,将她的手一拉。她被拉得转身,然後易长洲就低头吻下来,同时卡嚓一声,等她转头去看,他的手机里已经有了一副这样的照片:她衣衫不整,他全身j□j,两人正在洗手间内亲吻。
「你干什麽?」
「你不是要去找向孟吗?你去,你去的话我就把这张照片发给他。」
她抽了抽嘴角,想了半天,说:「你觉得他会在乎我和谁上过床?」
「可你要的是爱。」易长洲看着她,一脸嘲讽,「你想让他爱上你。这张照片发过去,他就不可能爱上你,那你再努力再卑微,也只能是他的床伴,永远不可能有翻身机会。」
她反应了半天,才将他这句话咀嚼透,真是字字如刀直戳心房。「易长洲你浑蛋!」用力将他推开,啪地关上洗手间的门,「滚!」
咚!
他在外面将洗手间的门踢得大响:「我也告诉你,你这辈子都是我的女人,想要其他男人,你作梦!」
他说完转身就走,将房门带得砰地一声脆响。那响声太大,将她震得浑身一抖。她十指j□j头发里,背靠在墙上,苦恼地低下头,蹲下身去。
作者有话要说:
☆丶家世
五日後,易培国抵达连云分公司。
整个公司上至总经理下至烧饭厨子都如临大敌,公司门口站着迎接易培国的人有数十名之多,个个神情严峻,俨然快成一支队伍。
江小小站在易长洲的後面。他们已经五天没有说过除工作以外的话了,即使是与工作有关,也是很简短地表达出意思就好。
易长洲亦不看她,望着易培国车子会来的方向,鲜少说话。他对旁人,话极少,一副冷漠寡言的样子。
遥遥地看见一辆黑色凌志开过来。这是公司接送重要人物的公用车辆。一行人立刻闭上了嘴,望着车子,全神贯注地等待。
易长洲上前一步,站在众人最前面,目光复杂地看着车子驶近。
车子在门口停下,副驾驶位子上下来一个西装革履的青年,手提一个棕色公文皮包,走到车後排拉开车门。
一双深棕色牛皮男式凉鞋先映入江小小的视野,接着是一根木纹的红漆拐杖,扶在拐杖头上的手略显乾枯,指甲修剪得很整齐,大拇指上有一个猫眼大小的绿扳指。最後易培国的头才露出来,头发已经花白了,脸上也较乾瘦,但精神很好,一双眼睛在无框眼镜後面精光翌翌。
易长洲走上前去:「董事长,欢迎您来视察分公司。」
易培国看了他一眼,嘴角勾起一个僵硬的笑容:「嗯。」应完之後就挥开拐杖,往前走去。一路上易培国问了几个有关生产的问题,易长洲都一一做了解答,遇到需要详细数据的时候,就会伸手过来,亦不转头看她。她只把相关文件递过去,他会翻开,如果文件不对,就会还给她,说上两个关键的字。
易培国约看了一个多小时才停下来,说是去总经理办公室坐一坐。高层们很识相地离开,最後电梯前面只剩下易培国丶易长洲与江小小三个人。
人多时,江小小不起眼。人少了,易培国难免会看上一眼。他精神翌翌的眸子里,一瞬间放出异样的犀利光芒,而後又在谈话中不留痕迹地打量了江小小好几眼,明明颇多疑惑,却都隐藏在一张带着微笑的脸後面。
上到顶楼,易培国先进了办公室,易长洲站在门外,总算转头看了江小小一眼:「瞧你那副魂不守舍的样子,是没男人就活不了吗?」
江小小还没想出反驳的话,已被他扔下一句「别进来」就走进了办公室并关上门。
她气啊。
她是很沮丧,因为向孟从不主动联系她,她偶尔撑不住给他打电话,都会很快地结束谈话。可是这一种被嫌弃的狼狈,不需要第三个人置啄吧?
他真可恶!
办公室内,易培国坐在总经理办公椅上,嘴角挂着一丝玩味的笑容:「公司经营得不错,比你哥好。」
易长洲:「……」
易培国看向易长洲:「你那个秘书姓什麽?」
易长洲迟疑地看向易培国:「……江。」
「果然是。」
「什麽意思?」
易培国眼中闪着狐狸般狡诈的光芒:「要不是知道那丫头的事情,还真以为是江家在打我的主意了。长洲,这次你就办得不太好了,身边那麽大个金矿,居然没发觉?」
「我不懂您的意思。」
「容华市里开股票交易行的江家,你不会不知道吧?」
「您不会是说丶她跟江家有关系?」
「何止有关系。」易培国冷笑,「她就是江元良的独生女儿。」
「这丶这让人难以置信!她何苦跑到这里来做我的手下?」
易培国:「所以说真是奇怪的缘份。江元良这几年也有退的意思,只是这位江大小姐一直神龙见首不见尾。据说是小时候被绑架过,精神有点问题,一直深养在国外,没想到居然在这里碰见。哼,江元良这只老狐狸!」
「您这麽肯定她就是,万一弄错了呢?」
易培国:「不会的。当年那桩绑架案还牵扯到向家,闹得非常大,那丫头的样子我现在还记得。不过为了保险起见,你最好马上查一查,如果是真的,那可得好好计划一番。」
易长洲沉默不语。
「如果能把这丫头搞定,你就回总公司,销售总监的位子送给你。不过这位子不好做,销售额不上一个台阶,宪治那边马上会有动作。所以,怎麽用好江家这枚棋子,你可得好好想。」
易长洲霍然抬头,看着易培国,片刻後笑道:「您放心,她逃不出我的手掌心。」
办公室外,江小小盯着文件发呆。又发了一条短信给向孟,依旧如石沉大海丶沓无音讯。手攥着手机,不知道这个电话是打还是不打,毕竟,离上一次打电话已经过去四天了。
是不是可以打了呢?
可是打了又说什麽呢?
她苦恼地垂下头,嘴里喃喃念着向孟丶向孟,一会儿发起狠来,翻出电话薄想将向孟的号码删掉,可是犹豫了半天还是舍不得。
哎——
将手机狠狠扔进包里,乾脆插上耳机听歌。
约下午四点,两位易先生从办公室出来,江小小在後面亦步亦趋地陪同。走到车边,易培国先上,易长洲站在车外,忽然转身:「这个月的报表送上来了吗?」
咦?
「不是每个月下旬才送上来吗?」
易长洲:「现在去催,我一会儿过来拿。」
「喔。」她转身就走。
「等等。」易长洲伸手将她的文件包提过来,「这东西拎着重,反正都是我要看的,我拿着吧。」
「喔。那我上去了?」
易长洲:「嗯。」
江小小进了财务室,问总会计要这个月的报表,人一脸惊讶,说还没开始做呢。
「那怎麽办呢?易总经理刚说一会儿要看。」
总会计苦着一张脸:「这时间叫我去哪里弄,也不是一时半会出得来的东西。再说各项支出也没在我这里汇总啊。」
确实有点奇怪。江小小想着,就在会计室里坐了下来。
总会计师:「江秘,你看……」
「我也不清楚上面的意思,等等吧,等他来了,看怎麽说。你先把暂时能理清的账理一理。」
「欸,好的。」
总会计师□□啪啪地在电脑上敲打着数字,不时翻阅各种收据票根,忙得看的人眼花缭乱。江小小无聊地玩儿着手机,心里挂着向孟会不会回短信,直到天黑,都没有短信回过来。
华灯初上的时候,易长洲才走进会计室。
总会计先发现的他,站起来,毕恭毕敬叫了一声:「总经理。」
江小小听见声音才抬起头,惨白的灯光下,易长洲高挺的鼻梁在脸上打下阴影,他看着她,眼里有隐约的笑意:「走吧。」
「嗯?你不是要看报表吗?」
易长洲看了一眼总会计:「她真的找你来要报表了?」一边说一边走上前,在江小小的头上敲了一下,「闹脾气也不该牵连其他人呀。不好意思,我们在沟通上有点问题,报表照平常月底交上来就好了。」
咦咦?江小小还弄不清状况,就被易长洲拖着走出了会计室。
总会计愣在原地,半晌像发现新大陆一样,自言自语道:「总经理和江秘!」
「喂喂喂,你拉我去干什麽?」一直走到了电梯前面,江小小才想起来问。
易长洲回头朝她笑笑:「吃饭啊,你不饿?」
「我饿。不过你先放手好不好?」
易长洲偏将手握得更紧:「怕什麽,又没人。」
「不是啊,我们又没什麽关系,牵着干什麽。还有,刚才是怎麽回事,什麽我闹脾气,明明是你要报表的,害我被人误会,我会被看成不专业的。」
电梯到了。
易长洲走进去,将江小小也拉了进去。
电梯门一关,易长洲忽然站到江小小面前,居高临下看着她:「我们什麽关系也没有?」
他的神情看上去有点危险,而且这个地方也好危险。江小小咽了口唾沫:「是丶是没什麽……」
他居然俯下身来,靠得她极近:「嗯?」
她向後仰,抬起手来挡住脸。
被他强硬地将双手拉下来:「接着说。」
她抿上嘴,一言不发。
易长洲嘴角一勾,直起身:「这才乖。」
电梯门开,他继续牵着她走出公司。
「喂喂,会看见的,会有人的。」
「改个称呼。」
「易哥。」
易长洲很满意:「我放开手了,你乖一点自己上车,ok?」
如果她不乖,是不是就要强拉她上车?江小小:「嗯。」
他真的放开了手,语气很温柔:「想吃什麽?」
「不知道。你还没回答我为什麽找我要报表呀,害我被人误会不专业,下次他们会笑我的。」
「吃什麽?」
「批萨饼。」
去了家江小小去过的茶餐厅,这里的批萨饼很好听,那个丝能拉得很长。就是服务员太热情,明明是两个人,点了两份牛排一个批萨两杯热饮,她还一口「这麽少怎麽吃得好」的语气问你还需要什麽。
江小小:「不用了,够吃了。」
易长洲看着她笑。
等服务员走了,她问:「你笑什麽?」
「你替我省钱的样子真好看。」
江小小:「……」
「说起来,咱们认识这麽久,都没听你提起过家人。你老家在哪儿?」
江小小眉峰一挑,迅速低下头。
「嗯?」
「老家啊,在容华。」
「容华市?我本就是容华市的人,说一说,没准我还认识呢。」
江小小抿了抿嘴,想了半天,才抬起头,故作轻松地笑着:「也没什麽,还不就是普普通通的几个人。易哥,你今天突然找我吃饭是为了什麽呀?」
「我要说想跟你上床了你信吗?」
江小小差点一口气没喘上来,好在这里的卡座彼此隔得远,他说话声音也小,不担心被人听了去。
易长洲笑了笑:「这麽紧张?」
「废话。」
「那天晚上感觉好不?」
「咱别说这个了成吗?」
「行,谈家里。」
江小小:「那还是说这个吧。」
「谈谈家里有这麽难吗?」
江小小:「……」
「好吧,不为难你了。吃完饭陪我去个地方。」
「什麽地方?」
「放心,不杀人不放火,就是纯粹放松放松。」易长洲边说边扭了扭脖子,「老头子一来,我浑身都绷紧了。」
江小小一笑:「谁让你见了他跟见了首长似的。」
易长洲苦涩一笑。
作者有话要说:
☆丶计谋
吃饭时又零星聊了点事情,好在没有再提家里,江小小说了几件大学里的趣事。她虽然不太合群,但有些事情作为旁观者反而看得更深。
吃完饭,易长洲载她去了一家ktv。看装潢像是开张不久的样子,处处都透着新,隔音做得非常好,走廊里安静得很。
他一早就定好了包厢,两个人跟着服务生走进去。易长洲往沙发上一坐,对她说:「吃什麽自己点。」
她就点了一些水果和两杯茶。
易长洲笑:「再来三瓶啤酒。」转头看向她,「不喝酒有什麽兴致。」
服务生做好记录退了出去,易长洲走到电脑前点歌:「你唱什麽?」
「我不会唱。」
「哪有人不会唱歌的。」他一边飞快地按着屏幕,一边说,「反正就我们俩,你唱得再难听我不笑你就是了。」
她吐吐舌头,坐下来。
不一会儿,服务生推餐车进来,将东西都放在车上,又问他们是否将酒全部打开。
易长洲在江小小之前答应了一声。
服务生就把四瓶酒都开了。
「你一个人喝啊?」
易长洲:「当然是和你一起。」
「我酒量好差的。」
易长洲笑了笑,待服务生把门关上:「那更好。」
「不是晕,是发酒疯。」江小小看向易长洲,眼里闪着一抹促狭,「大叫大闹的那种。」
易长洲愣了愣:「不是吧?」
「真的。」
「那到时把你打晕了背回去。」
江小小:「……」
易长洲走过来贴着江小小坐下:「快去点歌,不然罚你跟我喝酒。」
江小小犹豫:「我平常都听老陈的歌。」
「那就唱他的。」
「可是他是男声,音好低,我唱不来。」
「没事,随便唱。」
好吧,反正也确实就他俩,唱好唱歹就当练手了。江小小站起来,走到电脑前把老陈的经典歌曲一口气点了五首:唱死算了!
又唱又喝的,易长洲一个人也蛮会搞气氛,一点不显得冷清。中途她要上洗手间,易长洲指了指包厢自带的:「冲水的坏了,你去外面公共的吧。」
她不疑有它,就出去了。
问了服务生,沿着服务生指的路往里走。走廊里很安静,两旁的深蓝色玻璃映得出她的红t黑裙,远远地听见若有若无的嬉笑声,似是一对情侣在愉愉地打情骂俏。
越走近,声音越发明显,应该就在公用洗手间旁不远。走到洗手间才发现,那对野鸳鸯居然就在女用卫生间里面,还真是好兴致……
听声音,打得还挺火热。
= =虽然她不想打扰他们,但人有三急的嘛,不能忍的。所以敲了敲门,门内的两个人依旧故我,可能是声音太小了人没听见,就用力敲了两下门,里面的声音一下子静下来,听见女的娇嗔着:「有人来了。」
男的不知道咕噜了句什麽,女的笑得那叫一个浪。
江小小在门外大约等了三分钟,门卡地一声从里面打开,出来一个高高瘦瘦的美人,皮肤白,胸又挺,真是美女级别,难怪那个男人忍不住了。
那女人看了她一眼,木然地转头走了。
接着那男的出来。
江小小就背对着墙,前是闻到了一股收敛的木香,这种香味她熟,是viese多年畅销的经典男士香水。向孟也颇爱这个味道,许多场合都曾用过。
她只是好奇,居然有个人与他用同一牌子的香子。
转过头,视线是平视的,先是看见熨得笔挺的白色衬衫,下身是卡其色的休闲长裤。这个男人的四肢很修长,手指亦很漂亮。
心里一沉,抬起头的动作就变得缓慢。从裤子到衬衣上顶透明的玳瑁钮扣,再到这个男人修长的脖颈,刚看到下巴,就听到一声熟悉的:「小小?」
语气惊讶,还有点懊恼,是记忆中的低沉如同金属叩击的嗓音。
她盯着他的下巴,视线有点不敢往上移了,好不容易挤出一个笑容:「向孟。」
「挺巧的哈。」
是挺巧,居然撞到你和别人亲热。「她是你女朋友?」
「喔,」向孟顿了顿,「不是。你也来玩吗?」
「嗯。」
「和谁?」
「一个同事。」
「一个?」
江小小蓦然抬眸,笔直地看进向孟的眸子里去,只觉得这对眸子深沉暗涌,彷佛有无穷潮水在里面缓缓流淌:「他不是我男朋友!」
向孟眸光一闪,笑得极淡:「我又没说什麽。」他抬手摸了摸後脑勺,「有朋友还在等我,先过去了,你好好玩。」
他从她身边走过,半点留恋也没有。江小小不死心,转身叫住他:「这麽久了,你有想过我吗?」
向孟背对着她,没有转身,也没有回答。
「我给你发了短信,你看见了吗?」两个问题之间,她都等了很久,久到觉得有一生那麽长,可是每一个问题都没有答案。
他就站在她一步远的位置,却彷佛隔着天涯。
「我说过啦,」良久,他才云淡风轻地回了这麽一句,「找你的幸福去,别在我身上耽误时间。」
真是绝情到底的一句话。把她十八年的爱恋击得碎成齑粉。她眼眶一热,心里就像是被钳子一下子钳住了,疼得一阵锐痛,退後两步靠在墙上:「那丶那你从八岁开始,这十八年的时间里,就没有一刻是喜欢我的?哪怕是动过心也好,一瞬间也没有?」
问到底,疼到底,然後该死心就死掉心吧!
这一次,他想了很久。虽然是背对着他,但她肯定,他一定是在想,并不是刚才的犹豫,而是认认真真在回忆,在想。她喜欢的人,这个向孟,虽然流连花从片叶不沾身,但心地善良,对感情从来不曾轻视。
「有过吧。」他侧过头,饱满的唇一开一翕,神情却是极平淡,「但你不适合我。简单地说,」他终於抬起眼帘,深深地看了她一眼,「就是我不喜欢你。」
他说完转头就走。
江小小站在原地,手指紧紧地扣进墙壁里,似要把墙壁抠出十个洞来。他不喜欢她,这辈子,她都得不到他,都无法站在他身边,享受他的温暖爱护与体贴。就只能远远地看看他,了解他过得好不好,默默地祝福他。
有点可悲呢!
她移步进洗手间,关上门,用手摀住脸,没有忍地任眼泪从眼眶里不断地流下来。流泪是热的,心却渐渐凉了。
回到包厢,易长洲正坐在沙发上,神情有点呆滞,看见她,说:「快来唱歌。」
她坐在沙发上,刚拿起话筒,就听见他问:「眼睛怎麽了?」他凑过来,「哭过了?」
她往後坐了一点点:「不说这个行吗?」然後伴随着音乐声起,她缓缓唱出来。
易长洲坐着看她,终是抿上嘴唇,没有多问。
老陈的歌一首接一首,唱尽了爱情的无奈与现实,唱得人心都要跟着拧紧。江小小突然哇地一声哭出来,将话筒往沙发上一扔,包厢里响起巨大的一声撞击。
「怎麽了丶怎麽了?」易长洲一时慌了,「你没事吧?」
她就知道哭,哭自己所有的卑微与努力都不值一提,心疼自己,是那种从肺里面挤出空气的哭,眼泪流得不多,更像是压低的嘶鸣。
背上突然一暖,是易长洲在轻轻拍打她的背。抬起头来,他看着她,目光中温柔亦有一丝明显的无措:「这是发生什麽事了,突然哭成这样?」
她才不管,不管他是谁,起码这是一具温暖的身体,於是将他一抱,控诉般地喊:「他不喜欢我丶他死都不肯跟我在一起。我都这麽低姿态了,他为什麽不肯喜欢我?」
易长洲抱着江小小,将脸放在江小小肩上,脸上是一派的自持。
「我喜欢他,喜欢了十八年,我什麽都可以给他,只要他要,什麽都可以……」她不断地说着毫无逻辑的话,断断续续,伴随着抽泣与嘶鸣。
而他只是听着,偶尔将眉头皱紧,过一会儿便松开,没有说话,只是拍着她的背,直到她哭到没有力气,话似乎也来来去去重复着那麽几句厌烦了。他才在她耳边,如同蛊惑般地说:「有没想过换个地方散散心?」
她转过头,看向他。
灯光下,她哭泣过的眸子明亮如同星辰,双唇微张,像在邀请他一般。易长洲不动声色吸了一口气:「正好我接到总公司的调令,不如你跟我一起过去,就当散心。」
「去丶容华市?」
「嗯。」
她一副努力思索的表情。
「难道你还要继续待在这里,时不时撞见他?」?br />电子书下载shubao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