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头硕大的黑狗于山巅之上忽隐忽现,追赶着马车吠叫不已。
“哈哈,他来了。”空空儿一声长笑,长鞭抛向身后,身形于冥冥渺渺之间起了变化,
却是口中呜——的一声怒吼,化成一条体格健壮,身材硕大的黑犬,四爪一蹬,直接踩着白马的脑袋扑将下去。
驾——
步离抖缰扬鞭,口中一声轻叱,轺车折而向下。
吼叫声中,天上流星匝地,
轰——
群山之中轰然爆响,两条黑狗已然撕咬在一起,在方圆万丈之内时出时没,吼叫声、狂吠声宛若雷鸣,不绝于耳。
天上流光飞降,无殇车舆中探出头来,奇道:“这家伙又弄什么玄虚。”
步离沉默不答,因为又发现了些许蹊跷之处。
“要不要去帮帮忙,可别让你新收的手下吃亏啊。”却是无殇见两条黑狗相持不下。难免有些担心。
空空儿的手段是见过的,端的是出神入化鬼神莫测。可没想到不经意间遇到的这条黑狗也有诺大的本事,竟能和空空儿打得难分难解。有心过去帮忙,可观察许久,却绝望的发现,以她目下的本领,根本看不出哪个是空空儿,那个又是莫名出现的狗中好手。
一语说出,步离依然纹丝不动,侧眼看看,却见人家正看得入神。仿佛根本没有听到她的言语。
不由心下有几分恼怒,伸出手来捅捅步离,轻斥道:“嗨,想什么呢,再不出手,怕是……”
话还没说完,步离忽然眉梢一扬,似乎发现了天大的喜事,喝道:“别动。有分晓了。”
“了”字刚出,左近一声长吼,似乎天狼啸月的声音,呼声未落。左手百余丈处有条黑狗突然长大,于吼叫声里张开大口向下一合,登时将一条小了百余倍的黑狗咬在口中。几个吞咽之后消失不见。
小黑狗的呜咽声还在空中回响,大黑狗身形已然慢慢消失。山风无遮无碍,群山之中呜呜作响。一只苍鹰尖唳着空中滑翔而过,一切那么和谐,那么自然,仿佛什么事儿都没发生过。
白马打着响鼻悠闲地啃食山顶石缝里冒出的几株青草,而步离却依旧坐在车上,似乎等待着什么。
无殇沉寂片刻,终于迟疑着问道:“是空空儿胜了吧。”
她对空空儿充满信心,毕竟空空儿的手段是见识过的,修为怕是不在元婴之下。
然而步离却轻轻的摇了摇头,道:“如果所料不差,你我知道的空空儿已经死了。”
“死,死了。”无殇惊讶莫名:“不,不会吧,就,就那条黑狗,真,真能吃了他。”
惊讶之下,说话都有些结巴。
步离回头笑道:“吃了好啊,咱们得庆祝庆祝。”
无殇愕然,径直指着步离的鼻子说道:“你,你没糊涂吧,空空儿再怎么不是,他也是你的手下啊。”
“手下,主人,就是这样吧。”身旁传来莫名其妙的询问声,无殇大惊,这人什么时候过来的,急忙看去,却见车旁一青衣小厮渐渐清晰。
“呵呵 ,原来是你。”无殇笑将起来,心头登时松快了许多,原来步离是在开玩笑,空空儿并没有死,他已经回来了。
步离却瞥一眼青衣小厮,道:“不会像他一样冒失吧。”
“谁,谁冒失。”无殇听得莫名奇妙,
青衣小厮却微微一笑,恭恭敬敬的抱拳应诺的:“主人放心,现在不是过去,此空空儿自然非彼空空儿。”
“哈哈, 原来你也是空空儿。”步离大笑,举起手来,努力拍拍空空儿的肩膀。
“没错,我就是空空儿,我就是现在的空空儿。”空空儿挺起胸膛,于山风中朗声长笑。
无殇绝望的看看他俩,她觉得脑子快要爆炸了。
……
吴州。
夕阳西下,渺云山沐浴在朦胧的暮色之中,芳草凄凄的莫愁台遗址,偶尔有飞鸟掠过蠡湖,四下里安静无比。
轺车旁,步离舒适的坐在波斯毯上饮酒看天,空空儿毯子上布酒铺菜,真像个殷勤的小厮。
飒飒秋风之中,无殇放声长歌,歌道:飞台千尺,直雄跨层云,东南胜绝。当日倾城人似玉,曾醉台中春色。锦幄尘飞,玉箫声断,麋鹿来宫阙。荒凉千古,朱阑犹自明月。
送目独倚西风,问兴亡往事,飞鸿天末。
且对一尊浮大白,分甚为吴为越。
物换星移,叹朱门、多少繁华消歇。
渔舟歌断,夕阳烟水空阔。
……
歌声里,秀发共袍服风中漂浮,颇有几分飘逸。
步离听这歌声有几分沧桑,轻声说道:“这丫头巴巴的赶来,就为这许多感慨。”
“不过是心里不畅快,故而找个机会发泄而已。”空空儿嘀咕着往黄金盏里多斟了几分美酒,酒水登时漫成宝塔的形状。
“不会吧,心眼这么小。”步离惊呼。也就是在两个空空儿身上表现的神秘了些,居然憋得她好端端的天上下来吟诗怀古。是不是做得太过分了。
说话间远处有人突然附和,道:“草满姑苏。问讯夫差,今安在哉。望虎丘苍莽,愁随月上,蠡湖浩渺,兴逐潮来。自古男儿,可人心事,惆怅要离招不回。
离之后,似舞阳几个,成甚人才。西风斜照徘徊。比旧日江南尤可哀。
叹茫茫马腹。黄尘如许,纷纷牛背,青眼难开。
应物香销,乐天句杳,无限风情成死灰。
都休问,向客边解后,祗好拈杯。
……
歌声里,来了个摇摇晃晃的寒酸秀才,见他约莫二十余岁。胸前三缕墨须,青衫上打满补丁,手里却提着一坛酒,人还未到。浑身酒气却已随风传来。
“又来个酸丁。”步离嘀咕着接过酒杯一饮而下,
“无非是跑来自杀,却叫无殇姑娘的歌声给吸引过来了。”空空儿睃他一眼。便知道了前因后果。
步离反手就将酒杯扣在他脑袋上,高呼:“相逢即是有缘。先生过来坐坐。”
“甚好,甚好。”酸丁醉汹汹过来。
“请。”举起黄金盏。
“请。”酸丁举起酒坛。
空空儿二话不说,只往台下伸手一招,募然间草丛里飞出许多绿幽幽的鬼火,宛如绿色的长河,径向吴州深处飞去。
“咦,那是什么。”酸丁手指天空,满目惊讶。
“又有人在故弄玄虚么。”湖光山色之中,无殇款款而至,目光中满是疑惑,好么,又见古怪,却是再也忍不住了。
她这过来不要紧,酸丁看的眼神一愣,旋即拍起手掌,喝彩道:“好个才貌双全的姑娘,真可以和……呜呜呜呜呜……芸娘哎,莫非你我只能来世相见了么。”
哈哈哈哈哈哈……
步离仰天大笑。
酸丁勃然大怒,酒坛摔到地上,喝道:“道长笑什么,觉得小生很可笑么。”
“非也非也,”步离连连摇手:“先生且宽心饮酒,待明日一早,芸娘包准太太平平的回来。”
“当真。”酸丁登时酒醒了许多:“可是,恩顺候什么人,吴州知府也是他门下走狗而已,小生衙门告状,反被一顿乱棍打将出来,万般无奈,这才上了莫愁台,打算……”
“哼,屁大点事儿也值得啰嗦。”空空儿十分不满,嘀咕着奉上一杯美酒。
“步道长是谁,纵使得罪天上的神仙,他也有本事化解的。”无殇又不满起来,话语中满是嘲讽。
步离连忙附耳低语几句,无殇看着空空儿越听越是惊讶,不一会儿,脸上绽放出花儿般的笑容。
空空儿视若不见,仿佛两人说的话同他没半点干系。
……
眨眼天光放亮,酸丁已然酩酊大醉。
远处锣鼓声传来,中间还混杂着霹雳啪啦的鞭炮声。
喧闹的声音越来越近,睁眼看时,却已经红日东升,有支披红挂彩的队伍敲锣打鼓的奔向莫愁台,左近百姓密密麻麻,过节似的欢呼雀跃,也不知多少人看热闹。
队伍头前有两人带路,这二人一个中等身材,着红袍,戴乌纱,分明是鹭鸶腿上也能刮下二两肉的吴州知府;另一个紫袍金冠,身材圆滚滚的仿佛皮球,正是吴州人见人恨的恩顺侯。
此刻二人低着头,被几个家丁衙役用锁链牵着,跌跌撞撞向前行走,个个垂头丧气,仿佛被人抽去了脊梁。
也不知什么缘故,寻常威风八面的人物怎么成了这幅德行。
百姓看着他们的丑态哄笑不断。
酸丁疑惑的望望身旁步离,步离指了指队伍当中的一顶花轿,道:“芸娘来了,赶紧去迎接吧。”
还真来了,酸丁惊喜莫名,急忙跑下莫愁台,嘈杂的声音渐渐减弱,花轿落下,轿帘掀开,其中果然出现个二十余岁上下的美貌女子,见她柳眉杏眼,面泛桃红,不正是自己朝思暮想的芸娘么。(未完待续。。)
第一百三十七章 呼噜将来
自被恩顺候抢进侯府,还以为这辈子都见不着了,没想到人家就这么轻易的送将过来。
他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使劲儿揉了揉,疑惑的问道:“芸娘,是,是你么。”
芸娘扑入怀中,泣道:“相公,本意我夫妻二人永远不能团聚,可昨夜恩顺侯府突然闹鬼,也不知怎么回事,今儿个一大早,恩顺侯便敲锣打鼓的把奴家送过来了。”
闹鬼,酸丁这才想起来,好像昨夜莫愁台下见有无数绿幽幽的鬼火飞向吴州城,莫非是道士们施展了什么手段,想到这里,回头向莫愁台望去。
蓝袍道士站立风中,有绝代佳人、青衣小厮左右伺候。
曙光射下,三人身上似乎蒙了层圣光,众人都看的痴了。
“他们是。”芸娘询问,
酸丁反应过来,赶紧牵着芸娘的手跪在地上磕起长头,高呼道:“多谢道长,多谢道长。”
步离刚刚举手,
空空儿随即高呼:“把两条赖皮狗给老子牵上来。”
步离愕然,无殇笑得弯下了腰,空空儿顿觉犯了什么错误,赶紧弯腰低头。
台下家丁衙役却没那份心情,苦着脸将他们的主子牵过去。
忽地里步离修为暴涨,竟于刹那间到了元婴水准。
无殇惊讶的张口要问,
空空儿却已低声回答:“来了个元婴高手。”
甚么道理,来元婴化元婴,不过。他真的只有元婴水准么。
正思忖间,步离忽然回头。对虚空喊道:“道友既然大驾光临,又何必躲躲藏藏呢。”
面前白光乍放。现出四五个形容各异的修士,这些修士年纪老少不一,竟然都在金丹境界。
然而仅此不算,众修士当间那位白须道者,修为更是高深。
见那道者,头戴五岳冠,身着紫色八卦得罗袍,手拄鹤头衔珠杖,满面红光。白须根根见肉,身材高大威猛,端的是仪表不凡,绝对不在元婴以下,还正是空空儿所谓的高手。
而浑天道人正跟在身后,一副洋洋得意的模样。
不用说,正一盟的援兵到了。
果然好大的势力。
人群中又有数百名修士挤将出来,恩顺侯、吴州知府看出蹊跷,急忙跪倒在地不停的叩头求乞道:“仙长救命。仙长救命,擒拿这万恶不作的妖道。“
每一个身边经过的都不停的哀告,好似终于发现救星。
步离调侃的看看空空儿,空空儿则漫不在乎的伸手一指。霹雳声里,天上电光落下,将二人劈为齑粉。
这下真的无可奈何。因为劈死二位朝廷官员还正是自己的主意。
不用说,空空儿的确精通读心。
不说他再次试探。
而鹤杖道者见空空儿敢当面杀人。不由勃然大怒,鹤杖地上一顿。顷刻有红光飞出,
空空儿嘿嘿一乐,张开小嘴,红光吞入腹中。
鹤杖道者登时如受重击,噗地一声喷出鲜血。
却是他放出的法器莫名失去联系。
一粒红丸在空空儿掌中溜溜转动。
甚么手段,居然收了人家的法器。
无殇颇为惊讶,伸手拿过红丸,仔细查看片刻,笑道:“下品仙宝飞红落,原来是正一盟的抱朴先生到了。”
抱朴先生三百年前崛起人间,凭的就是这丸来历番茄的飞红落,这法器体内温养百年,早已和他形意相合,孰料却被眼前这个貌不惊人的青衣小厮莫名其妙的化为无主之物。
法器心神所系,一旦失去联系,还哪儿有不吐血的道理。
步离望着抱朴先生冷笑起来:“这点本事也敢人间行走,真是不知所谓。”
同来的几个修士围将过来,
“老头儿说他本领高强,不可小瞧,可你就是不信。”浑天道人身后不满的低声嘀咕。
“结阵,擒妖。”抱朴先生抹去嘴角血渍,挥杖高呼。
莫愁台下数十名修士疾步赶来,正欲祭剑做法。
“不能让他们伤害恩公,芸娘,咱们拼了。”酸丁终于义愤起来,猛然抱住个正从身边经过的修士,
“妈的,原来他们跟狗官是一伙儿的,打他。”有好事者振臂高呼,
“打,打,打死这些个狗奴才。”又有人随声附和。
呼喊声里,多少百姓一拥而上,眨眼间,石头与土块同飞,臭鞋共烂菜齐舞,场面那叫个乱。
看来吴州知府、恩顺候他俩可真把吴州百姓祸害苦了。
修士们身陷其中,左支右绌,个个狼狈不堪,眼看就要忍不住了,抱朴先生再也顾不上步离,连忙朝莫愁台下不停的呼喝起来:“不许伤了百姓,不许伤了百姓。”
步离二话不说,却是乘隙越上轺车,空空儿长鞭一挥,白马冲天而起,空中悠悠传语道:“正一盟的大老爷们,不怕业力缠身就放手大杀吧,他们可都是小爷我的同伙阿,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
云天之上,清辉万里,轺车如电。
无殇车中沉吟道:“奇怪,正一盟大举出动,难道就是为了咱们,天下能有这么巧的事儿。”
呼——呼——呼——
步离尚未回答,耳边传来滚雷般的呼噜声,这声音似乎就在左近,却是瞻之在前,忽焉向后,仿佛海市蜃楼,飘渺而不可捉摸。
“哈哈,原来是他。”车外空空儿却是一声欢呼,长鞭顺手抛出,径直车上跃起,冥冥渺渺之间,前方一座诺大的牌坊,内有虚空扭动。
空空儿没入牌坊之中不见。
“快走,将来到了。”步离呼喊着挥动长鞭。
“来就来呗,喊什么呀。”车内无殇提不起半点兴趣。只顾着考虑正一盟的事体,这一路走来。已经习惯他俩一惊一乍,大不了待会儿“将来”照猫画虎,吞了“现在”,再看到一个空空儿而已。
说话间轺车奔入牌坊。
眼前登时换了个世界,哪里还有甚么丽日晴天,只在一座小镇之中,足下青石长街,两列高高矮矮的房舍,前后伸展出去。没入迷蒙之中。
目下虽然八月天气,天空却不见太阳,阴沉沉的似雨不雨。
小镇内冷风回旋,街上行人稀少,呼噜声似乎就在左近,步离观望片刻,忽地里向车舆内喊道:“妹子出来,看咱们到哪儿了。”
“哼,能到哪儿。瞧你高兴的,还能已到竹山镇不成。”无殇不满的掀帘出来,
孰料刚刚抬头,猛地里愣在当场。茫然的左右看看。
忽然。
呀——
孩子似的一声欢呼,燕子穿梭般的车上飞跃而下,欣喜的鼓掌笑道:“天哪。这是后市街,咱们到竹山镇了。真的到竹山镇了,竹山镇在晋州。晋吴两地相距万里,几句话的功夫就能赶来,难道这就是将来的神通,呵呵,太好了,太好了,可以回家了,你看——”顺手指向前方,道:“前面有条东西走向的粮道巷,粮道巷中段有家苏家米铺,苏家米铺斜对门正对融合坊,融合坊出去就是我家了,呵呵,我家就在新街口,记得不,新街口往南过了大瓦修义坊,便能在南官巷看到一座酒楼,那座酒楼就是当年爹爹请你的太白居,嗨,如今事隔多年,也不知太白居还在不在,步道长,哈哈,想不想再进太白居啊,今儿个到了我家,自然由我请客,想吃什么随便说,要知道你当年可是最馋嘴的,一桌子十来个人的菜,能叫你一人吃个干净,哈哈,快走,快走,你说我家不会搬到别处吧,爹娘还认得我不,弟弟长成什么样了,嗨,管他呢,去了不就知道了么,奥,还有,哎,步道长,步道长,小步子,步——离——你去哪儿,等等,等等,这可是我家,你能比我还着急么……”
无殇指前指后啰嗦无比,步离已经牵着白马走将出去,呼噜声越来越清晰,就那么直愣愣钻入耳中,风声、啰嗦声对它没有丝毫影响,仿佛存在于另一个世界。
顺声过去,果然有条东西走向的大街,便是无殇口中的粮道巷,粮道巷内老远就能看见苏家米铺的招牌,沿路家家户户门户紧闭,迷迷蒙蒙的街道上不断有人擦身而过,却一律匆匆赶路,并不发出半点声音。
米铺台阶旁斜倚着一位老叫花子,这花子圆脸,着百衲衣,裤子磨得千疮百孔,两条裤腿长短不一,腿毛茂盛,光只脚丫,黑黢黢的已经辨不出原来颜色,腰间系个诺大的酒葫芦,生的秃顶卷髯,断眉凤眼,脸上坑坑洼洼,长几颗麻子,此刻正大大咧咧的靠在台阶上打瞌睡,无法回避的呼噜声就是从他这里传出来的。
“嗨,等等,等等,着什么急啊,你认得路么。”无殇匆忙赶来,募地里身形一滞,手指前方呼喊起来:“看,他在那儿。”
空空儿蹲在老叫花子身边,只望着他俩咧嘴一笑,旋即失去了踪迹。
呼噜声越来越大,震耳欲聋,匆匆经过的行人没半个放慢脚步,仿佛根本没有发现他们的存在。
……
坎——坎——坎——
无边寂静里,听闻远处有怪异的声音,这声音宛若伐木,不急不躁。
……
“来了,来了,快跑,快跑啊——”远处有人惊呼,呼喊声中,迷蒙的街道上突然有许多人疯了似的跑将过来。
脚步声、叫骂声、哭喊声、呼喝声混在一起,粮道巷登时拥挤不堪。
“怎,怎么了,他们是打哪儿来的,这都要去哪儿。”人流冲挤的无殇满面疑惑,因为她终于发现,过来的人都跑向一个方向。(未完待续。。)
第一百三十八章 密山旋龟
“姐,姐,姐姐,姐姐,是你么,是你么。”身旁突然有人呼喊。
急忙看时,人流中一个中年汉子努力转过身子惊讶的望着她。
见那汉子,方脸,浓眉,鱼睛,面孔黧黑,扎头巾,着布衣褐裤,肩宽臂长,两只粗手骨节宽大,周身满是污泥,似乎吃了不少苦楚。
这人是谁,怎么没有丝毫印象。
无殇努力思索。
……坎——坎——坎——坎——
怪异的声音渐渐迫近,天地间有淡淡的水腥味悠悠传来,
……
“快走啊,还磨蹭什么。”人流奔涌,有几人焦躁起来,拉起汉子就要跑开。
汉子猛然甩开,狠狠的指着自己脸蛋:“姐,好好看看,是我,是——嗨——沧浪之水清兮——”
他吼的是《孺子歌》的起句,虽然歌词没什么稀奇,可调子却与众不同,正是当年发蒙时胡乱哼哼的啊。
这样唱《孺子歌》的,世上只有两人,一个是自己,一个是……
转念及此,分开人流过去:“是怀恩,甄怀恩,弟弟,这才几年不见,你怎么就变成这样,和我想象的完全不同啊,这,你吃了多少苦啊,是不是家里出事了。”
说着说着,眼泪下来,什么道心、修为全都抛诸脑后,现在只是个心疼弟弟的姐姐而已。
甄家在竹山镇也算大户,弟弟是家中独子,端的是集万千宠爱于一身。若非家里发生什么变故,弟弟至不济也会是个享福的员外啊。
……坎——坎——坎——坎——
虚空阴翳的都快滴出水来。整个小镇潮湿无比。
……
人流无穷无尽。
甄怀恩焦躁的往来时的方向看看,挤将过来拽起无殇埋怨道:“姐。你来的真不是时候,快跑,快跑吧。”
说着话儿,转身向前。
“嗨,等等,等等。”无殇猝不及防,跟着甄怀恩边跑边喊:“镇子上怎么了,你们都是要去哪儿呀。”
“纺花山云黄寺。”
“去那儿干么。”
“嗨,好奇心会害死人的。咱们到了纺花山再说。”甄怀恩脚步丝毫不慢。
……
坎——坎——坎——坎——
怪异的声音渐渐迫近,其内夹杂着哗哗水响,仿佛小镇凭空生出一条河流。
……
“什么东西。”无殇回头惊呼,却是终于查出蹊跷,只停将下来,一把甩开甄怀恩的大手,道:“纺花山还远呢,这样跑得到什么时候,等着。”
啊——
无殇也没怎么用劲儿。甄怀恩却呼喊着几个趔趄,接连撞翻几个路人,
“好大的力气。”抓住个路人稳住身子,惊讶的看看这位貌似弱不经风的姐姐。
……
坎——坎——坎——坎
水声淙淙。天上落下几滴雨水。
……
无殇心疼的望他一眼,旋即回头高呼:“步道长,步道长——。”
冥冥渺渺之间。步离空中出现,此刻宛若幻象。身后白马不安的打着响鼻。
好么,却是人流中不好挤过来。万般无奈,方才用上些许神通。
“步道长。”甄怀恩惊呼:“你真和他在一起。”
什,什么真和他在一起,按说凑一块儿也没多长时间,他是怎么知道的。
心虚的看了看甄怀恩。
步离空中拱手:“法师吩咐。”
呵呵,这家伙门面撑得十足,感觉有点驱神使仙的意思,得意的理理鬓边长发,吩咐道:“怪物来袭,速将所有凡人送往纺花山。”
“遵命。”步离俯身答应。
身下流光飞速上天,仿若流水注入波涛,只在半空中迅速洇开,半空有莫名的云气翻滚一阵,旋即仿若张开大口,喷出道美丽异常的彩虹,那彩虹自天而降,但见光华一闪,再看时,已然化成一条七彩绚烂的拱桥伸入人流之中,拱桥另一端云气渐渐淡薄。
纺花山,木叶葱茏的纺花山只在虚空波动,山顶云黄寺内建成不久的镇妖塔清晰可见。
本来嘈杂的竹山镇猛地里安静下来,别说慌乱的凡人,就连无殇也看的痴了,挥手之间化虚为实,这是怎样玄奇奥妙的神通啊。
本意将来能瞬息万里,这才找步离帮忙,说实话,自己还真有想在弟弟面前卖弄的心思,虽说这心思不过是一闪即逝的浮念,可就这种浮念也被将来读了出来,他可真是太厉害了。
……
坎——坎——坎——坎
水声涛涛,细雨蒙蒙。
……
“快上桥,神仙搭救咱们来了”突地里有人发声喊,人流迅速奔上彩虹桥。
“姐姐,姐姐。”甄怀恩硬生生被行人挤将出去,却还在人流中努力向无殇招手,分明是要喊她一起上去。
什么怪物如此厉害,举手投足间便能勾动天地水力,不是寻常妖兽的手段啊。
此刻还哪儿肯离开,只微微一笑,对甄怀恩挥了挥手,示意不要管她。
甄怀恩见姐姐主意已定,抬头看看天上的步离,忽然狠下心来,掉头向彩虹桥奔去,边跑边喊:“姐姐保重,云黄寺见。”
眨眼跑到桥边,早有人组织百姓有序撤离,他也不急着离开,桥上桥下呼三喝四的指挥。
好个有情有意的汉子,危急关头先想到的并不是自己,无殇欣慰的点了点头。
……坎——坎——坎——坎
水声轰轰,大雨瓢泼。
……
彩虹桥上,人流如带,街上行人渐渐稀少。甄怀恩诸人还在努力维持。
步离终于天上消失,身边出现。身后白马不安的刨动前蹄。
无殇询问:“到底什么怪物,水应用的如此厉害。”
咕——身旁传出巨大的吞咽声。顺声看时,老叫化不知什么时候过来,诺大的酒葫芦里喝一口下去,慢条斯理的塞上塞子,道:“旋龟。”
“密山之阴,豪水出焉,中有旋龟,状鸟首而鳖尾,其音如判木。”无殇沉吟:“你说的莫非是它。”
“然也。”老乞丐频频点头。
“可是。传闻密山只存在于游离于三界之间的甘枣天境,小小的竹山镇又怎会出现这等物事。”
“你问他。”老乞丐颇为无赖的指指步离,
无殇刚要发话,步离匆忙摇头,道:“我知道的他都说了,他说不出来的,正是我不知道的,你问我作甚。”
呵呵,明白了。老乞丐果然便是将来,读的却是步离的心思,旋龟再厉害也属水系妖兽,步离邛海为王十余年。自来没吃过猪肉,他也见过猪跑啊。
……坎——坎——坎——坎
涛声迫近,风雨袭人。
……
“姐——上桥吧。大伙儿都走了。”风雨中甄怀恩放声高呼,顺声看去。他已经上了桥,正远远地向自己招手呼喊。
彩虹桥上百姓稀稀拉拉。却是大部都上了山,
眼见弟弟如此仁义,无殇满心欢喜,向他微微点了点头,伸手向后一招。
轺车过来,三人上车,老乞丐一声呼喝,白马踏踏而行。
……
坎——坎——坎——坎——
流水殇殇,大雨中有个鸟头、鳖尾、丈许方圆的怪龟方才慢吞吞进了镇子,爪子向前一动,平地便水深数尺,身后已成泽国。
它便是旋龟。
……
轺车上桥,白马所过之处,唯余连天接地的大雨,无殇大雨中低头向下观望,眼看旋龟所到之处,竹山镇渐渐淹没,心头颇有几分恼怒。
轰——
阴翳的云层中有电光忽掠而下,雨幕里一闪即逝。
老乞丐一声闷哼,尚未消失的彩虹桥、空中浮动的纺花山莫名的晃动几下。
啊——有许多人长声呼喊,流星般天上坠下,眼见得就要和雨水一样落入万顷波涛之中。
“镇——”桥上有人呼喊,
“弟——”无殇看见其间就有甄怀恩。
旋龟水里抬头,却是要吞了这些个凡人,
老乞丐的身形尚在有无之间,无非是雷劲打得他有点反应。
“长——”
“弟——”
诸般呼喊的尾音才从嘴里出来,
车舆内猛然多了些许浊气。
努力回头,天,掉下去的数十个凡人已然躺在车上,而步离正笑意盈盈的望着她,这些人里果然有甄怀恩、
哗——水浪翻涌,旋龟扑了个空,却是它也纳闷,不过眼神一瞬的功夫,掉下来的凡人呢。
天上轺车飞逝,彩虹桥随之缩短。
无殇还没回过劲儿来,分明是这种速度已经超出理解的范畴。
哗——凡人身上忽然起火,衣服燃烧起来,雨水打湿的衣服也起火,那也说不得,却是速度太快所致。
这点热力修士的宝衣自然没什么影响,可你道凡人身上的粗布衣裳受得了么。
“哈——咦——唔——妖孽,看法宝。”天上偷袭的家伙由快乐到惊讶,再由惊讶到愤怒,然后终于决定祭出法宝,闹了个手忙脚乱。
老乞丐渐渐正常,无殇反应过来,妖物当前,天上的修士也敢悍然偷袭,如果仅是自己那也罢了,关键是,还有凡人那。
转念及此,胸中无名火起,只气得柳目圆睁,银牙咬碎,当下运转法诀,身形倏忽长大,无遮无碍的穿过车篷,仰天娇喝道:“哪里来的混蛋,竟敢伤我弟弟,我跟你拼了。”
呼喝声里,周身灵力猛然爆发,法诀动处,丈二长短的幽魂白骨幡自头顶飞出,泛万道幽光冲入云层,天地刹那间改变了模样。
云层中不少人宛若冰雹,噗噗簌簌空中落下。
旋龟惊喜莫名,掀起水浪,迎接这些自天而降的血食。
大雨无休无歇。
隆隆雷声滚滚东去,云层中有人传语:“邛海王休要得意,老夫对天发誓,必与你不死不休。”
也说不得,又是正一盟的人,因忌惮步离等辈修为高深,才暗地里下手偷袭,未曾想不经意间惹怒无殇法师,使得人家全力使出封神法器——幽魂白骨幡,致使损折了许多手下。
不过这家伙能在金丹修士全力祭出的幽魂白骨幡下逃生,还算得上有几分本事。(未完待续。。)
第一百三十九章 厚土阵
修士逃生,无殇虚弱不堪,真身倏忽回来,赶紧服下颗回元丹,几个周天之后,才觉得有了些力气,睁眼看时,见凡人身上的火焰早已扑灭,烧的破破烂烂的衣服均已恢复如新,甚么手段放开不提,天——才多大功夫,步离已把所有事务安排得妥妥贴贴,这速度,就算他不是人,也不必如此夸张啊。
差距,深深的差距,无殇心内泛起些许恐惧,看着车内尚在昏迷不醒的甄怀恩诸人,一时间不知该说些什么,该做些什么。
早年因步离入山求道,总觉得离他越来越近,关州见面,见他不过养气境界,惋惜之余,心中还有过一丝得意。没曾想交往越多,越发现步离深不可测,尽管如此,尚觉得差距不大,总有赶上的希望。
然而自空空儿出现后,步离便越来越不可捉摸,现而今便如天上星辰,需要仰视才能看到,那么,自己的努力有没有意义,这段感情还能维持多久。
步离车中是若无其事,他不过随心而为,丝毫不觉得有什么不妥,可无殇,那颗心却没着没落,一个劲儿的沉下去,沉下去。
……拿摩三满多,母陀难,阿波辣底,贺多舍,缩囊南,达至脱,唵,茄茄,茄西,茄西,哄哄,入蛙辣,入蛙辣……
木鱼声、钟磬声、整齐的诵经声由远至近,却是云黄寺业已到达,山门外数千号男女老幼人头攒动,密密麻麻,尽管山下暴雨倾盆。山上却仿若处于另一个世界,不但不见半滴雨水。反而还有些暖意。
……波辣入蛙辣,波辣入蛙辣。底色差,底色差,色至里,色至里,缩泼炸,缩泼炸,扇底加,室里夜,娑婆诃……
诵经声里。山顶微风浮动,林木飒飒,百姓们一起抬头看天,却是等待无殇等人的降临。
彩虹桥上,轺车得得而下,光华一瞬,所有幻像消失不见,
山门外,空空儿车上跃下。殷勤的掀开车帘。
呕——
车中数声干呕,甄怀恩等人争先恐后的车上下来,根本顾不上同旁人打招呼,只顾着慌乱的分开人群。冲到树林里痛苦的呕吐起来,众人不明就里,好心的过去拍背、抚胸。甄怀恩等人业已吐出胆汁。
却是步离救人之时发挥了些许速度,才搅得这些个凡人血气翻涌。肠胃中翻江倒海而已。
眼见弟弟难受不堪,无殇关心所致。暂时顾不上考虑些不相干的事体,只是以复杂的眼神看看步离,口中轻叹一声,轻盈的车上下来,手中光华闪过,已然拿出一粒清神定魄的草还丹。
草还丹青翠欲滴,散发着草木的气息,托在掌中以灵力化开药力,登时有丝丝雾气升腾而起,心神所致,秘法牵引,那雾气灵蛇般人群中蜿蜒而去,径直钻入甄怀恩等人鼻孔之内。
修士所用的灵丹自有无限妙用,些许药气融入体内,却听得甄怀恩哇的一声大叫,再看时已经吐出一大口黑色的淤血。
这口淤血吐出来之后,甄怀恩顿觉自己脑清目明,血气通畅,周身上下舒适无比,却是多年的隐疾也被去除干净,从今而后,身体那就好的不能再好了。
话说多年的隐疾都能治好,头晕目眩还能算个事儿么,于是山门外嗡嗡声响成一片,其中肯定有人惊讶,有人赞叹。
……
坎——坎——坎——坎——
……拿摩三满多,母陀难,阿波辣底,贺多舍,缩囊南,达至脱,唵,茄茄,茄西,茄西,哄哄,入蛙辣,入蛙辣……
旋龟的鸣叫声混杂在整整齐齐的诵经声里清晰地传入众人耳中,山上居然有了些淡淡的凉意。
……
“镇长,镇长”有个瘦脸小沙弥自院内飞奔而出。
“小师傅,怎么了。”甄怀恩拨开众人,精神抖擞的迎将上去,身后自有几人跟随,也无怪他在众人当间颇有威信,原来已经成了竹山镇镇长。
弟弟居然这么出息,无殇心头浮起一丝喜悦。
小沙弥喘息半晌,方才慌张道:“方丈说,这回妖物来势汹汹,怕是厚土阵也抵挡不了多久,他老人家要镇长赶紧想想别的法子。”
说着话儿,眼睛不停地睃向无殇等人。
呵呵,这也难怪,步离镇上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