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绝世海妖第23部分阅读

    分那。”祝皓竟是个多嘴多舌的主儿,一句话说完,面色暗淡下来,续道:“不过,你算是救上来了,可老钱他们,唉。”

    说到这里,长长的叹了口气,他说的应该就是刚刚落水的水手,步离正想找机会打听个究竟,眼前有机可乘,怎肯轻易放过,于是问道:“怎,怎么,出什么事儿了。”

    祝皓道:“也不知道怎么回事,这些日子咱们商船上总有人莫名其妙的跳海自杀,一下去就没了,救都救不及。”

    “什么时候开始的。”步离问道。

    祝皓想了想,道:“两月前吧,已经死了七十多个,赵纲首,嗨,纲首也就是咱们商船的头儿,听明白了吧,赵纲首他老人家说了,再过一个多月咱们就到琉球岛,眼看着就要回家了,真不知道他们有什么想不开的,这要回去,可怎么给家里人交待啊。”

    琉球岛,大梁国海上贸易的中转站,岛上商贩云集,诸多见多识广之辈,应该能打听到不少消息,左右海里转的糊涂,不妨先从哪里下手。

    嘎嘎嘎嘎,小爷我还真是聪明。

    不说他心头得意,祝皓却说得伤心起来。

    “到了。”老黎忽然说话,然后放下船浆,伸手抓住根绳子,使劲儿摇了摇,仰头高呼道:“绞。”

    却是舢板已经驶上沉甸甸坠入水中的升降板。

    上面的水手齐声喊着号子,转动绞盘,将升降板绞了上去。

    “哥几个,接着。”祝皓高喊着搀扶步离站起来,人群里自有人手忙脚乱的接到甲板上。

    其时业已夜色深沉,海面上渐渐飘起大雾,海上早晚温差很大,虽然他不怎么怕冷,但既然打定混事的主意,那么在众目睽睽之下,也不能当作若无其事,于是赶紧抱住双臂,靠着约有三层木板那么厚的船舷瑟瑟发抖,头发上、衣服上滴滴答答往下滴水,别说他做的逼真,当年流浪的时候吃了不少苦楚,那些苦楚刻骨铭心,经验自然是要多丰富有多丰富。

    老黎跳上甲板,业已冻得面孔煞白,浑身也是瑟瑟发抖,不过他是真的,高声吼道:“快,酒,酒。”

    立刻有水手递来诺大的酒葫芦。

    接过来咕嘟嘟几口,面色方才恢复正常。

    祝皓一上来就抢过酒葫芦,递给步离道:“喝点,暖暖身子。”

    步离拿过来一大口下去,这酒似地瓜,似红苕,又似白干,虽然粗涩,劲儿却挺大,腹中似乎有团火爆裂开来。

    步离暗道:“呀呀个呸的,不用再装了吧。”

    抖动渐渐停下。

    可在祝皓心里,他还极度虚弱,热情的搀着他拨开人群,说笑着向尾舱走去,

    掀开甲板,慢慢的沿木梯下到二层。

    是条又长又宽的走廊,走廊另一头靠近船头的位置也有架木梯,上头有月光射下,看来那边是通的。

    两列十数个舱房,舱房里有不少人出来围观,这里应该便是专供水手们休憩、娱乐、研究海情地方。

    一路罗里罗嗦,走进左侧第三间舱房。

    期间问起来历,步离只说自己姓步,随师父出海游学,途中遭遇风浪,师父已经掉在海里淹死,而自己因为打小熟悉水性,故而挣扎到被老黎和祝皓救了上来之类的言语。

    这番话随口就来,心中毫无愧疚之感,反正老头儿已经死了,淹死烧死倒也没多大区别。

    第五十八章 呼风唤雨

    船舱一面是二十来人的大通铺,另一面开两三扇舷窗,地上零乱地放些圆凳木桌以及许多乱七八糟的家什。

    看样子这里便是祝皓他们在商船上的家。

    身后有不少水手跟进来,水手们终年寂寞无比,好容易见到张新面孔,自然是要多稀奇有多稀奇。

    各个乱七八糟的找凳子,递汗巾,喧喧嚷嚷,忙了个不亦乐乎。

    老孙这才挤了进来,随手抛过来一个明黄|色包裹,道:“嘿,拿着,别管合适不合适,赶紧换上,别着凉了。”

    说着话儿,赶紧拨开人群往里边走去,他冻坏了。

    祝皓接过来笑道:“别看老孙话不多,其时心挺细的,他早看出你是个道士,所以特地要了这套衣服过来。”

    步离愕然停下,惊讶的问道:“船上还有道士。”

    祝皓撇嘴道:“什么叫还有,两个呢,一个矮些,姓王,王乘风,另一个姓张,张逐月,个头和你差不多,我们叫他张道长,都是两月前在祖洲岛上船的,岁数不大,可人家,高人那,那学问,啧啧,哪儿像你,看起来也不小了,却连个名字都没有,想来你师父也不是多了不起的人物……”

    祝皓说到这里,颇为懊悔自己的多嘴多舌,偷偷看了看步离,生怕引起他的伤心事。

    步离才不在乎呢,接过来顺手放到身旁的木桌上,又开始擦拭头发,心中暗道:“呀呀个呸的,什么狗屁道长,不过凡夫俗子而已,连海里闹水鬼都不知道,能高到哪儿去,哼。”

    虽然心里是这么想的,可嘴上却淡淡的说道:“是么,得空儿引见引见。”

    呵呵,口是心非的本事那可是说来就来的。

    祝皓见人家根本没放在心上,登时踏实了许多,连忙摇头道:“不行不行,俩道长脾气古怪,整日价窝在舱房里,寻常不轻易出来,赵纲首吩咐过,不许随便打扰。”

    “为什么。”步离奇怪起来,海上航行寂寞无比,这俩人倒有意思,整日价呆在舱房里,他们坐得住么。

    祝皓突然看了看他,奇道:“你这人挺怪的,刚海里出来就问三问四,哪儿那么大好奇心阿。”

    步离心中一惊,暗道:“不好,问太多了,刚死里逃生的人都极度虚弱,哪儿会操心这么多闲事。”

    不过这番话却不好说出来,急忙王顾左右而言他,以极为虚弱的语气说道:“我,我要换衣服了。”

    祝皓闻言一愣,旋即对大伙儿笑道:“没看出来,小步子还挺害羞的,早说么,嗨,咱们都走吧,这家伙不好意思当咱的面儿换衣服那。”

    众人哄笑,眨眼作了鸟兽散。

    舱房里立刻安静无比。

    说话间老孙终于换好衣服,却是白色短褂,褐色单裤,黑色方口布鞋,精神抖擞地走过来对正在擦拭水渍的步离说道:“小步子,别耽搁了,赶紧换上干衣服热热乎乎睡上一觉,明儿个包你活蹦乱跳,晚上咱们这班人当值,没人打扰的。”

    这句话说完,也打开舱门出去了。

    他穿的是夏天的衣服,现在已经初秋季节,虽然有些冷,却比湿着身子强些,水手大多来自沿海渔村,原本也没多少银子置办多余的衣物,只能靠强壮的身子抵御寒冷。

    舱房里安静下来。

    众人走后再也不用装模作样,步离终于松了口气,立刻运转灵力,发动驭水术,刹那间心与意合,居然将周身水分自十万八千毛孔吸入体内,稍候右掌一伸,掌心出现个小冰粒,眨眼长大,待到如西瓜大小时随手抛在空中,然后屈指一弹,灵力射出,将冰球击了个粉碎,

    身上的水分全部吸光,顿时衣服比在太阳底下晒了十天十夜还干得彻底。

    方才打开包裹,看看里面都装些什么。

    哇靠,还真是道士的衣服,和自个儿身上这套似乎没多大区别

    一边换着衣服,一边嘴里嘀咕着:“呀呀个呸的,这话怎么说的,敢情小爷还当定道士了。”

    眨眼穿上,然后将破衣服团巴团巴,顺手扔入大海。

    一切收拾妥当,便再也坐不住了,有心四处走走,先摸摸船上的情况。

    可转眼想到自己刚从海里出来的,在旁人眼里还比较虚弱,这会儿出去难免会有人罗嗦,左右此刻无人打扰,他哪里还肯歇息,当即盘坐在床上,手掐昂字诀,闭目修炼起来,眨眼进入冥想状态。

    ……

    也不知过了多久,突然,商船上号角声一声接着一声,舱房外有人高呼:“快,快出来,快出来,起雾了,起雾了——”

    于是,许多骂骂咧咧的声音以及杂沓的脚步声在舱房外响成一片,却是歇息的水手匆忙赶上甲板。

    “呀呀个呸的,起雾又有什么大不了的,怎么就不能安静一会儿呢。”步离收功开眼,打开舷窗向外望去。

    潮湿的海风里,浓雾扑面而来,海面上四处弥漫,不见天日。

    船上号角声不断,头顶水手们乱七八糟的跑来跑去,无非下钩(测水深)、抛木(测航速)、转帆、小心翼翼的行驶,不时传出水手们相互碰撞的声音,却是谁也顾不上计较。

    浓雾中海水哗哗作响,商船随海浪起伏。

    他们之所以全员出动,无非担心发生什么触礁、碰船之类的事情。

    水手们聒噪的烦人。

    “这点小事也值得大惊小怪。”步离嘀咕着,左右舱房里没人,也不必顾忌什么。

    索性发动寒冰爪,阴风卷过,无边寒力蔓延开去,雾气自近至远逐渐凝结,化作瓢泼大雨扑天盖地的落将下来。

    嘎嘎,阴寒力还真是厉害,都能呼风唤雨了。

    不说他得意无比,商船上号角声、喧闹声却立马儿停止,却是所有水手都愣住了,他们都不明白,大海之上怎么毫无征兆的下起了大雨。

    “小子们,真正的高人在这儿呢。”步离怪笑着悄悄关上舷窗。

    这番折腾之后也没有继续修炼的心思,奶奶的,筑基巅峰怎么还无法突破,兴许机缘未到,那着什么急,反正修为不会再有丝毫进步,自个儿目下应该比较虚弱,对,极度虚弱,也不方便作点别的什么。

    舱房里转来转去的走了一阵,实在闷得无聊,索性放下心思,躺在床上乎乎大睡,眨眼进入沉沉梦乡……

    瞧这日子过的,舒服啊

    ……

    “起来,起来,太阳晒屁股了。”

    耳边有人呼喊,早都知道是水手们回来了,不过自个儿睡得正香,也不愿意搭理,谁料竟有人凑到耳朵边喊叫起来。

    于是懒洋洋的睁开眼睛,

    身旁已围了十来个老老少少的水手,各自高矮胖瘦不说,都端着干巴巴的炒米线,现在应该是他们用早饭的时间。

    “让开,让开,小步子该吃饭了。”祝皓高呼着挤进来,笑意盈盈的递过来一碗。

    “拜托,小爷可是妖怪啊,来点肉成不。”步离心里嘀咕着,表面上强笑着坐了起来。

    接过来说道:“谢谢王大哥了。”

    尽管没有半点食欲,可还是装出饿坏了的模样狼吞虎咽起来。

    “慢着点,慢着点,还有呢,没人和你抢。”老孙说着话儿,把自己的一份儿往步离碗里添了些。

    众人嬉笑起来。

    旁边有瘦长个子的水手放下筷子,愉快的打个饱嗝,搭腔道:“刚从海里出来,不饿那才叫见了鬼呢。”

    唔,这句话毫无道理,步离一点都不饿,却在海里见了鬼,不但见了,还和水鬼们打了一架。

    不过他吃得更猛了,又有个胖水手添了些。

    吭吭,

    假作咽住了,发出剧烈的咳嗽。

    老孙皱了皱眉头,床头放下碗筷,坐下来拍他的后背,祝皓立刻出门,稍候端来一碗淡水,小心翼翼的递了过来。

    要知道海上淡水十分珍惜啊,步离心里顿时涌起一股股暖流,自打飞羽道长身故之后,很久没有尝到这样的人间温情了。

    “拜托,不要对我太好奥,小爷我只是瞧热闹滴,不好欠太多人情啊。”他接过水碗心里嘀咕着。

    说话间不断有水手进来探望,不得不一一应付。

    炒米线很快吃完。

    又有水手要给他添饭,步离连忙摇头拒绝,拍着肚子打个饱咯,示意已经吃饱了。

    开玩笑,大海里食物相当珍贵,自己怎么可以太过浪费。

    于是那水手遗憾的收回碗去。

    在众人的目光中精神百倍的翻身下床,

    祝皓立刻惊呼:“哇,小步子穿上这身衣服还挺精神的。”

    “才知道啊,小道士本来就长的不差。”步离嘀咕道。

    众人哄堂大笑起来,笑声里,水手们各自通了姓名。

    交谈中得知,这艘商船上大约有两百多人,专门从事海上贸易,两年前自远在万里之外的末罗国出发,海上经历无数风浪,方才走到这里。

    而他们没人听说海中还有墨池岛,就连做了一辈子水手,号称邛海通的老孙也不例外。

    这也难怪,邛海广袤无垠,普通人哪里走得过来。

    步离不过随口一问,压根儿没放在心上,熟悉之后,同祝皓他们有一句没一句的开起了玩笑。

    “看样子你好多了。”祝皓胸口捶来,

    “小道士练过功夫,身体自非常人可比。”步离反手拨开,

    “唉呀,好大的力气,疼,疼。”祝皓抖动手腕喊叫起来,

    开,开什么玩笑,步离堂堂筑基修士,肉身合气上品巅峰,祝皓区区凡人,他哪里受得了。

    “该,谁都敢惹。”老孙出口嘲笑,于是大伙儿哄堂大笑。

    祝皓捏着腕子将他反复打量打量,道:“舱房里憋坏了吧,咱们甲板上走走。”

    “你不累。”步离关切的问道。

    祝皓曲起手臂,让小老鼠模样的肌肉跳了跳,作出精神百倍的样子笑道:“你当我老头儿,有的是力气。”

    “老头儿怎么了,当心我踹你。”老孙不满的祝皓脑袋上轻击一掌,他分明觉得自己和年轻人已经不能比较,忙了一夜,当精神松懈下来时,身子的确有些疲乏。

    祝皓调皮的做个鬼脸,立刻猴子也似地蹿了出去,身后嘻嘻哈哈,自然有几个年轻的水手跟随,各自张王李赵也不用多说。

    很快上了甲板。

    其时旭日初升,半个海面染成红色,波涛涌动,一望无涯,偶尔有海鸥的鸣叫声传来,打破无边的寂静。

    商船顺风行驶,当值的水手各自青布衣裤,有的观看海景,有的干些杂活,有的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说着闲话。

    四处走了一会儿,卖弄些航海常识以及商船上的典故。

    闲谈间见船头针房(放置航海罗盘的船舱,只有纲首能够使用)舱顶的瞭望台上有个头扎青巾,身着酱紫色长袍,长得又矮又胖,眯缝眼,八字胡,约摸三十余岁的汉子正在专心致志的钓鱼。

    祝皓跑上去高声喊道:“牛什好自在那,钓上来几条啊。”

    牛什不是名字,此人姓牛,负责船上的杂事,按照习惯称之为牛什,不过谐音好像某种肮脏的东西,听起来自然不那么雅观。

    看样子还真像一坨大大的狗屎,步离暗自窃笑,

    牛什回头瞪了祝皓一眼,示意他不要吵闹,免得惊了游鱼。

    祝皓却浑不在意,冲身后的步离眨眨眼睛,道:“走,小步子,看看牛什钓了什么好东西上来,拿回去交给安厨,晌午好打打牙祭。”

    二人说笑着沿木梯走上去,桶子里空空如也。

    “怎么什么都没有。”祝皓嘀咕着。

    “鱼哪有那么好钓。”步离随口说道。

    “这家伙年岁不大,却长得白头白脑的,就是你们昨晚救上来的小道士。”牛什瞥了一眼步离,问道,

    “呵呵,不高兴了。”祝皓拽了拽步离的衣襟,故意大声说道:“平安号上论起钓鱼,没人能超得过咱们牛什,不过这些日子运气不好,鱼死活不肯上钩。”

    “或者有别的原因吧。”步离饱含深意的说道,水鬼已经缠上平安号,鱼怎么敢触这个霉头。

    “小子们,别偷懒,赶紧把甲板给老子收拾干净了,娘的,什么天气,怎么说下雨就下雨呢。”身下传来雄洪的喊叫,回头看去,瞭望台下的针房里走出个身着金钱斑纹黑底长袍的高个儿壮汉。

    这汉子四十余岁,大眼睛,连鬓胡,身材高大魁梧,走路带股旋风,厚靴子一动,甲板便发出咚咚咚咚的的声音。

    能从针房出来,不用说便知道他就是平安号二百来号水手的头儿——赵纲首。赵纲lwen2lwen2首发话,谁敢不听,水手们愈加忙碌,祝皓清闲无比,得意的眨眨眼睛。

    “喂,祝皓,大白天的还有空儿四处转悠,闲得无聊是吧。”赵纲首看见他俩,吼叫起来。

    知道赵纲首眼里容不得闲人,祝皓苦笑着急忙解释:“禀赵纲首,小步子挺可怜的,随师父出海遇了风浪,师父死了,就剩他一个,才上商船,我陪他散散心……”

    第五十九章 小人物

    话还没说完,赵纲首便打断他吼道:“少废话,老子管得了这些,按说咱们应该对道士客气些,可船上人手紧,小步子既然来了,也别吃闲饭,帮衬着干点杂活,好容易发回善心,容易么我。”

    这句话说完,便伸展着懒腰呼喝着向船舷走去,分明已经同意收留步离了。

    祝皓望着伸胳膊踢腿的赵纲首做个鬼脸,低声说道:“别怕,赵纲首这人刀子嘴豆腐心,日子长就知道了。”

    步离挽起袖子道:“你看我象害怕的人么。”

    说着话儿下了瞭望台,寻到木桶抹布,混在人堆里也开始擦甲板,左右闲着也是闲着,还不如帮忙干点杂活,说不定还能听到些什么呢。

    “唉,唉,咱是夜班。”祝皓身后喊叫起来。

    “那是你不是我。”步离头也不回的回答道。

    祝皓急忙下来,无可奈何的帮步离打水干活。

    ……

    就这么着,步离铁打的成了个小人物,干些杂役操持的贱务,不过心情却快乐无比,没办法,他从来就没把自个儿当回事。

    这场雨是他弄下来的,留在甲板上的水渍倒要自己擦拭,怎么说也有点自作自受的意思。

    时间慢慢过去,眨眼已到正午时分,深秋的太阳颇有些毒辣,湛蓝无比的天空有几朵白云缓缓漂动,海面上蒸腾起淡淡的水汽。

    “倒霉,这会儿本该我歇息的。”祝皓木桶里拧把水,擦了擦头上细密的汗珠嘀咕道。

    “没人让你陪我干活阿。”步离笑道。

    “你这家伙,人家好心好意帮你,你还不领情。”祝皓恼怒的甩掉抹布站了起来,

    “怎么,还生气了。”步离问道,

    祝皓白他一眼,道:“生气,和你,你也配,啊呀,你是练过功夫的,不能比啊,不行了,不行了,歇会儿,一定要歇会儿。”

    说着话儿,捶着腰站直了身子,努力活动脖子,一副累坏了的模样。

    步离笑了笑,继续擦拭甲板,半点儿污渍都不肯放过,他已经忘了自己的身份,专心享受干活的乐趣。

    忽然心头一动,却是海船左近有浓重的阴气渐渐逼近。

    莫非又有水鬼潜来,正欲放出神识感应。

    听得祝皓突然惊呼:“唉,牛什,你要干么,快下来,快下来。”

    喊叫声里,大踏步的往瞭望台跑去。

    急忙抬头,见一直在瞭望台上钓鱼的牛什正手扒船舷,努力往上爬,似乎有下海的模样。

    不好,水鬼们又在诱使牛什下海。

    而牛什由于身材矮胖,行动迟缓了些,这才被祝皓及时发现。

    呵呵,由此可见,又胖又矮还是有好处滴。

    急切里身形一晃,别人还没看清怎么回事,他已经上了瞭望台,一把将牛什拽了下来,这一下力气挺大,牛什肥胖的身躯骨碌碌滚下木梯,但听啊呀呀响成一片,看过去,也不知压倒了几个水手。

    水鬼也不知来了多少个,哪还管得了这些,回头向船下望去,疏料刚一探头,目光猛不丁的和船下一个水鬼对了个正着。

    那水鬼浑身泛白,身材粗矮,仿佛肉球上长出手脚,模样要多难看有多难看。对着步离微微一笑,目光竟万分的可爱、和蔼、纯洁,总之似有无限诱惑,不由自主的看过去,看过去,片刻儿也不肯移开。

    心中逐渐涌起了跳将下去的,跳下去不为别的,只为和这个难看的水鬼紧紧地拥抱在一起,任什么力量也不能分开。

    “不好,中招。”心中提醒自己。

    原来这群水鬼擅长勾魂夺魄之类的法术,

    幸亏水鬼法力不高,故而心头尚能保持几分清明,连忙抓住船舷,硬生生移开目光,

    水下又有水鬼游了上来。

    “下来吧,下来吧,下来吧——”充满诱惑的声音从水下传来,这声音初始缓慢,随后越来越急,仿佛天籁般直入脑海深处,随着急切的呼喊声,眼前竟然出现幻觉,蔚蓝的天空下,自己在温柔的海水里自由自在的畅游,舒适无比。

    畅游,畅游,畅游——

    两手松开,松开,再松开,腿上已经用了力……

    “不。”心中狂吼一声,立刻咬破舌尖,仰天大吼一声,血光中业已发动噬魂力,狂风里,海水呼啸而起,眨眼将自己淹没。

    呵呵,噬魂力果然神奇,居然一下子吞噬掉了两个暗中偷袭的水鬼。

    船身晃动,身后响成一片,大约将刚刚跑上瞭望台的水手又给冲了下去。

    海水过后,身子虽然干燥无恙,脸色却已经变得煞白,奶奶的,却是又要吸纳融合水鬼的法力。

    没办法,噬魂力虽然神奇,却有个致命的缺陷,那就是每次吞噬对手后需要时间吸纳融合,当然其吞噬的多寡,融合时间的长短则根据修为高低而定。

    万般无奈,只得沉下心来。

    水鬼一个养气高层,一个筑基低层,却也用不了多长时间。

    片刻过后,脸色恢复正常,自然学会了他们的法术,分别是和鬼说。

    顾名思义,可以迷惑神智,只有面对面的时候才可以使用;

    而鬼说则以音波为主要攻击手段,能够撼动神魂,从而达到为所欲为的目的。当然其范围远近,威力大小也与修为有关。

    好险,幸亏哈哈诀修炼到星魂中品,对这种勾魂夺魄类的法术有了一定的抵制力,否则铁定的中了水鬼的暗算。

    偷袭水鬼死后,宛如捅了马蜂窝,海底深处又有十来个水鬼陆续游了上来,哼哼,小爷不小心阴沟里翻了船,满腔怒火正无处发泄,你们居然巴巴的赶来送死,反正有远程攻击的手段,还怕他怎地。

    接招吧——

    运转灵力,使出流阴刀,海面上无边水汽在手中迅速凝结,形成一把淡蓝色的飞刀,抬手射将出去,寒力所及,海水竟渐渐凝结。

    有个水鬼刚刚自海水里冒出身子,流阴刀已经电射而至,射中胸脯,瞬即消失,无边寒力蔓延出去,那水鬼顿时魂消气散,消于无形。

    咔咔咔几声脆响,却是寒冰已被击碎,随波浪起伏,眨眼又上来两个水鬼,步离双手一伸,业已凝出两把流阴刀,一左一右射将出去,水鬼一则措手不及,二来寒力所至,身形有所迟缓,自然全都射在身上,照例魂消魄散。

    后面还有三四个水鬼刚刚赶到寒冰之下,却见前面的水鬼一个照面不到,便全

    部形神俱灭,居然给吓的慌了神,有的向前冲,有的往后逃,互相冲撞,闹了个乱七八糟。

    水鬼军心涣散,正是大吃补药的时候,步离心意相合,使出噬魂力,瞬息之间,右手化出龙头,恐怖的吼叫声里,狂风倒卷,海水随之轰然而起。

    哗——哗——怦——怦——

    船身剧烈晃动,知道是海水携带着碎冰砸到船上,身后又是一片乱叫,也不知哪几个倒霉蛋又给冲将下去。

    这次出手,端的非常厉害,乱成一团的水鬼居然一个也没逃掉,全部被吸入龙口之中。

    脸色顿时变得煞白,分明看到,右臂有浓重的白气直入丹田,丹田随之出现庞大的气团,那气团飞速旋转,中间分出若干奇怪的符号扭动着直入头颅深处,最终一切消失。

    心中猛然一惊,却只学会了五爪刀。

    不过又是桩水系阴寒力的应用法门,吞噬了三四个水鬼,却只学会一桩密法,分明表示吞噬掉的水鬼们在流阴刀的恐吓下,业已战意顿消,大部只顾着逃跑,只有一个傻乎乎的过来放对,却刚好又掌握了一桩攻击的本事。

    嘎嘎嘎嘎,瞧这话怎么说滴,船上还真没白来,最起码长本事啊。

    得意的运转水系阴寒力,发动五爪刀,双爪立刻化指为刃,其上闪着森森寒气。

    分明感觉到,指刃锋锐无比。

    厉害啊,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爪子么,小爷我还真是个妖怪,学会的法术他就不往人身上走。

    收回灵力,见海面上寒冰随波浪起伏,四下里安静无比,再也没有水鬼赶过来。

    商船还在巨浪三番两次的冲击下摇摇晃晃,回头看去,祝皓正和诸多水手一起躺在甲板上的积水里哼哼唧唧的挣扎。

    却是费了半天劲儿,刚爬起来又被打倒在地,自然是要多狼狈有多狼狈。

    愉悦之下挥挥衣袖,聊以拂去并不存在的尘土,走下去拉起祝皓,以嘲笑的口吻说道:“我说王大哥,你这是干么,怎么趴甲板上不起来呢。”

    祝皓晃晃脑袋,让自己清醒几分,猛地抓住步离胸襟,奇怪的问道:“海浪明明是从船头打上来的,你怎么没事。”

    比这复杂的情况也不知遇到多少,这点事儿哪用得着多费脑子,步离拨开祝皓的手臂,谎话随口就来,道:“躲阿,别忘了,小道士可是会功夫的。”

    “功夫”二字果然是百试不爽的挡箭牌,祝皓居然相信了,浑身的看着他喃喃自语道:“难怪阿,身法可真够快的,我还没看清楚,你已经把牛什拽了下来,嗨,我说刚才你看到什么了,怎么听到船头有什么东西叫唤,那声音咱可从来没听到过,不会来了什么大海兽吧。”

    步离随口敷衍道:“海兽,还,还大的,亏你说得出口,那玩艺出来,小道士能好端端的站在这里,肯定是打雷了,没错,就是打雷了,管他呢,大伙儿都没事吧。”

    为了岔开话题,连忙去关心别的水手,水手们三三两两摇摇晃晃的站起来,嘴里嘟嘟哝哝的骂着赃话,好端端的就被海浪打翻在地,这事儿自然要多窝火有多窝火。

    “小子们,出什么事儿了,怎么船晃得这么厉害。”

    听到暴雷也似地呼喊,看过去,赵纲首又从针房里颠三倒四的走了出来。

    晚上又起雾又下雨的折腾了一夜,好容易逮个机会舱房里睡会儿,又被莫名其妙地晃醒过来,作为一船之长,自然要上来瞧瞧。

    赵纲首问话,祝皓自然也管不了步离了,努力迎将上去,手舞足蹈罗里罗嗦的述说起事情的经过:“赵纲首,您老不知道,刚才牛什要跳海,我们赶紧去救,谁曾想,突然海浪打上来。海浪,足足有那么大,咱们躲得了么,就成这模样了。当然小步子例外,这家伙简直不是人那,他怎么能躲那么快,不过我信,他的身法我看到了,可真快,眼睛都能给你晃晕了,不过话说回来,海浪里好像还有什么东西叫唤,声音挺吓人的,我说有大海兽,可小步子非说打雷了,你给评评理,世上有那样的雷声么。”

    说着话儿,还模仿龙头出现时的吼叫声。

    啊——呜——居然还有几分模样。

    尽管他说的声情并茂,可后面的话赵纲首根本没听清楚,只是听说牛什要跳海,立刻急切的吼叫道:“牛什那小子在哪儿,出事了没有,狗日的他有什么想不开的,老子要问个明白,牛什,牛什,你小子还活着吧。”

    声音急切无比,步离这才想起来,牛什上哪儿去了,怎么半天价看不到他。立刻和大伙儿慌里慌张地四处寻找。

    呼喊声里,但听不远处传来微弱的回应声:“唉呀,我在这儿,我在这儿,小子们,倒是拉我一把阿。”

    顺声看去,牛什正在不远处的甲板上,肉球似地滚来滚去,饶是如此,怀里还抱块冰怎么也不肯松开。

    商船还在晃动,赵纲首居然能够一阵风也似地跑过去,双手抓住脖领子,一把将牛什提将起来,抖动着吼叫道:“你小子还活着,他娘的,太好了,狗日的给老子说个明白,老子到底哪儿对不住你,你竟要跳海自杀。

    这到底怎么了,这些日子死了七十多个,七十多个活生生的弟兄,一个个上有老下有小的,老子怎么对不住你们了,怎么给家里人交待。

    好么,咱十多年的弟兄,你狗日的不说帮老子分分忧,竟也要跳海自杀,你跳,你跳,狗日的,春花还年轻,老子早都眼馋了,你死吧,你他娘的去死吧,老子正好捡个大便宜,稍带着还落个大胖小子,天底下哪儿找这么便宜的事儿,你狗日的跳啊,倒是跳啊,你今天要不跳,他娘的就是我养的。”

    说着说着,赵纲首眼泪都下来了,他真急了。

    步离看的心中颇为感动,这赵纲首竟真如祝皓所说,是个刀子嘴豆腐心的人物。

    然而水鬼到底为了什么,竟缠上这些善良的水手。

    赵纲首个头高大,将牛什提将起来双脚竟然离开地面,牛什只是努力踢腾,两眼业已翻白,哪还说的出话来,眼见得就要背过气去。

    步离急忙过去提醒道:“赵纲首,快放下,牛什要被你勒死了。”

    第六十章 百年桃木

    赵纲首恍然大悟,一把将牛什摔到甲板上,指着牛什吼道:“你说,你狗日的今天要说不明白,老子掐死你。”

    咚的一声,牛什摔到积水里,溅起一片水花,努力翻将起来,摸了摸勒得生疼的脖子,哭丧着脸说道:“老大,这哪儿跟哪儿呀,我正钓鱼玩呢,醒来的时候就在甲板上躺着,好端端的谁要自杀阿。”

    牛什被水鬼迷惑,他哪里还能想起跳海的事儿。

    赵纲首也疑惑起来,回头看看祝皓,目光中充满疑问。

    祝皓何等机灵,他怎么能不明白赵纲首什么意思,急忙走过来解释道:“赵纲首,我祝皓哪儿敢在你面前胡说,刚才牛什的确想跳海来着,是小步子第一个冲上去救了他,大伙儿都看到了。”

    商船渐渐平稳下来,周围围了许多看个究竟的水手,老孙他们自然也出来了。

    祝皓一语说罢,许多水手纷纷点头。

    “没错,我们都看到了。”

    “对,对,就是小步子救了他。”

    “要不是牛什个子小,恐怕早跳下去了。”

    ……

    各式各样的回答混杂在一起,吵闹不堪。

    牛什恼怒起来,指着大伙儿骂道:“兔崽子们,老子活得滋润着呢,你们才跳海呢,你们才跳海呢。”

    众人自然出口驳斥,两下里竟吵作一团,牛什还揎袖子挽胳膊,竟似要寻人放对,步离连忙走过去。

    争吵声里,祝皓凑近赵纲首道:“赵纲首,我看这事儿透着古怪,按老辈儿的说法,咱们可能撞邪了。”

    “能有这么倒霉。”赵纲首根本不信。

    祝皓低声解释:“赵纲首,您好好想想,俩月就死了七十多个,都快回家了,按说想不开也不该在这时侯,本来我心里就想着呢,可这事儿都没见过,谁信那,时到今天,我才算是明白了,牛什压根儿想不起来他在船上干了些什么,您想想,不是撞了邪,难道还有别的说法么。”

    赵纲首想了想,还真有几分道理,道:“娘的,这可怎么好。”

    祝皓乘热打铁道:“赵纲首,我看咱们应该做场法事,驱驱邪,再这么下去,弟兄们能有几个回去可就难说了。”

    赵纲首恍然大悟,回头瞧瞧不远处劝架的步离,突然皱了皱眉头说道:“没错,是该驱驱邪,这事儿就这么定了,他娘的,大不了把银子还给他们,实在不够,老子再出点也行,银子这玩艺,什么时候能赚完那。”

    这句话说完,又转身回去了。

    祝皓呀的一声欢呼,兴奋地跑过来对步离说道:“赵纲首答应了,赵纲首答应了。”

    步离莫名其妙,一把抱住占不到半点便宜的牛什向人群外走去,问道:“你说赵纲首答应什么了。”

    有人不依不饶,自被祝皓赶开。

    “放开,放开。”牛什还在步离怀里胡乱踢腾,那双脚却怎么也够不着地面。

    祝皓看的可笑,立刻忘了本来赶过来的目的,只是凑过来嘲笑道:“牛什,脾气还挺大的,麻烦你动动脑子,就这模样打的过那哥几个么。”

    “谁说要打架了。”牛什喘着粗气反驳,

    “不打架你着什么急阿。”祝皓丧气道。

    “鱼,我的鱼。”牛什直往后看,目光中充满焦虑,喊道:“我说小步子,赶紧放我下来,我又不是你爹,不用这么孝顺的。“

    呵,这当口还有心思占点便宜。

    “怎么,钓上来了。”祝皓特别好奇,连番折腾他也能钓上鱼来,这份本事可真令人叹为观止。

    “屁话,冰里的,刚好砸到老子身上,好歹也能熬碗鲜汤喝。”

    怪不得死活不肯松开怀里的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