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风过后已然消失不见。
却是步离乘乱离开。
这会儿即便有修士查出古怪,他也不敢在人烟凑集的镇子里下手啊,听得身后一片惊呼,不是吹散的鞭炮在人群中炸响,便是发钗掉落,齐媚儿满头青丝散落下来,不过这会儿哪管得了许多。
只顾着急速离开,嘎嘎嘎嘎,好热闹的大冶镇,下海着什么急,小爷我先溜达溜达再说。
清风镇中盘旋一阵,见到石桥、长街,有条绿油油的小河镇子当间穿过去,河边绿柳垂下万缕柳丝,树影倒映河中,远处数艘乌篷船驶来,却是渔夫货卖鲜鱼,两岸各式各样的店铺民居,街上人来人往,小贩或推独轮车,或挑青竹筐,带来许多货物。
目睹许多繁华,欣喜的不能自己,心意动处,迅风呼掠而下,搅得河边柳丝浮动如麻,柳丝中幽光闪过,已然现出真身。
施施然走将出去,街市、店铺中许多稀罕物品,听说都是邛海远洋货船带来的。
大海有许多宝物,就看人会不会用了。
好容易见到些西洋景儿,不由玩兴大发,越逛越是高兴,很快过了石桥,见桥下不远处一座两层高的酒楼,门头酒望迎风招展,上书——醉仙楼三个大字,阵阵酒香传来,端的是闻香下马,知味停车。
醉仙楼门庭若市,喧喧嚷嚷,知道生意不错。
有两三个布衣小二正门口迎来送往,想想久别的肉味,还真能馋的流下口水,谁叫他主修白虎真解,又同光兽维青有那么点关系,猛兽凶禽能不喜欢肉么。
左右竹山镇上甄家老爷给的三千两银子半个子儿还没花,怎么着也算个小财主,美味在前,还顾上看什么热闹,立刻风也似跑进去,十足五十两官银抛向柜台,朗声喝道:“开个雅座,要敞亮些。”
……
仙客来一面临街,是醉仙居最为豪华的雅座,其中枣木桌椅,壁挂几幅山水,装饰的倒也有几分雅致,轩窗打开,还能看到街市景致,真是吃饭观景两不误啊。
话说银子到底是好东西,大锭扔出去,倒也少了许多打扰,没多大功夫,仙客来帘幕掀开,山珍海味流水价送将上来,当日高粱米饭都能看得食指大动,更何况现在满桌子美酒佳肴,醉仙楼倒也实诚,按平常人的饭量,这桌子酒菜十个人都享用不了。
酒菜上来,步离袖子一挽,饿虎似的狼吞虎咽,仿佛八辈子没吃过饭的饿鬼,那吃相看的负责招呼雅座的矮个儿小二目瞪口呆,他哪里知道,以步离现在的修为,一年不吃也不觉得饿,一顿饭吃它个百八十人的饭量,也不会觉得饱,之所以如此狼狈,不过是嘴馋而已,你想想,干粮水果能跟酒肉比么。
左手油腻腻的肘子,右手汤汁淋漓的糟鱼,得空儿几坛子十数年的陈酿下去,那是吃喝的越来越有精神,酒劲儿上来,也不管什么凉的热的,喉咙砌了滑砖似的,只可劲儿腮帮子里造,渐渐地伙房里都赶不上趟了,厨子们谁还有工夫精雕细磨,只捡那又方便又实惠的肉菜往上赶。
可步离还是一个劲儿的喊酒唤菜,原本两个上菜的伙计现在又增加了五个,他们楼上楼下穿梭似的往来,不断有人增添新的菜肴,有人撤下去满是骨头鱼刺的盘子。
醉仙楼所有东家伙计总算明白,这家伙为什么一进来就扔出五十两银子,敢情他是个罕见的大肚汉那。……
日影西斜,内外蒸笼似地,仙客来外渐渐安静下来。
步离正意气风发,大呼小叫,但凡菜上的慢些,捞着盘子是盘子,捞着酒碗是酒碗,嘁里喀喇摔地上,呵呵,一直挺小心来着,今儿个就放肆一回,原来还真的挺过瘾。
哼哼,紫冉宗,牛气什么,小爷我还不是想来就来想走就走,能把我怎地,有本事过来抓我呀,嘎嘎嘎嘎。
得意的踩在凳子上左手东坡肉,右手擂起桌子,唱起了飞羽道长当年常常在嘴里哼哼的歌谣:……仙路漫长,何关小人伎俩,放眼观望,却有无限风光,想鲲鹏,幼时展翅,也有燕雀炎凉,休管休管,只顾着扶摇羊角,破万里云层,直入到,九重天上……
“哼哼,好自在啊。”歌声未落,仙客来外突然有人说话,
居然有人欣赏自己,步离愈发得意,举起酒碗大笑道:“嘎嘎嘎嘎,外边哪位高人,别傻站着了,相见即是有缘,来,陪小爷我喝两碗。”
门外卷帘掀开,进来个面如桃花的肥胖老婆婆,
步离搭眼一瞧,手中老大一块肘子吧唧一声掉在地上,他的心啊,不由自主的沉下去,沉下去。
老婆婆倒也没什么特别,不过头发银白,手拄金丝鹤嘴衔珠拐杖,身着锦绣宫衣,看似臃肿,不过双目精光闪烁,直教人不敢对视。
奇怪的是,她明明是个大活人,走动时却感应不到丝毫气息,仿佛不过是个虚假的幻象。
这只能说明一个问题,那就是老婆婆绝对是个高人,是个步离从未接触过的高人。
适才还嚣张万分的步离立刻安静下来,侧头望望窗外。
老婆婆鹤杖一顿,喝道:“小子,老身手里,还想着走脱么。”
步离丧气道:“奶奶的,刚高兴没一会儿呢。”
婆婆尚未回答,身后进来个青衣老者,那老者形容和秦家家主有几分相似,不过周身干瘪,似乎骨头架子,浑身冒着一层淡淡的青气,看修为深不可测,绝对不下于金丹高层。
两人进来,步离登时如泄了气的皮球,酒劲儿立马全过去了,摇头苦笑道:“没想到秦家还有你这样的高人,必定是背后坐镇的老祖宗了。”
老者颔首笑道:“小友果然聪明,小老儿道号丹浮生。”
说着话儿指了指老太太,介绍道:“这位尊者乃紫冉宗太上长老凌光仙长,小友叫我二人好找啊,本来担心你会乘乱逃走,没料到却在这里快活呢。”
“镇子上太热闹,不小心多耽搁了一会儿,”步离嘀咕道:“怎么,就过来您两位。”
“分量还不够么。”凌光仙长傲然回答,
“哪里哪里,简直太够了,小爷我都感到有几分荣幸,反正也逃不了了,二位都坐下吧,你家正好办喜事,好歹容我用完这顿酒饭罢。”步离端起酒碗随意点点对面。
丹浮生看看凌光仙长,见她并没有反对的意思,于是殷勤的拽过一把椅子,袖子里拿出一块手帕,仔仔细细擦擦并不存在的尘土,方才邀请凌光仙长坐下,而他则随手将帕子放在桌上,像个仆役似的侧坐在老太太身边。
俩人看似无心,却一个窗口,一个门口,把所有出路封死。
二人落座,步离侧头瞅瞅下手正襟危坐的丹浮生,讥讽道:“秦家老祖也算一方豪杰,什么时候竟成了紫冉仙长的奴才了。”
丹浮生浑不在意,只以一贯高雅的笑容说道:“小友不必挑拨离间,凌光仙长何等身份,那是请也请不到的前辈高人,更何况她老人家还是小老儿曾长孙媳妇的太祖奶奶,论辈分还高我一辈,伺候她老人家乃晚辈应尽的义务,怎么就变成奴才了。”
“什么,太祖奶奶。”步离看看凌光仙长,惊讶的半碗酒洒在桌上,道:“也无怪凌光仙长肯亲自护送媚儿姑娘出嫁,您老人家不知道吧,我和媚儿也算好朋友呢。”
凌光仙长望了望用劲儿逼开溅来酒水的丹浮生,惊讶的说道:“呵呵,这小子不得了啊,适才挑拨不成,这会儿又开始东拉西扯的乱套交情,也罢,今儿个老身高兴,就给你说个明白,那媚儿啊,乃老身兄长遗在世上唯一的一支血脉,那年老身进阶元婴,一时凡心不死,回老家看了看,见这孩子还有几分灵性,便带到山上求仙,谁料她机心太甚,反而蒙蔽本心,修仙难有大成,万般无奈,才亲自选定了这门亲事,玄孙女出嫁,我这做长辈的自然要过来瞧瞧,本来打算看看就走,没曾想你小子居然在大门口弄风作祟,害的媚儿在众人面前出了丑,如此一来,老身便是想放过你也不成了,这不,才有了和亲家翁共同找你这一出,话说这亲家翁也不是别人,他可是当今丹道大家,索性把那张偷来的丹方拿出来瞧瞧,也让咱们长长学问。”
“这么说你早到大冶镇了。”步离饮酒沉思,他从话里听出几分蹊跷。
逆水寒潭紫冉三友曾说要请太上长老出来,天行老人也曾反复提醒,却没见到太上长老的踪迹。
迎亲时见修为最高的也就是筑基高层,才大着胆子在大冶镇放肆了一回,没料到居然惊得秦家老祖和太上长老同时出现,世上能有这么巧的事儿。
秦家精修丹道,镇子上已经了解到,大冶镇位处邛海前沿,两家结亲,意味着紫冉宗已经把手伸到邛海岸边,他们不但霸占乎乎大漠上的水灵石矿脉,连海上也要插一手,势力到处扩张,到底想干什么。
凌光仙长眉头一皱,喝道:“是又如何,你道老身在这里,还能容你变化逃走么,少废话,拿出来,老身慈悲为怀,念你还有几分本事,诸多凡人面前,就不折你的面子了了。”
步离酒碗一放,伸袖子嘴上一抹,嘀咕道:“不就是张谁也看不懂的丹方么,也值得你大呼小叫。”
话虽如此,但他丝毫不敢耽搁,油乎乎的大手身上擦擦,神识放出,乾坤袋内裹出那几张盗来的丹方,老老实实递将过去,凌光仙长纹丝不动,丹浮生赶紧接将过来,一张张翻阅半晌,看着看着,神色逐渐凝重,居然打着颤惊呼道:“天哪,是它,居然是它,紫冉宗居然有这样的奇方,了不起,太了不起了。”
“怎么,你认得这方子。”凌光仙长盯着步离不急不缓的问道。
丹浮生扬起丹方叫道:“仙长,这张方子,写的正是修仙奇药阴阳玄龙丹的详细配方及炼制手法啊。”
“阴阳玄龙丹,到底有何奇效,居然叫你这丹道大家惊成这般模样。”凌光仙长问道,
步离捞起块肘子仔细听将过去,他也想知道啊,其实丹方给出去根本没什么要紧,药王洞小童子勤快的可以,早都抄录下了副本,此刻就在自己的乾坤袋内。
丹浮生连忙解释道:“也难怪仙长不知啊,阴阳玄龙丹乃上古丹道宗师漱石道人精心研制的灵药,据说两千多年前就已经失传了,小老儿只在秦家先祖的遗下的笔记中见到过,先祖笔记记录的残缺不全,哪有这般详细,只说此药功效番茄,可以激发灵识,体悟天心,分神以下所有玄关视若坦途,恭喜仙长,虽然邛海数万里海域,其中神通大能者比比皆是,但有了这宝贝,紫冉宗的实力……。”
话未说完,凌光仙长急忙禁止道:“亲家翁,噤声。”
第五十六章 伪君子
丹浮生恍然大悟,看看步离,惭愧的说道:“这,这个,小老儿有些忘形了。”
凌光仙长欣然回首,大度的说道:“无妨,索性这里也没外人,还真是万幸啊,没叫这小子偷了去,不过,若是本门委托秦家炼制阴阳玄龙丹,你道成功的把握能有几成啊。”
丹浮生盯着丹方沉思片刻,方才说道:“阴阳玄龙丹炼制手法倒也简单,不过其中有三味主药极为难得,若能找到这三味主药,我秦家仰仗历代先祖传下来的炼丹心得,成功的把握倒也在六成以上。”
“甚好,甚好,”凌光仙长频频点头,问道:“不知是哪三味主药啊。”
“三玉石、青鳞草、幻火果。”丹浮生一一数来。
“咦,幻火果老身知道,好像乎乎大漠倒有不少,不过三玉石,青鳞草又去哪里寻找。”
“仙长容禀。”丹浮生抱拳道:“三玉石极毒之物,据说在酆都阴阳界还能见到些,而青鳞草却至阴至寒,传闻生于北极万丈玄冰之下。”
“阴阳界、万丈玄冰,呵呵,倒都是些凶煞之地,既如此,便需从长计议了。”凌光仙长伸手收回丹方,叮嘱道:“此事事关重大,还请亲家翁保守机密。”
丹浮生连忙躬身回答道:“仙长放心,小老儿自然是没问题了,可是他。”
望望步离。
步离心头一惊,暗暗骂道:“老头,小爷我又没j了你家曾长孙媳妇,怎么哪壶不开提哪壶啊。”
果然,凌光仙长看看步离,冷冷一笑,道:“亲家翁多虑了,他,还能算个事儿么,老身自有主张。”
啊呸,什么自有主张,不过是杀人灭口而已,这主意一点也不高明。
还是老话儿说得好,果然是人狂没好事啊。
小爷偶尔放荡了一小下下,就把紫冉宗太上长老和秦家老祖宗给招来了。
现在怎么办,逃跑,哼,恐怕灵力稍有异动,他们便能有所察觉;
吞了她,哼哼,两个呢,小爷我消化不了啊;
喷一个宰一个,有那么大本事么,小爷我也就筑基层哎。
脑子转的飞快,没半个有用的主意。
眼见酒菜见了底。
凌光仙长冷笑无语,分明是最后的慈悲;丹浮生怜悯的看着他,知道这家伙在享用最后的晚餐。
许久过后,凌光仙长昂然起身,道:“时候不早了,宾客们也该散了吧,不妨先到贵府,有些事交代交代,了了老身最后一点心愿,就该带这小子回山了,有许多事情我的那些晚辈还弄不明白,必得让他给个交代。”
一语说罢,扬长而去。
丹浮生挑开门帘,微笑等候。
步离倒也光棍,袍袖一挥,不小心沾上许多油腻腻的汁水,滴滴答答背起双手,像个公子哥儿似的大咧咧出去。
丹浮生眉头一皱,不由自主的躲开了些。
这才发现,诺大的醉仙楼没半个客人,显然是丹浮生进来前将所有食客赶走了,他们秦家是大冶镇地头蛇,办这点小事还不跟闹着玩似的。
门外天色暗淡,街市上虽然人流如织,不过比起白日却少了许多,凌光仙长当头带路,丹浮生跟着步离,不紧不慢的向秦府走去,
人流中上了石桥,渐渐地三人间距离拉开三尺有余。
而这正是步离苦心孤诣布下的局。
因为他早已知道,凌光仙长高傲无比,她根本不担心自己会逃;而丹浮生好像有点洁癖,从溅酒水,居然闹得他发动灵力逼开就可以看出,所以故意整的满身油腻。
果然自己稍往后靠,丹浮生便随之躲开,只保证大致在掌控范围之内。
老话儿说得好,廉者辱之,推而广之,自然是洁者污之。
意思就是说爱惜名声的,则用名声来侮辱他,喜欢干净的,就用不洁来扰乱他,
这办法果然有效,三尺距离虽然不算什么,但也算个机会啊。
刚到桥中间,步离突然哎呀一声大叫,仿佛栽倒似的脚下打个绊儿,随便趴住个过路的中年汉子,身子一旋,已经勾着他的脖子贴在石桥栏杆上,放声大喝道:“都别动。”
呼喝声里灵力发动,掌中化出一柄纯金匕首逼住中年汉子的咽喉。
中年汉子尚未有所反应,无关闲人却已惊慌四散,刹那间哭声、喊叫声响成一片,桥上登时混乱不堪,甚至有人逃之不及,扑腾腾纵身下河,砸到乌蓬上的,掉进水里的,水花四起,那叫个乱。
中年汉子祸从天降,才惊恐的放声大叫。
后面的丹浮生措手不及,愕然停步。
而前面的凌光仙长没料到情势突起变化,募然回头,人流冲的她暂时无法靠近,只是厉声高呼:“你,你想干么。”
步离嘎嘎大笑,道:“真他奶奶的笨,没见小爷挟持人质么,两条路,我死他死,我活他活。”
“哈哈哈哈。”凌光仙长拨开众人,仰天大笑道:“小子,你以为区区一介凡人老身会放在心上么。”
“你自然不会,”步离笑道:“可是你会顾及栖云山紫冉宗的名声,看看吧,这会儿可有许多人围观了。”
丹浮生反应过来,暗暗运转灵力,但见周身青光隐隐泛动,似乎有所动作。
步离募然侧头喝道:“操,想下手么,来啊,各位听着,这位是大冶镇秦家的老祖宗丹浮生,可是他要逼着小爷杀人的。”
桥下已经有人议论纷纷,丹浮生老脸终于红了些许,喝道:“小子,你,你真能自甘下贱,不顾身份么。”
“身份,啊呸,身份的算个屁,没听过光脚的不怕穿鞋的么。”步离吼叫的歇斯底里。
中年汉子命悬一线,吓得瑟瑟发抖。
凌光仙长左看右看,她怎么也弄不明白哪里冒出这么多人来,石桥两侧,远远近近,甚至包括水上,人们像看大戏似的都给围满了。
步离吼道:“想明白没有,除非你把全镇的人都杀了,否则,栖云山紫冉宗太上长老凌光仙长逼着暴徒当街杀人这条消息一定会传遍天下,到时候我看你们怎么以维护天下正义自居。”
凌光仙长犹豫片刻,嗔目喝道:“小子,本来老身看你还算个人物,颇有几分怜悯之心,没想到你,你居然如此卑鄙……”
“哈哈哈哈,卑鄙,才知道啊,栖云山紫冉宗太上长老凌光仙长,想怎么着,倒是给个准话啊,大不了我跟他同归于尽,小爷我的耐心可是很有限的。”
“老,老身……”凌光仙长颤抖着举起拐杖,她矛盾啊,若是不杀了这小子,紫冉宗几番受辱不说,关键是宗门内掌握阴阳玄龙丹丹方的秘密就要泄露出去了,当时也没把他当活人,说话才毫无顾忌,没料到这小子关键时刻来这么一手。
步离眼见拐杖举起,以为她要下手,心中一声哀叹,正待闭目就死。
“且慢。”却是丹浮生募然大喝。
嗯,救星那。
急忙看去,丹浮生急切的对凌光仙长说道:“仙长何等身份,岂能同这无耻小人一般见识,更可况,你我皆正道中人,不能眼睁睁看着无辜百姓被j人杀死阿。”
呵呵,还真是赌对了,他们可以在背地里杀人越货,却无论如何不肯在光天化日之下撕破虚伪的面皮。
“小子,你道如何。”凌光仙长总算转过弯儿来,名望,不能不要啊。
“很简单,后退一百丈。”步离大声吩咐。
丹浮生冲凌光仙长点了点头,喝道:“好,看在无辜百姓的份儿上,暂且放你一马,山不转水转,你我后会有期。”
“好。”桥下居然有人喝起彩来。
丹浮生像个大英雄似的,冲桥下微微点头示意,随后身子一掠,宛若使出绝世轻功,大雁般径直向后飞去,眨眼上了房檐,一路向后。
凌光仙长拐杖一顿,恨恨将步离望上一眼,自然纵身飞出。
步离方才松了口气,那颗忐忑不安地心平静下来。
眼见他们去势正急,身子向后一翻,业已发动驭水术,于是浪花分开,身形消失。
叫骂声里,身后有无数烂菜叶、臭鸡蛋扔将下来。
有道是房梁有幸承仙履,河流无辜匿暴徒。
他触众怒了。
石桥前后两道人影飞掠而至,
却是丹浮生、凌光仙长匆匆赶来,水面上不过轻点几脚,已经掠过几条乌篷船,径直觅踪追击,眨眼身形消失,那姿势要多好看有多好看。
众人围将过去,连天价喝起彩来。
中年汉子摸摸脖子,半道印子也没留下,总算没丢了性命,至于暴徒能否抓到,已经不是他操心的事儿了。
悄悄遁出人群,擦擦额头虚汗,那颗惊恐不安的心渐渐平定下来,募然觉得怀中沉甸甸的,不晓得出了什么古怪,拉开衣襟一看,里面有个大包裹,包裹上绣一树腊梅,里面沉甸甸的似乎包了些东西。
随便捏捏,好像是一锭锭的大银子,偷偷打开,哇塞,果然都是五十两一锭的十足官银,看模样两三千两了。
话说现而今千把块钱也不算什么,可那时候物价便宜啊,三百两银子就可以买座大宅院,普通百姓一辈子也挣不了千两白银啊。
不小心居然发了笔横财,哪来的,细细想去,方才回忆过来,暴徒临走之际好像在胸前拍了拍,看模样银子就是他留下的。
劫持自己,最后给了几千两银子,道歉,补偿,嘿,有意思,这样的暴徒要多遇到几个,做工还有何用,受点惊吓就能发财了。
自古以来,武将以士卒生死为玩物,文臣以民心向背为玩物,步离不过拿个中年汉子应应急,人家是玩了也就玩了,可步离却整整赔了三千两白银,由此看来,境界显然要高得多啊。
……
丹浮生、凌光仙长看似威猛,不过忽去忽来,纵使反应迅速,总得耽搁点功夫,步离速度惊人,反应机敏,下水之际早已发动替物换形。
神识放出,迅即裹住条混乱中掉入河中的比目鱼,周身幽光闪过,已然替换过去。
河面上才有神识倏忽而下,眨眼将那条还没明白过来的替身裹出水去。
步离暗道,你家媚儿出嫁,小爷我还正愁没什么贺礼,这条比目鱼就送给她补补身子吧。
水中摆摆身子,逍遥自在的游将出去。
呵呵,丹浮生、凌光仙长虽然厉害,但河中游鱼众多,他们哪里能分辨的过来,总不能自今而后修士改渔夫,满河道抓鱼玩吧。
嘎嘎嘎,小爷我还真是聪明,走也。
小河乃涣水支流,涣水又直入邛海,步离大冶镇吃了亏,还是觉得水里踏实些,反正水中也有无边风物,倒也能玩个畅快。
……
游啊游,游啊游,
谁知过了多少功夫,河道渐渐宽广,最终无边无际,老远看到一群红色灯笼鱼,密密麻麻的眼前经过,抓两条玩玩,未曾想尚未靠近,灯笼鱼却已四散而开。
别跑,小爷我又不会吃了你,追将过去,哈哈,好美的珊瑚林,几十丈宽广总是有的,且到里面瞧瞧,水中蜿蜒而下,惊散无数游鱼,这些鱼有游的也有跳的,大大小小五颜六色,无法一一分说,孰料刚刚靠近,珊瑚林中募地里钻出条石斑鱼,这小子一向躲在珊瑚林里,靠偷袭猎取食物,现而今跑出来还打算吃了小爷不成,身子一折,凶猛的迎将过去。
那石斑鱼倒也机灵,一出来就发现这家伙好像比自个儿厉害,眼见不是讲理的架势,当下尾巴一摆,居然斜刺里逃之夭夭,步离收势不及,差点撞在一株红色的珊瑚上,顿时恼羞成怒,追上去非要给它点颜色看看。
石斑鱼迅捷无比,老远见有个巨大的黑影上下一合,石斑鱼消失不见,咦,上哪儿玩去了,游近几步,阿也,还追什么追,原来是条庞大的双髻鲨,唔,可真是风水轮流转啊,敢情遇上了真正的海中霸主,这还耍什么横,小爷我过去还不够人家塞牙缝的,尾巴一摆,急速游向头顶,小子,有本事追上来,看咱俩谁快。双髻鲨正饿得发慌,哪儿肯放过这条肥硕的比目鱼,双鳍划动,迅速赶上,别看他体形庞大,水中速度却奇快无比,眼见得张开大口,就要将那条比目鱼吞入腹中,孰料比目鱼突然回头,双鳍一摆,刺啦声里,海水中有粗大的电流曲折而出。却是步离忽然没了继续比赛的兴致,随意发动水雷诀,那玩意连修士都能电晕过去的,更何况这条什么都不会的双髻鲨。
第五十七章 三桅海船
于是电流击中身体,那条双髻鲨居然硬生生被电了个外焦里嫩,沉甸甸水中坠下,估摸他至死也不明白,水中出现的比目鱼怎么突然有了电鳗的手段。
呼——喘口气,这通跑,也不知游了多远,咦,不对,这地界出现鲨鱼,难道已经入海了。
好啊好啊,打探身世的时候到了。
水中逡巡片刻,四下里迷迷茫茫,墨池岛在哪儿,不可能在海里吧,且上去瞧瞧,身子折而向上,眨眼露出头来,见薄如蝉翼的月亮刚刚从海平面上升起,空中海鸥飞翔,涛升涛灭之际,略带些腥味的海风微微拂动。
嘎嘎,已经离陆地很远,现而今小爷我都不知道跑哪儿了,丹浮生和凌光仙长还上哪儿找去,他们势力再大,也没法覆盖整个儿邛海啊,据说这里可是有不少神通大能滴。
掐指算算,下水时大概是在傍晚,这通折腾之后怎么月亮才升上天空,如果不是时间倒流的话,且,谁知道过了几天,正事要紧,再也不瞎玩了,还就赶紧找人吧。
打着旋儿到处瞧瞧,迷蒙的海水之中,远处有条木筏顺流而下,嘎嘎,好啊,小爷真是运气,居然想什么来什么,正琢磨上哪儿弄条船呢,尾巴一拍,猛地里跳出海面,空中一个华丽丽的翻身,再看时,已经稳稳当当的落在筏子上,幽光闪过,现出真身,见筏子也不知在海里漂流了多久,都快被海水冲散了,不过这事儿又有什么打紧,反正小爷筑基境界,掉海里他也淹不死,混两天再说。
主意拿定,满意的乾坤袋内胡乱裹几枚幻火果,唔,这玩意是炼制阴阳玄龙丹的主药,虽然乾坤袋内还有许多,但也得省着点用。
心疼的放回去两枚,随便用一枚解解馋,
然后舒舒服服的躺在筏子上,欣赏海天一色的美景。
真他奶奶的舒服啊,然而,先从哪里下手呢。
……
胡思乱想中天色渐渐暗淡,月影下波光粼动,偶尔有游鱼跳出水面,眨眼没入茫茫大海之中,无边寂静里,整个身心宁静下去。
呼——呼——呼——
他睡着了。
……
这通睡,金乌玉兔穿梭似地往来。
忽然心头一动,似乎左近有异物出现。
连忙开眼翻身,极目远眺。
此刻太阳刚刚消失在海平面上,整个大海迷迷蒙蒙,吆喝声里,远处正有艘约数丈宽广的三桅海船风帆饱涨,破浪前行。
船下居然有十数个水鬼紧紧跟随,行进间对着海船上方,又是吹气,又是划圈,又是说话,做出各种怪相,总之乱七八糟,不可一言而穷。
而甲板上百十个水手兀自不觉,各自忙碌,不过这也难怪,他们都是凡人,又没有修出灵眼,自然什么都看不到。
这不看不要紧,一看吓一跳。
水鬼诱人下水的目的无非是寻找替身,好早些投胎转世,按说发现目标后应该互相争抢,可这十数个水鬼聚集在一起互相配合,莫非背后还有大佬。
眼睛刚扫过去,立刻有水鬼有所感应,回头疑惑的看了看,见那水鬼在筑基低层,长的浑身发白,头生双角,眼睛瞪得铜铃也似地,明显不是人类。
步离赶紧移开目光,装作若无其事的观看风景,其实心里紧张的思考对策。
这群水鬼也不知招谁惹谁了,船下作祟的水鬼居然有两个筑基层带队,如果就他俩还能对付对付,可耐不住人家还有一帮小弟,十几个围过来就有点吃不消,更何况这事儿里面透着古怪,现在就希望可怜的水手们能有诸天神佛保佑,不要被水鬼迷惑了去。
愿望虽然是好的,然而十数个水鬼同时施法,水手们能有多大本事逃了去,片刻的功夫船上数声惊叫,急忙看去。
却有三四个水手纵身而下,水鬼们欢呼连声,掀起波浪迎上去,眨眼将之吞没。
步离分明看到,诸多水鬼拉拉扯扯,拖着水手越沉越深,不由心里嘀咕道:“呀呀个呸的,还躲不开了,算小爷我倒霉,摊上这事儿不管还说不过去。”
想到这里,咬咬牙豁出去了,发动驭水术分开海浪,纵身跳将下去,救出几个算几个。
孰料刚一下水,那两个浑身发白,浮尸也似地筑基水鬼便张牙舞爪,分左右先后迅速迎来。
老远便有一把透明的飞刀电射而至,急切里斜身一躲,却被插入肩头,浓重的血液被海水冲散,飞刀瞬即消失,强劲的力道体内冲撞,只搅得周身血气翻涌,难受异常。
不由“阿”的一声痛呼,赶紧腾出右手,发动要命的狠招,灵力运转,化出凶猛的龙头迎将上去,噬魂力果然玄奇,水中闷吼一声,可劲儿一吸,顷刻间水流倒转,水鬼化成无数水泡,不由自主吸入龙口之中。
脸色顿时变得煞白,竟要消化容纳水鬼的法力,然而就在化出噬魂力的同时,另一个水鬼业已欺身而至,磔磔怪笑着将手指化作无限伸长的利刃,灵力所至,胸口下陷,眼看就要插将进去。
百忙之中硬生生分开心神,发动兵神通,左手金光闪过,就在水鬼即将得手的时候,一柄金刺倏忽变长,
这金刺十分古怪,锋锐中包含些许寒气,更令人意想不到的是,其上还缠绕着一丝雷劲儿。
眨眼水鬼被刺个对穿,体内顿有寒气扩散,雷劲儿炸开,不由闷哼一声,身形轰然爆裂,已然魂飞魄散。
真是呼吸间两世为人那,步离终于松了口气。
向下看去,仅眨眨眼的功夫,拉扯水手的水鬼们已经沉入深海,消失得无影无踪。
哼哼,谁知下面还有多少水鬼,小爷我解决两个都这么吃力,再冲下去水手救不救的上来另说,自己在重重包围之中一命呜呼那绝对是肯定的。
做善事固然不错,但也要在自己能力范围之内,脑子里冷静冷静,只沉下心来融合水鬼的法力。
水鬼筑基低层,修为和他相差太远,哪用得着多少功夫,分明看到,丹田中有气团旋转,中央出现许多奇怪的符号,扭麻花般直入头颅,最终逐步消失。
片刻过后,脸色恢复正常,暗魔力培育的纯厚几分,这回学会的是流阴刀,可以以水系阴寒力将流水凝为飞刀,对敌人实施远程攻击,先制敌后杀敌,还颇有几分威力,当然流阴刀的多少,凝结时间的长短却以修位高低而定。
又掌握一门水系阴寒类法术,也算有点收获。
然而不管怎么说,眼睁睁地看着大活人在自己眼前消失,心中总归有些不快。
怏怏浮出水面,业已离海船不远,凡人眼力不如修士,兼之暮色中他们肯定还没有看见自己。
也不知船上有什么宝贝,竟让水鬼那么看得起他们,居然连筑基层都惊动了。
有心上去看个究竟,于是发动敛气术收去灵力,在海水里胡乱扑腾,扬声高呼:“救命——救命——救——救命——救——命——”
呼喊声海面上传出,海船上的水手们马蚤动起来,
有人高呼道:“快放舢板,快放舢板,海里有人。”
嘈杂的呼喊声里,有舢板迅速放了下来,舢板上两个身着青衫布裤的水手挥动船桨,迅速划来。
步离沉入海中,却是更游近了些,稍后冒出头来愈加有模有样的扑水、高呼。
暮色中有饱含沧桑的声音高喊:“别慌,别慌,坚持住,坚持住,我们马上过来。”
说话间船桨划动的更急,终于有个水手纵身跳入大海。
那水手五十岁上下,身材宽大,光头,圆脸,颌下有篷花白连鬓胡须,生的浓眉大眼,满面坑坑洼洼,也不知除掉多少麻子。
搭眼看了看,却是水性惊人,鲢鱼般迅速自下而上游了过来,
眨眼靠近,一把抓住手臂,海水中冒出头来,然后回手拽住另一个水手抛过来的绳子,拉着他迅速往舢板游去。
此刻步离收去灵力,浑身上下变得的,自然狼狈不堪,双目紧闭,作出晕阙的模样。
舢板上的水手二十一二岁的模样,头上胡乱挽个发鬏,小麦肤色,小嘴,生的目若秋水,透着无边机灵,衣服宽大,显得身材略有些消瘦。
他很有经验,努力将步离拖上舢板,尽量平放到船舱里,双手按压肚皮,却是先给他放水。
好在已经学会使用水系阴寒力,变出点水不是什么难事,当下暗暗运转灵力,深深的吸几口海面上潮湿的空气,以寒力凝出流水从嗓子里逼将出来。
于是噗噗几口清水喷出,步离终于幽幽醒来。
“这是哪儿,我死了么。”步离虚弱的问道,他装得还真是有模有样。
年轻水手望着他笑了笑,以略有些清脆的嗓音说道:“小兄弟说哪里话,这里自然是邛海,我叫祝皓,他——”
指了指刚刚拾起船浆,浑身上下的水手道:“……叫黎康平,老黎,我们都是平安号商船上的水手。”
咦,商船,还真是运气,不知道是不是去墨池岛滴。
祝皓说完,老黎抹把胡须,勉强笑了笑,算是打过招呼,他也不多说话,只是用劲儿挥动船桨,大概想用运动来驱散身上的寒气。
祝皓续道:“按小兄弟的说法,我们都是死人了,真好笑,也算你运气,遇上我们了,要不是发现的及时,小兄弟呀,死不死的可就真难说了。”
步离喘息片刻,道:“两位大哥是我的救命恩人哪。”
“什么恩人不恩人的,都是缘分?br />免费小说下载shubao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