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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染一生第59部分阅读

    他撑伞,海亮撑着雨伞杵在当地,觉得变扭可又不好意思再钻进车里,冰哥淋雨,他得陪着淋雨,索性合住雨伞,任由雨水打湿价值不菲的笔挺西装,狭窄街道上,路人匆匆而行,三人却矗立不动,很多人诧异。

    “跟哥回家吧。”

    肖冰摸着脸上雨水,嗓子有些颤抖,秀儿的好,他铭记在心,既然老天安排他们相遇,不能再错失机会,前世五百次擦肩而过才换的今生一次回眸,相遇、相识、相知、相濡以沫更是值得珍惜的缘分。

    秀儿瞪大眼睛,不想落泪,像个孩子似的赌气问:“凭什么让我回去那又不是我的家。”

    “哥说是就是,大不了娶你当媳妇,哥的也就是你的了。”肖冰在女人面前终于爷们了一回,大步走近秀儿,不容分说拦腰抱起躲他八个月的纯朴女孩,很霸道的吻她脸蛋一下,道:“哥想你,知道不?”

    所有的酸楚,所有的幽怨,烟消云散,秀儿的心结解开,终究是面薄的山里姑娘,还未达到街头接吻面不改色的高深境界,泪水与雨水交融流淌的一张通红俏脸埋进那结实胸膛,当哥的媳妇,这辈子无怨无悔。

    秀儿走出大兴安岭一门心思为弟弟攒钱,让宁家有个好媳妇,传宗接代,山里人祖祖辈辈遵循的一个理儿,父母早逝,秀儿十一岁肩负撑起一个家的使命,巴望弟弟出人头地,光耀宁家门楣,一年前的秀儿也只牵挂惦记这一件事儿。

    现在,秀儿意识到自己的幸福和弟弟的幸福一样重要,抱着她的霸道男人是这辈子第二个无法割舍忘怀的亲人。

    肖冰抱着秀儿转身走向奔驰车,火锅店里的人看呆了,老板娘一溜小跑追出来,看车,看司机海亮,再看肖冰,气势汹汹的一张脸顿时变得忐忑,支支吾吾,眼看肖冰将秀儿抱进车里,要上车,面色为难,硬着头皮道:“秀儿秀儿她还没下班”

    肖冰猛然回头,老板娘感受到一股逼人气焰,吓得后退几步,没胆子吱声,好歹是土生土长的省城人,经营小馆子六年,有些见识,也认识奔驰车的车标,早听人说坐奔驰和“别摸我”的人惹不得,心惊胆战地搓着手。

    “妹子见了坐奔驰的男人身子就软了,早知道你这么马蚤我就开辆劳斯莱斯了,一定在车里干爽你,那小子裤裆里的玩意未必有我的大,妹子不信我和他当面比比,谁的鸟小,谁乖乖滚蛋。”刀疤汉子不知何时戳在火锅店门口,扯开嗓子高吼,抢别人老婆,泡别人马子,别人媳妇,居然被个坐奔驰车的小子刷了面子,窝火憋气,不顾大哥声色俱厉的告诫,不忿不甘的说几句污言秽语,泄怨气。

    肖冰看刀疤男一眼,钻进车里,关车门,忍耐是不想搞出血淋淋一幕,影响了心情,他能忍,海亮没法忍,狠狠指点火锅店门口的刀疤汉子,刀疤汉子是龙城黑道的大凶人,哪在乎别人叫板,也从未把河西这片土地孕育的生猛人物放眼里,嚣张笑道:“娘西皮,少装逼,有本事动老子一指头。”

    海亮偷偷看一眼车后座心平气和的冰哥,暗暗咬牙,坐进车里,奔驰穿破雨幕,顺着狭窄街道前行,火锅店老板娘矗立雨中,望着渐行渐远的豪车,呆若木鸡,店里两个恨不得秀儿生生世世为众生牛马走狗的女服务员面面相觑。

    她们眼中的秀儿,是个跟出租车都不可能有交集的穷人,三个月只穿一双黑面薄底布鞋,浑身上下没一样值钱饰物,她们每人都有几样地摊上淘来的银制饰品,二三十块钱的玩意不贵,但在秀儿面前炫耀足够了,她们偶尔奢侈,吃一块钱的雪糕,秀儿只是眼巴巴的看,从不较劲儿,去买更贵的零食压她们的气焰。

    这样的穷人居然当她们面坐小车离开,即使再怎么不愿面对事实,加长版奔驰s600富贵气焰逼人的流线型车身带给她俩巨大震撼力,使两人清醒意识到,她们和秀儿是两个世界的人。

    二十分钟左右,十几辆金杯面包车冲进这条因下雨而显得格外宁静的街道,车门开启关合,动静骇人,一百多手持凶器的猛男涌入火锅店,四个山西汉子正划拳豪饮,砍刀、铁棍砸向他们。

    火锅店一楼尖叫声四起,乱成一团,老板娘抱头蹿上二楼,四人闯荡黑道多年,也算身经百战,虽然措手不及,但还能仓促应战,操起椅子酒瓶奋力抵挡,奈何双拳难敌四手,越来越多的人涌入,不要命地围攻他们,场面蔚为壮观。

    刀疤男身中七八刀,几千块钱的苹果衬衫刀口纵横,血迹斑斑,肩胛处的刀口皮肉外翻,隐现骨头,他了疯似的狂舞靠背椅,血水染红的一张脸狰狞可怖,乒乒乓乓,砍刀、铁棍雨点般砸落,结实的木制靠背椅几近散架,龙城四猛的老大情急之下,抡椅子砸碎落地玻璃窗,呼喊三个兄弟跑路,拽着仍旧不要命恋战的刀疤男跳窗突围。

    泥泞路面,水花飞溅,几十号彪形大汉挥舞砍刀铁棍追砍四人。

    第三百零二章 危机(十)

    雨停了,天空没有一丝光亮。

    被两所学校后墙夹在中间的一条小巷子,昏黄路灯照亮一小片范围,四个衣衫褴褛的男人,扶着砖墙,上气不接下气地喘着,狼狈模样像极了离开水的鱼儿,一口气狂奔两公里,逃命的节骨眼忘了累,停下来后都感觉肺部快要炸了,难受的紧。

    龙城四猛的老大缓过气,背靠砖墙慢慢蹲下,摸出烟盒一看,半盒软中华被雨水浸透,他甩手扔掉烟盒,三角眼眯缝,布满横丝肉的面庞越狰狞阴狠,混黑道有些时日,在龙城太原那片土地,哥几个都是老资历、老江湖,有红红哥罩着,黑白道的人物谁不给他们兄弟几分面子,捅死龙城第一秘照样逍遥法外,没想到在河西宁和差点被人砍死。

    虎落平阳被犬欺!

    “操了,大哥你倒是说话,咱兄弟怎么办要么我给破军打电话,让他从大同煤矿弄几个亡命徒,搞点炸药雷管炸了砍咱们的人,娘的稀里糊涂的被人砍我快憋屈死了。”刀疤男拍打砖墙,泄心中愤懑之情。

    捅死龙城市委书记的秘书,出国避风一年,轰动一时的大案最终成了一桩证据缺乏的悬案,哥四个堂而皇之回山西照样逍遥法外、花天酒地,继续和龙城上流社会的名流权贵欢聚酒桌边称兄道弟,这道行、这背景已很高深,混到这层面的混子绝对是大哥级人物,绝对是动动嘴皮子轻松整死寻常老百姓的生猛存在。

    突然阴沟里翻船当然不服不忿。

    “给我闭嘴,不是你那张臭嘴,咱们今天能出事儿?红红哥已经说了三个月内不能回山西也不能惊动山西那边的兄弟,以免泄露行踪,等红红哥把事情摆平了再回去,这段日子给我忍着,再惹事,别怪我翻脸无情。”老大怒瞪三角眼逼视刀疤男,凶悍男人威,自有一股迫人气焰,刀疤男翻动嘴皮子,终究忌惮心狠手辣的老大,没吱声,混黑道这么多年,他也只怕两个人,一个是高高在上的红红哥,一个是老大。

    “虎落平阳遭犬欺”老二摸着大光头苦笑。

    “在山西咱们也许算虎,在河西咱们算什么?”

    老大翻着厚眼皮,审视三兄弟,作威作福惯了,似乎忘了身在异地他乡,河西不是山西,更非他们四猛的地盘,这里是别人的天下,别人作威作福的安乐窝,南巡伟人曾自嘲的说自己影响力局限于北京,政策出了北京城,没几个地方官当回事儿,多的是阳奉阴违,刻意曲解,伟人都如此,何况寻常人。

    山西地头蛇跑河西嚣张,没被砍死是万幸,老大揉捏硬抗一铁棍的左腿,缓慢站起,朝巷子东面出口走去,三兄弟思索片刻,恍然大悟,河西这一亩三分地,他们几个异乡人是犬,挨了板砖喊不来几十几百小弟撑场面,捅了娄子没有省委市委高官出面给他们擦。

    “砍老子老子不爆他菊花誓不为人”刀疤男呢喃一句,快步跟上,四个山西大汉消失在巷子尽头。

    久违的家,久违的感觉。||6||n)

    秀儿再次踏入曾带给她无限震撼的家,酸甜苦辣咸五味俱全,多少个转辗反侧的夜里,常想这个家最后属于谁,谁跟哥过一辈子,白头到老,欧阳思青的惊艳,秀儿至今难忘,不止一次自卑的揣测,哥这样的男人必定需要那样一个才貌双全的女强人做贤内助,自己是无依无靠的山里姑娘,有啥资格跟美的一塌糊涂的女强人争风吃醋。

    肖冰开了浴室的热水器,热好水,让秀儿洗澡,怕这丫头感冒,又将秀儿留下的名牌衣服翻出来,然后去小区对面的市场买菜买肉,风风火火忙活着,准备晚饭,秀儿回家,他比谁都高兴。

    秀儿洗完澡,换了身衣服,想进厨房帮肖冰做饭,却被撵出来,两人相濡以沫那半年,肖冰十指不沾阳春水,吃现成的,喝现成的,秀儿像丫鬟斥候人,分别八个月,再相逢,肖冰要让秀儿吃一顿他亲手做的饭。

    秀儿哪能闲着,收拾客厅、卧室、卫生间,原本一尘不染的地板又被她仔细擦拭一遍,扬言取她做媳妇的男人正在厨房扮演居家好男人的角色,将伺候人视为美德的她无法心安理得享受。

    秀儿觉得,女人伺候男人天经地义,反过来那是大大的不妥,自己的哥是干大事儿的人,怎能窝进厨房给婆娘做饭,秀儿满脑子与时代脱节的“落后思想”,娇生惯养的城里女孩,鲜有这么高尚,没躺在沙上晃着电视遥控器大声埋怨厨房里的男人度慢已难能可贵,秀儿焦躁不安的擦完地板,戳在厨房门口,急得直搓手。

    穷人家的孩子早当家,秀儿如此,肖冰也如此,炒菜凉菜虽没法媲美大酒店的名厨,但也色香味俱佳,撩拨人的食欲,半个钟头,小餐厅的精致方桌上摆满菜肴,肖冰系着围裙,端菜、拿饮料忙的不亦乐乎,秀儿想帮忙,又怕哥不高兴,如坐针毡,心神不宁。

    肖冰解下围裙,启开饮料,坐在椅子上,秀儿才稍稍踏实,抢着给肖冰盛饭,夹菜,生怕自己再落后,来省城整一年,她还是那个淳朴的山里姑娘,没沾染一丁点城里人的市侩虚伪,也没学会城里女孩撒娇的本事,不会用嘴皮子关心人,她的心意情意都融进一举一动一颦一笑中。

    肖冰凝视饱经风霜雪雨吹打的俏丽面庞,一个从大山里走出的单纯女孩,没被花花世界勾引的堕落,靠吃苦自食其力赚钱讨生活,为弟弟打拼,一门心思关心别人,再想她陪自己度过最难熬的日子,肖冰心酸无比。

    哪个男人不懂珍惜秀儿这样的女人,那他就是不折不扣的傻子,肖冰动情了,伸手摸秀儿脸蛋儿,秀儿羞赧低头,一抹嫣红浮现,桌面下,双手纠结,微微颤抖,孤身一人杀死黑瞎子的强悍女人此时浑身无力,一幅任君采撷的娇羞模样。

    “秀儿,陪哥过一辈子吧,行不?”肖冰对付女人破天荒的占据主动,索性厚着脸皮一鼓作气,他真没做种马的风马蚤想法,三宫六院七十二妃他无福消受,也消受不起,只想对该负责的女人负责,让她们幸福。

    秀儿点头,轻轻嗯一声,几不可闻。

    第三百零三章 危机(十一)

    上海,冰青投资公司总裁办公室。

    落地玻璃窗前,欧阳思青秀盘起,一身颇具英伦风情的纪梵希小西装,黑色亚麻质地的小西装贴着妖娆身段,内衬大翻领真丝衫,九分直筒裤不松不紧勾勒大尤物的修长腿形,再搭配一双裸露白嫩脚面的黑色缀花高跟鞋,美艳不可方物,纪梵希这个牌子走妖媚时髦路线,更衬托了大尤物妩媚近妖的魅惑气质。

    经典的都市摩登女郎。

    她右手两根纤细修长指间的大卫杜夫慢慢燃烧,缭绕轻烟是那张美艳面庞愈加迷离而惊艳,久久凝望中国人民银行上海总部大楼,幽深眸子透着一丝哀怨凄楚,昨天她接到心爱男人的电话,那个很少主动打电话给她的坏家伙居然像个三四十岁的老光棍,吞吞吐吐说自己想结婚。

    结婚坚强了十多年的女强人想到这俩字儿,格外的压抑,十六岁的遭遇,使戴着坚强面具的她深感自卑,曾经强颜欢笑说只做肖冰的情人,何尝不是刻入骨髓的自卑心理在作祟,她总觉得配不上他。

    哪个女人没有自己的梦想,儿时读《白雪公主》那片课文也幻想自己的白马王子,欧阳思青天真烂漫过,十六岁那一夜,她丧失了贞操,也丧失了纯真,才狠剑走偏锋无情践踏男人们的虚伪嘴脸。

    肖冰却让她卸下厚重伪装,甘心情愿的付出所有,这份爱没半点水分,更非纯粹为泄生理的投怀送抱,深爱的男人要跟另一个女人结婚,她能不心痛,能不觉得委屈?女强人同样是有血有肉有感情的女人啊!

    “哎”

    一声满含幽怨的轻叹,也算半个老烟枪的欧阳思青猛吸几口烟,呛了嗓子,连连咳嗽,剧烈咳嗽停止,眼窝里充满泪水。意料之中的敲门声打断她的思绪,一瞬间她恢复女强人的强势象形,表情滴水不漏。

    “总裁什么事儿?”女秘书对着落地窗前无可挑剔的绝美身影,屏气凝神微微弯腰,仿佛面对神祗的虔诚信徒,要知道近乎完美的欧阳总裁是公司内部女职员膜拜的偶像、奋斗的目标。

    “派人去苏州,订制几套顶级真丝婚纱,要纯手工的还有婚纱的花边刺绣必须出自苏州手艺最好的秀女,至于婚纱款式我看了样本后再定夺。”欧阳思青漠然道,仍是苛刻挑剔的强势做派。

    女秘书连连点头,牢记大老板每一句话,生怕有疏漏,女人订制婚纱多半要结婚,从没见总裁跟哪个男人热乎过,怎么就突然订制婚纱,女秘书纳闷,下意识问:“总裁您是不是要结婚了?”

    欧阳思青背对着女秘书,一语未,女秘书愣神片刻,猛然想起总裁不喜欢扯闲话的职员,诚惶诚恐退出办公室,门关紧,欧阳思青柔美双肩轻颤,晶莹泪珠滚落,小声哽咽道:“肖冰,你个坏蛋,真不知道人家也想做你的新娘吗?”

    大尤物压抑的情感顿时爆,半支大卫杜夫掉落,颤巍巍蹲下,紧捂着嘴,怕自己哭出声音惊动别人,一张玉面梨花带雨,泪湿衣襟梦不成,男人没能力拉着心爱女人的手步入婚姻殿堂是种悲哀,而女人一生没机会穿起婚纱何尝不是一种悲哀!

    秀儿的回归,使冷清的家增添浓郁的温馨,饱暖思滛欲,人习惯得寸进尺,肖冰却是另类的男人,也可以说是好男人,秀儿回家的第一个晚上,他完全能一鼓作气推倒早已死心塌地的秀儿,偏偏没这么干,恪守君子之道。

    肖冰不迂腐,既然认定秀儿是陪伴他走过后半生的另一半,还急什么,他要在最美好的日子把最美好的东西送给操劳十多年的秀儿,部队磨砺的优秀军人都是坚定的唯物主义者,不信鬼神,但他不止一次翻老黄历,选黄道吉日,寻思着什么时结婚。

    古人有诗描述人生四大乐事:久旱逢甘霖,他乡遇故知,金榜题名时,洞房花烛夜,虽说大学扩招“金榜题名”变得泛滥,一辈子不结婚的男人也寥寥无几,但仍是值得铭记一生的大事。

    客厅真皮沙上,肖冰嗑瓜子,这几天他在家很少抽烟,尽量少制造二手烟,想想二十多年坎坷人生路,再想想秀儿,暗暗唏嘘感叹,秀儿是孤儿,自己也是孤儿,有着相似的人生轨迹,相似的童年经历,倒挺般配,只是苦了欧阳思青。

    欧阳思青是说话算话的女强人,她给肖冰当一辈子情人,绝对不会嫉妒秀儿,搞出逼宫闹剧,无数次誓要做专一男人的肖冰不得不三心二意,旁人说他花心也好,说他好色也罢,总之他对她们都是真心实意。

    其实精明男人看来,肖冰选秀儿当老婆很不明智,当今社会,一个只会洗衣做饭收拾家的女人能给男人带来多大助力?取个富家女,少奋斗三十年,男人们一致认同的事情,若是肖冰攻坚杨采薇成功,会得到多大利益,无法想象,兴许稍微有点心眼的男人绝难放弃这种一步登天的机会,可惜,重情重义的肖冰不会这么做。

    踌躇满志的肖冰又信手翻了翻老黄历,今非昔比,结婚这事马虎不得,他曾誓用黑色劳斯莱斯取媳妇,砸钞票买车容易,买黑色劳斯莱斯貌似有些难度,毕竟那玩意象征贵族政要的身份,光有钱不行。

    肖冰忽然一笑,如今有那么多牛逼哄哄的哥们,搞一辆黑色劳斯莱斯又算什么。紧挨门口的鞋柜边,秀儿蹲着,仔细擦抹一双皮鞋,直到铮亮皮鞋一尘不染,才停手,走进客厅,蹲在肖冰面前,不容分说为他换鞋。

    肖冰动容,大概从小缺失至亲之人的关爱,秀儿无微不至的呵护总令他刻苦铭心,温柔笑道:“秀儿,不怕惯坏了你男人?”

    “我不怕”秀儿干脆摇头,还有一句话她害羞没说,这辈子她要让面前的男人做世上最幸福的老公。

    第三百零五章 危机(十三)

    哭泣,是女人伤心无助的象征,是女人宣泄悲情的方式,但是流泪绝非女人的特权,有时男人的眼泪更令人心酸,肖冰叼着烟,心情愉悦的哼着小曲,迈出单元防盗门,蹲在花池边无声抽泣的青年立时吸引他目光。

    没有哭声,只有眼泪,青年穿着没有牌子的t恤和牛仔裤,一双半新不旧的廉价旅游鞋,俗话说人靠衣装,这身行头无疑给他刻上草根的印迹,他的面庞因压抑悲愤而扭曲,撕心裂肺的那种痛苦揪扯人心,不像用眼泪赚取他人同情的骗子,肖冰也曾这么哭过,七年前缠绵病床的爷爷闭上双眼那一刻,他就这么无声落泪,不出声是怕医生护士街坊邻居笑话他懦弱,爷爷常说,好男儿流血不流泪,面对爷爷哭的一塌糊涂,对得起他老人家?

    四年前,第一次执行任务,亚马逊流域步步杀机的丛林里,亲手埋葬视自己为亲兄弟的战友,也是这么哭,送老教官何长青上路,躲进北京饭店商务套房狭小的卫生间还是这么哭,很少对陌生人胡乱施舍怜悯同情的肖冰莫名心悸。

    男儿有泪不轻弹,那是未到伤心时,肖冰走到花池边,蹲在青年身边,眯眼凝望贴着|乳|黄铯瓷砖的住宅楼,抽口烟,道:“人,一辈子没过不去的沟沟坎坎,何必作践自己呢,小时候我爷爷就说,车到山前必有路,从爷爷死那年到现在,我混了七八年吃了些苦头,也算有点体会,活人不会让尿憋死,伤心了委屈了嚎几嗓子不丢人,泄完了继续向前看,向前走,这才是爷们。”

    “我是个废物是个废物”青年将头埋进双腿间,双手揪扯着头,痛苦万分,肖冰默默抽烟,混到如今这层面,还能放低姿态跟个陌生人掏心窝子说话,难能可贵,但他不会喋喋不休劝慰这男人,抽完一支烟,毫无牵挂的回家。

    一支中华燃烧一半,沉浸在巨大悲伤中的青年擦抹泪痕,缓慢抬头看向肖冰,微微一愣眼神凝滞,似乎想不到安慰他的人如此年轻,更令他意外的是,貌似富有的英挺男人主动递出一支中华烟,拿着硕士文凭离开象牙塔两年多,身陷接连不断失业和待业的悲惨境遇,低人一头的苦苦挣扎,他第一次感受贫富悬殊极大却没有一丝隔阂的亲切。

    烟酒不沾的青年伸手捏住烟,动作生涩的跟肖冰对火,第一口吸的太猛,使劲儿咳嗽好一会儿,再好的烟对于第一次抽烟的人,味道苦涩,青年瞪了瞪双眼,硬是瞪回差点夺眶而出的泪水,道:“你说的话有道理,活人不会被尿憋死,但是你我境遇不同,很难体会我的感受,我老爸死的早,小学三年级他扔下我和我妈走了,喝酒喝死的,挺可笑吧?”

    失魂落魄的青年又抽一口烟,咳嗽着苦笑,流露透彻心扉的伤感,继续说:“我记事起他没一天完完全全清醒,喝醉了打我打我妈,走后只留下一间十八平米的矮房子,两万块钱的外债,为了还债,为了供我读书,我妈白天在印刷厂上班,晚上去饭店洗盘子,上初中我想不读书学点手艺,让我妈少受点苦,可我妈知识才能改变我的命运,改变一家人的命运,从那以后我拼命读书,初中高中大研究生十多年过去,我还是从前的我,还在穷人堆里挣扎,知识改变命运扯淡!”

    青年声色俱厉地吼了一嗓子,高考时母亲突然晕厥,他不得已缺考一门英语,错失进入名牌大学的机会,年轻气盛为面子也想母亲少受一年苦,执拗的不去复读,踏入河西农大校门,成为大学冷门专业的牺牲品,一纸硕士文凭无人问津。

    几个小时前,相处三年的女友因为他没有稳定工作没钱买房置业,无法承受亲人的压力,同学的嘲讽,哭着离他而去,怪他没本事,毕业两年的硕士生居然混的比中专生惨淡,操劳半生的母亲依旧劳碌奔波,现实残酷几近要逼死人,命运何时才能改变?

    “人人有本难念的经,你苦有人比你还苦,靠命运怜悯你真没谱,要相信自己,要有过好日子的野心,起码你肚子里有墨水是个硕士,你知道一个既没文聘又没工作经验的穷人翻着报纸看招聘广告时的痛苦?去年秋天我差点去工地当小工,那时候兜里只有几张钞票,埋怨命运没用要怪就怪自己不够努力。”

    付出心血未必成功,但不付出连一点成功希望都没,这是套死草根阶层不公平也不可逆转的命题,肖冰弹飞烟头,一脸沧桑笑意,混到如今这层面,靠自己的血汗换来的,就算踩狗屎运,种下“因”,才有“果”,谁傻等着狗屎临头,谁是坐以待毙的傻x。

    青年的手指很不自然的捏着烟,端详肖冰许久,用力点头,苦笑道:“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我一直埋怨老天没长眼,埋怨不是富人家的孩子,埋怨女朋友不够死心塌地,埋怨来埋怨去,屁用没有,人活着得靠自己。”

    肖冰点头笑了,懂这个理儿,便有出人头地的希望,社会上太多只懂埋怨不懂拼搏的废柴拿着一手好牌,最终却在人生这个大赌局里输的一塌糊涂。

    三楼阳台,秀儿探头喊肖冰,看来饭菜好了,肖冰仰脸应了一声,直到那柔弱身影消失,才收回视线,笑呵呵站起,对青年道:“我家就在三楼,西户,有时间去坐坐,别客气,我这人喜欢直来直去,你住哪?”

    “我在五楼,租的房子,本来忽悠女友说是老家亲戚凑钱给我买的婚房,想骗她领了结婚证,好留住她的心,让她死心塌地跟我一起为房子奋斗,结果被收水费的二百五捅破了,屋漏偏逢连夜雨呀。”青年起身苦笑,无奈而辛酸。

    “记住,咱们是爷们,不指望别人帮自己过好日子,更不能拉着女人一起吃苦。”肖冰拍了拍青年肩膀,大步走进单元门。

    青年凝望雄健背影,怔怔出神,单元防盗门关合的响声惊醒他,低头含住即将燃尽的中华烟,猛吸两口,绷紧仍残留些许悲愤的面庞,呢喃:“我赵国彬从今天起也做个爷们,让她知道离开我是这辈子最大的错误。”

    国庆七天假期,上班族皆大欢喜,肖冰的浪漫计划被打乱,原想带秀儿旅游,看看江南美景,瞧瞧甲天下的桂林山水,可惜这几天是旅游高峰,估计是个景点就人满为患,置身闹哄哄的人群中,美景渲染的意境大打折扣,索性忍耐几天,等长假结束再玩浪漫。

    行伍出身的大老粗一手策划的浪漫之旅着实感动秀儿,秀儿可非城里那类早熟女孩小学春情萌动、中学拉手搂抱、高中大学开房上床,搞对象谈恋爱的千般滋味秀儿只尝了那么一点,肖冰哪怕施展最拙劣的浪漫手段,她照样幸福的晕头转向。

    十月三号,肖冰照旧去阴山脚下的拳场,前天几个脾气火爆的山西煤老板和几个傲慢到骨子里的温州款爷较劲儿,拳手在擂台上拼的你死我活,台下几位老板也没闲着,互相扭打,搞得头破血流。

    今天两伙人又找了据说是东南亚黑拳世界很有名气的拳手,要一争长短,肖冰担心出乱子,去拳场露个脸镇镇场面。奔驰s600并未直接驶出市区,而是先拐入中山路,上个星期肖冰在四海商厦卡地亚专柜看好一枚钻戒样品,恰巧今天到货。

    第三百零六章 危机(十四)

    “皇帝的珠宝商,珠宝商的皇帝。”

    英国国王爱德华七世对卡地亚的评价,可见拥有一百五十年历史的珠宝品牌多么耀眼炫目,曾几何时欧洲贵族豪门的名暖们以佩戴卡地亚为荣,正儿八经的奢侈品,且极具收藏价值,如同百达翡丽的腕表,可做为宝贵财富留给儿孙,不用担心百年后会贬值,就像不用担心梵高的《向日葵》贬值。

    这便是艺术品的价值!

    四海商厦卡地亚专柜前,肖冰仔细欣赏手中做工精美的钻戒,钻戒上的钻石宛如盛开的菊花形状,焕璀璨光华,宁和唯一的卡地亚专柜也只有样本,这枚戒指漂洋过海空运到肖冰手中,三个漂亮的导购小姐争相介绍卡地亚的故事,钻戒上每一个细微且精美的花纹都有一个故事。

    导购小姐说的天花乱坠,无非想吸引破费一百八十八万给女人买钻戒的拉风男人,面对这么一个愿意为女人出血的年轻款爷,爱慕虚荣的女人很少不动心思,肖冰翻来覆去欣赏送给未来老婆的戒指,淡淡笑着,直接忽略导购小姐近乎勾引人的暖昧笑容,如此不解风情的淡漠使几个春情泛滥的女人黯然败退。

    最后卡地亚专柜经理现身送大客户下楼,有能力买一百八十八万钻戒的款爷怎么也得展成回头客,多几个这样阔绰的回头客,销售额会上一个新台阶,肖冰摸索着裤兜里小巧的盒子,笑意盎然。

    肖冰想给秀儿一个惊喜,让走出大山的秀儿感到幸福,打小吃苦的孩子最期盼幸福的来临,那一刻秀儿多半会哭的一塌糊涂,前几天肖冰闲暇无聊,在办公室里看了一部电影《当幸福来敲门》,威尔史密斯扮演的倒霉男人,深陷穷困潦倒的绝境,和无数卑微的小人物一样,用尽全力苦苦挣扎,被喜欢捉弄穷苦人的命运女神一次又一次蹂躏践踏,当柳暗花明幸福来临之时,未因机遇凄惨而心灰意冷的坚强男人潸然泪下。

    肖冰从威尔史密斯身上看到了自己的影子,看到了草根阶挣扎向上的艰难,他也曾是一穷二百的草根,努力攀爬到今天,感触很深,幸福的感觉真的美妙,他必须让秀儿享受这种美妙滋味,不然他就不是一个好男人。

    奔驰车一路疾驰,肖冰想着心事,四十分钟的路程似乎弹指即过,横穿阴山脚下茂密松林进入“度假村”,五边形华丽大楼前,车子刚停稳,全权负责拳场的韩建带一帮黑衣马仔快步相迎,沉稳不失精明,是韩建最大优点,接收拳场初期的平稳过渡,以及如今井井有条的运行,韩建功不可没,三十多岁的韩建面对二十三岁的肖冰,可没胆子居功自傲,小声道:“冰哥,山西和浙江两伙儿人都安排妥当了,应该不会出乱子,他们想搞想较劲也只能在擂台互相搞。”

    “擂台上任由他们折腾,折腾的越厉害,咱们赚的越多。”肖冰微微一笑,双方下注越大,场子抽成越多,乐的旁观两伙暴户大把大把给他送钞票,他当先而行,韩建、海亮紧随,二十多人左右簇拥,浩浩荡荡朝大楼走去。

    韩建侧后方是个略显消瘦的汉子,他迈步的频率近乎恒定,像九九年大阅兵走过的职业军人,正因迈步频率恒定,他随众人绕过露天游泳池缓慢自然的韩建和海亮中间,没引起两人注意。

    马飞海亮中间的汉子距离肖冰一米,突然前冲,无声无息,海亮和韩建根本来不及阻挡,其实也没想过阻挡,因为这人是冰哥的老战友,冰哥不止一次叮嘱必须照顾好老战友,冷芒破空,汉子藏于袖筒里的三棱军刺滑落手中,直刺肖冰后腰眼。

    韩建大惊失色,海亮倒吸凉气,两人明白将生什么事儿,时间已不容许他们做任何反应,眼睁睁看三棱军刺的刺尖触及肖冰衣服,几十次生死考验,肖冰濒临死亡应对危机的潜意识驱使他侧身,与此同时,拳场后方苍翠青山爆突兀而沉闷的响声。

    是狙击步!

    肖冰侧身的刹那,肩头暴起一蓬血雾,身子微微停滞,锋利的三棱军刺带着一丝冰凉气息贯穿他后腰,他极力回头,看清楚一张熟悉且狰狞的面庞,杀他的人竟是当年参加“爱尔纳突击”结识的战友,爱沙尼亚北部环境恶劣的原始森林里,他们是并肩作战的好兄弟,单挑六支世界最精锐的特种部队,何等壮哉!

    肖冰至今记得这男人给他包扎伤口的情景,记得这男人将最后一口干净的淡水留给他,为什么曾经荣辱与共的战友要反目成仇要痛下杀手?重情重义的肖冰不懂,真不懂,那份战友情难道没了,被狗吃了?

    消瘦汉子的肩头也有血水飞溅,狙击步枪的子弹伤了肖冰,也伤了他,一枚毫米的子弹击穿两个人的身体,威力之大可见一斑,汉子的眼底泛起一丝愧疚,昔日战友十分之一秒的对视并未改变什么。

    杀人的人仍不手软!

    汉子咬牙扭转手腕,共和人专为敌人放血的三菱军刺剧烈扭转,血水顺放血槽喷射,染红肖冰衣裤,而肖冰的手已死死扣住战友喉头,只需指尖力,轻而易举结束老战友的生命,海亮红了眼,扑向汉子,韩建则前冲,苍翠松林隐藏着狙击手,他得给冰哥挡子弹,此刻他忽略了自己的命。

    砰!

    韩建奋力推肖冰,肖冰顺势偏身,但再快终究没快过子弹,鲜红血液飚射,再中一枪,接近心脏的位置,二三十个马仔看冰哥流血,急疯了,不顾一切扑向他们心目中战无不胜的冰哥,他们可以死,冰哥不可以。

    “,王八羔子对老子开枪啊!”

    一个马仔挡在肖冰身前,指着巍峨阴山破口大骂,铿锵话音刚落,他的头颅爆裂,慢慢倒下,有人不假思索的补位,作践自己的命,换冰哥活下去的机会,爆头的子弹又没入肖冰身体,凶狠枪法神乎其神,肖冰一手扣着昔日战友的喉头,一手捏住对方紧握军刺的手,两人纠缠倒地。

    几十号不畏生死的马仔结墙为肖冰挡子弹,肖冰倒卧地面,瞪眼看着咫尺之遥被十几人狂踩狂踹的老战友,苦涩一笑,问:“到底为什么?”

    “为我老婆和儿子”汉子斩钉截铁道,眼中满是无奈和悲凉,一击没得手,他无望活着见老婆儿子。

    肖冰放声大笑,鲜血顺嘴角溢出,笑容悲壮又令人无比心酸,老婆、儿子、战友孰轻孰重,还未结婚的肖冰没法掂量,如果有人用秀儿的生命威胁自己,自己怎么办?肖冰深深望一眼老战友,对着了疯打人的手下喊道:“都住我们两个死一个就够了,死两个可惜,这世上爷们不多了”

    一群好勇斗狠的粗人退后两步,不少人偷偷抹眼泪,肖冰缓慢松开双手,汉子一愣,不禁回想当年荣辱与共的日子,心头一阵绞痛,悲叹几声,也无力的松手。

    “冰哥你不能死”海龙跪倒嚎啕大哭,做为大哥的跟班没能在关键时刻为大哥两肋插刀,他愧疚的要死,狠命的用头撞地,肖冰使尽最后一点力气踹倒他,喝斥道:“男人跪天跪地跪父母,你跪我干什么,给我爬起来。”

    肖冰说完,剧烈咳嗽,血水顺嘴角滴落,受伤无数次,他比任何人清楚自己伤势严重到什么程度,忍受着撕心裂肺的痛楚,染满鲜血的右手艰难伸入裤兜,紧紧握住装有钻戒的精美小盒子,呢喃:“秀儿哥食言了别怪哥,思青”

    渐渐失去知觉的肖冰想到很多人,很多事儿,有痛苦,有辛酸,还有幸福。

    第三百零七章 危机(十五)

    小男孩穿着打补丁的衣服,踏着青石板,一脸正气直视前方,稚嫩小手却偷偷摸摸勾起小女孩的手,扎马尾辫的小女孩清澈眼眸泛起一丝狡黠,娇滴滴喊了声“流氓”,小男孩的手像触电般缩回,面红耳赤,撒开脚丫子,一溜烟跑的无影无踪。

    香格里拉酒店,英姿飒爽的男人做贼心虚似的跟在河西头一号大美女身后,旁人的异样眼神搞得他无地自容,如果有个地缝儿,他十有钻进去,总统套房里破处的那一夜,竟是“被推倒”。

    淅淅沥沥的雨幕中,奔驰车里俯瞰河西黑白道的霸道男人与山里女孩的偶然重逢,曾经一点点植入他心底的温情使他坚定信念给女孩幸福,他不娶千金名暖,不娶绝世美人,只想留住女孩那份无怨无悔又悠远绵长的柔情蜜意。

    想了很多人,想了很多事儿,肖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