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沉的大脑逐渐明朗,一阵风吹过,身子轻飘飘凌空而起,俯瞰地面,几十人嚎啕大哭,悲不自胜,一向标榜自己是爷们的海亮哭的像个懦弱的孩子,当年荣辱与共却痛下杀手的汉子也偷偷抹眼泪。
人的心脏停止跳动的前几分钟,会产生灵魂出壳的错觉,医学上称之为“死亡感觉”,陷入这种状态的病人伤者存活的几率微乎其微,肖冰突然意识到这一点,脑子“轰”一声,仿佛从云端坠入地狱,整个世界一片漆黑。
“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
肖冰休克前说的最后一句话,骤然爆的吼声豪迈悲壮,蕴含无限伤感,生当为人杰,死亦为鬼雄,纯爷们式的万丈豪情渲染悲凉氛围,永远不会倒下的冰哥倒下了,砍人捅人心狠手辣的彪悍爷们跪地痛哭。
冰哥是河西黑白道的神话,他们希望冰哥永远屹立不倒,希望看这雄壮男人只手遮天的风采!
都市华庭充满温馨气息的家。
秀儿靠着沙,纳鞋垫,她总觉得商场里买的鞋垫不如自己纳的鞋垫好看耐用,在老家,她的针线活远近闻名,每到年关,村子里涎着脸求她绣东西的粗笨老娘们络绎不绝,她一双巧手未必逊色苏州最有名的绣女,柔嫩指尖穿针引线,极为灵巧。
秀儿一边穿针引线,一边欣赏渐渐成形的鸳鸯戏水图,莞尔一笑,清纯面庞泛起一抹明艳嫣红,俏丽动人,这时不知为何心头莫名战栗,针尖刺破指尖,秀儿放下针线鞋垫,习惯性地吮吸指尖,眼皮子却跳个不停。
左眼跳财,右眼跳灾,秀儿想着山里人常挂嘴边的话,顿时心慌意乱,如坐针毡再难静心纳鞋垫,寻思良久,用家里的固定电话拨了肖冰的手机号,忙音一声接一声,秀儿心往下沉,难以名状的惶恐感在心底蔓延。
终于有人接听电话,秀儿一喜,然而绽放的笑容很快凝滞,因为说话的人不是她的哥,是哽咽抽泣的海亮,“嫂子冰哥,冰哥他不行了嫂子你快来看看冰哥,我们在去省人民医院的”
“哥不行了”
秀儿失神呢喃,体味话中含意的瞬间,一股浓郁酸楚和悲戚涌入心头,电话从手中掉落,她想站起,浑身却无一丝力气,失魂落魄的沉默着,许久,压抑到极限的一腔悲情爆,撕心裂肺的哭声显得那么无助,那么悲伤。
几十辆车无视红灯一路横冲直撞,驶向省人民医院,不断有车子汇集,在前方开道,疯狂疾驰,到达医院时,这支引起东风路主干道交通大混乱的车队汇集百余辆小车,场面蔚为壮观。
医护人员抬着深度昏迷的肖冰,奔向省人民医院手术室,地面上点点猩红,血迹一直延伸进医院大楼,触目惊心。手术室,医生们扒下被鲜血浸湿的衣服,纵横交错的伤疤使医生护士倒吸凉气。
个别医生在手术台前动刀子救死扶伤二十多载,看麻木了血淋淋的景象,可面对一道道狰狞疤痕,深感震撼,这就是河西省黑白道高高在上的大人物呀,人家能有呼风唤雨的能量是用命拼出来的!
几名医生使尽力气没法搬开肖冰攥紧的右手,钢条似的手指牢牢抓着小巧精美的盒子,是给秀儿买的钻戒,昂贵钻戒代表了他的情意,卡地亚专柜前,欣赏戒指时他幻想亲手为她戴上这枚戒指的情景。
肖冰太想让秀儿感受幸福的滋味儿,每个女人都渴望至真至美的爱情,渴望一个可以依靠的宽厚胸膛,渴望自己男人懂得疼自己爱自己,肖冰迫不及待的想让秀儿知道,他绝对是这样的男人。
突如其来的变故,打乱安排好的一切,现实往往这么残酷无情。
秀儿赶到医院,楼道里已经堵满了人,所有人清一色黑衣让人觉得很压抑,平日里张牙舞爪的大老粗此时都低头默然无语,有人眼窝子含泪,有人紧咬牙关,悲愤欲泣,医生察看肖冰伤势后得出结论,三处致命伤,抢救成功的几率很小,要求家人准备后事,他们无法接受噩耗。
秀儿颤巍巍迈步前行,楼道里的汉子闪身让路,她一步一步向前,与她擦肩而过的汉子弯腰低头,冰哥在他们眼皮子下遇袭,愧疚难当。
“哥哥怎么啦?”秀儿径直走到手术室门口,满含泪水的眼眸凝视无地自容的海亮。
海亮哽咽道:“冰哥冰哥可能不行了”
“我哥不行了,为什么你活着?”温婉如水的女人爆了,柔弱身子略向左拧,右脚猛地蹬出出,快逾闪电,这凌厉一腿将一百四十多斤重的海亮踢离地面,翻滚三四米,无力爬起,而从未被生活重担压弯腰的秀儿放声痛哭,摇摇欲坠。
医院大楼外,挂着省政府牌照的奥迪a6急刹车,车门打开,方啸吟面色阴沉,不怒自威,另一边,杨采薇面无表情,镜片后的一双美眸微微红。
第三百零八章 生死,绝境(一)
杨家老宅内外兼修的“老警卫员”十多年前就教杨采薇练太极推手,内家拳法养气静心,那一代大院子弟搞得学校鸡飞狗跳,老师家长焦头烂额,杨丫头反其道行之,一门心思玩深沉,不显山,不露水,不温不火度过本该多姿多彩恣意放纵的少年时代,颇有太极意境的八风不动,深沉的不近人情,二十五岁的杨采薇练了十年太极,读了十年佛经,养气的功夫寻常人实难企及。
这样一个很少将喜怒哀乐浮现脸上的天之骄女闻听肖冰伤势之重,脸色骤变,原本微红的眼眸蒙上一层淡淡湿气,似乎不以物喜不以己悲的然心态接近崩溃的边缘,京城公子哥心目中从未多愁善感的杨家女人如此失态,方啸吟很是错愕一番,最终释然,正所谓一物降一物,人生路上,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克星,采薇也不例外,她的克星或许就是手术室里命悬一线的男人。
即使杨采薇甘愿为肖冰做一回倒贴的花痴,主动投怀送抱,方啸吟依然能接受,不觉着荒谬离奇,和肖冰相处久了,那小子为人处世的独特魅力一点一点感染你,这种魅力与金钱权势无关,与相貌英俊丑陋不沾边,是纯粹的人格魅力。
省政府秘书长方啸吟现身,惊动省人民医院院长以及几位院领导,老院长亲自相迎,陪着河西省最年轻的厅级干部说了几句客套话,市井小民眼里,厅局级干部已是不可一世的高官,六十多岁的院长自然而然展露卑微姿态,老院长身后几个跟班以与省政府秘书长点头打招呼为荣。
而秘书长大人放低姿态面对的年轻女人更撩拨一干人的好奇心,但没谁敢多言多问,传言河西冰哥背景极深,此时生命垂危不知要惊动多少呼风唤雨的大人物,身为小人物的他们只有雾里看花的份儿。
杵在楼道里的百余汉子被肖冰几个心腹手下劝说到大楼外,大庭广众下,如狼似虎的彪形大汉摸眼泪、哭鼻子、嚎叫怒骂,吓着很多人,吓着病人无所谓,吓着几位主刀医生那是天大的罪过。
方啸吟推掉下午的会议,杨采薇也推掉北京老乡组织的国庆节聚会,没有一个确切结果,两人心难安,楼道边的长椅上,秀儿眼巴巴望着手术室的门,泪珠一个劲儿滚落,岁帮父母干农活,十一岁撑起一个家,再困难再艰辛她至始至终坚强乐观,何曾像现在这么懦弱,这么无助。
祈祷,默默祈祷,她唯一能做的事情,如果可以一命抵一命,她愿意用自己的命换回肖冰的命,虚荣小女孩走出象牙塔大多渴望纸醉金迷挥霍无度的安逸生活,习惯苦日子的她真没妇凭夫贵的大野心,不希望自己深爱的人因只手遮天遭人嫉恨,不希望他为了荣华富贵而刀头舔血。
平平淡淡才是真,才是幸福,此时此刻秀儿宁愿肖冰永远是平凡男人,过平凡日子,朝九晚五上下班,不需要太多的钱,太多的权势,每天平平安安出现她眼前最好,小女人的小心思却蕴含最真挚的情意。(更快
肖冰受伤的消息逐渐传开,刘大、陈刚、尚华赶来,随后罗守义夫妇赶来,楼道里愁云惨淡,抛开一人得道鸡犬升天的利益纠结,肖冰是他们的好兄弟、主心骨,肖冰万一真倒下起不来,他们会伤心,会迷茫。
四个小时悄然逝去,手术室的门终于打开,所有人无比紧张凝视主刀医生,医生解开口罩,擦抹脸上汗珠,凝重道:“我们取出一柄军用三棱军刺、两枚子弹,还有一枚子弹留在心脏附近,要取出来很困难,肖先生随时有生命危险,我们已经尽力,希望你们做好心理准备。”
“废话太多,说重点,肖冰伤势怎么样?活下去的几率多大?”杨采薇盯着医生,喜怒不显于形的杨家女人气焰逼人,医院领导和主刀医生都感受到无形压力,主刀医生一时不知该怎么回答。
杨采薇干脆不再问,当着所有人的面掏出手机拨号,“李叔,我采薇,您马上从河西省军区调一架直升飞机来省人民医院,再联系解放军总医院,空出最好的病房,调集最好的外科手术专家。”
调动省军区的直升飞机,省委领导多半得转辗几层关系才能办到,解放军总院最好的专家那是为军政界领导人服务,省里的头头脑脑想享受这待遇需上级特批,是种殊荣,暗自揣测杨采薇身份的一伙人面面相觑,这衣着朴素的女人到底是何方神圣,人命关天的节骨眼可不是拿着手机吆五喝六显摆的时候。
这女人绝对不简单!
“我不准他死,他就不能死,我们杨家欠他的情还没还完呢。”杨采薇撂下一句话,一个哄骗自己的拙劣借口,转身面朝白白的墙壁,压抑许久的泪水夺眶而出,秀儿默默凝视杨采薇,心中五味杂陈,她不笨,做为女人更了解女人的感情,这位貌似大家闺秀的女人恐怕不仅是还一份恩情那么简单。
吃醋?
秀儿没有,移步到杨采薇身边,出人意料地下跪,仰起梨花带雨的悲戚面庞,哽咽道:“求你定治好我哥,我哥好了,我愿意给你做牛做马,我没文化,做不来大事,家务活我都能做”
杨采薇抹掉泪珠转身,面无表情问:“如果有人要你离开你哥,你也愿意?”
秀儿一愣,咬着嘴唇,痛苦闭眼,艰难点头道:“只要哥活着我我愿意,干什么都愿意。”
杨采薇叹息,扶起跪地的秀儿,为秀儿抹掉眼泪,甘愿用一生幸福挽救男人的女人值得她另眼相看,苦涩一笑:“娶你当老婆,肖冰真有福气,我祝福你们白头到老,放心你哥不会死,绝对不会。”
杨采薇不知是安慰自己,还是安慰秀儿,秀儿用力点头,哭成了泪人,周围几个老爷们都红着眼。肖冰被送入特护病房,麻醉剂失效十几分钟,回光返照般苏醒,呼喊秀儿名字,若非护士拦着,焦急等候的人会一窝蜂冲入病房。
只有三人进入病房,秀儿,杨采薇,方啸吟,肖冰憔悴不堪,一双暗淡眼眸扫视三人,倔强地挤出一丝笑意,现在就下十八层地狱不觉得老天亏欠他太多,异国他乡,他亲手埋葬的战友喊着亲人的名字咽下最后一口气,教官何长青的遭遇更悲惨,他起码看到了未来的老婆,看到了好朋友,值了,够了。
“秀儿过来”肖冰嗓音沙哑微弱,秀儿紧捂着嘴,尽量不哭出声音,颤巍巍走近床边,蹲下。
“秀儿,别哭,你哭哥心里也难受,你在哥心里是最坚强的女孩,哥这辈子有你有思青没啥可遗憾的。”肖冰安慰秀儿,攥紧的右手舒展,精美的盒子血迹斑斑,打开盒盖,吃力地捏起钻戒,隐含忧伤的眸子深深望一眼秀儿,笑道:“秀儿,哥给你戴上,戴上这枚戒指你就是哥的媳妇”
秀儿心痛的几近窒息,说不出话,哭着伸手,肖冰颤抖的右手捏着钻戒套向秀儿纤细手指,只差那么一点点,戒指掉落,肖冰再次不省人事。
第三百零九章 生死,绝境(二)
飞机舷窗外,白色云朵连成一片,美不胜收,仿佛置身云海之中,小芸无心欣赏空中梦幻般的美景,民航十三座的支线专机造价近两亿,奢华而舒适,小芸却如坐针毡,忐忑不安,时不时战战兢兢地看向总裁。
小芸去年从上海复旦大学毕业,进入一家韩国企业,从事文秘工作,月薪七千,加上奖金福利,年薪接近十万,虽说上海是高消费城市,年入十万的女性已算标准的白领阶层,绝非那些西装笔挺推销保险的伪白领可比,只因姓金的副总打定主意想采小芸这朵无主野花,或委婉、或含蓄、或裸威胁,可谓用尽泡妞的手段,激怒貌似奔放实则思想保守的小芸,放弃这份很多女孩子甘愿被潜规则的高薪工作。
要知道物欲横流的当今社会,为得到年薪十万的工作甘愿脱衣张腿的女人不在少数,不是这一小撮人犯贱,是生活压力和生存竞争太激烈,想活的好必须不择手段,小芸的拂袖而去甚至令几个一天到晚为钱奔波忙碌的闺蜜大为惋惜。
走出象牙塔的八零后常说,时,念大学免费,上了大学,小学免费,不用工作的时候,工作是分配的,可以工作的时候,政策变了,撞的头破血流勉强找一份饿不死的工作,八零年出生的小芸命好,离开韩国公司,凭借自身文化素质底蕴和工作经验轻松进入冰青集投资公司,最终成为冰青总裁欧阳思青的“粉丝”之一。
公司内部职员眼里,欧阳总裁无所不能,“冰青”展壮大浦东区政府一路绿灯,那位身兼上海市委副秘书长、浦东新区区长的海派权贵对欧阳总裁礼敬有加,黑道鼎鼎大名的“六指哥”偷鸡不成蚀把米,无可挑剔的完美女人如此强悍,还有什么事能令她像个不堪一击的弱女子,痛哭流涕,伤心欲绝。
小芸看不穿,搞不懂,高中大学谈了几次恋爱,也想到为情所困这词儿,可又难以说服自己,近乎冷酷无情的欧阳总裁为情所困,公司里的人谁相信?再说上海名流圈子的成功男人每天屁颠屁颠给欧阳总裁送花送礼物,谁“困住”这位美艳无双身家亿万的大尤物了?小芸心神不宁,偷视总裁苍白憔悴的无暇面庞,心酸不已,没胆子胡言乱语去安慰,只好忍着、忐忑着。
十三座的豪华支线专机直飞都机场。
飞行两个小时,专机降落,一行人下了飞机又钻进一辆等候多时的别克商务车,欧阳思青双眼红肿,眼神却冷厉的吓人,点了一支大卫杜夫,瞥了眼心腹小凤,冷漠道:“尽快查清楚杀手来路,挖出幕后黑手。”
“恩”小凤连忙点头,不敢多言,做欧阳大老板的心腹,必须有伴君如伴虎的觉悟,该说话时保持沉默是找抽,不该说话时胡言乱语那是找死。欧阳思青猛抽几口烟,烟龄近十年的老烟枪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嗽,再次泪流面满,绝世容颜绽放愤世嫉俗的悲戚笑容,咬牙道:“谁动我男人,我要谁的命。”
欧阳思青的不择手段,河西老爷们深有体会,心腹小凤也深有体会,一旦疯起来,舍得一身剐敢把皇帝拉下马,小凤不寒而栗。不爱看琼瑶小说,偏偏钟情金古大作的小芸闻言呆滞,愣神许久,忽然想到两个人,李莫愁,林仙儿,小说中剑走偏锋的两个女魔头,此时她眼中的欧阳总裁无疑是两人的结合体,为人处世追求无懈可击的欧阳思青当着秘书小芸口无遮拦的宣泄悲愤之情,说明她恨到了极点,也痛到了极点。
解放军总院又名,别克商务车驶上四环,飞驰向“五棵松”,姗姗来迟的欧阳思青被人领入休息室,三个与肖冰有关系的女人终于会面,情人逼宫、二奶夺位女人与女人的激烈对撞并未上演。
情理之外,意料之中。
但三人也没熟络的寒暄温暖,仅是互相对视几眼,点头打了招呼,算认识了,尤其欧阳思青和杨采薇都属于习惯占据主动的强势女人,强者与强者惺惺相惜的几率远低于互相提防排斥的几率。
休息室挺宽敞,靠墙摆放两组沙,两名穿白大褂的女兵沏茶上果盘,但没人落座,肖冰命悬一线,坐着是种煎熬,最尴尬的人是方啸吟,屋里算上欧阳思青的秘书小芸、心腹小凤,一共五个女人,就他一个老爷们,相当别扭,正想出去抽支烟,透透气,休息室的门被推开,一人走进。
是名肩扛金色将星的将军,解放军总院院长,黄绍明少将,医学界的泰山北斗,他对方啸吟点点头,方老爷子的大孙子年轻一辈里比较有出息,他自然认识,走到杨采薇面前,安慰道:“杨小姐请放心,我们301的专家都是能人,一定挽救杨小姐的朋友。”
“敢立军令状?”杨采薇皱眉,做事说话常留三分余地的她反感别人当自己面拍胸脯,信誓旦旦,肖冰命悬一线的节骨眼,她更反感,因为怕抱着虚无缥缈的希望等来失望结果,黄绍明摇头苦笑。
欧阳思青蹙眉,一进门看出衣着朴素的杨采薇非同寻常,却不曾想对方轻描淡写一句话逼的堂堂军中少将无言以对,甘拜下风,不简单啊不简单。秘书小芸骇然,与她年龄相仿的女孩似乎比欧阳总裁更有背景,更有分量,而她们竟然牵挂同一个男人,简直不可思议。
301的专家组被外界誉为将军级医疗队,都是享受正军职待遇的医学专家,杨采薇当然清楚这些,不温不火道:“希望301的专家组给我们惊喜。”
“必须救活我男人,不然我恨你们一辈子。”欧阳思青失声道,眼眸深处浓重的怨毒令人望而生畏,若肖冰死了,她会千方百计杀尽所有她认为该杀的人,一直缩在角落里的秀儿也流露咄咄逼人的气息。
休息室里这三个女人真要为肖冰失去理智,会掀起多大的复仇风暴?
第三百一十章 生死,绝境(三)
这世上没有战无不胜的神,人终究是血肉之躯,哪能无懈可击,河西小混混心目中的冰哥强悍的永远不会倒下,可是善游者溺,名将多是阵前亡,纵观悠悠五千年历史,阴沟里翻船的大枭大佬还少吗?力拔山兮气盖世的项羽乌江自刎,难道不符合情理?三国名将又有几个不是死的窝窝囊囊,经历无数次杀戮的肖冰比东方不败还东方不败,那叫人?
职业杀手神乎其神的枪法,加上信任之人骤然爆的凌厉一击,肖冰没当场暴毙已是万幸,世界上没有哪个职业军人凭着虚无缥缈的直觉感应到一公里之外的狙击手,天人感应或许存在,但更多是无良神棍忽悠愚昧者的可笑说辞,“山姆大叔”两支王牌部队,6战一师,101空降师,二战结束没消停过,一次次经历战火硝烟,实战经验丰富到了极点,却难以避免一次次血流成河,又说明什么?
在鬼门关来回徘徊的次数多了不等于一定能预料突然爆的危机,哪有这么绝对的事情,河西冰哥生死未卜,几人欢喜几人忧,不少人看到冰哥被前呼后拥抬上军用直升飞机,看到省军区司令员对冰哥的一位异性朋友近乎卑微的点头哈腰,暗地里众说纷纭,关于冰哥背景的故事不知又有多少个离奇版本出现,成为河西政商界大佬衡量河西一哥底蕴的依据,也成为老百姓捕风捉影的谈资。
除了秀儿、欧阳思青、杨采薇,事后还有一个女人为肖冰祈祷。
鼎盛集团总经理白玲白牡丹,暖色调的办公室铺着不算奢华也绝不便宜的蒙古地毯,向阳一侧养了几盆滴水莲,喜欢滴水莲的女人多是厌恶姹紫嫣红那种妖娆的内敛女人,正中两米长一米宽的豪华办公桌后,白玲素颜,优雅端坐。
没有外人,白玲卸下不近人情的冰冷面具,流露几分忐忑不安,北京的陈浩生给她两个月时间考虑是留在河西还是回北京,明摆着威胁她,风起云涌的节骨眼偏巧貌似手眼通天的肖大老板出事儿,无异于将她逼上一条绝路。
此时白玲如同掉入水中的旱鸭子,只握着肖冰这么一根救命稻草挣扎扑腾,稻草崩折,她何去何从,一旦被逼回北京,去面对陈浩生那种讲究睚眦必报又习惯辣手摧花的阴毒男人,凶多吉少。
宽敞明亮的办公室格外安静,白玲一张精致娃娃脸显露疲惫和不安,默然无语,抽了两只烟,欧阳思青抽烟是潜移默化许多年的习惯,也可说是生活中必不可少的一部分,而白领没烟瘾,当年“附庸风雅”学抽烟无非为了和一众姐妹打成一片,身居高位的几年中,只在喜怒两种极端情绪刺激下抽烟。
白玲拧灭第二个烟头,揉了揉太阳,一切听天由命吧,她开了电脑,点开网页浏览金融市场的各种信息,她手头很大一笔资金投入这个领域,而且两年前就买了地产龙头万科的股票,房地产行业的井喷式展,市值翻了三倍,使她掌控的资金接近九位数,盯着液晶显示器画面里股票k线呈上升趋势的波折,能暂时忽略一些烦心事儿。
手机铃音悦耳,白玲感觉很刺耳,松开鼠标,拿起手机,010开头的座机号码似乎有非比寻常的震慑力,她呆滞许久,才接起电话。
“白玲,听说罩你的小毛孩子不行了,你作何打算?继续躲在河西不见我?算了我不绕弯子你的能力我比较欣赏,只要你回来,我不动你,为我为天上人间开拓南方市场,算你将功折罪,怎么样现在给我个答复吧。”
白玲紧握电话,脸色苍白,突然闻听那个阴险男人的深沉语调哪怕相隔千里,难掩内心深处的畏惧,“北陈南刘”不是浪得虚名的江湖混混,也非西北大枭王朝阳那类偏安一隅的大枭,抛开天上人间隐藏幕后的六个大股东,这男人最强大的靠山是那位已走下政界神坛的海派大佬。
拥有深厚人脉底蕴以及庞大派系的政界大佬退居二线不意味丧失影响力和攻击性,当年京城天上人间事件以几个红色子弟纠结的家族势力完败而告终,天性柔弱的女人如何应对,如何选择。
白玲咬紧牙关不吱声,沉默片刻,猛地站起,似乎有股子偏执女人钻了牛角尖的冲动气势,缓缓道:“陈老板,天上人间有我没我都一样,我觉得河西更适合我,希望陈老板大人不记小人过,高抬贵手。”
“高抬贵手?我看你是敬酒不吃吃罚酒,呵呵呵”男人阴笑着挂断电话,显然白玲的选择触怒了对方。
肖冰,陈浩生,白玲选择根基还不牢固的前者,与肖冰共事几个月,这年轻男人的重情重义,她看在眼里,记在心里,如果有一天,她身陷绝境,深信肖冰会挺身而出,挽救她于水深火热之中,如若为一时安危和陈浩生虚与委蛇的“结合”,最终是一场与虎谋皮的惨剧,受伤的人肯定是她。
十年攀爬,十年奋斗,精明的白玲不曾下错注,这次谁输谁赢?
肖冰生死未卜,用三棱军刺刺杀肖冰的汉子来自西北,欧阳思青和杨采薇分别动用各种隐晦渠道,顺藤摸瓜,矛头直指西北王朝阳,秦朝歌承受来至四面八方的压力,杨采薇打电话质问竟然抬出整个杨家的名头,善于不战而屈人之兵的杨丫头拉开架势要火拼,秦朝歌多少有点犯怵。
蒙在鼓里的俊子若是知晓结拜兄弟趟在解放军总院的病床上,只剩下一口气,会怎么样?兰州市区紧临黄河河道修建的生态公园里,河边静坐钓黄河鲤鱼的秦朝歌三分无奈七分愤怒,暗骂豢养七八年的走狗不明事理,目光短浅。
该收手该退让的时候不懂收手退让,那便是不懂驾驭自己的野心,其实王朝阳的阳奉阴违,最让秦朝歌无法接受,情理之中、意料之中的弃子,一条不听话的走狗,任由他自生自灭吧。
鱼竿末端的风铃颤动,有鱼上钩,秦朝歌收杆,水花飞溅,他凝视被鱼线水面的黄河鲤鱼,绽放一抹阴冷刻薄的笑意,自语道:“识时务者为俊杰,王朝阳呀王朝阳你太令人失望,我谋划未来二十年的利益,你却只盯着眼前得失,争一时长短。”
第三百一十一章 生死,绝境(四)
美国马里兰州,巴尔地摩市的约翰霍普金斯医院是北美乃至全球最好的医院,掌握这个世界最尖端的医疗科技,培养出诺贝尔医学生理学奖得主,饱受病魔摧残的张倩由北京到纽约,再到巴尔地摩,转辗万里脆弱的生命才得以延续,风和日丽大西洋沿岸的重要海港城市美奂美轮。
约翰霍普金斯医院红色主体大楼后是绿草丛生的花园,这里闻不到一丝刺鼻的消毒药味,淡淡清香沁人心扉,许多病人在护士亲人的陪伴下散心、漫步,谈笑风生,一位黑头黄皮肤明显是亚洲人种的中年妇女推着轮椅,坐轮椅的女孩头戴风色鸭舌帽,穿一身宽松洁白的“病号服”。
失去了乌黑亮丽的长,她憔悴面庞绽放的笑容仍灿烂如花,洋溢无比的自信,笑着面对现实。
正是张倩,经过四十天化疗,数次大小手术,对于约翰霍普金斯医院的专家而言骨髓移植治疗白血病落后于这个时代,胚胎干细胞的培植移植才是治病的根本,一系列治疗措施花掉的医药费堪称“巨款”,升斗小民中一两次五百万大奖都难以承受。
张倩活了下来,是因为有个重情重义的男人为她打气,花了这么多钱,她一命呜呼,怎能对得起那个曾被她抛弃的男人,光凭意志想战神病魔,近乎天方夜谭,但丧失活下去的信心,肯定被病魔折腾到死,抱有信心,或许出现奇迹。
张倩应正了这点,也算创造了一个奇迹。
“妈,肖冰最近怎么没打电话?”张倩随口一问,王爱萍支支吾吾好一会儿说自己不清楚原因,仿佛编织拙劣谎言的孩子,焦躁不安,张倩没回头看母亲破绽百出的表情,轻轻一笑,道:“妈,咱们家欠肖冰太多,我欠肖冰太多,这辈子咱不还他了,下辈子咱们一家三口给他做牛做马,行吗?”
“行”王爱萍语调绵长透着浓浓爱意,笑了,眼窝却满含泪水,情难自已地抚摸女儿的脸,八百多万的医药费怎么还?受苦受难的女儿总是宽慰大人内疚而沉重的心,把所有情感压力藏在心底,王爱萍看着难过。
“出国前肖冰背着我在老城那条街走了一圈,感觉可好了,小时候一到下雨天他就背我,真怀念那段日子,等我身子没事儿,一定背着他走一圈。”张倩清浅笑道,回忆天真烂漫的岁月,苍白面庞浮现一丝红晕。
“恩”王爱萍用力点点头,抹了下眼角,如果女儿知道肖冰生命垂危会怎样,她不敢想。
女儿在感情方面伤痕累累,吃足了苦头,伤透了心,王爱萍深深自责,甚至视自己为拖累女儿的罪魁祸,做了半辈子市井小民的王爱萍没有大智慧大眼光,更非伯乐能一眼觉茫茫人海中的“千里马”,确实容易受某些人金玉其外的蒙骗,忽略是否败絮其中,女儿下决心放弃肖冰,一心想和高家结亲的王爱萍功不可没。
到头来竹篮子打水一场空,幡然醒悟,悔恨交加,女儿没恨王爱萍,肖冰也没恨王爱萍,王爱萍恨自己的无知和势利,一连串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的悲惨变故因肖冰的热心帮忙而终止,王爱萍愧疚的无地自容。
“妈你怎么哭了?”
张倩不经意回头看到母亲泪流面目,一愣,抬手要给母亲擦泪,王爱萍摇头,握住女儿的手,挤出笑容道:“妈是高兴你身子骨一天比一天好,你好了我和你爸就不用提心吊胆,小冰那孩子也不用再破费钱了。”
张倩抿嘴点头,凝望草坪上嬉戏的孩子,这辈子欠肖冰太多,自己又该怎么回报。
历时五十天的治疗期结束,张倩可以出院,但必须在美国呆一年,每个月回约翰霍普金斯医院做一次复检,离开医院无异于脱离牢笼,张家三口都高兴,人常说美国是富人的天堂,是穷人地狱,张家三口是正儿八经的穷人,却感受到“天堂”的魅力所在,华盛顿的文化底蕴,纽约的繁华,拉斯维加斯的奢靡。
美国人绝对想不到有翻译特护陪同的一家三口是中国的草根阶层,就如北京人很难想象土里土气的河西煤老板能一口叫价五亿人民币买下三环内的写字楼,欧美老外除了铭记红色中国暴户的粗鄙陋习,还记得他们一掷千金的豪爽,导致推销纪念品的商贩常常围向张家人。
张倩的英语很棒,到美国两个月,口语更趋于标准圆润,多数八零后这代人被那些整天灌输语法知识的英语老师摧残好些年,口语糟糕的一塌糊涂,张倩研一差点过了注重应用能力的“雅思考试”,其中14分钟的口语考试无可挑剔,大鼻子考官连连竖起大拇指,所以上世纪七十年代只仅在中学学过俄语的张胜利夫妇陪女儿走在异国他乡,并没那种言语不通的恐慌感,再说还有翻译和懂英语的特护随行。
将近一个月没肖冰的电话,张倩每次询问父母和随行人员,都说不清楚,聪明的她越来越觉得不对劲儿,最了解肖冰的人不是秀儿,不是欧阳思青,而是她,毕竟两人青梅竹马,穿开裆裤那会儿手拉手过家家,重情重义的男人怎会忽略在异国他乡接受治疗的她呢?
事出无常必为妖!
华盛顿市中心,一行人随熙熙攘攘的游人,穿行在国会大厦、林肯纪念堂的轴线上,为纪念美国第一人总统乔治华盛顿所建的大理石方尖碑没能吸引心事重重的张倩,她心中似乎有个阴影,有个难解的结扣。
她回头对父母道:“我要回国。”
张倩要回国,张胜利夫妇以及随行人员百般劝说,最终徒劳无功,而且张倩从父母拙劣的搪塞言语中察觉难以言喻的伤感,更坚定了她回国的决心,张胜利夫妇拗不过女儿,第二天三口人乘飞机回国。
肖冰确实不曾忘记早已是“过去时”的初恋女友张倩,深度昏迷二十九天,戴着呼吸器的刚强男人不声不响醒了,平静望着天花板好一会儿,意识到身在病房,但没意识到自己昏迷二十九天,四下打量一番,寻找电话,想给几个女人打电话报平安,省的她们担心。
伤势危重仍然惦记女人,若被几个女人知晓肖冰的心思,又得哭个稀里哗啦,感动的要死要活。
第三百一十二章 背你一次,还一世的债(上)
二十九个日夜,秀儿、欧阳思青轮流陪床,两个女人没有太多的言语交流,也没产生争风吃醋的隔阂,因自卑誓做肖冰一辈子情人的欧阳思青早摆正心态,感情方面,欧阳思青真没多大野心,自然不会刁难淳朴的秀儿。
虽说大山里走出的秀儿思想保守,是一夫一妻制度的忠实拥护者,但并非不明事理的泼辣女人,那个曾折磨她几个月的心结解开后,抱着一种顺其自然的恬淡心态,兴许爱到深处也就学会了包容,山里姑娘能做到这点,难能可贵。
肖冰苏醒那晚,欧阳思青守在的特护病房内,杨家老爷子的专用病房当然不一般,是隔音效果很好的大套间,戎马一生,为共和国流血流汗的功勋元老有资格享受这特殊待遇,301的医生护士很少非议。
一直在京郊西山疗养的杨家老太爷身边有医疗小组,很少用的专用病房,正好便宜了肖冰,享受了领导人的待遇,由于病房是套间,肖冰醒了很久,外间床上和衣而卧的欧阳思青才察觉,爱肖冰至真至深的女强人扑倒病床边,喜极而泣。
执手相看泪眼,竟无语凝噎。
两人找到了北宋大词人柳永《雨霖铃》中的凄美意境,肖冰到底是心肠硬的爷们,硬是压下哭诉相思之苦的冲动劲儿,紧紧握着欧阳思青稍显冰凉的柔荑,温柔凝视无可挑剔却凄楚无比的绝美面庞,沙哑的嗓子艰难呼唤一声“思青”,遭受悲惨际遇的坚强女人哭的更厉害。
“思青别哭你男人还活着,乖哭的眼睛肿了,不漂亮了。”肖冰安慰道,原本欠缺哄女人开心的技巧,再面对一张梨花带雨伤心欲绝的娇媚面庞,手足无措,心酸难耐,分别五个多月,哪能不想她,也时时惦记她白嫩完美的身子,正常男人再正常不过的心思,无可厚非。
不过,肖冰握着又滑又软的女人手,心态甚为平和,这么凄美伤感的一刻,念念不忘大尤物床上风情,那他与重性轻情意的急色牲口有啥区别,实际上每次脱离濒临死亡的绝境,他都如出一辙的淡定自若,最多感概一下,活着真好。
“肖冰,你个混蛋,你死了我怎么办,你死了我再漂亮又给谁看?”欧阳思青嗔怪道,眼神幽怨,哽咽几声又道:“老公你真敢丢下我不管,我就一刀一刀划破自己的脸,让自己变成丑八怪。”
肖冰头皮麻,心里却感动不已,干瘪嘴角勾起一抹苦涩笑意,声音沙哑道:“思青别吓唬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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