拍桌面,轻飘飘跃起,横跨过直径一米八的大圆桌,后先至的右腿与大汉的腿亲密接触,夹着布片,肌肉与肌肉猛烈撞击出的闷响揪扯着人们的心,不过真正看透其中惊险的人寥寥无几。肖冰身子凌空,没有支撑点,硬碰硬对拼一招,激烈对冲的巨大力量时他重心不稳,一个趔趄,后退两步,差点靠翻餐桌,盘子碗筷叮当乱响,引人侧目。
“你们都是有身份有地位的上等人,对一个无辜的人下手,不觉得丢人?”肖冰活动拳脚,没有看战意沛然想跟他大战三百回的雄壮汉子,狠狠质问乔志军,公子哥的称呼无疑是他心中的贬义词,而仗势欺人的公子哥,是他最为不屑和抵触的一小撮人。
乔志军撇嘴,对面前这个陌生男人莫名其妙的嫉妒使向来沉稳内敛的他展露颐指气使的高姿态,掩饰心底柔弱处的隐痛,冷笑道:“无辜的人?操着没开盖的整瓶红酒袭击别人也算无辜?这种无辜的方式可以置人于死地的,我的警卫开枪毙了他不算过分,我不喜欢仗势欺人,但有人威胁到我我会不择手段。”
“你身后姓万的跟班不算人,只是个畜生,这种畜生多死一个,世上会少很多受苦受难的可怜女人。”肖冰冷笑,搀扶晓军站起,让他坐到旁边的椅子上,小薇泪眼婆娑,揉搓男友胸口的同时拨了120和110,她明知老百姓惧怕的警察是这些公子哥眼中微不足道的卑微存在,仍要执拗的试一试,她相信世间自有公道,肖冰摇头叹息,社会的黑暗又岂是在校大学生所能体会。
这顿午饭吃的晦气,方啸吟没了食欲,索性点燃一支烟,冷眼瞧着笑而不语的秦朝歌和面沉似水的乔志军,杨采薇优雅的用纸巾抹了抹嘴角,小薇楚楚可怜的模样似乎勾起她的同情心,轻声问:“这儿有人欺负过你?”
小薇咬着嘴唇点头看向万亮,眼神中的滔天恨意竟使万家大少没勇气与她对视,女人这种眼神最令男人心悸,肖冰接过方啸吟递来的烟,大致诉说去年生的事情,杨采薇眯眼,镜片后的美眸溢出一抹犀利,玩味道:“乔大公子,物以类聚,你越来越让我失望。”
二十八岁的乔志军从被誉为年轻干部摇篮的青年政治学院毕业,踏入仕途整整七年,一帆风顺并非全靠家族荫庇,有心机有城府,杨采薇借刀杀人的挑拨,他心知肚明,可乔大公子无法忍受杨家女人的轻视,他扭身抬脚踹中万亮小腹,咬牙吐出一个字儿。
“滚!”
横行河西省的万家大少忍着小腹绞痛,慌慌张张向酒楼外跑去,屁不敢放一个,惶惶如丧家之犬,老万家是河西的高门大户,可比起皇城根的高门大户,差了十万八千里,万亮清楚,自己稍微装逼,铁定被雷劈,甚至有可能连带老万家倒霉。
愤怒的小薇和晓军一时间错愕不已,去年那件事,两人用尽手段了解万亮的底细,那畜生的爷爷是省人大副主任,即便退居二线,在省委仍然有相当重话语权,万老头几个儿女全是省里呼风唤雨的人物。
小薇父母是省艺术团普通职工,晓军父母是工薪阶层,高高在上的万家是两人无法撼动的大山,一口怨气只好憋着,忍着,现在亲眼看到万亮被人当猪狗一般对待,心里暗爽的同时揣测几位不之客以及同桌的一男一女到底是何方神圣。
丰福楼风韵犹存的老板娘满脸堆笑凑过来,阅尽千般人,自然一眼看出角落这桌针锋相对的客人非同小可,何况对好车和拉风车牌极度感兴趣的她亲眼见肖冰从宁和独一无二的奔驰s600钻出,也识得几个年轻人的座驾挂着省军区司令部的特别牌照,她男人是省军区高炮团团长,看军牌便知几个年轻人的分量不轻,背景不浅。
“几位贵客千万别伤了和气,别动手,吃饭喝酒图个开心。”老板娘近乎哀求道,她男人怎么说是正儿八经的上校团长,相当于行政单位的处级干部,工商、税务、卫生管理局这些揩油部门里的牛鬼蛇神很少来丰福楼扮演白眼狼,此时她的笑却比哭还难看,所有人对她的话置若罔闻,她尴尬搓手,不知如何是好。
杨采薇,方啸吟,秦朝歌,乔志军,一个是北京城红色子弟里的天之骄女,引无数飞扬跋扈的牲口折腰倾倒,其余三位是太子党标杆式的牛人,再过十年都将是共和国政商界举重若轻的大佬,四人目光都集中在肖冰身上。
后知后觉的肖冰终于明白,不之客的目的并非是粘糊杨采薇,而是冲着他这无依无靠的地头蛇,恍然大悟后冷漠问:“你们是冲我来?”
“你”
秦朝歌的胳膊懒洋洋搭着椅背,优雅而颓废,这位根正苗红的京城顽主、西北大少漫不经心摇头一笑,裸的轻蔑,不言而喻,来河西最感兴趣的是想知道杨家女人青睐的男人是什么样,貌若潘安?猛如项羽?至于拔掉这枚钉子,举手之劳,他没当回事儿。
孩童时代起,肖冰穿着打补丁衣裤受尽冷嘲热讽,这么多年过去,他心态强大到无以复加的境界,秦朝歌裸的蔑视极难刺伤他的自尊心,冷笑道:“我承认,你是有小瞧我的资格,公子哥嘛牛逼,但是我同样看不起你,没有把你当小屁孩呵护的爹妈,没有抗过枪打过仗的爷爷外公,你算什么东西。”
秦朝歌眯眼,公子哥式的颓废笑容多了一丝冷酷。
第二百三十七章 实力的悬殊(下)
多数京城公子哥顶着“太子党”这顶高帽,飞扬跋扈,横行霸道,无疑是挥霍老一辈靠鲜血汗水积累的政治资本、人脉资本,顺风顺水混迹政商界的纨绔们几乎全是“啃老族”,秦朝歌不否认这点,但是肖冰直言不讳,他听的刺耳,漠然道:“人生来就不公平这是我们的优势,你又如何?”
混迹官场的老油子讲究有权不用过期作废,根正苗红的红色子弟不利用父辈祖辈们的人脉关系谋取自身利益,与傻子何异?世上有多少富家子二世祖甘愿放弃荣华富贵,放弃权术的机会,恐怕少之又少,电视剧里王子为与灰姑娘浪漫到底,辛辛苦苦做蓝领的桥段忽悠了太多纯情小屁孩。
世道如此,又能如何?肖冰冷哼一声,傲然面对西北大少秦朝歌。
人们翘以待之时,外边警笛声大作,很快,七八个警察走入酒楼,老板娘松口气,领头的警察是街道派出所的刘所长,她丈夫的至交好友,没等警察们靠近,雄壮汉子已挡在刘所长面前,亮出象征身份的绿皮证件。
刘所长接住证件,脸色立变,中央办公厅警卫局的字样震撼人心,他干了多年公安,分得清证件真伪,这证件的持有者代表共和国警卫部队最神秘的群体——中南海保镖,他们还有一个称呼“红色警卫”。
享受“红色警卫”贴身保护的人是什么身份,刘所长明白,双手捏着证件小心翼翼交给雄壮大汉,转身暗示下属别胡言乱语,七八个警察乖乖缩在一旁,进退两难,丰福楼老板娘惊诧,忙凑近刘所长,压低声音问:“刘所,他们是什么人?”
“有中南海保镖贴身保护,家里长辈起码是国家领导人那个层面的,你我惹不起,一会儿要是砸东西摔碗筷,哪怕掀桌子,妹子你千万别吱声,任由他们折腾,折腾的没趣了,他们肯定会走。”刘所长小声提醒丰福楼的老板娘,老板娘听了国家领导人几个字眼,懵了,哪敢多说,愁眉苦脸看着,心里祷告,这群要命的祖宗赶紧离开吧。
杨采薇在场,又有这么多人眼睛瞪的溜圆等好戏上演,乔志军和秦朝歌没太过分,他们所处的层面和高度绝非北京城寻常纨绔能比,深知枪打出头鸟的惊心动魄,十年代那拨太子党热衷在大庭广众肆无忌惮耍牛逼的狠人绝大多数落得凄惨收场,轻则秦城监狱里享福,日日面对高墙铁窗,顿足捶胸,重则挨了枪子,化为一堆枯骨,含恨九泉。
两伙人先后走出丰福楼,小薇陪男友坐进市医院的急救车,先行离开,酒楼外,乔志军神情凝望杨采薇,道:“采薇,迟早有一天我会感动你,还有我家老爷子说了,今年春节要亲口和你爷爷谈咱俩的事儿。”
“我的事儿,爷爷不会管。”杨采薇蹙眉道。
“你爷爷不管,那你父母呢?”乔志军自信一笑,钻进猎豹越野车,杨采薇勾了勾嘴角,继续沉默,婚姻的门当户对是高门大户强强联合的遮羞布,父母将家族利益看的重于一切,高于一切,牺牲女儿的婚姻自由搞政治联姻并非没有可能,不过,她杨采薇嫁人只嫁喜欢的男人。
想到婚姻,杨采薇下意识看肖冰,如果到了该结婚的时候仍形单影只,必须做出选择,她宁愿选择这个重情重义能给人安全感的地头蛇。肖冰捕捉到杨采薇眼神中的一丝暖昧,正点烟的他不由一愣,手中打火机落地。
秦朝歌礼貌地朝杨采薇点点头,冷眼瞧向肖冰,肖冰正弯腰捡掉地的打火机,挂在脖间的翠玉从体恤衫领口滑出,反射刺眼阳光,含着小熊猫的西北大少呆若木鸡,方啸吟顿时纳闷,秦朝歌这小子不是玩古董的行家,怎么对一块玉感兴趣呢?
“不可能不可能”
秦朝歌失神叨念,肖冰脖间的翠玉,他熟悉,小时候在北京那座守卫森严的四合院里,常缠磨表哥,玩叶家嫡孙才有资格佩戴的古玉,年少无知时也问过母亲,自己为什么没有雕刻蟠龙的古玉。
“孩子,因为你不是叶家的人。”
母亲的话记忆犹新,给他幼小心灵蒙上一层阴影,所以四合院里的童年时光过的并不快乐,总觉得共和政界讳莫如深的古朴院落与自己有一层无形的隔膜,不姓叶不姓叶是母亲的心中的痛,也是他心中的痛。
秦朝歌收敛神采飞扬的公子哥气焰,想仔细瞧瞧肖冰脖间的翠玉,再三犹豫许久,终究没勇气开口,中国这片土地山寨货横行、水货遍地,古董这玩意更是假货赝品泛滥,就算肖冰的翠玉,百分之九十九点九的可能是仿制的赝品,但谁能保证那微小的零点一不会出现,一定乾坤,所以秦朝歌放弃仔细的念头,忧心忡忡钻进车内,“朝歌,怎么啦?”乔志军察觉小异常。
秦朝歌摇头,心思细密且善于捕捉蛛丝马迹的他沉思许久,拿出手机给远在兰州的母亲打电话,“妈,小舅那块玉是不是一直不在小舅身边?”
“你小舅离家二十二年,偶尔打电话也不会提起那块玉,妈不清楚,朝歌怎么突然问这个,有什么事儿瞒着妈?”三十年前名动北京城的叶夏瑶言语间流露对儿子的关切,如今的叶夏瑶已非当年压得大院子弟们没法抬头的叶家三丫头。
“老妈没什么,别犯疑心病,我是心血来潮忽然想起小舅那块玉,想起那个生死未知的表弟。”秦朝歌和母亲说话,笑的像个孩子。
“生死未知你外公戎马一生,做事不留后患。”叶夏瑶说完轻叹,秦朝歌默然无语,母亲一生叹息是对豪门深似海的感概和无奈,笼罩他心头的重重疑云消散,却仍残留一丝不安,万一那玉是真品,那卑微的地头蛇是小舅的儿子,会出现什么情况?
捞偏门家致富的地头蛇摇身一变成了叶家嫡孙,并且最有资格继承几百亿美元财产,掌控屹立华尔街的庞大金融帝国,秦朝歌紧锁眉头,陷入沉思,直到乔志军诧异地推他几下,才摇头一笑,心说世上哪有这么多巧合,狗屎运踩一两次已是天大的运气,还能没完没了的踩?那个叫肖冰的小子有这么好的命?
不可能绝不可能!
第二百三十八章 一个教训(上)
秦朝歌和乔志军走后,方啸吟着魔似的拽住肖冰脖间的蟠龙古玉,摸了又摸,看了又看,没看出有啥特别的,方家老爷子是“红小鬼”,十三岁高举锄头闹革命,翻雪山过草地,干小日本,跟蒋派嫡系王牌部队厮杀,逐鹿中原,是习惯冲锋打仗的悍将,一辈子喜欢舞刀弄枪,这位被杨家老爷子誉为开国虎将的方老头奠定了方家的将门底蕴,欠缺了舞文弄墨的儒雅门风,方啸吟没进部队混日子,而是从政,算方家的异类,可他对水墨丹青、古玩文物这类玩意的了解局限于毛皮。
“这玉镂雕精细,是明代才出现的三层透雕法,会这门手艺的工匠应该是宫廷名师,而且古代玉器雕龙定象征皇家御用物品,从这玉的色泽、透明度、工艺能辨别出品次,是哪个朝代的东西,是否仿制。”
杨采薇贴近肖冰,她饶有兴致地捏起古玉,反复欣赏把玩,由于家学渊源,本身博学多才,鉴赏古玩的造诣高深,北京潘家园古玩市场道行高深的老骗子想忽悠她,难如登天,她的启蒙老师之一,是故宫博物院的副院长,共和国最权威的古文物鉴赏家。
肖冰与杨家女人之间的距离最多三公分,精明近妖的杨家丫头似乎忘了男女授受不亲这么个说法,浑然不觉已逾越了“安全”距离,搞得肖冰颇不自在,尴尬笑着,一副老实巴交的好男人嘴脸。
“采薇,你再拿着玉不放,冰子会脸红的。”方啸吟调侃两人,杨采薇微微一笑,落落大方松手,很有亲和力的笑容为恬淡面庞增添了少女的俏丽,冲淡了令人自惭形秽的世家风范,别有韵味,肖冰没好气地瞪了眼方家大少,面对杨采薇的笑脸,怦然心动,忙低头把蟠龙古玉放进领口内,非常拙劣的掩饰正常男人都该有的征服欲。
杨采薇嘴角微勾,玩味且深沉,她和欧阳思青一样,眼中不揉沙子,肖冰在掩饰什么,她心里清楚,不厌恶,也不鄙夷,对肖冰的宽大已突破她心理防御的底线,如果以前仅是对救过侄儿的肖冰有些好奇有点兴趣,那么现在是把肖冰当作可以亲近的朋友。
死,有重于泰山轻于鸿毛的差别,朋友同样是,有的人一辈子结交的朋友都属于轻于鸿毛的泛泛之交,正因如此才催生出人生得一知己足矣的感概,杨采薇的朋友很少,少的可怜,却个个重于泰山。
“肖冰,这段日子你搞出的动静不小,该收敛了,物极必反,过犹不及,中庸之道才是长久之道,混官场混日子混黑道都是一个理儿,锋芒太盛会伤到自己,秦朝歌找上门,你以后的日子不会好过,需要忍让甚至是承受屈辱咬着牙也得撑着,能屈能伸方为大丈夫。”杨采薇笑道。
“这道理我懂”肖冰笑着点头,不是不懂装懂,穷苦人家出生的孩子比娇生惯养的花朵们更清楚忍气吞声的重要性,肖老爷子病危住院那年,肖冰跪遍了五大胡同的叔叔伯伯们,不谙世事的小屁孩趾高气扬叫嚣男儿膝下有黄金的年岁,肖冰用一双膝盖为爷爷凑了两千多医药费,让爷爷舒舒服服躺在病床上闭眼。
有句无厘头的玩笑话,骑白马的男人不一定是王子,也可能是唐僧。所以,给人跪过的男人不一定是孬种,也可能是真正的爷们。
中午这顿饭三人没吃好,空着肚子,也没食欲再吃,肖冰给猛子打电话,愣头青正在附近一家快餐店狼吞虎咽,因为每次跟着冰哥趁饭,总吃不饱饿肚子,遇上领导名流在座还得装的斯斯文文,忒难受,忒憋屈,所以他吃饭尽量单独行动,吃相再怎么难看,无所谓,又不影响冰哥的高大形象。
下午两点杨采薇有课,先离开,大学四年,她无旷课记录,堪称学生中的典范,一叶落而知秋,持之以恒坚守原则的女人无疑是强大的女人,韧劲、心态非常人所及。杨采薇穿过马路,进入河大校门,肖冰和方啸吟才坐进奔驰车内。
“冰子,你得有所准备,秦朝歌是个喜欢玩惊喜的异类,他怎么动你,会不会动你,我说不准,乔志军嫉恨你就一定对你下手,我了解他多过了解自己。”方啸吟提醒肖冰,他同乔志军一南一北遥相出招斗了五六年,可谓知彼知己。
“乔志军?我又没得罪他。”肖冰皱眉,得罪西北大少秦朝歌够他头疼,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说的容易,要做到滴水不漏,难啊,现在又多个乔志军凑热闹,屋漏偏逢连夜雨,这些牛人莫非吃错药了,怎么都冲自己威。
肖冰愁眉苦脸,方啸吟拍他肩膀,笑道:“要怪就怪采薇,是她给你招惹了一个强敌,乔志军十几岁开始追采薇,我们几个在北京四中混日子时,乔志军自命采薇的护花使者,因为采薇被他揍成猪头的小男生多不胜数,采薇来河西读研,和你走的最近,他能无动于衷?”
“没吃着羊肉,倒是惹了一身臊味。”
肖冰愤愤然,被同性嫉妒应该很有成就感,可他心烦意乱,多个天天惦记你的强大敌人,危机感大于成就感。
“反正惹了一身臊味,你小子干脆努努力,尝尝羊肉的味道。”方啸吟洋溢着闷马蚤笑意,终于展露男人应有的猥琐本性,肖冰斜眼予以强烈鄙视,吃羊肉真亏方大少想的出来,努努力就成,爱拼就能赢,杨采薇还用形单影只?
三番五次遭受命运的,尝尽生活的辛酸,他是个很实际的人,从不做癞蛤蟆吃天鹅肉的美梦,不过他好像忘了主动投怀送抱的欧阳思青也曾是河西男人心目中完美无暇的“天鹅”。
奔驰s600驶离大学路,河西大学阶梯教室里认真听课的杨采薇喷嚏连连,几个男生终于有理由光明正大的狠狠窥视她,而她正嘀咕是哪个龌龊的男人又惦记自己?
夜幕下,金色港湾宛如身披薄纱的妙龄佳人,诱惑无限,不论穷富贵贱,只要是男人,经过八层高的华丽建筑物,无一例外的一步三回头,贪婪凝望。大楼前,有辆红色宝马突兀的挡住旋转玻璃门。
再度与白牡丹相逢令肖冰惊诧不已,因为河西天上人间的当家人无视众人指指点点,堂而皇之穿过金色港湾的大厅,乘电梯上八楼,从容不迫走进他办公室,撂下一句话:“从明天开始,我给你打工。”
第二百三十九章 一个教训(中)
白牡丹的突兀造访,肖冰有心理准备,皇朝酒吧中偷拍“取证”的家伙是他安排的人,之所以惊诧,是因为白牡丹这么快放弃经营好多年的河西天上人间,断了割据一方做“诸侯”的念头,原以为一场持久且艰难的挖墙脚大战戏剧性落幕,当真算突如其来的变故,肖冰有些措手不及。
宁和两家顶级夜场互相拆台打压三年有余,几乎与欧阳思青平分秋色的女人应该不是轻言放弃的女强人,由此可见天上人间内部倾轧斗争惨烈到何种程度,白牡丹面无表情撂下句话,再不多言,转身离开。
牛逼哄哄的人都这么有个性?
肖冰一愣,旋即笑着起身相送,淡淡幽香扑鼻,有些时日没开荤的肖冰多瞥了几眼白牡丹,精致高雅的bob型多了俏丽的小波浪卷,香奈儿04夏季经典连衣布裙被这丰腴娇媚又孤高自傲的熟女穿出了蛊惑人心的妖魅气质,两条白腻腻的圆润美腿迈动,纤腰翘臀随之摇曳,坠花水晶高跟鞋那小拇指粗细的鞋跟敲击大理石地板,旋律诱人,楼道里几位老爷们心旌动摇,就差狂喷鼻血。
古代,文人墨客常把二八年华双十年华的女孩形容的闭月羞花、沉鱼落雁,其实有夸张的嫌疑,二八、双十是女孩青涩稚嫩的年龄,不论气质,还是褪去衣衫后的吸引力,比起白牡丹这类保养极好精致如艺术品的熟女要差一大截,欧阳思青魅惑众生的风情,肖冰深有体会,极品熟女的杀伤力绝非大学校园里以瘦为美,除了脸蛋屁,股胸脯都差劲儿的系花院花可媲美。
因为欧阳思青的“调教”,肖冰审美观念改变的跨度很大,眼光也渐渐毒辣,当年在部队,十几年军龄的兵油子喜欢盯着部队文工团女兵的和胸脯,挑剔人家身材和气质的不足,他则是习惯欣赏清纯脸蛋,奔三十的老战友们大口喝酒大口吃肉讨论“童颜”的杀伤力时,他正回味张倩青涩笑容。
诸多变化只说明一点,肖冰与从前的他渐行渐远,越来越成熟,白牡丹察觉肖冰眼神异样,含蓄的侵犯她身体,仿佛精于男人的一双手,一点一点解开她衣扣,不粗野,不急躁,却最令人心悸,无所适从。
她蹦着脸,加快脚步,两人一路沉默,走出金色港湾的门,白牡丹终于忍无可忍,质问:“肖冰,你看够了没?”
“呃”肖冰一愣,尴尬笑了,视线移向灯火辉煌的大街,大概禁欲太久,自己有点蠢蠢欲动,女人像毒品,一旦尝了那美妙滋味,再想戒掉,难啊!肖冰点支烟,抽了两口,道:“请你吃夜宵,怎么样?”
“想泡我?”孤高自傲的白牡丹冷笑。
肖冰摇头,幽幽道:“遇上漂亮女人,男人是没几个好东西,但别把我想的那么不堪,很久没人陪我去文化宫旁边那条小吃街吃东西,见到你想起一个人,也就想起那条街的小吃,自己去挺没意思,也孤单。”
“我记起来了好像你冰哥的情人欧阳思青喜欢吃那条街的小吃,你见了我能想到河西省头一号大尤物,是不是我应该感到荣幸。”白牡丹讥讽道,死死压制天上人间三年的欧阳思青是她心中的痛处。
“女人善嫉”
肖冰叼着烟,仰望星空,俨然是得道高人的风范,白牡丹气极笑,那天皇朝酒吧会面后,她霉运连连,董事会不顾伤筋动骨,雷厉风行剔除她的臂膀,打散她经营三年的小圈子,用那个有胸无脑的蠢女人代替她的位置,而且董事会命她回北京,三年前主动要求来河西为的是消灾避祸,现在回北京,吉凶未卜。
白牡丹狠狠剜肖冰一眼,拉开车门,坐进红色宝马,探头问:“你自己开车,还是坐我的车。”
“坐你的”肖冰绕过车头,拉开副驾驶位的车门。
红色宝马驶离金色港湾,金色港湾内部,白牡丹明天正式掌舵鼎盛的消息不胫而走,敢横眉冷对坤爷的女人主动臣服在冰哥脚下,人们尽情意滛、幻想,无形之中冰哥的形象又高大威猛许多。
文化宫旁边的小吃街进入最火爆的季节,站在街口眺望,攒动的人头望不到边,看的人眼晕,白牡丹的红色宝马停在街口处的停车场,肖冰和白牡丹下车,两人隔开不会使旁人误会的距离,缓慢前行。
“你常来这里?小说整理布于1”白牡丹语调冷漠,孤高自傲的气质使垂涎欲滴的男人们自惭形秽。
“不常来,我在宁和长大,算半个宁和人,只是小时候家里穷,逢年过节才有肉吃来这条街吃东西太奢侈,第一次来这儿,是思青带我来的。”肖冰轻声道,深邃眸子溢出一抹彻骨哀伤,脑子里全是欧阳思青妖媚容颜。
她喜欢逗弄他,喜欢说他是雏儿,喜欢在床上千方百计诱惑他,此时此刻他触景生情,自肺腑的一声轻叹,然后苦苦一笑,坚毅硬朗的面庞泛着浓郁的沧桑味道,问自己,思青过的好不好?
白牡丹侧脸看肖冰,微微一怔,已属于大龄女青年的她,与形形色色的男人虚与委蛇好几年,自认看人的眼力独到,二十三岁的小男人会有这种令女人莫名心机的魅力?
小吃店将桌椅摆到路边,沿着街道形成两列露天大排档,人声鼎沸,大师傅们干脆面对熙熙攘攘的人流显摆手艺,宁和特色小吃大多从清朝流传,属于技术含量相当高的手艺活,吸引不少路人围观。
肖冰带白牡丹再次光顾那家卖豆腐脑的小吃店,杵在路边足足等二十分钟才有空位,两人落座,肖冰点了几样吃食,白牡丹趁这工夫点燃一支大卫杜夫香烟,她吞云吐雾的样子不似欧阳思青那般锋芒毕露,含蓄,低调。
“你是肖冰?”
一个身材魁梧气质冷漠的中年男人挤出人群,凑近肖冰,后边还有四人,如出一辙的剽悍,肖冰不动声色的端详这伙不之客,缓慢点头。
“这是我们大圈送你的礼物。”中年男人的国字脸绽放一抹阴森笑意,将一枚铮亮的子弹立在桌面上,弹壳刻有工工整整的正楷字体,死!
大圈!
世界十大黑帮之一,肖冰皱眉,该来的终于来了。
第二百四十章 一个教训(下)
肖冰一眼看出子弹的来历,国产五六式冲锋枪使用的毫米弹药,对越反击战中,完全仿制ak47的五六式冲锋枪是共和国参战军人最主要的单兵武器,南疆激战,五六式冲锋枪立下汗马功劳,八三年以后八一杠大量装备部队,逐渐取代五六式冲锋枪。
大圈的老资历是清一色行伍出身,南疆硝烟弥漫的岁月,他们是端着五六式冲锋枪捍卫国家荣誉的热血儿郎,肖冰捏着子弹,感概万千,昔日血染疆场的优秀军人是北美最凶悍的黑帮成员,该尊敬他们,还是当他们是敌人。
“肖老大有魄力,不问原因就接了我们的光荣弹,佩服。一年之内,我们大圈兄弟必取你性命,为兄弟报仇。”中年男人无视周围几桌人的诧异眼神,说出“大圈”两个字,无比自豪,“大圈”的威名是他们这帮四十多岁的爷们用ak47和黑星手枪拼出来的,二十年的时间跻身世界十大黑帮之列,堪称奇迹。
这算不算共和人续写的一个神话呢?
肖冰点头,轻笑,翻来覆去“欣赏”手中的光荣弹,光荣弹共和人独特的称谓,是他们最后留给自己的一枚子弹,肖冰是八零后,没机会亲身体验南疆战役的残酷,老a大队长郝卫东、总教官何长青经历过,杀人如麻的何长青常用一句话形容战役的惨烈,“炮弹炸起的泥土都是鲜红的,血淋淋的。”
敌后马蚤扰的对抗战,共和国特种兵没有缴枪投降的孬种,要么牺牲,要么用光荣弹结束自己的生命,共和人的风采是血染的风采,肖冰执行任务也备有光荣弹,不知该算幸运还是遗憾,始终没机会壮烈“光荣”。
然而,大圈所谓的“光荣弹”在北美地下世界被称为“死亡之弹”,接到这枚子弹的人,无一例外的人间蒸,肖冰混社会的日子短,外国黑帮的各种传闻知之甚少,但是他完全明白这枚子弹意味什么。
千里送鹅毛,礼轻人意重,万里送子弹,是催人的命!
肖冰没上战场的机会,可也是死人堆里爬进爬出的猛人,大大方方请中年男人落座,吩咐老板再拿几罐青岛瓶酒,再多炒两道小菜,白牡丹宁灭烟头,深深望一眼肖冰,大街小巷拍着胸脯吹嘘自己敢同任何人玩命的年轻男人泛滥成灾,真要面对生死的抉择,谁有肖冰这份沉稳?
二十三岁稳着河西黑道第一把交椅,并非踩几次狗屎运,勾搭几个有背景的娘们这么简单。
中年男人表面滴水不漏,心中却凛然,接了大圈“死亡之弹”仍如此从容,北美南美各大黑帮中的亡命徒没这般大气魄,忽然,他察觉身边年轻人的气质似曾相识,一时又想不起来,肖冰启开一罐青岛啤酒递给中年男人,笑道:“听人说大圈的老资历几乎全上过战场,我挺佩服。”
邻桌,中年男人的四个同伴如临大敌,毕竟身在河西,地头蛇的能量不容忽视。肖冰洒脱,中年男人也洒脱,灌了口啤酒,回忆值得骄傲一生的峥嵘岁月,缓缓道:“七八年我十八岁,不想在穷山沟里耗一辈子,村长说征兵,我瞒着父母报了名,自己偷偷去县城检查身体,我们村八个壮小伙报名,最后就我一个通过,接到入伍通知书那天,爹娘死活不让我走,乡亲们磨破嘴皮子,才点头,两位老人家抹着眼泪送我上火车,那是我第一次明白儿行千里父母担忧是什么滋味。”
中年男人提起爹娘,眼窝子湿湿的,猛灌一口酒,继续道:“火车一直向南,闷罐车厢,五十多人挤在一起,接兵的部队干部拿出五六式冲锋枪开始做示范,交我们怎么用,几十个半大小伙当时就傻眼,猜到可能要打仗。新兵集训结束,刚下连队,就被拉上战场班里九个人,最后活着的只剩三个。”
男人深吸一口气,平复心绪,共患难的兄弟情刻骨铭心,今生难忘,定居加拿大近二十年,每隔三年得回来一次,给长眠地下的老战友扫墓,烧纸钱,洒几杯烈酒,自己心里多少好受一点。
肖冰褪下军装整三年,最敬佩的人还是这群老兵,而且是近乎偏执的敬佩,何长青屠杀无辜,血染京城的街道,仍是他尊敬的人之一,眼前人是恶名昭著的黑帮份子,他一点不觉得对方面目可憎,他起身,举起易拉罐,以军人特有的豪迈口吻道:“敬你们这群老兵,你们才是爷们。”
生死之敌,共聚一桌,如多年未见的老友,把酒言欢,白牡丹静心听着,男人常说自己够爷们,什么是爷们爷们的分量多么沉重有几个男人懂?白牡丹纤纤指尖捏着易拉罐,重新审视未来的顶头上司。
中年男人将空易拉罐揉成铝球,扔进路边垃圾桶,肖冰又给他递一罐啤酒,他笑着接住,问:“小子,看你做派,当过兵吧?”
“当过部队里混了将近六年。”肖冰微笑道。
“六年比我在部队的日子长多了,按以前的编制,你是自愿兵的级别,我得喊你一声班长。”中年男人调侃肖冰。
肖冰则是语不惊人死不休,晃动啤酒罐,微笑道:“我二十岁那年肩膀上就有星了,一道杠,三颗星,上尉。”
“哦”中年男人愣神,不算那些有关系有背景的,共和国七大军区里二十岁的上尉军官是比凤毛麟角还稀罕的玩意,他诧异道:“你是有关系?还是凭军功?杀过人没?”
肖冰听了对方三个没头没尾的问题,笑道:“你当兵是为走出穷山沟,我的情况和你差不多,穷的没办法才决定当兵,无依无靠,没啥门路,当年那三颗银星全是血汗换回来的,没半点水分,也杀过人。”
“好小子,厉害,说说哪个部队的吧。”
“战飞扬在哪里呆过,我就在哪里呆过。”
肖冰含糊其辞,中年男人肃然起敬,凝视他许久,伸出粗糙手掌拍着他肩膀道:“小子,老哥佩服你,喝完这口酒,咱们是对头,以后要对老哥下手,别留情,如果这梁子能解开,老哥一定把你当兄弟看待。”
“行,咱们干!”
两个纯爷们大口灌酒,豪放不羁,酒没了,易拉罐重重砸在地面,中年男人道声“保重”,带人离去,肖冰望着渐渐融入人流的魁梧背影,呢喃:“老哥,你也保重,我想多个兄弟,不想多一个死敌。”
肖冰不知道,不远万里回国的中年男人是大圈六大堂主之一,加拿大温哥华各大华人黑帮的领头羊。
白牡丹与天上人间决裂,挂职鼎盛集团总经理,大大减轻了肖冰的负担,行家里手的掌舵能力绝非门外汉能比,走了欧阳思青,挖来了白牡丹,鼎盛内部的老爷们佩服冰哥几近五体投地的程度,河西最有名气的两个女人都跟肖冰扯上关系,男人想不佩服都不行,不过,肖冰有自知之明。
吴家兄弟人间蒸,最具性价比的楼盘“如意城”坑了无数老百姓,业主们闹腾一个多月,影响恶劣,有个业主转辗几层关系,抬出了北京城一位享受正部级待遇的老头子,市政府终于拿出方案。
“如意城”圈下的三百亩土地由商业租用地变为住宅开用地,由华天集团接手,继续开,“如意城”这块香饽饽落进华天手里,几人欢喜几人忧,角力败北的倒霉蛋只能怪自己实力不够强悍,唯有忍气吞声,宁和商业圈子里的人都清楚,华天的幕后大老板是背景通天的冰哥,拿什么争!拿什么斗!
河西饭店宽敞明亮的雅间里,肖冰居中而坐,圆桌边还有十几个惴惴不安的成功人士,是宁和本土的建筑商和材料供应商,半年时间,华天摊子铺的很大,旗下新公司筹建,南城区开,占用大量资金,欧阳思青又带走肖冰几个亿现金,肖冰手头紧,环视愁眉苦脸的老爷们,咳嗽一声,道:“如意城的开先由大家垫资,只需两个月的时间,华天资金到位,我不会少大家一份一毛。”
众人无语,心里为难,又不敢说,继续愁眉苦脸的眼观鼻、鼻观口、口问心,黑社会老大借钱,谁高兴谁是傻x,几百万上千万垫出去了,人家冰哥大手一挥,说不还了,哥几个谁敢翻脸讨债?这年月,欠债的人是大爷啊!
沉默,沉闷,肖冰苦笑,虽是黑社会大哥,总不能用刀子逼着人家垫资,他是讲道理的人,一穷二白时憎恨别人仗势欺人,己所不欲勿施于人,他信守这句话,就如他从不会歧视穷人,不会用趾高气扬的眼神去刺伤穷孩子的自尊心。
猛子立于肖冰背后,肺快气炸了,不给冰哥面?br />好看的电子书shubao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