轻描淡写的拳脚功夫着实令人心惊。
“中国功夫中国功夫”一名健硕的黑人汉子喃喃自语。
警笛声打破夜幕下的死寂,十几辆警车堵死国道,迈克一枪落空,李老九便清醒的意识到,已无力回天,窝在车里,长吁短叹,除掉赵坤,本以为能风风光光做河西省头一号江湖大哥,到头来白忙活,还搭上自己的命。
如果不杀赵坤,如果不去和赵坤争,如果没有肖冰的出现九爷脑子里出现很多个如果,人生是没法折返的单行线,走错了,做错了,就得承担应有的后果。市局刑警大队队长王韬瞧瞧迈克等人的狼狈模样,再瞧瞧肖冰,立马明白怎么回事,不由得唉声叹气,错过了一场好戏。
警察们很客气,起码给了河西黑道大枭最后一分颜面,等九爷抽完一支烟,警察才亮出手铐,泛着银白金属光泽的“手镯”扣上九爷手腕的瞬间,刁民出身混江湖二十年的李老九悲戚长叹。
“坤爷,我给你报仇了。”
肖冰仰望星光暗淡的夜空,眼窝中隐现泪光。
九爷顶着黑社会老大的高帽,锒铛入狱接受一连串审讯,早已是强弩之末的残余势力被扫清,宁和老百姓拍手称快,然而九爷不愧是穷山恶水养育的刁民,临死也要拉几个垫背的冤大头,他像一条疯狗,乱咬,宁和官场震动,人人自危,先后三名厅局级干部被双规,十多名处级干部接受纪委调查。
仕途一片光明的省委副书记李明明受牵连,一个月后调离河西,去山西省任副省长,名着是平级调动,实则天差地别,河西官场,他再进一步就是省长,到了山西,他仅仅是个没实权的副省长,有常务副省长压着,有几位副书记盯着,他想东山再起,难啊!若非叶家保他,结局更惨淡。
特事特办,李明明调离河西的第二天,李老九案开庭,风光近十年的九爷被判死刑,背负十七条人命的战飞扬也是死刑,十七条人命震惊宁和老百姓,国内各大媒体争相报道,谁能想到这才是冰山一角,战飞扬一生杀多少人,是一个迷,就如肖冰,自己杀了多少人,自己早忘了。
李老九倒台,十一名政府官员相继落马,轰动宁和,河西政治圈子,再次暗流涌动。
六月十一日,两位轰动河西乃至全国的大猛人戴着脚铐手铐,由荷枪实弹的武警押上军用卡车,还有四名杀人犯陪两人赴刑场,三十多警车组成的押送车队招摇过市,宁和大小混子争相目睹九爷和战飞扬赴刑场的风采。
车队经过的街道挤满黑压压的人群,崇拜坤爷的混子破口大骂,恨不得用臭鸡蛋砸死九爷和战飞扬,马飞、赵武、韩建以及各个场子的话事人带领几百人,高举坤爷遗照,随车队游行,车队驶过的地方,鞭炮、二踢脚震天响。
第一辆军用卡车上,九爷面如死灰,他紧闭双眼,不去看路边的人,专心回忆近十年的辉煌岁月,临死前重温当年飞扬跋扈的风采,一次又一次安慰自己,值了,够了,这辈子没白活,后边的军用卡车,战飞扬如老僧入定,死,他从未怕过。
其实曾经叱咤风云的人物走到这一步也让人心酸,为数不少的宁和混子们唏嘘感慨,同时更为忌惮另一个人,河西地下世界的标杆——肖冰!
第二百三十二章 公子哥,大异类(上)
代表正义的枪声结束了李老九的生命。
比起赵坤平平静静离开人世,他背负一世骂名,也许和东北那位乔爷一样,会成为法治教材中典型的反面人物,供几代人唾弃指责,甚至有公安部的法治专家接受媒体专访特意谈及了共和国黑社会的现实情况,说东北的乔爷和河西的李老九是里程碑式的黑道大哥,九泉之下的李老九绝对想不到,作大人物的棋子和傀儡,他背了这么大个“黑锅”。
河西八十年代开始混江湖且风生水起的几位牛人全走了,所谓长江后浪推前浪,老江湖们的风采全被年纪轻轻的肖冰取代,大概很多老江湖酸溜溜的想,那踩着狗屎运上位的家伙正洋洋得意吧。
恰恰相反,肖冰得意不起来,风景极佳的豪华墓园,鸟鸣声悦耳,喜鹊在松柏枝头嬉戏,一声黑衣的肖冰面色凝重,黑亮眸子溢出些许伤感,面对汉白玉墓碑,恭恭敬敬弯腰鞠躬,受人点水之恩,当涌泉相报,肖老爷子耳提面命的话,当孙子的不敢忘。
再说今天的飞黄腾达,全是墓中人赐予,感恩是因该的,肖冰想起第一次与坤爷谋面,轻叹,苦涩一笑,照旧拿出烟,点了一支,立在坤爷墓碑前,擦拭墓碑上的黑白相片,轻声道:“坤爷,李老九死了,您安心,有我在赵家风光依旧。”
生离死别,肖冰经历过几次,次次刻骨铭心,爷爷的死,老教官的死,坤爷的死,每走一人,命运会出现一次转折,此时,肖冰偏执又近乎荒诞的想,自己是不是“天煞孤星”,注定孤苦伶仃。
孤独!孤儿!
肖冰想着令自己心酸悲戚的词汇,心底隐隐作痛,抬手,轻轻抚摸脖间温润翠玉,唯一证明他身世的东西,陪伴他二十多年,这么多年深感孤独之时,抚摸它,稍稍好受一点。终究是受尽折打击的硬汉,肖冰未沉浸在无边伤感的回忆中,墓碑前的烟燃尽,他转身离去,洒脱,冷酷。
男人偶尔的懦弱如同哭泣,不是罪,肖冰也非心灵脆弱的小屁孩,躲进角落哭完了,懦弱过了,抖抖衣衫上的尘土,擦净双手的血腥,哪怕脚下的路步步杀机,处处血腥,还得继续向前,人生没有回头路。
松柏遮掩的石板路,伟岸背影格外硬朗。
墓园外,加长版奔驰s600散刺眼光泽,猛子大大咧咧蹲在车门边抽烟,听到熟悉的脚步声,抬头,憨厚一笑,他这真挚笑意只有面对奶奶和肖冰,才会绽露,打心眼里把冰哥当亲人,因为冰哥同朋友战友乃至政商界名人介绍他时总说:“这是我兄弟。”
是兄弟,而非司机、跟班、保镖,实心眼的猛子感动,他嘴笨不会说感激的话,内心深处隐藏无比坚定的信念,冰哥要他死,他就死,怎么死都行。肖冰心情低落,瞪他一眼,道:“笑什么笑,去给坤爷磕头。”
猛子收敛笑意,一本正经掐灭烟头,屁颠屁颠跑进墓园,肖冰摇头轻笑,像猛子这么没心没肺,倒也活的轻松,吃喝玩乐,打打杀杀,该死时,没一丝牵挂去死,让人羡慕。猛子磕头真痛快,来来回回五分钟,肖冰自然不会认为愣头青在坤爷墓前弄虚作假,他脑门上显眼的淤青印痕说明磕头很卖力。
奔驰车驶向市区,零四年宁和市奔驰宝马已呈泛滥趋势,坤爷留下的奔驰s600仍是独一无二的存在,五个八的车牌相当招摇,进入市区主干道,博得百分之百的回头率,肖冰神情漠然,透过车窗欣赏街景,大半年宁和变了很多。
随时间推移,一切都会改变,三年五年十年后又是什么样?肖冰胡思乱想,不管世界怎么变,他想有个温暖的家,让自己的女人和孩子享受无尽荣耀,自己吃苦无所谓,下一代不能再吃苦,再做孤儿,所以他要好好的活。
“也许我倒下将不再起来,你是否还要永远的期待,如果是这样,你不要悲哀,共和国的旗帜上,有我们血染的风采,也许我的眼睛再不能睁开”
奔驰s600车内,顶尖音响设备使这《血染的风采》更具感染力,枪林弹雨的峥嵘岁月,血染的人生,是军人无法忘怀的辉煌历史,肖冰似乎看到了硝烟弥漫的战场,似乎听到共和人宁死不跪的怒吼,旋即脑海里闪过一张张熟悉的面孔,是他的战友,是他的兄弟,也是他的亲人,何长青那一声悲壮的“送我上路”犹在耳边。
“一辈子的遗憾,一辈子的遗憾,木狼别学我要争口气”肖冰喃喃自语,悄悄抹了抹眼角,褪去橄榄绿军装,仍有一颗赤诚的心,如果共和国需要,他舍得抛弃名利权势,毫不犹豫穿起军装,再为共和国抛头颅洒热血。河西一些眼光毒辣的老江湖背地里常说肖冰是与众不同的江湖大哥,他们哪里晓得肖冰有共和国优秀军人的军魂。
中山西路,高档购物场所的大广告牌和电子显示屏吸引无数人目光,不过,更多人涌进小专卖,美特斯邦威,班尼路,森马,这些穷学生眼中的品牌店人满为患,一个柔弱身影挤出“淑女屋”,她低头,边走边翻着包装袋里崭新的牛仔裤,仔细查看,不放过任何线头、印迹。
反反复复检查两次,确定裤子没毛病,她才叠好放入包装袋内,又拿出粉色钱夹,里边是一张百元钞票和一张五十元钞票,以及几张零钱,扭头望向十几米外的i专卖,紧咬嘴唇,痛苦地闭上双眼。
两年来,她没有买过低于五百的衣服鞋子,天天去范思哲、香奈儿,不切实际,但好歹一个月逛一次,only、歌莉娅这类二流服饰牌子专卖,她隔三差五光顾,大三大四两年,身边那些每月捏着几百块钱紧巴巴度日的同学羡慕的要死。
可惜,曾经的一切已是过眼云烟,她得面对残酷现实,睁开眼,紧捏衣服包装袋,失魂落魄看向马路,恰巧一辆黑色加长奔驰招摇过市,分外惹眼,她下意识盯着奔驰车,一张熟悉面庞进入视线。
她心头绞痛,呆望远去的奔驰s600,往事历历在目,她想捞鱼,他背她深一脚浅一脚在哈拉密沟的淤泥中前行,她想滑冰,没钱带她去溜冰场,他熬夜为她做冰车,那纯真岁月,一穷二白的孤儿一点一点打动她的心,爱过,放弃过,恨过,再回头,才懂什么是最纯真的感情,可惜迟了!
啪!衣服包装袋落地,她想放声哭泣,眼前一黑,不省人事,烈日下,她晕倒在地,惨白面庞泛起浓浓伤感,鲜红鼻血顺干瘪嘴唇淌下。
“倩儿,我要南城区变成大花园,还要盖一栋很大很大的房子,然后取你做老婆,赚大钱,让爷爷享福,让你爸爸妈妈也享福。”一个穿着打补丁衣服的男孩九岁时对一个可爱小女孩的誓言。
“倩儿,你等我,我一定穿上呢子军装回来见你。”这是一个十五岁男孩领到入伍通知书对班上最漂亮女孩说过的话。
“肖冰,我错了,我不好,对不起。”这是女孩背弃初恋男友参杂愧疚的绝情言语,不同声音在她脑子里纠结,昏迷中的她落泪了!
第二百三十三章 公子哥,大异类(中)
宁和市区中山西路和中山东路的分界点是大十字路口,挂着五个八车牌的奔驰s600经十字路口向南驶去,又过两个十字路口再向西折,便进入人流密集的大学路,方啸吟给肖冰打了电话,中午要请客,地点是大学路的丰福楼。
七八所高校汇集的大学路,容纳十余万学生,路两侧熙熙攘攘的人流中多半是学生,六百多万的奔驰车现身街头,搞得莘莘学子们一惊一乍,指指点点议论纷纷,坐着六百多万的车,身家有多少,地位有多高,实力有多大,值得人们畅想。
车里,肖冰心如止水,没显露一丝一毫居高临下的优越感,平静望向车窗外,正好看到路边五六个吊儿郎当的汉子气焰嚣张地推搡一个学生模样的青年,“老熟人”小薇惶恐无助,拽着男孩,似乎怕他激怒几人。
“猛子,把车停路边。”
肖冰吩咐一句,街头打架斗殴是天经地义的事,好似中央台八点档的黄金剧场,都市快节奏氛围的调节剂,闹过了,笑过了,一哄而散,没什么大不了,肖冰精力再旺盛也懒得搭理这狗血闹剧,只是今天不同。
“小子,我们刘老板说了,只要你和她分手,给你五万块钱,要是敬酒不吃想吃罚酒,后果自负。”二十五六岁的壮实青年叼着烟,面露狞笑,标新立异的莫西干型非常抢眼,黑紧身背心裹着还算有型的肌肉,下身肥筒灯笼裤,大热的天却穿了双军用皮靴,匪气十足,这打扮这嘴脸深怕别人错以为他是好人。
“狗腿子,告诉那个狗屁刘老板,小薇是我的,别痴心妄想,除非我死。”被五六个壮汉围住的青年毫无惧色,大声呵斥,小薇泪眼婆娑,对方软硬兼施,换做懦弱的小男生早屁滚尿流逃之夭夭了,男友凛然无惧挡在前边,她感动不已,又担心自己男朋友出事,握紧他的手。
“小薇,别怕,大庭广众,给他们几个胆子,也不敢动我。”青年回头温柔一笑,安慰小薇后继续与猛男们对峙,围观的人是很多,可至始至终没人路见不平一声吼,都是在看戏,在幸灾乐祸,独善其身是这个社会的主旋律,不落井下石趁火打劫已算风格高尚,雪中送炭,傻子才干。
正当围观的人揣测最终结果,是青年被群殴成“熊猫”,还是变“狗熊”卖了漂亮女友,服软,靠近路边的人群忽然躁动,纷纷闪避,阳光照耀下,车身铮亮铮亮的奔驰s600紧贴路边停稳,刹车停车的动作极为柔和,没展露那种恨不得撞死人的嚣张气焰,即使如此,路人还是感到一股逼人气焰。
小薇扭头看向奔驰车,既而一惊一乍揪扯男友胳膊,激动道:“晓军,咱们没事儿了,没事儿了。”
“没事儿个毛,天王老子来了都不成。”留莫西干型的青年嚣张无比,当从松散的人群缝隙间瞧清楚路边加长版奔驰s600,心头猛地一哆嗦,河西省的豪车聚集在三个地方,东林,钢城,宁和,这车不论在哪,都仅是财大气粗权势熏天的牛人才有资格压在下。
几个貌似黑社会份子的汉子面面相觑之时,肖冰已下车,人们不由自主闪避让路,这便是对金钱权势的敬畏,喧嚣声仿佛瞬间凝滞,骤然的沉默令人压抑,至从皇朝酒吧偶遇肖冰和白姐,蛮横霸道的露露又隔三差五求她向冰哥美言几句,别计较那晚的事儿,小薇便知道救过自己的冰哥混的很风光。
“小薇,怎么啦?”肖冰笑问,很随意。
“我和男朋友遇到了一点小麻烦。”小薇小声道,将茫茫然的男友拽到身边,忙着介绍,冰哥是她心目中的大贵人,哪能让男友错失良机,大贵人稍稍提携,男友迈出校门可能少奋斗好几年。
“靠,啰嗦什么,老子们办事儿你掺和个屁,赶紧滚一边去,要不然连你一块收拾。”一个猛男指点肖冰,劈头盖脸叫骂,留莫西干型的青年差点被这傻x气昏,人家这么大的派头能是小人物?装什么牛逼人。
肖冰冷笑,问小薇到底是怎么回事,气焰嚣张的汉子被晾在一边,觉得丢了面子,歪着头斜眼藐视肖冰,还想骂,留莫西干型的青年甩手两耳光封住他不值钱的臭嘴,朝肖冰点头哈腰道:“我兄弟不会说话,您别计较,我们马上走,马上走。”
原来是一群替主子挖墙角的狗腿子,肖冰撇嘴,招手唤过青年,贴着他耳边小声说了几句,一脸横丝肉的霸道青年顿时呆若木鸡,肖冰招呼小薇和小薇男友上车,奔驰车扬长而去,挨了耳光的汉子不服气道:“熊哥,你怕什么,坐奔驰车的怎么啦,东林那些团购劳斯莱斯幻影的暴户得看咱们刘老板脸色。”
“你懂个屁”
青年恨铁不成钢,瞪了眼自我感觉良好的傻x,哆哆嗦嗦从裤兜摸出手机,打电话:“老板,那女孩是是冰哥的妹妹”
“哪个冰哥?”
“肖肖冰”青年艰难说出这名字,肖冰宁和黑白道讳莫如深的名字,几个道行微末的汉子都蔫儿了,青年的手机传出玻璃杯碎裂的声音,显然电话那边的刘老板受了极大的惊吓,久久沉默。
加长版的奔驰s600后边有四个两两相对的真皮座椅,小薇和男友晓军拘谨无比与肖冰相对而坐,像极了秀儿第一次坐进肖冰那辆6虎的模样,肖冰笑了笑,打开车载冰箱,给两人递了饮料。
车子很快到达河大斜对面的丰福楼,将近十二点,到了中午饭点,肖冰见小薇和晓军并未直接回河大,而是东张西望选吃午饭的地儿,他索性带两人一同进了丰福楼,这对儿小情侣战战兢兢跟在后边,激动,兴奋,无措,就如穷苦一辈子的穷光蛋中了五百万大奖,不知如何是好。
二楼三楼包间全部订出,姗姗来迟的方家大少只好在一楼僻静的角落选个位置,总不能亮出省政府秘书长的身份,为难酒楼老板,或许有人做得出,他见多了北京城红色子弟过分嚣张的凄惨后果,十五六岁就参悟做事高调做人低调的真谛。
肖冰找到位置,方啸吟和杨采薇面对一桌子美味佳肴,干瞪眼。肖冰凑近,不好意思笑了,介绍完小薇和晓军,自斟自饮连干三杯,表示歉意,方啸吟欣赏肖冰的实在劲,又陪肖冰干一杯,北京圈子里的滑头们上了酒桌能少喝一两,绝不多喝一口。
小薇为掩饰自己的不自在忙给大恩人夹菜,高深莫测近乎妖孽的杨采薇努嘴,狠狠剜了肖冰一眼,搞得这厮莫名其妙。
“冰子,李明明走了,去山西当副省长,你算暂时稳住脚跟,不过你这一闹腾,动静可不小,叶家派系安插在河西的几位边缘人物都受到牵连,除了李明明,省政法委书记杨明远调进京城的清水衙门,没实权、没油水、没人尿想翻身难了,西北那人是睚眦必报的主儿,看门狗死的死、伤的伤,想来不会轻易放过你,要有个心理准备,他要收拾你,我和采薇没法帮忙,小一辈儿闹点小矛盾,争一争无所谓,涉及权力倾轧的大斗争,老头子们不会纵容儿孙胡闹,还有西华集团最近动作挺大,从中石油拿到几个项目,又盯上赵氏集团的西山矿业。”
方啸吟侃侃而谈,肖冰认真听着,杨采薇则轻轻晃动茶杯,气定神闲,小薇和晓军大气不敢出,对面不到三十岁的男人把省委高官比作狗,令人心惊,暗想这人到底什么来头,如此嚣张跋扈,是继承亿万财富的富家子?不像,是?也不像,更像掌握别人生死的上位者。
此时,真正嚣张跋扈的大异类不在丰福楼内,而在丰福楼外!
第二百三十四章 公子哥,大异类(下)
烈日当空,炙烤大地,六月中旬,宁和午间的气温突破二十五度,大学路,人流照旧熙熙攘攘,撑着遮阳伞的情侣、职业装严谨的白领形形色色的人成群涌向路边饭店,正是饭点,日头再毒,无法影响人的食欲,丰福楼外小车停了一片,生意红火,它是大学路性价比最高的酒楼,人满为患不足为奇。
两辆挂着省军区军牌的迷彩猎豹越野车堪堪挤入车位间隙,司机的技术堪称一流,车子停稳,车门响动,先后八人钻出越野车,开车的司机穿着橄榄绿军装,九七式夏装,头戴呢子贝雷帽,精干的小伙子英姿飒爽,两人都是三级士官,当兵熬到三级士官勉强算熬出前途,服役满十年可以转业,也可以一次性拿二十万多万退伍。
有诱惑,便有竞争,大学生逐年泛滥,就业情况一年比一年严峻,驱使更多的农村孩子为前途不得不投笔从戎,挤上更为狭窄的独木桥,考军校或者转士官,其实这条路也难走,一穷二白熬出头的农村兵都是幸运儿,军委每年分给各大军区的三级士官名额极为有限,而且部队并非一片净土没有暗箱操作,门门道道多了去了,更别说读军校的名额。
穷人家的孩子要出人头地真的难。
一行八人,两名英姿飒爽的军人不过是陪衬,七人的核心是两个气度不凡的年轻人,左边青年衣着另类,另类到与这个时代热衷追赶时尚潮流的八零后脱节,平头,迷彩背心,松松垮垮的牛仔裤,最惊世骇俗的是他脚上一双白边黑布面的平底布鞋,十年代的产物,现如今,城里几乎绝迹,这双布鞋即使打上“阿迪”的烙印也难摆脱它的土气,不识货的人多半认为貌似背景深厚的家伙是装逼过头,真正识货的人清楚,百年老字号店铺里的北京布鞋比“阿迪”的限量版板鞋要昂贵。
北京城太子党道行不浅的纨绔知道叶老太爷的外孙喜欢穿北京布鞋,那厮是圈子里两个钟情剑走偏锋的大异类之一,西北大少秦朝歌,雄踞陕甘的大纨绔,丰福楼前,这个穿北京布鞋、透着阴柔味道的帅气青年正是秦朝歌,他父亲刚跻身共和界高级将领的行列,没有太深厚的根基,可叶家的外孙,谁敢小觑?叶夏瑶的儿子谁敢蔑视?
另类近乎土气的衣着服饰怎能遮住秦朝歌的风采,京城叶家深厚家族底蕴熏陶的气质,令小人物们深感卑微的同时又自惭形秽地低下高傲头颅,低调的华丽,内敛的气势,烘托秦朝歌的出类拔萃,丰福楼里走出的漂亮女孩与他擦身而过,公主式的高傲瞬间崩塌,竟唯唯诺诺束手束脚,阴柔而颓废的贵族魅力仿佛瞬间征服她们自命不凡的心。
“好帅的男人”
“是啊,他看我一眼,我紧张的不知该怎么迈步了。”
两个妆容精致的美女一步一回头,略显错愕的美眸淌动无法自拔的痴迷,秦朝歌的出类拔萃无疑最符合她们心目中白马王子的形象,第一次晓得,东方男人的贵族气质比西方绅士的翩翩风度尤为撩拨女人的春心。
秦朝歌没心思欣赏庸脂俗粉的艳丽姿色,极品的扬州瘦马他亵玩太多太多,勾起他兴趣的女人不倾国,也得倾城,他扔给身边人一支御用小熊猫,陪他来河西的人是上海市市长助理,乔志军,海派小一辈里最有潜力的猛人,乔志军身为厅级干部,衣着当然不能太另类,一身休闲装难掩他居高临下的优越感,两人瞅了瞅丰福楼的招牌,又瞅了瞅宁和独一无二的防弹奔驰s600,相视一笑,意味深长,举步走向酒楼。
河西省军区司令员的公子,李刚,省人大副主任万友年的孙子,万亮,以卑微姿态相随,往日嚣张跋扈的气焰荡然无存,流露深深的敬畏和伴君如伴虎的谨慎,河西省呼风唤雨的公子哥更像夹着尾巴的走狗,亦步亦趋。
省委大院、省军区大院的们若是目睹此情此景,十有瞠目结舌,迫使李刚万亮装孙子,得多么深厚的背景,很难想象,河西老百姓所谓的高干弟子位面终究太低,北京城那个圈子是他们无限仰望的天堂!
一行八人平平静静走入酒楼,几个跟班未震动虎躯咋咋呼呼,李刚和万亮绝非一无是处的废柴,善于察言观色,两个背景吓死人的公子哥面对迎客的服务员都保持内敛笑意,低调且深沉,自己蹦跶出去展露王霸之气,算什么?
当秦朝歌和乔志军进入肖冰几人视线,方大少先是一愣,既而皱眉不语,说曹操,曹操就到,真晦气,虽然他和乔志军一个扎根北方,一个在南方展,但从未停止较劲儿,这场没有硝烟的斗争,从父辈安排他们踏入政界那一刻开始,未来二十年三十年,孰强孰弱、谁胜谁败关系到家族的兴衰,派系的生命力。
都要握住更大的权力,都要绞尽脑汁向上攀爬,避让、退缩绝无可能,政界倾轧的残酷性不比血腥漫天的杀场差,一直低头的杨采薇抬眼,宛如画卷中的古典大美女温婉恬淡,饶有兴趣盯着用眼神较劲儿的老熟人。
上海是共和国经济腾飞的动机,经济底蕴深厚使它的政治地位丝毫不次于千年古都北京,以上海为跳板,迈入共和国最高决策层的领导人比比皆是,乔志军稳坐上海市市长助理的宝座,他这厅级干部的分量重于方啸吟,有海派老一辈保驾护航,前途光明,而方啸吟比他多了基层打拼的履历,基层履历是年轻干部升迁高位的重要一环。
平分秋色,各有所长,胜负实在难料,杨采薇舒展柳眉,懒得再想,浪费心力揣测变数太大的事情,等于浪费感情,瞥了眼八风不动的肖冰,暗暗赞赏,这个出身贫寒的孤儿无论面对多么强大的对手都能心平气和,难能可贵。
肖冰心平气和是因为不确定来人的底细,但通过万亮的卑躬屈膝看得出他们是与方啸吟一个层面的人物,也可以说是与杨采薇一个层面的人物,因为三年前那件事,他对上流社会一小撮纨绔子弟极具抵触感,即使同他们虚与委蛇能换来巨大利益,他仍觉得不如陪穷兄弟们大口喝酒大口吃肉来的惬意爽快。
小薇看到万亮,面色青,去年这畜生霸王硬上弓的情景又浮现脑海,她握紧男友晓军的手,忍着不落泪,贝齿咬破嘴唇,渗出血丝,汹涌的屈辱感快令她狂,晓军似乎察觉了什么,一只手握住未开盖的红酒。
肖冰微微摇头,暗示小薇晓军别冲动,八人中,一个五六十岁穿中山装的清瘦老人和一个三十多岁气势逼人的雄壮男人是他无法看透深浅的高手,没钱没势的晓军悍然出手,最终结果定会凄惨无比,有钱能使鬼推磨、有权能使磨推鬼的社会,肖冰深知权势金钱的重要性,光脚的不怕穿鞋的,纯粹是忽悠人的扯淡话,无非体现了穷人习惯把生命当廉价赌注的卑微劣性。
“采薇,好久没见,挺想你的。”
先开口说话的人是乔志军,再有十年,他将是乔家的掌舵人,控制庞大力量的同时承担家族的兴衰屈辱,或许带领海派在共和国政界披荆斩棘,达到新的高度,实力是男人骄傲的资本,而此时的乔家大少收敛骨子里张狂骄傲,彬彬有礼面对杨家女人。
第二百三十五章 实力的悬殊(上)
有资本放荡不羁,醉卧花丛,三千弱水瓢瓢舀尽,偏生要吊死在一棵树上,男人专一到这程度,傻吗?太子党里没人敢说乔志军傻,说乔家大少傻,是间接蔑视杨家公主,是挑战太子党里的痴情牲口,犯众怒的事儿,聪明人不会干。
皇城根下为数不少的公子哥压着热衷金钱权势的势利美女,幻想是与杨采薇翻云覆雨,多情滥情的人亦会痴情,乔志军玩过的女人,一巴掌两巴掌,数不过来,上海卫视那位镜头前端庄高雅,床上风马蚤妖媚的美女主持褪去衣衫,他也亢奋的像情的畜生,不过这仅是原始的作祟,与爱无关。
所以乔志军执拗的认为自己很专一,很痴情,他无视旁人,专注凝视心目中最完美的女人,秦朝歌摇头一笑,拉把椅子,坐下,双手解开数十女人衣扣使很多稚嫩女孩蜕变为女人的小如此痴情,他忍俊不禁。
杨采薇一双被镜片遮挡的眸子亦闪过一抹犀利亮色,她非常讨厌乔家大少看向自己的暖昧眼神,端起茶杯轻轻抿一口,去冲淡心中的厌恶,不温不火道:“你想我,是对我的侮辱,请自重。”
“我本将心向明月,奈何明月照沟渠。采薇这么多年我是真心的,你能不能别故意刺伤我的心?”上海政界雷厉风行的年轻高官俨然是多情的种子,不帅气,但有魅力的阳刚面庞流露淡淡伤感,揪扯着情女人软弱的心,周围几桌,好几个女人为他莫名心酸。
杨采薇冷笑,以无言对多情,世间最高境界的蔑视是沉默。妖孽啊妖孽!肖冰叹服,时机拿捏极准的沉默,对于任何男人也包括他,都是可刺伤自尊心的一柄利剑,唯小人与女人难养也,古人之言诚不欺人。
肖冰想罢,嘴角勾起玩味笑意,从容自若夹菜送进嘴里,秦朝歌身后的万亮一双怨毒眸子死死盯着肖冰,若非长辈严厉叮嘱遇上这位河西名利场的新贵要忍让退避,若非两位正儿八经的公子哥在场,他会不顾一切跟武力值变态的仇人玩命,哪怕一命换一命。
太子党两大异类之一的秦朝歌绽露深沉玩味的笑意,默默打量咫尺之遥从容淡定的陌生男人,坚毅冷酷的侧脸,浑身透着职业军人才有的阳刚气息,河西黑道大哥确实与众不同,是个搁进人堆仍能令人眼眸一亮的气质型男人。
杨家,杨采薇,为什么不遗余力帮这男人?秦朝歌捏着有钱没处买的小熊猫,苦苦思索,无法找到心满意足的答案。万亮捕捉到秦大少眼神中的恍惚犹疑,仇恨激起的怒气顿时被冲淡许多,再看向肖冰,眸子里凝重的化不开的怨毒参杂了几分畏惧,使河西黑白道讳莫如深的男人到底有多大的背景?
面对杨采薇无动于衷的绝情,乔志军苦苦一笑,十五岁那年,杨家有女初长成,钓鱼台国宾馆宴会厅,白衣胜雪媲美画中佳人的她用古筝奏一曲《醉花阴》,天籁之音折服全场,共和国功勋元老谁不夸赞杨家公主才貌双绝,那一刻起他宁愿为她舍弃三千溺水、万千绝色,做裙下不二之臣。
“采薇,终有一天你会接受我。”
乔志军深情款款望一眼无时不刻想要征服的女人,眼角余光则狠狠掠过肖冰面庞,因为他觉杨采薇瞥向这陌生男人的眼神含有一丝令他嫉妒的柔和,这是他第一次嫉妒一个跟他不是同等级数的男人。
“这一天恐怕不会到来。”杨采薇干脆拒绝,很少有女人喜欢弱者,或是被弱者征服,杨家的天之骄女更是如此,步入仕途顺风顺水且出类拔萃的乔志军是她眼里的弱者,不折不扣的弱者!怎样的男人才是她心目中的强者?
她下意识瞥了眼自斟自饮的肖冰,十五岁参军,十六岁谱写共和国和平年代优秀军人的神话,十八岁进入没有番号的老a部队,二十岁为战友两肋插刀,以致锒铛入狱,两年牢狱生涯结束一穷二白的孤儿没有被残酷现实击倒,她给他一个机会,他能用这个机会谋取利益的最大化,而且没利欲熏心、丧心病狂,他这七八年的奋斗史带有浓重的传奇色彩,算不算强者?
杨采薇出乎所有人意料,拿起筷子为肖冰夹菜,镜片后美眸如一泓秋水,婉约且深沉,此时此刻她莫名其妙生出强烈期盼,想亲眼看这男人飞扬跋扈只手遮天!肖冰一愣,着实受宠若惊,侧脸一笑的同时瞧见乔志军眯起的眼眸溢出一抹犀利意味,他心中苦笑,高深莫测的杨采薇又给自己招来一个强大的敌人啊!
“梅花香自苦寒来,逆境方能磨砺雄心,弱者想蜕变为强者,要一次又一次征服比自己强的角色,肖冰,我为你制造一个绝境,打磨你这块璞玉,希望你最终给我一个大大的惊喜。”杨采薇笑意盎然,若是她对肖冰说出心中所想,刚在河西扎稳脚跟的冰哥得气昏了。
一楼僻静角落变成无数人视线的焦点,有钱有势的人针锋相对更撩拨看客们看戏的,被乔志军抢白的秦朝歌终于开口:“你应该是肖冰,给我一个说得过去的交代,我不会太为难你。”
肖冰正要回答,压抑怒火的晓军为小薇擦拭眼角泪水,目睹女友忍辱负重的凄楚,回想半年前女友差点被变态畜生强犦的悲惨经历,热血,爆了,作为男人,替自己女人讨公道理所应当,他闷声不响,操起红酒瓶,掀翻椅子,直冲万家大少。
看客们哗然,好戏上演了!
要攻击万家少爷,必须绕过秦朝歌,大热天仍穿着厚实中山装的清瘦老者哪里容卑微的小人物放肆,巧妙闪身挡住秦朝歌,一根枯瘦手指刺向晓军胸口,没有悬念产生,没有奇迹出现,为女人冲冠一怒的晓军只觉阴柔力道由胸口膻中渗入奇经八脉,周身剧痛,蜷缩上身不由自主跪地。
“小薇你男人真没用”
忽视剧痛的晓军费力扭头温柔凝望惊慌失措的小薇,眸子里是化不开的愧疚和歉意,亲眼看心爱女人委屈落泪却无能为力,是要强男人最难以承受的痛,晓军耿直的性子和对小薇真挚的情意深深打动肖冰。
老者出手的同时,三十多岁的雄壮男人也踏前一步,护着乔志军,乔志军冷笑,瞥了眼隐现怒意的肖冰,轻蔑地勾了勾嘴角,漫不经心地挥手,要动肖冰,他需要一个借口,一个机会,冷眼旁观的秦朝歌同样需要,雄壮男人好似只懂服从命令的杀人机器,铁腿扫向跪地的晓军。
第二百三十六章 实力的悬殊(中)
功夫高手的腿经过十几二十年的强化训练,能轻而易举踢折碗口粗细的木桩子,高手们腿部力远远过拳头,还未登峰造极且与黑拳世界魔王级人物实力差一大截的彼得阿兹侧踢力量近七百公斤,巅峰时期的扫腿力量达到八百五十公斤,蕴含如此力道的铁腿砸到寻常人的身体,是怎样的凄惨血腥景象,实难想象。
雄壮大汉的古铜色脸膛刻板而霸道,隐藏一丝兽性的眼眸阴沉冷厉,看似气定神闲一腿扫出,实则足有五六百斤力道,完全是泰拳横扫腿的路子,日本空手道的侧踢将直线踢腿的力量挥到极致,那么泰拳的横扫腿以力重势猛闻名于世,是格斗高手宣泄腿部力量最凶悍的招式,从未接受过专业训练,抗打击能力低微的晓军怎能消受的起。
肖冰不能坐视不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