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瞥了瞥张倩,曾令他着迷的脸蛋越看越平庸,不禁生出一丝厌烦,很龌龊的想,女人是衣服,该换件更漂亮的了。
“你好,我叫高志,我爸是咱们宁和市的副市长高致远。”高志尽力让自己的笑容自然,尽力挥洒绅士的风度,掩盖龌龊的想法和被撩拨起的,张倩双手紧紧抓住高志衣袖,脸色渐渐苍白。
大三那年的元旦晚会上,高志便是在说出这句话后对她展开猛烈攻势,当众送鲜花,拉横幅求爱,浪漫的一塌糊涂,也就是从那时候她心中的挺拔身影变得模糊起来,女人是敏感的动物,此时此刻张倩有了危机感。欧阳思青摇头笑了,猜到张倩想什么,从限量版lv包包里摸出烟和打火机,慢条斯理点燃一支。
高志是识货的主,欧阳思青手中的打火机是价值上百万的珍藏品,手腕上那表是货真价实的百达翡丽,虽非最顶级的纯手工定制表,但没百十来万别想染指,恍惚间,他想到一个问题,这种档次的金丝雀自己养得起吗?
欧阳思青吐出一口烟雾,再不多瞧高志,哪怕眼角的余光都懒得掠过高志那故作镇定的帅气面颊,她撅起嘴,朝张倩微微摇头,她看得出这个曾背叛肖冰的女人有点心眼,但仅仅是心眼,而非心机,凭着一点小聪明想把喜新厌旧的公子哥拴在身边,痴人说梦,她替张倩悲哀,又庆幸这女人的肤浅。
她凝视张倩,轻声道:“你呀被男人们说中了,头长,见识短,真正的好男人不懂得去欣赏,去珍惜,注定要后悔的,但是我也要谢谢你,是你的肤浅把肖冰拱手让给了我,我会珍惜他一辈子。”
张倩紧咬嘴唇,面色惨白,面对欧阳思青,骄傲了好多年的她破天荒生出自卑感,无言以对,为什么如此优秀的女人会看中一穷二白的肖冰?真是自己眼光差?张倩心生疑问,很快又倔强地抹杀这点疑问。
她是个骄傲的女人,也是个偏执的女人。
欧阳思青扭身走向肖冰,迈出一步又回头道:“你这男朋友很不靠谱,尽早为自己留条后路。”
“侮辱我的人格,你会后悔!”高志脸色铁青,闯荡女人堆无往不利好多年,今天居然被个女人当成小丑戏耍,奇耻大辱,怎么去报复,怎么找回丢掉的面子,受辱后的他钻了牛角尖,绞尽脑汁谋划着。
欧阳思青放声笑了,不再是妩媚妖艳,而是轻狂跋扈!
第一百三十五章 道歉(一)
欧阳思青挤进河西权贵圈子五六年,受到男人的威胁远比受到的赞美多,一些有资本无视她背景的男人总喜欢玩先礼后兵,先装的比绅士还绅士,碰钉子碰疼了,再露出狰狞面目,摆出王霸硬上弓的姿态,自信满满,志在必得,可最后结果是什么?
无论是北京的公子哥,还是河西的权贵地头蛇,再怎么张牙舞爪,最终都落得惨淡收场,高志撂下句狠话,欧阳思青笑他不掂量自己,太把自己当回事,而且这位副市长的公子,属实稚嫩,稚嫩的可笑,张倩怎么会为这种货色背叛肖冰,眼光真不是一般的差劲。
郁郁不得志的人常感慨社会堪比战场,竞争激烈到没有丝毫人情味,名利场更是如此,隐于暗中的生猛角色冷眼旁观,伺机而动,阴人、玩人、逗弄人许多年,欧阳思青照样屹立不倒,绝非高志这雏儿能撼动一分一毫,他那个当副市长的老爹也不够资格。
高志好歹出身干部家庭,有父母那辈人的熏陶,他深信自己心机眼界高人一等,在学生会里点手段,大会小会装模作样学他老爹精于世故的深沉,学弟学妹们面对他唯唯诺诺,战战兢兢,很有身在高位一览众山小的成就感。
小马出行嫌路窄,高志总觉得自己够膘肥体壮,要是知道欧阳思青仅把他看做稚嫩的小屁孩,估计会崩溃掉。女人为自己强出头,肖冰蛮受用,摆出看好戏的姿态,笑眯眯抽完一支烟,高志是副市长的儿子也好,是副省长的公子也罢,他全然不放在眼里,悠哉悠哉的从容和无所谓,估摸能使精于打肿脸充胖子的货色汗颜,自愧不如。
再惟妙惟肖的装腔作势与性情使然,相差甚远。
“你那个当副市长的爸爸都没资格威胁我,何况是你|乳|臭未干!”欧阳思青冷笑,拉着肖冰走出店铺,店铺老板呆望着极其般配的一双背影,佩服的一塌糊涂,开始他听说帅气的年轻人是高市长的公子,心头一阵哆嗦,常务副市长,最有实权的副市长呀,再使使劲便是一方父母官,手腕硬点,能跟市委书记叫板了。
可当他目睹欧阳思青高高在上的冷漠和不屑,肖冰自骨子里的淡然和无所谓,他终于明白,在这两位眼里,高副市长十有是小菜一碟,上不了台面,妇凭夫贵,母凭子贵,老古板的思想一作祟,鱼店铺老板立马把肖冰想象的异常生猛。
兴许肖冰老祖宗的坟头真冒青烟了,起初被初恋女友当垃圾股抛掉,短短几个月,却总被人当做潜力无限的黑马股,“这鱼我买了,开个价吧。”高志指着生态鱼缸里那条品类极高的七彩神仙鱼,买这条鱼无非是赌气,泄泄心中怨恨,哪想人家老板早有主意,直接摇头拒绝,至于神仙鱼该卖给谁,老板心里有底,商人嘛图势图利,这势这利在哪一方,一番较劲后,明眼人都看得出。
老板赔着笑脸,含糊其辞道:“实在对不起,这鱼我不能卖了,您体谅经营,得罪不起人啊,改天我去南边,一定给您弄条更好的。”
“好好好,都觉得我好欺负,行了走着瞧吧。”高志气极笑,再无往日儒雅气度,甩开张倩的手,自顾自向店铺外走去,没有磕磕碰碰过,撕破虚伪的面具,高志何尝不是个容易受伤的小男人,张倩心里憋气,可最终还是柔柔弱弱跟了出去,既然选着背叛,就再无回头路。
偏执的张倩还心存侥幸,执拗的认为可以拿捏住高志的心,拴住高志的人,其实她更像个赌徒,用自己所剩无几的资本去赌一辈子的幸福,赢了,她那受苦受累几十年的父母后半生将锦衣玉食,她也会是人们羡慕嫉妒的对象,对于女人来说,被人羡慕,被人嫉妒,绝对是一种享受。
鱼市长街边,张倩就站在高志身后,望向远处人流中那个越来越模糊的雄健身影,生出很自私很一厢情愿的想法,她希望肖冰一辈子穷困潦倒,以证明她的选择没错,还有个荒谬念头她怕自己后悔。
恋人们分手时常说希望你过的比我好,有几个是真心实意,为数不少的人在寻寻觅觅过程中,巴不得曾经的另一半过的惨淡,活的乏味,好使日后的偶然相遇中自己不至于患得患失。
“高志那小子金玉其外败絮其中,张倩的性子又很倔,容易钻牛角尖,这两人哎”肖冰轻叹,替曾经那个活泼可爱的女孩惋惜。
“怎么?心疼你初恋小情人了,要么我去说和说和,再把她挖过来?”欧阳思青腻着肖冰,笑意玩味,她想看自己这小男人窘的可爱模样,却大失所望,肖冰已非当初那个一被逗弄就束手束脚脸红脖子粗的雏儿,刮了刮欧阳思青精致鼻头,轻轻摇头,好马不吃回头草,何况是人。
出了鱼市,欧阳思青兴致勃勃粘着肖冰再次挤上公交车,腊月里公交车人挨人,人挤人,人人手里拎着大包小包,快要没落脚的地,欧阳思青好多年没挤公交车,反感在拥挤不堪的人群中被趁来趁去,今天一反常态,拉着肖冰来来去去坐了几次公交车,兴致不减。
“肖冰你知道吗,我爸第一次带我坐公交车,我高兴的又蹦又跳,还写了篇日记,初中三年里,每天最舒心的时光就是窝在公交车硬邦邦的椅子上,啥也不去想,呆呆望着来去匆匆的路人,很享受,真怀念那时候的我,无忧无虑,你呢?”欧阳思青柔声道。
肖冰难为情的笑了笑,隐隐流露几分辛酸,轻声道:“我我小时候几乎不坐公交,不是不想,是没钱,每天来来回回一两块钱对那时的我来说很奢侈,还是跑步来的划算。”
欧阳思青一怔,随即浓浓酸楚涌上心头。
第一百三十六章 道歉(二)
欧阳思青儿时人见人爱,人见人夸,多少小屁孩幻想她是童话中的公主,自己是骑白马的王子,执子之手,与子偕老,啥意思,十几岁的小家伙们不懂,但他们很想一直守护她,到白苍苍,这么多人打心眼里惦记的妙人儿也曾因父母工作的卑微自卑过,几个有钱同学没她招人喜欢,干脆当她面炫耀自己漂亮的裙子,漂亮的小皮鞋,她不屑一顾扬起小脸蛋时,心酸委屈过,年少无知,也怪怨过父母。
遇上肖冰后,欧阳思青才晓得十六岁以前的生活是多么美好,她的童年过的是俭朴日子,而肖冰过的是穷日子,俭朴与穷,差了很多很多,她偶尔留意自己男人的只言片语,感受蕴含其中的淡淡辛酸,心疼啊!
公交车后门边的角落里,肖冰搂着欧阳思青,硬朗英挺的脸颊线条变得柔和,洋溢着能令女人心醉的温柔,他默默凝视欧阳思青,知道她在想什么,如果述尽昔日那些辛酸往事,这近乎妖孽的大尤物定会哭的一塌糊涂吧。
欧阳思青早被勾起了好奇心,压抑心头那丝酸楚,仰脸道:“冰冰给我说说你小时候的事。”
“不告诉你,怕你哭。”肖冰玩味一笑,望向车窗外,欧阳思青撅嘴,狠狠剜他一眼,继而又温顺地伏在那宽厚胸膛上,她很想了解自己男人有一个怎样的过去,却又担心无法压抑心酸的感觉,影响了心情。
的确,肖冰儿时那段往事的辛酸是很多八零后难以体会的,即使七零末出生的欧阳思青也未尝过那等苦涩滋味,如果不是肖冰的拳头够硬,宁和第四中学附近几条街的混混都怕他,同学们没胆子惹他,他所有遭受的白眼和冷嘲热讽恐怕能跟欧阳思青受到的青睐画等号了。
很小就学会以坚强一面示人的肖冰也有委屈的时候,初二那年的春天,学校里组织春游,同学的背包里几乎都装着零食糕点,唯独他两手空空,怀里揣俩馒头,还有一个小塑料袋,袋里装的是肖老爷子亲手腌的咸菜。
肖冰至今清楚记得,几十个同学在草地上铺好印花的桌布,拿出自带的饮料零食,嬉笑着,炫耀着,品尝着,他却缩到了最后边,低着头,一言不,伸进衣服里的手揉捏着两个馒头,始终不敢拿出来,在家里别说吃馒头,哪怕再差的吃食,他也没丝毫怨言,他不虚荣,但也有孩子应有的自尊啊!
当不明就里的老师从他衣服里翻出两个馒头时,周围的哄然笑声是多么刺耳,有几人体会过!
当情窦初开的张倩红着脸把背包里的吃喝分一半给他,无知小屁孩们的闲言碎语是多么恶毒,有几人承受过!
当他艰难咽下手里的蛋糕,出于节省的习惯,一点渣子没剩,旁观者近乎鄙视的眼神多么伤人,有几人体味过!
往事如烟,散了,淡了,去了,他依旧铭记,之所以有颗坚强的心,是一次次白眼,一次次嘲笑,一次次挫折,日复一日打磨出来的,至始至终,肖冰没怨恨过谁,就如他不怨恨张倩的背叛,没有这些人,也就没有今天的冰哥。
公交车里,肖冰和欧阳思青缩在后门边紧紧相拥也很显眼,而这腊月时节哪里都拥挤,正是小偷小摸的最佳时机,欧阳大美人时尚靓丽的打扮除了撩拨雄性牲口们的外,还吸引着扒手的注意力。(,盡在bsp;几人先后凑到公交车后门边,既不下车,也不挪到别处,时不时打量肖冰和欧阳思青,显然下手目标锁定了他俩,公交车到站刹车的惯性总会使拥挤的车厢更加混乱,公交车拐上中山路,临近站牌刹车的一刹那,三个扒手抓住这机会,两人用身体掩护,另一人把手伸向欧阳思青的包包。
肖冰是什么人,这些小角色的小手段哪入他法眼,很随意地侧身,雄健身躯将三人和欧阳思青隔开,他回头冷眼看着其貌不扬的扒手,哥几个也很拽,仰脸与肖冰对视,中间的矮个子狰狞笑着,故意拉下羽绒服拉链,露出菜刀刀把,裸的威胁!
换个别人,瞧一眼这菜刀把子,得吸口凉气,唯唯诺诺闪避退让,肖冰漫不经心扫了一眼,牵扯起一抹冷笑,三人倒有些茫然,这小子是装逼呢,还是没看清楚菜刀把子,矮个子一双斗鸡眼凶光毕露,干脆完全拉开羽绒服拉链,让肖冰瞻仰了菜刀的厚实刀身,宁和下九流这帮扒手,有规矩,能偷绝对不抢,能动手绝对不动刀,亮家伙多半是吓唬人,为了摸包,搞出人命,不划算。
但是,这并不意味他们没有白刀子进红刀子出的胆量。
“你们干这行不容易,我也从不歧视三教九流里捞偏门的兄弟,别用这菜刀咋咋呼呼,对我没啥用,我下车后,你们该干什么,继续干什么,最重要的是别撩拨我,好吗?”肖冰轻声道,作为河西道上炙手可热的人物,他很有耐性的跟几个小混子心平气和说话,已难能可贵。
奈何人家压根不领情,矮个子回头瞧瞧拥挤的车厢,见没人注意,挑起眉梢,沉声道:“撩拨你咋了?老子们干的就是刀头舔血的买卖,听你小子说话很拽,敢说自己在哪站下车,爷候着你。”
“下一站!”肖冰冷笑,搂紧同样在冷笑的欧阳思青,再没兴趣搭理几人,这几位横行六十八、六十九路公交车有些时日,挤公交的人多数是善于忍气吞声的平头百姓,只要不是撞上便衣警察,没人敢跟他们死磕,半年前,一个初来乍到的愣头青公交司机当众揭他们老底,他们叫来十几号人把司机拽下车,狂扁一通后顺风顺水了大半年。
今天突然碰上没把他们当回事的肖冰,很生气,矮个子骂了声娘,摸出手机,打电话叫人。
第一百三十七章 道歉(三)
绚烂晚霞为湛蓝的天空添了一道亮丽色彩,中山路上,六十九路公交车停在东方商厦这一站,车里又是一阵拥挤,人们吵吵着6续下车,肖冰和欧阳思青懒得同别人挤,最后从车里出来,三个扒手摆出不依不饶的架势等在车门边。
说来也巧,扒手们的“援兵”刚到,交警大队两辆巡逻警车停在了十几米外的十字路口处,开始设岗检查酒后驾车和无照驾车,兴匆匆赶来的十几号汉子眼睁睁看肖冰离开,无计可施。
“妈的这口气非出不可,跟上他们,找机会下手。”矮个子狠狠道,一群人分散开跟着肖冰和欧阳思青进了东方商厦,直到晚上七点多,欧阳思青才挽着肖冰从商厦里出来,十几个跟屁虫差点累坏了,但也有收获,在商厦里顺手牵羊摸了几个包,可惜包里现金不多,银行卡信用卡倒是不少。
东方商厦是河西省顶尖的购物中心,里边的东西动辄上万,来这里购物就得带卡,带现金不方便,也粗俗,拎包钞票来这里购物的效果不啻于扛着一麻袋人名币去北京车展招摇,忒俗。
欧阳思青和肖冰从东方商厦出来直接进了旁边的“小肥羊”火锅店,后边一帮兄弟又没找到下手机会,咬牙切齿一阵子,干脆涌进火锅店,在一楼大厅里开了一桌,贼胆真不是一般的大,气焰不是一般的嚣张。
做贼心虚似乎已经过时。
肖冰上午就约好罗守义两口子吃晚饭,这两口子现在清闲了,范文娟请了长假,老罗被停职,怎么处分厅里的头头们还没拍板决定,估摸正在头疼如何处理,范文娟受辱的事没捅出去,对于女人来说,这事还是藏着掖着比较好。
至于马有福,很有自知之明,请了病假,不声不响的消失,肖冰和欧阳思青掺和进来,肯定是他始料不及的意外,一个是方啸吟的小,一个是河西权贵们讳莫如深的女强人,他焉能坦然处之。
是坐以待毙,还是鱼死网破,估摸这位副厅级干部正为此头疼。bsp;怕腊八过的不热闹,晚饭时肖冰又打电话叫来了刘大夫妇,陈刚夫妇,在小肥羊二楼雅间凑了一大桌,连锁店遍布省会城市的小肥羊档次不高,涮锅相当正宗,欧阳思青喜欢这里口味。
二楼雅间里,几家人6续赶来,肖冰没料到多了一家子人,是红月亮酒楼的老板尚华和他老婆,这两口子是跟着刘大他们来的,至从老刘给尚华求情后,尚老板感恩戴德,下足功夫结交他,隔三差五请他吃饭,好烟好酒送了不少。老刘是明白人,尚华卖力结交他无非是想融入冰哥的圈子,索性顺水推舟。
尚华见到欧阳思青后赶忙低声下气道歉,他所处的层面太低,欧阳大美人的赫赫威名他鲜有耳闻,但前些日子就是惹了这姑奶奶,差点玩完,人家的分量有多重,他多多少少能掂量出几分。
“冰子,尚华想把红月亮酒楼并到华天旗下,由咱们华天注资控股,搞个华天餐饮集团。”刘大笑眯眯道,尚华早跟他说了这事,只是肖冰一直在东林,他没机会提出来,肖冰点头,看向尚华,也算见过点世面的尚老板顿时紧张无比,欠起身子,坐也不是,站也不是。
不说罗守义,刘大,陈刚,两人也算肖冰的老熟人,瞅着尚华紧张兮兮的模样,人们全笑了,肖冰朝尚华压压手,笑道:“既然大家有缘聚在一起,那以后就是兄弟,说说你怎么想的,如果事能成,咱们就轰轰烈烈干一场。”
“冰哥,餐饮业我熟,干这行十几年了,自信有点手段,北京的全聚德能做到国外,小肥羊能在南方立足,台湾的永和豆浆能叫板麦当劳肯德基,成绩是一点一点做出来的,只要冰哥给我时间,我不会太差劲。”尚华仿佛是初出茅庐的大学生去面试,小心翼翼来了几句开场白,沉吟片刻,束手束脚的局促才淡了下去,开始滔滔不绝讲述餐饮行业的门道。
尚华用七八年的时间,把只摆几张桌子的小馆子展到今日红月亮的规模,绝非踩了什么狗屎运,或是祖坟冒了青烟,想从卑微的升斗小民阶层崛起,崭露头角,巴望狗屎运临头本就不靠谱,甚至比一门心思研究双色球出号规律谋求五百万大奖更离谱,尚华有今天的成就,属实靠能力,靠为人处世的手段。
他读过职业技术学校,学的便是餐饮业,怎么说也是科班出身,详细分析了九十年代到现在国内几家餐饮集团由小做大的成功案例,如何做出特色,如何打出品牌,形成品牌效应,说的头头是道。
圆桌中间的火锅滚了几滚,嘟嘟冒出白气,鲜汤飘出的香味弥漫,却没人下筷子,都仔细听尚华的想法,肖冰对餐饮业是两眼一抹黑,不折不扣的门外汉,他瞥向欧阳思青,欧阳思青含笑点头,显然认可尚华的构想。
欧阳思青捏着茶杯,一双含笑美眸环视众人,自己男人这小圈子,没有才华惊艳大智近妖的高才,但几个老爷们都精于世故,沉稳有余,足能搭起华天集团的框架,至于日后,有钱有实力还怕缺了人才。
“恩你们敢想,那我也敢做,给我一份详尽的计划书,专业人士评定后咱们就放手做事,现在大家吃饭。”肖冰拍板决定,欧阳思青点头认可,他再没必要瞻前顾后,人们开始动筷子。
罗守义启开几瓶啤酒,给几个老爷们倒满酒杯,他第一杯先敬好兄弟肖冰,“冰子我以后在公安厅混不开,也改正归邪,跟着你混黑怎么样?”
“守义,别说丧气话,只要你和嫂子想留在公安厅,没人能撵你们走,至于马有福我会慢慢拾掇他,让他知道什么是生不如死,吓吓公安厅那些心怀不轨又欺软怕硬的家伙。”肖冰斩钉截铁道。
冰哥这气势,谁与争锋?
尚华心中赞叹。
第一百三十八章 道歉(四)
女人嫁人后很少再有交心的朋友,所谓死党、知己、好姐妹,多是学生时代的产物,有了家,有了孩子,自然再没精力和姐妹们联络感情,关系随之疏远,范文娟挨着欧阳思青,两人都知晓对方的不幸遭遇,彼此间多了份亲切感。
欧阳思青二十出头开始体会高处不胜寒和孤家寡人的滋味,认识肖冰前,她没朋友,只有利益伙伴和下属,除了父母,最亲近的人是家里的保姆刘姨,而范文娟又是另一种情形,大学时代的同学各奔东西,厅里的女同事争风斗气,尽是些表面跟你热乎,背地里戳你脊梁骨的俗妇。
她俩所处层面太悬殊,正好没啥厉害纠葛,彼此能痛痛快快谈心,偶尔低声细语说些女人的话题,服装、饰、美容,永远是女人们关心的东西,范文娟曾是政法大学一枝花,自然在意这些,欧阳思青就更别说了,两人聊得兴起,甚至忽略了其他人的存在。
肖冰和几个老爷们喝酒聊天,剩下几个女人默不作声,她们离家前便被男人点拨过,模模糊糊晓得欧阳思青背景不俗,是那种能跟省委书记老婆坐一起搓麻将叫板的大牛人,比喻俗点,这也说明欧阳思青在她们几人心头分量之重。
陈刚老婆性子恬淡,到没什么,刘大老婆心劲强,不甘落于人后,范文娟跟高深莫测的欧阳思青聊的火热,她心里着急,这一急就想到秀儿,心直口快的她忍不住问:“冰子今天是腊八,因该叫秀儿一块出来,她自己在家怪冷清的。”
刘大刚跟罗守义碰杯喝进口酒,被他老婆一句话刺激的差点喷出来,暗骂这婆娘胡说什么,当着欧阳思青的面提秀儿,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老刘狠狠瞪自己婆娘,若非肖冰在场,他得开骂。
刘大老婆反应过来,拍着大腿哎呦一声,那才叫个后悔,想弥补也没法弥补了,无心之言,既得罪肖冰,又得罪欧阳思青,她这妇道人家急的快要抹眼泪了,欧阳思青淡淡一笑,低头喝果汁。
“秀儿秀儿她不爱热闹,喜欢自己呆着。”肖冰结结巴巴,刘大老婆一句话刺中他软肋,搞得他尴尬不已,倒是没怪怨人家口不择言,恍惚间愧疚之情充斥心头,有了欧阳思青确实冷落了秀儿,该怎么去弥补,怎么抹掉心中愧疚,是个大问题。
是秀儿陪自己走过最困难的日子,是秀儿跟自己相濡以沫了半年,无怨无悔,也是秀儿让自己明白这世上还有值得珍惜的女人,肖冰抿着啤酒,酒入喉舌,分外苦涩。
刘大老婆低头闭嘴,哪敢再胡言乱语,欧阳思青低下眉目,轻笑,纤细的兰花指揉捏肖冰腰间软肉的力道可不轻呀,女人嘛,总有点小性子,你左拥右抱,她大大咧咧没啥反应,那才叫有问题。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大家6续放下筷子,走后门办了停薪留职的陈刚跟肖冰讲述建筑公司组建情况,欧阳思青和范文娟结伴去了卫生间,卫生间的门很窄,范文娟只顾跟欧阳思青说话,没注意踩了别人一下,却惹来麻烦。
四十多岁风韵犹存的妇女大概因为酒劲上头,不管不顾指着范文娟骂道:“你没长眼啊,知道我这鞋多贵?你你赔得起吗?”
“对不起,对不起。”范文娟赔笑道,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她和守义都非惹是生非的主,尤其在公安厅那种水很深的地方混日子,更得习惯忍让和吃亏,旁边,欧阳思青脸色已冷了下来,被踩的女人眼力也够差,竟把欧阳思青当空气,继续道:“对不起有用吗?对不起有用这社会还需要法律?”
“你这双鞋多少钱!”欧阳思青冷冷道,气势逼人。
女人一怔,下意识道:“两千多”
“这里等着我去取包。”欧阳思青让范文娟留下,自己返回包厢取了钱夹子,这点事她不想惊动肖冰,再到卫生间门口时,不大的地方已围了七八个人,有男有女,还有人低声指责范文娟,屋漏偏逢连夜雨,范文娟这段日子够倒霉,吃顿饭又遇上这烂事,闹心的很,欧阳思青边走边打开钱夹,抽出一叠钞票,大约两三千,扔在那女人脚下,冷冷道:“收起钱,走人,别等我火。”
简单明了一句话震住所有人。
“你们这是干什么?”一个穿着警服的男人在两人陪伴下走过来,挤在卫生间门口这七八人立时安静,被范文娟踩了一脚的女人显然也有点怕穿警服的男人,忙走过去解释:“老张,我刚被人踩了一脚,昨天买的鞋划了一道印,怪心疼的。”
“你这性子呀啥时才能改改”穿警服的男人对他这老婆也很无奈,侧过脸看向欧阳思青和范文娟,霎时呆住。
欧阳思青美艳面庞依旧绽放盛气凌人的冷笑,淡漠道:“张华恩张书记您啥时候给我男人道歉?不会把我那天说的话当成耳旁风吧?若果您忘了我现在可以当着这么多人的面重复一遍。”
欧阳思青强势霸道,但从不平白无故树敌,铁了心要找公安厅党委书记张华恩的麻烦,完全是因为肖冰,她无法容忍这位正厅级干部让人给自己男人戴上手铐,周围人惊诧,直呼公安厅一把手的名字,说明这妖艳女人飞扬跋扈的资本雄厚到了可以忽视厅局级干部的权势!
“思青,别胡闹,咱们该走了。”
肖冰不知何时出现在过道里,含笑望着欧阳思青,欧阳思青侧头,低低恩了一声,那张冰冷面庞瞬间灿烂如花,倾国倾城!
肖冰一行人从二楼下来,那群等候已久的汉子正好酒足饭饱,精神头旺盛,见肖冰下来,张牙舞爪站起,矮个子阴笑着伸手入怀,抚摸菜刀刀把,这时候另一群人从下楼,为的正是穿了二十多年警服的张恩华,他主动与肖冰握手,惊世骇俗的说了一句。
“肖冰,那天是我的错,郑重向你道歉。”
第一百三十九章 伤了心(上)
历经了百年屈辱,到了共和国这个时代老百姓是越来越关心时事,北京的哥,卖报纸的大爷,戴章专瞅你扔烟头扔废纸的大妈,侃几段时政秘闻是信口拈来,毫不费力,河西人不如北京人那么热心政治,不如上海人天天仰望高楼大厦盯着名利金钱,不如可不是不闻不问,起码小肥羊一楼这帮下九流的毛贼隔三差五要看本地新闻的法制栏目,紧随公安系统的步调,该隐匿时隐匿,该逃窜时逃窜。
张华恩是省政法委书记,省委常委,公安厅党委书记,挤入省委常委序列,已经是进入了河西省政界核心决策层,是省委书记省长都无法小觑的人物,这样的大领导自然常出现在本地新闻里,即使再低调,警服上闪亮的警衔够刺眼。
一群毛贼杵在当地,不知如何是好,好在一楼大厅进进出出的人很多,服务员忙的乱窜,他们并不显眼。
张华恩给肖冰道歉,惊呆了很多了,包括他的家人,还有陈刚、刘大、尚华,两伙人是截然不同的心境,前者狐疑茫然,揣测肖冰的来路,后者是赞叹冰哥的高深莫测,他们想来,与厅级干部握手,已是莫大的殊荣,这么一位跨省委常委,仕途不可限量的大领导主动道歉,是何等的震撼人心。
大领导主动握手道歉,不论肖冰心里如何窝火,得以礼相待,继续板着脸装逼那叫不识抬举,他清楚自己所处的层面,如果没有方啸吟,没有欧阳思青,在这些高官面前,他冰哥什么都不是,这次算是又狐假虎威了一把。
“还是那句话,一个巴掌拍不响,我这人爱冲动,好几年了臭毛病改不了,惹出事总是别人给搽。”肖冰不卑不亢的一句玩笑话,逗乐了张华恩,仔细打量肖冰,二十来岁的年轻人,丝毫没有当下年轻人毛毛躁躁的迹象,很沉稳,气质硬朗,有股子职业军人的霸道劲儿。
“趁着少年时该轻狂就得轻狂,别像我们这数岁的人暮气沉沉,没了锋芒。”张华恩有感而,年轻人锋芒毕露本就无可厚非,说话间,两伙人漫步走出大厅,张华恩与肖冰和欧阳思青挥手告别,上了车,关紧车门后,他老婆瞥眼戳在小肥羊门口有说有笑的肖冰,小声问:“老张这年轻人很有来头?”
“恩他本身是咱们河西土生土长的穷小子,没来头,可他背后北京城的杨家轻轻一跺脚共和国的政坛得颤三颤,要不是老吕点拨我几句明年省委副书记的位置十有要花落别家了。”
司机已启动车子,张华恩眯眼望着车窗外,面色凝重,他老婆仍旧茫然,皱眉问:“老张,别含糊其辞,到底是哪个杨家把你吓成这样。”
仕途攀爬二十余年,闯过无数大风大浪的张华恩侧过脸,对着老婆苦笑一下,抬手点了点车顶,幽幽道:“跟南巡长一个战壕里趴出来,共和国硕果仅存的几个老爷子中的杨老太爷明白了吧。”
张华恩的老婆一愣,随即瞠目结舌。
张华恩一家人走了,肖冰和欧阳思青在众目睽睽下卿卿我我拦了辆出租车,直奔香格里拉酒店,其实走出小肥羊店门那一刻,两人就心有灵犀了,第一次开房的滋味让两人久久回味,饥渴了好些日子,自然要迫不及待放纵一番。
至于那群毛贼,早吓破了胆,鸟兽散去,一刻值千金,肖冰和欧阳思青哪顾得上这些小虾米。
还是那奢华的总统套房,还是那春情激荡的场景,肖冰再非那个羞于见人被动狼狈的雏儿,战场床第真正的主宰者是男人,肖冰如此认为,这一晚他用生涩的动作玩尽了花样,还上演了帽子戏法,压抑许久的随一声声亢奋呻吟,一点一点宣泄!
都市华庭那个家,秀儿蜷缩在沙上看电视,03年的年底三十七英寸液晶电视在老百姓眼里是奢侈品,台湾的液晶版面供货商硬是托起液晶电视的天价,戳取数以亿计的暴利,时尚人士也纷纷鼓吹,看夜景电视看的是品味,是文化内涵,秀儿这淳朴的山里姑娘每晚会看几个小时连续剧,没觉得看出啥品味,啥文化内涵。
最近热播的《大宅门》秀儿每集不落,看完今天的第二集,已是深夜十一点多,她揉揉眼睛进厨房,把下午熬好的腊八粥盛进电饭煲里温着,肖冰早打电话说晚上有应酬不回家,秀儿照旧准备好解酒的茶,还有夜宵。
秀儿怕哥万一回家,又喝了一肚子酒,吃不上夜宵对胃不好,长年累月这么不注意,要得胃病,所以肖冰即使不回家,电饭煲里的粥会一直温到天明,第二天秀儿把粥当早点喝了,不会剩一点,不会扔一点,对于苦苦支撑起一个家的秀儿来说,由俭入奢亦难。
论节俭,论持家,秀儿绝对是男人们最佳的选择,这样的女人也绝对值得男人们珍惜,那些一心专研吃喝穿戴的女孩,对待生活是两眼一抹黑的白丁,除了浓妆艳抹大谈时尚潮流还能干些什么?那些在镜头前艳光四射,银幕上矜持靓丽,暗地里以最最崇高的献身艺术的名义,战斗在名导演床榻最前沿的女人,更没法跟秀儿比。
所以,肖冰心里,对秀儿的敬佩多过暖昧的情愫,这也是他没捅破那层“窗户纸”的原因之一。
“为什么有钱人总要娶好几个老婆呢”秀儿从厨房出来嘟嘟囔囔,最近几集《大宅门》看的憋屈,有钱有势的白家大少爷接二连三推倒女人,她愤愤不平,来省城后,也听说过二奶三奶甚至四奶的存在,“养奶”之风盛行。
与其说是憋闷,还不如说是担心,秀儿看着肖冰一日比一日风光,进进出出总是前呼后拥,小区里那些漂亮女人每每瞅见肖冰,媚眼飞的一塌糊涂,秀儿很生气,很无语,生性恬淡,并不意味完完全全与世无争。
毕竟秀儿也是女人,也有私心,对待感情谁不自私
秀儿看看表,十一点半,关掉电视,关了顶灯,只开了昏暗的壁灯,依旧蜷缩在沙上,孤零零等着割舍不下的人,哥回来,她还要下地端饭倒茶,还要为哥温洗脚水,还要总之她期盼他能回来。
半夜里,一个梦惊醒秀儿,梦里有钱有势的名门淑媛要抢她的哥,哥那冰冷绝情的眼神,那远去模糊的背影,吓得秀儿坐起,无一丝铅华粉黛的清纯面庞挂着两串晶莹泪珠,梦呓般呢喃道:“哥你走了我怎么办怎么办?”
假如有一天,像梦里一般,哥的身边出现一个有钱有势的女人,该怎么办,人家可以帮哥的事业更进一步,自己能做什么?做饭,操持家务,哪个女人不会?秀儿揉搓着脸,仰靠在沙上。
仰望华丽的顶灯,许久,她轻声自语:“哥,只要你过的好,我愿意付出一切,舍去一切,哪怕是自己的感情,刘叔家的婶子说爱一个人就大胆点,学城里姑娘那样去表白,我真学不来,而且哥我真的很希望你能先说出那几个字儿。”
秀儿的确学不来城里姑娘的奔放,唯有默默等待。
第一百四十章 伤了心(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