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美女也流露出羞赧之色,有些无措,莫名其妙剜了肖冰几眼。
肖冰只顾狂奔,判断哪里可能有人埋伏,走哪里安全一点,留神警惕每一个潜伏危险的暗角,这就是老a精英的军人素养,俨然把文化宫北边几条小街道当成了没有硝烟却危机四伏的战场,哪有多余心思理会怀里的欧阳思青想什么,他到了小吃街附近那个停车场,确定周围安全后才放下欧阳思青,步步小心,处处留神,是他深陷陷阱一贯作风,否则他这条小命早丢在某个山旮旯里了。
路虎越野车双涡轮增压动机低吼,肖冰脚点油门,车子“飞”出车位,惯性作用下欧阳思青身子猛向后靠,死死贴紧椅背,不禁“啊”了一声,遇事冷静的大尤物再禁不起折腾,忙给自己系安全带,几乎是同一时间,一辆墨绿色猎豹毫无征兆启动,想把停车场中间只够两辆车并排行驶的通道堵死,肖冰冷笑,终于展露在密云盘山公路开军用大卡车狂飙的剽悍气势,猛点刹车,左打方向盘,性能优良的路虎车四个轮子抱死,粗犷车身原地旋转一百八十度,调转的车尾相距猎豹右边车门不足十公分。
车头还未摆正,肖冰挂档,松离合器,再点油门,一连串动作太快,太突然,车身反方向惯性没完全消失,向前牵引力与向后的惯性要缓冲抵消,导致四个车轮与地面摩擦一两秒,狂野的路虎才飞射出去,从停车场另一个出口驶出。
四个身材一般魁梧彪悍的猛男从猎豹里出来,有两人手中紧握着仿五四手枪,本想拦路行凶的亡命徒丢了魂似的望向路虎消失的方向,肖冰堪称华丽的玩车技巧实实在在震撼了他们。
“这车开的真不是个人就一个变态”蓄着络腮胡的枪手小声呢喃,他和几个兄弟横行河西、山西、河北三省,吃血饭,绑票勒索,坏事干尽了,能玩命的猛人也不是没遇到过,半年前那一票,追杀山西的煤老板,那家伙就是国内某个知名飙车俱乐部的会员,开悍马h2在横穿太行山的太旧高狂飙,最后仍被他用改装后的桑塔纳两千逼进山沟里,车毁人亡,干他们这行,为了保命,为了有饭吃,玩枪玩车的水准比玩女人的功夫要高深的多,今天这一票似乎碰上了更高深的变态。
“老大那小子的命值一百万,咱们不能眼睁睁看煮熟的鸭子飞了”旁边人小声唠叨,络腮胡瞪他一眼,沉声道:“换车牌赶紧走,那小子是河西地头蛇,咱们一击不能得手就必须躲着,钱是好东西,但要搭上命不值。”
第六十三章 劫后
肖冰开车在宁和市二环路上风驰电掣般绕了两圈,以生猛近乎玩命的车技又摆脱三辆车的跟踪,多亏今天开的是路虎,要换辆日产车,哪架得住这样折腾,好不容易陪欧阳美女吃顿夜宵居然引来三波人真枪实弹的追杀,人怕出名猪怕壮,话很在理,如今肖冰不只出名,强敌也多,换做别人只怕要缩着头过胆战心惊的日子。
肖冰清楚,走上这条道,没有退路,只能一往无前,你怯了,退了,涎着脸逼你的人都会蹦跶出来,示弱是强者玩的把戏,肖冰现在还没资本玩,他必须得强势面对,香港黑帮影片中,金盆洗手的大佬要么被活活逼死,要么凄惨到流离失所,这些未必全是导演杜撰出来的,现实中类似的事不稀罕。
欧阳思青抚弄皓腕上银白色劳力士手工女表,说起劳力士,人们总会联想起金灿灿很有暴户俗气的大金表,黄金表确实是粗俗人显摆的东西,这款白金镶钻石女表要低调内敛很多,挺符合欧阳大美人的气质,低头看表,将近凌晨一点,她也没想到吃夜宵会吃出真么多事,险些送命。
“我先你送回去,这些人是针对我,牵连了你我会过意不去。”肖冰仍然是如临大敌的一本正经,谁知道会不会再冷不丁冒出几个杀手,经历的凶险事太多,对“小心方能行的万年船”这话体会最深刻,这种境况下身边再多个累赘,难免碍手碍脚,哪怕这累赘是河西所有男人恨不得霸王硬上弓生米煮成熟饭的大尤物,他照样觉得多余。
欧阳思青侧头凝视比她整整小了五岁的男人,对,是男人,而非男孩,到了她如今的年龄,涉世的深度,所处的位置,眼中二十岁出头毛毛躁躁的小子们都是男孩,急着表现自我,轻浮虚荣,盲目自大,是成熟女人无法忽视、无法容忍的缺点,为什么说二十五岁以后的女人总把找老公的目光定格在三十岁左右的男人堆里,自身年龄是一方面,另一方面她们找的是一辈子的依靠,未磨掉棱角总认为自己出类拔萃的毛头小子本来就不靠谱。
男孩与男人并非以是否推倒过女人划分,当男孩被现实社会磨去浮躁的性子,懂得背负责任,懂得去独自拼搏,懂得如何去感恩,已算是男人,肖冰的特殊经历让他更早迈过人生这道槛儿,也许是因为这点,欧阳思青望向他的眼神才会有些恍惚。
路虎车从二环路下来,进了市中心,欧阳思青住的小区紧挨河西省军区,小区大门距离军区大门也就七八米,同样有哨兵站岗,五年前小区和军区大院是合为一体的,住的是军区高干的家属,而后省军区为了便于管理,将高干家属区分割出去,所以这个小区里住家户多数有军队背景。
欧阳思青要是跟坤爷一样,住晶鼎花园几百万近千万的豪华别墅,肖冰自然觉得理所应当,毕竟欧阳思青是河西上流社会唯一能与坤爷平起平坐的女人,不会缺了住豪宅的钞票,可住这里,出乎他所料。
“这里的房子是个老头子送我的,近几年我一直住在这儿,比不了晶鼎花园的奢侈,但环境好,安静,我喜欢,还有一点,就是安全,前两年把父母送安顿到了海南,剩我自己留在河西,单身女人要懂得保护自己,安全当然很重要。”欧阳思青说完话,打开车窗朝哨兵点头笑了笑,车被放行,肖冰开车七拐八绕终于来到一栋二层小楼前。
欧阳思青推开车门,略微迟疑一下,鬼使神差地扭过头,对肖冰道:“今晚的事情不对劲儿,估计河西有人打定主意要对你下狠手,我这儿很安全地方又大,除了保姆再没别人,要不”
多么令人想入非非的一句话,从河西第一尤物嘴里说出来更具杀伤力,河西有多少男人会为她这句话奋不顾身或一掷万金,肖冰倒真像个没啥觉悟性的雏儿,直接摇头拒绝了欧阳大美女的好意,道出一个令大美人直翻白眼的借口,“家里还有个女人需要我照看,不回去怕她出事。”
肖冰调转车头,原路驶出,欧阳思青摇头笑了,美艳不可方物。
秀儿屋里亮着灯,十五瓦节能灯出的光线有点暗淡,好在屋子面积不大,以前是一米二,三十六瓦的灯管,秀儿觉得费电,就叫肖冰给她换成节能灯,也不是这妮子吝啬,生她养她的小村子位于穷山恶水之中,偏僻的很,去镇里要翻山越岭走三十多里的崎岖山路,因为环境恶劣到现在没能通电。
秀儿也就从小习惯了在煤油灯下做针线活,电灯、电视、录音机这些最基本的电器仅是在镇里见到过几次,进了省城晚上能把屋子照的雪亮的日光灯着实令她兴奋了好一阵子,盘腿坐炕头,背靠墙壁,两只巧手熟练地织着毛衣。
“哥,今天这么晚了还没回来,别是出啥事儿了。”秀儿轻轻打了个哈欠,嘟囔一句,又继续织毛衣,她为肖冰留的饭菜还在电饭锅里温着,每天等肖冰回来把饭菜送到隔壁,才能踏踏实实的睡觉。
院门出吱扭扭声响,秀儿条件反射般放下针线,翻身下地,披起件粗布外套开门出屋。是肖冰回来了,开了院门见秀儿屋子有灯光,就知道这妮子放心不下自己,摇头笑笑,心里涌起一阵暖流。
秀儿浅笑道:“哥,锅里热着饭呢,我给你端去”
“不用不用端了,就在你屋里吃两口吧。”肖冰本要说自己吃过了,转念一想,自己怎么可以拒绝丫头的好意。
第六十四章 暗流(上)
肖冰走进十五个平方的小屋,火炕占去一角,南城区这片老房子都没暖气,北方的冬天又冷的刺骨,老旧的平房里,火炕、火炉是最基本也是最原始的御寒法子,农村和城里八十年代前的老房子都是如此。
一张折叠桌,两把折叠椅,比较“华丽”的家具就是靠着后墙的梳妆台,这是房东嫌这东西太旧、太笨重,影响新房子布局和美观,才勉强留给秀儿用的,肖冰了解秀儿,一个半月相处从未见她涂脂抹粉,所谓的化妆品无非是瓶六块钱的大宝润肤露,想来梳妆台也派不上用场。
秀儿忙活着把电饭锅里的饭菜端上桌,肖冰静静坐在桌边,看着面前一碗莲子粥,一小碗白米饭,两盘素菜,心里感动,其实这段时间相处,生活上已习惯倚靠秀儿,洗衣服、打扫家、做饭样样是秀儿干,真要有一天秀儿不在身边了,肯定会不适应。
“哥,赶紧吃吧。”秀儿倚着炕沿,又拿起针线织毛衣,争分夺秒的样子,显然舍不得浪费一分一秒,冬天已经到了,一天比一天冷,她得赶紧把毛衣织好,怕肖冰受冷冻,肖冰低头扒了两口饭,笑道:“秀儿啊,天气冷了,以后别出去摆摊了,为了赚那点钱冻坏了身子不值。”
“哥,不摆摊咋行呢?这几天买卖更好,这么下去,一个月有四千块钱的赚头,四千在我们山里人看来是个大数目,哥你大概知道不,我父母那辈儿人辛辛苦苦几十年,到头来没见过四千块钱叠起来啥样子,再说小弟以后进了部队万一当个干部啥的,肯定要娶个城里姑娘,我可听说城里姑娘要求高,结婚时要楼房,要彩礼,要饰,前几天听刘叔的老婆说,现在城里家境好样貌好点的姑娘还要小车呢,零零总总算下来,风光点办场喜事得几十万。”秀儿蹙眉道,家乡那个山沟沟里,打半辈子光棍、攒半辈子钱的老爷们破费三几千买个媳妇算得上大手笔,能惊动十里八乡,来城里要风风光光娶媳妇动辄十几万几十万,挺愁人。
肖冰听了秀儿的话,不禁乐了,再低头扒饭,他自然而然想到自己,两个月前裤兜里揣着老长资助的两千块钱回河西不就被甩了吗,没钱、没房、没地位光凭份儿感情想修成正果,貌似比空中阁楼还来的虚幻,现实永远是现实,不会随个人的憧憬而改变,哪怕是一丝一毫。
“秀儿城里姑娘没你想象的那么好,别羡慕她们,你比她们任何人都强,听哥的话从明天开始别出去摆摊了,刘大昨天给我打电话,拆迁公司进展顺利,第一笔买卖净赚三百多万,有不少开商已经主动找上华天,以后能赚的钱多的是,丫头你就别出去小打小闹了,怎么说公司有你一成干股,今年年底分红分你几十万应该不成问题。”肖冰边喝粥边说话,公司进展顺利令他欣慰。
华天公司为浦诚地产顺利拆迁,戳取第一桶金,随后闻风而动的几家地产公司与华天签了近千万的拆迁合同,如果年底前全部顺利拆迁,华天就赚翻了,一穷二白的肖冰也会跻身百万富翁的行列。
秀儿微张开嘴,难以置信看着肖冰,山里人常说城里的钱好赚,可动不动就是几百万装进腰包,精打细算过日子的淳朴姑娘无法接受,痴愣道:的假的?我怎么觉得像在听单田芳那老爷子说的评书。”
“是真的,你很快就是小富婆了,别一天到晚尽操心别人的事儿,多想自己,该吃好的就吃好的,该穿好的就穿好的,人活着不能跟自己过不去,丫头你要听哥的话,别让哥担心,只要有哥在,你跟你弟一定会过上风风光光的好日子。”肖冰说完轻轻拍了秀儿肩膀,笑着走出屋子。
秀儿拿着针线,送他到门口,眸子湿湿的,独自撑起一个家,坚强了十几年的秀儿幸福的想哭。
一个星期,浦诚地产集团买进的六百亩土地被华天拆的干干净净,渐冷的初冬,期房预售火热开始,华天一炮走红,几家拍下土地,却拆不动旧房子的地产公司全部找上华天,零零年以后政府放手拆迁行业市场化为肖冰的财富道路开启了契机。
秀儿觉得肖冰随随便便得几百万,挺容易,其实不容易,若非他有令人摸不透的背景,有震慑南城区的强悍名声,有与坤爷圈子里几头虎平起平坐的位置,别说轻松戳取几百万,办营业执照、拆迁许可证得费他九牛二虎之力,对于升斗小民来说政府机关部门里的牛鬼蛇神难缠的很,况且拆迁行业与道上人盘根错节,没势力、没背景想站稳脚跟捞钱,那是做梦。
华天公司在河西商业圈子溅起的水花不算多么引人注目,有资本的牛人多数扮演开商的角色,躲在幕后大把捞钱,乌烟瘴气的拆迁行业,他们敬而远之,赚钱不多,还容易搞出事儿,万一手段过火点,上了新闻就得吃不了兜着走。
商业圈子里的微澜,没几人上心,道上的暗流涌动倒牵扯不少大人物的神经,肖冰和欧阳思青被追杀的事儿两三天工夫已传的沸沸扬扬,唯独上边几位大佬不动声色,集体保持沉默。
河西饭店二十六楼的私密包房装修奢华,站在宽敞阳台的落地窗前可俯瞰小半个新城区,紧挨落地玻璃窗摆放着一张精致楠木桌,三把仿古靠背楠木椅,三个年过四十的男人倚桌而坐,脚踩图案精美的蒙古地毯,品着正宗西湖龙井,对着窗外的城市指指点点,颇有指点江山的派头。
第六十五章 暗流(下)
左边,光头穿身蓝缎子唐装的是河西九爷,右边,精干似职场精英的中年男人是九五年开始崭露头角的朱化腾,一手创立的物流公司已展到邻近几个省份,河西几家大型物流公司的前身都是运输公司,九十年代私营运输公司同零零年后出现的拆迁公司有个共同点,与黑道有很深牵扯,朱化腾起步晚,崛起快,强势收服几路“诸侯”后有了化腾物流集团,这些仅是明面上的东西,见不得光的行当有多少,想来不会比一条路走到黑的九爷差。
中间这人更不简单,万家第二代里喜欢剑走偏锋的万海亮,衣着较之左右两位江湖大佬低调很多,普普通通的休闲装,看起来不值钱,实际价格贵的吓人,由他的低调可见万家的行事风格。
万家第二代兄弟姐妹六个,四个从政,在官场打拼,两个经商,万海亮是老五,属于半路出家的商人,五年前他还是中石油挂职副处的高管,五年时间在证券交易市场和国外期货市场获利过亿,河西商人们只懂吃窝边草的年代里,这位万家老五几乎跟温州炒房团同一时期对京沪楼市下手,赚个盆满钵盈,商业嗅觉异常敏锐,最近正研究私募基金的运作方式,大有此领域的意思,万家第二代人里,他的话有相当分量。
三个名动河西的男人聚在一起喝茶扯淡,鲜有的事儿,全因为突然蹦跶进坤爷圈子貌似背景很深很厚还偏生不怎么安分的一个毛头小子。喝第一杯茶时三人扯些不着边际的话题,譬如河西政界的变动,商界的传闻,哪个中央级高官落马,哪个一线当红明星又被潜规则。
有点道行的人都喜欢先这么虚与委蛇一番体现自己的城府和深度,万家的老用人为三人斟满第二杯茶,万海亮捏起茶杯,道:“我那不成器的侄儿伤筋动骨住进医院,家里老头子大雷霆,说我们几兄弟护不住家,护不住万家的人,哎”
“万少还好吧?”朱化腾皱眉问道,装的像很关心万家大少,实则道上最近暗流涌动跟他没啥关系,他与赵坤井水不犯河水,相安无事,新近崛起的毛头小子再怎么气焰嚣张,没得罪过他,犯不着淌浑水,今天接受万海亮邀请,是给万家面子,河西万家根深蒂固,得忍着、让着、尊重着。
万海亮放下茶杯,故作凝重,道:“我那侄儿手脚都骨折了,肋骨断了四根,胸腔出血,还有轻微脑震荡,得在医院呆个月,赵坤圈子里的人下手真狠呀,因为一点小事就把人往死里整,实在是太嚣张,这样蛮干迟早要出事儿的。”
“哦”朱化腾同情地点点头,继续保持沉默,混了这么多年江湖,快要成精了,乱出头乱表态是他处世原则中的大忌。万海亮看了眼朱化腾,淡淡一笑,名动河西的马王爷装的是滴水不漏,让人挑不出毛病。
“是那小子干的吧?前几天打了我的人,这又欺负到万家头上,挺狠啊,真是活的腻味了。”九爷撇嘴,浮现一抹阴狠,论出身九爷是地道的农民,穷山恶水出刁民,九爷是正儿八经的刁民,年轻时好勇斗狠,闻名十里八乡。
九十年代初九爷以自己的恶名,震住胆小怕事的乡干部,打白条承包了乡里两个小煤矿,玩了手漂亮的空手套白狼,从此一不可收拾,强霸乌县墨玉石矿五年,疯狂盗采河西西华地区的稀土矿,几年下来身价亿万,手上也不知染了多少血腥,二零零年初九爷想把手伸到东林大矿区,与坤爷的势力擦出火花,几番交锋被逼出东林,这口怨气忍了几年,九爷每每想起胸口就闷,恨不得暗中做了坤爷。
“赵坤这次肯定得给我们万家一个交代,我们万家跟道上人交情浅,还希望二位大佬多多帮忙。”万海亮扭头望向落地窗外,神色肃然,朱化腾闻言只是点头,依旧不表态,九爷“吱”吸了口上等的西湖龙井,这些年与河西上层人士打交道,有样学样装绅士,喝茶的架势显得不伦不类,粗俗习气与绅士风度纠结在一起,看得人闹心,九爷却不自知,眯起三角眼道:“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崽子算是把咱们三人撮合到了一块,好事儿一件啊。”
经历一次真枪实弹的追杀,肖冰仍是我行我素,该干嘛就干嘛,从公司提了四十万现金,开车去了南城区东边紧临开区的楼盘,都市华庭小区,这楼盘戳在未改造的南城区异常显眼,房子不错,一期工程全部交工,都是现房。
前天,肖冰选中这里一套房子,四楼,一百二十平米精装修房子,每平米两千八,赠送全套电器,03年第四季度,河西房价缓慢攀升接近两千元,都市华庭这个价不便宜,精装修、送电器都是噱头,烘托房价的手段,而且温州炒房团这只抬升房价的黑手已伸进河西。
肖冰早跟刘大合计过华天以后转型的细节,自然关注房地产行业走势,北京、上海、江浙地区房价炒上天时河西房地产行业才开始预热,市场潜力巨大,只要瞅准时机,在这块蛋糕上小小切一刀,肖冰便能挤进河西最顶层富豪圈子。
路虎车停在都市华庭售楼部门前,肖冰下车点了根烟,观察周边环境,以及小区整体布局如何,今天他是以顾客的身份来买房,买房子的事儿没告诉秀儿,他要给那丫头个惊喜,副驾驶位上一米九挂零的魁梧大汉绕到车尾,从后备箱里拎出个鼓鼓囊囊的麻袋,站到了肖冰身后,这汉子外号猛子,以前跟马飞混,正是他用消防斧剁掉孟冲右手。
猛子够狠,为人实在,也有做小弟的觉悟,不乱说话,规规矩矩跟着冰哥进了售楼部。肖冰带着个魁梧小弟踏入售楼部,立时吸引无数道目光,猛子手中鼓鼓囊囊的麻袋更令人好奇,接待过肖冰的售楼小姐喜笑颜开,三步并两步迎上来。
“前天看那套房子我要了,钱我带来了,现金结账。”肖冰淡淡道,猛子很配合地跨前一步,抬起麻袋拍了拍。
第六十六章 生根
四十万搁在银行卡里只是一串数字,工薪阶层的老百姓抱有这串数字,踏实的无以复加,有钱人呢,最多算算划卡能买多少奢侈品,至于四十万堆叠一起的钞票是什么样,怕是很少有人亲眼目睹,近几年传闻,每当北京车展,山西煤老板就开着豪车带着整麻袋整麻袋的钞票去扫货,比习惯计较一分一毫得失的升斗小民在菜市场扫降价的大白菜还利索。
猛子拎起麻袋拍了拍,说钱在这里,惊呆一片人,售楼小姐当即傻眼,买房子一次性付清的豪爽人有,但拎着整麻袋现金来买房的人稀罕,偌大个售楼部悄然无声,多数人直勾勾盯着鼓鼓囊囊的麻袋,目光要多热切就有多热切,若非猛子的块头实在吓人,保不准有利令智昏之辈铤而走险。
少数几人则摆出无所谓的架势,显示自己的鹤立鸡群,装模作样鄙视肖冰近乎粗俗的炫富行为,要装的像个牛人,怎么能在四十万现金面前露怯?肖冰无心之举,却被人当成了暴户,公司的对公账户里的钱不能直接汇到他的私人银行账户,而且银行转账付房款,跑了售楼部,还得跑银行,他懒得多折腾,却闹出这么大动静,自己都乐了。
都市华庭的售楼部热闹了,三个保安护着两个财务人员挤在柜台里数钱,几人瞧着鼓鼓囊囊的麻袋,情不自禁咽口水,掏钱的手在微微颤抖,多亏有部点钞机,度快了点,杀气腾腾的猛子瞪大双眼瞅着麻袋,生怕这里的人多拿肖冰的钱。
先前看沙盘模型选位置的买房人伸长脖子,望向一叠叠百元钞票,唏嘘不已,眼热不已,有几分姿色的售楼小姐围着肖冰跑前跑后,沏茶倒水,低声细语讲解购房合同的条款细则,时不时抛个暗示性很强的媚眼,或风情万种地娇笑,外边气温仅零上几度,年轻的售楼小姐却穿裙装制服,两条裹着肉色丝袜的美腿交叠,时而扭动变换姿势,好不诱人,她才不管暴户行径多么俗气,既然撞上个年少多金的型男,总得试试自己的运气吧。
“先生,这是您买的第一套房子?”女孩娇笑问,面若挑花,媚眼如丝,不远处几头牲口火烧火燎的瞧过来,眼光总在她鼓囊囊的胸脯和交叉紧叠的美腿间扫过,有肖冰这个扛着一麻袋钞票买房的猛人镇着,几位心痒痒的爷们只得压抑厚脸皮搭讪的冲动。
肖冰淡漠道:“是”
“其实我们都市华庭的位置相当优越,有投资价值,多买几套肯定有意想不到的收益,咱们河西房价在未来五年攀升到五千每平米问题不大。”售楼女孩双管齐下,挑逗勾引的同时不忘推销。
“暂时有一套够了,以后需要房子,我会自己盖。”肖冰捧起茶杯,低头看购房合同,把旁边明摆着想投怀送抱的女孩当成了空气。售楼女孩愣住,前任那位铁腕总理施行商品房开政策拉动国家经济展,严厉杜绝自建房和集资房,要自己盖房,除非是资本上千万的开放商,这小子有那么拽?女孩瞧向肖冰的眼神又妩媚了三分。
欧阳思青那等尤物没能令肖冰精虫泛滥,生出什么霸王硬上弓的龌龊心思,何况是挑剔男人眼中勉强打七十五分的售楼小姐,肖冰签好合同,办完一系列购房手续,倚靠沙默默抽烟,旁边售楼小姐粘着不走,一次又一次鼓起勇气,总被肖冰淡漠眼神打压下去,最后酝酿许久拐弯抹角的问肖冰有没有女朋友。
肖冰只是淡漠地笑了笑,一副很伤心女人自尊的欠扁模样,售楼小姐胀红脸,咬牙切齿离开,暗暗咒骂肖冰欠缺人情味的高傲和炫富手段的粗俗,她却不知二十二岁的男肖冰承载多少痛苦,多少辛酸,因为受过伤,对女人无端端的挑逗性暗示有着本能的抵触,往事随风去,可伤疤实实在在烙在他心底。
肖冰在烟灰缸里宁灭第三个烟头,售楼小姐再次返回,所有手续办好,钱也点清了,这次是给肖冰送房子钥匙,自尊心受伤的小女人微微扯动嘴角,笑的很牵强,很有买房前是斥候大爷买房后是对待孙子的意味。
“谢谢”肖冰礼貌点头,算是给售楼小姐个面子,拜金的小女人这社会太多了,有啥必要用冷冰冰的高傲姿态剥去她们最后一点自尊,他接过钥匙,从售楼部后门进入小区,小区一二期工程总计四十六栋楼,一期二十栋全部按期交房,在收钱痛快交房拖拖拉拉的河西地产行业里算另类。
都市华庭中间建有大型观景喷泉,绕过喷泉便是一期工程的二十栋住宅楼,肖冰的房子在八号楼,位置不错,打开防盗门踏上光滑平整的古铜色木地板,三室两厅的房子窗明几净,家具家电一应俱全,装修也算雅致细腻,肖冰绕了一圈,太多思绪涌进心头,五味杂陈,躲进阳台,闭眼悲戚呢喃:“爷爷孙子没给您丢人,搬出了鸟不拉屎的五大胡同。”
为共和国流血卖命的肖冰矫情?绝非如此,肖老爷子住了一辈子矮房子,喝了一辈子二锅头,抽了一辈子廉价劣质烟,临终最大心愿并非抽几支小熊猫、喝几口茅台,是希望肖冰以后不要窝窝囊囊再回到城乡结合处五大胡同混日子,老人家明白窝在胡同里的人没出息,没出路。
两年牢狱生涯将原本风光的肖冰打回原形,回河西第一天,跪在爷爷墓碑前他重重磕头,宣泄的是无言以对的愧疚。有套房子,有个家,肖冰也就有了根,远比孤苦伶仃四处漂泊来得踏实,以前是不是河西人不重要,现在他要在这里生根。
第六十七章 争锋(上)
肖冰独自在空荡荡的房子里呆了两个小时,就静静坐在沙上,想以前的点点滴滴,从记事起到二十二岁的悲欢离合,一幕幕闪过脑海,老人孤单时,喜欢回味过去,忆当年之勇,年轻人寂寞时喜欢憧憬未来,意滛何时王霸之气泛滥。
肖冰此时恰恰相反,童年的生活,部队里的生活,乃至那两年牢狱生活,都是他这辈子值得时时回味的东西,八零后这一代人没几个有与他类似的经历,历经沧桑蹉跎,历经生死锤炼,回河西能迅崛起,兴许沾了点一命二运三风水的说法,最重要的是十几年成长赋予他出人头地的资本。
无意间触碰到系在脖子上,刻有蟠龙的古玉,又想到自己扑朔迷离的身世,上次跟坤爷在哈拉密沟钓鱼,对古玩鉴赏有几分造诣的坤爷也说这东西不是凡品,五爪蟠龙在古时候是真龙化身,代表至高无上的皇权,这玉十有是皇室宝物,拿进黑市拍卖,绝对是七位数的开价。
肖冰对皇室不以为然,又不像欧洲几国君主立宪制国家或者日本,沾点皇室的边,说不准啥时候飞黄腾达,去北京城几大公园里瞧瞧,有多少拎鸟笼子靠微薄退休金撑面子的老头说自己是旗人,血统尊贵。
当年的大清朝守旧落后的统治观念硬是把一个占据世界百分之六十财富的民族推进火坑,承受百年屈辱,肖冰去清华大学面对万园之园留下的残垣断壁,满腔愤懑,跟爱新觉罗这姓氏扯上关系就尊贵?
历史同人生一样,无法重来,肖冰懒得多操心,轻轻抚弄古玉,脸上泛起戚戚然的笑意,他记得小学二年级学校组织去电影院看电影,是那部九十年代感动全中国两亿人抹眼泪的《世上只有妈妈好》,无良小崽子们板着脸嘀咕这片如何没《新少林五祖》好看之时,从不知道母爱为何物的他正哭的一塌糊涂。
正如没读过大学的肖冰站在北大清华的门楼前总是面现虔诚去仰望,心存三分敬意,又怀揣七分渴望,而没有父母的孩子最渴望的无非是爹娘的爱,孤儿,曾为共和国出生入死的纯爷们承受不起这两个字的沉重。
直到手机铃声响起,肖冰的思绪才走出了无尽的回忆,接起电话跟老战友胡扯几句,心头的沉重逐渐淡了下去,周末罗守义休息,打电话要请肖冰吃顿饭,聚一聚,他们两年多没在一张饭桌边拼酒扯淡了,彼此都很怀念在三十八军大口喝酒大声吹牛的坦诚相对,肖冰欣然答应。
都市华庭售楼部前,猛子真够实在,肖冰在新房子里呆了两个小时,剁人手脚不眨巴眼的猛子蹲在路虎车边守护着还有七八叠钞票的麻袋,抽了两个小时烟,一股傻到执拗的憨劲儿令肖冰忍俊不禁。
猛子今年二十五,比肖冰大三岁,道上混了十几年,是典型至幼读书不开窍,从小打架常玩命的浑人,他的“浑”并非傻,更多体现在单挑或群殴中不怕死的狠劲儿,对方哪怕砍刀棍棒林立,他也能凭皮糙肉厚敢玩命杀出条血路,过百次斗殴,哪次不是浑身是血,有自己的,有别人的,这小子没跟隐迹于市井的高人名师学什么高深的格斗技巧,一身搏命的本事源至血淋淋的实战中。
猛子花花肠子少,对一味玩深沉、玩阴险的人不感冒,即使这人权柄熏天,照样不怵,他喜欢敢打敢拼的狠人,马飞让他跟肖冰,正合他心意,大个子见冰哥边走边冲他笑,也咧嘴露出两排白牙笑了。
“别蹲着傻笑了,上车,咱们吃饭去。”肖冰笑着钻进路虎越野车,猛子二话不问踩灭烟头拎着麻袋上车,车子离开都市华庭,驶向位于市中心的春华大饭店,春华大饭店与宁和最高档几家饭店有一定差距,但也是平民百姓望菜单而生畏的奢侈地方。
饭店玻璃门前,罗守义腰板笔直,依稀有军人风采,穿着身淡灰色休闲便装,下班后若有饭局,他向来把警服换掉,怕自己喝高了,出点洋相影响不好,小心翼翼的做事手法多年未变,旁边,他老婆范文娟风衣束腰,体形婀娜,打扮入时,又不过份扎眼,典型的城里女孩气质。
范文娟双手挽着罗守义胳膊,偶尔掠过丈夫脸庞的眼神柔和妩媚,显得很恩爱,她是中国政法大学98级法律系的一枝花,也不知怎么就跟农村出来,既缺少王霸之气又不风流倜傥的罗守义对了眼,从认识到谈恋爱,甚至是结婚前夕,挖墙角的哥们无数,花样百出,玩浪漫装深沉的、写诗歌送情书的、冒充摇滚天才在宿舍楼下吼情歌的层出不穷。
大学毕业前夕一个家世不错的多情小男生用九百九十九朵红玫瑰在政法大学女生宿舍楼下摆出娟娟,大胆示爱,结果玩浪漫的家伙被一盆洗脚水浇成落汤鸡,灰溜溜败退,成了政法大学流传至今的笑话。
两人感情路颇为崎岖,范文娟父母是市直机关小干部,可再小的干部那也是平头百姓无比羡慕的公务员,难免眼高于顶,老两口看来,女儿完美无缺,怎么也得找个有为青年做女婿,所以对不中意的罗守义百般刁难,若非范文娟的强势和以死相逼,以及对感情的执着,也就没有罗守义的今天,感情方面,罗守义要比肖冰幸运很多。
夫妇俩等在饭店门前,向马路张望,百多万的路虎车驶来,两人仅是漫不经心扫了一眼,继续在路过饭店的出租车群里搜寻,当肖冰把车开到两人面前,打开车窗朝罗守义毫不客气地竖起中指,夫妻俩一愣一愣,然后是恍惚。
两个月前据说还一穷二白的肖冰开百多万的好车,夫妇俩大吃一惊,短时间无法消化面前出乎意料的情景。
ps:今天瞎忙了大半天,这章更的迟了,向筒子们表示歉意。
第六十八章 争锋(中)
肖冰下车,瞧向秀恩爱的夫妻俩,自有一番感慨,有情人终成眷属流传千百年的老话,不谙世事的少男少女把这话当至理名言,执着着,坚持着,可抛却利益只为感情修成正果步入婚姻殿堂的男女毕竟稀少,人啊,不论男女,一脚踏入社会要设身处地考虑方方面面的利益牵扯,为自己某最好出路,范文娟这类执拗似秀儿的城市女孩太少太少。
肖冰真心替老战友高兴,如果两人像他和张倩,最后落得个分道扬镳,两年监狱就白蹲了,他与夫妻俩说了几句玩笑话,在战友面前,剥去了冷漠无情的面具,依旧是曾经那个穿着军装,豪爽大方的北方爷们,罗守义和范文娟从最初的震惊回过神,为他们打抱不平的肖冰风光无限,两人着实高兴。
“西装革履,百多万的好车,你小子行啊,大老板的派头,穿那身军装是好样的,脱掉军装还是好样的,顶天立地的爷们,我比不了你,活的窝囊啊。”罗守义笑的爽快,上次在凯越饭店他真信了肖冰的话,以为这小子进了某大企业当白领,现在回过味,人家哪是什么白领,分明就是老板级别的人物。
“你损我吧,一会当着嫂子面把你灌趴下,让你酒后吐真言,抖落抖落部队里那些丑事儿。”肖冰指了指罗守义,玩味笑着,又道:“其实每个人过日子的方法不一样,只要活的不憋屈就行了。”
“冰子这话我爱听,我和你守义哥还算幸福,倒是你那位张倩大美女哪去了?莫非金屋藏娇舍不得来?”范文娟无心的玩笑话,对于肖冰来说是哪壶不开提哪壶,他摊开双手,苦苦一笑,这动作、这神情一切已不言而喻。
罗守义,范文娟,同时一愣,随即摇头叹息,罗守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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