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事,可突然有一个女子说要嫁给他,却让他手足无措。
大理风云 第十八章 当时只道是寻常
木婉清不知道尘缘这许多心思,她很直接:“有什么不妥,你看了我的脸,从今而后,你便是我的丈夫了。”
尘缘苦笑道:“咱们实在不必这么着急,我们试着相处一段时间,再做决定好不好,终身大事不可如此草率。”
木婉清怒道:“还相处什么,你是我丈夫,这岂能作假!你,你是不是嫌弃我只是一个山里的野丫头。”
尘缘忙到:“没有,我只是,嗨,我只是现下有些不放心段兄弟和钟姑娘,等我找到他们,咱们再静下心来好好谈一谈。”
木婉清俏脸一沉,道:“你是不是喜欢钟灵了,我不许你老是记着钟灵这小鬼。你是我丈夫,就只能想着我一个。”
尘缘无奈:“这哪跟哪啊,没有的事儿。”
“没有你老提他?!”
见木婉清油盐不进、胡搅蛮缠,尘缘也是恼了:“是呀,我是喜欢她,那又怎样!”
木婉清含泪道:“我是你的妻子,也就只想着你一个,别的男子,我都当他们是猪、是狗、是畜生。你却想着别人,那好,我去杀了她!”说罢,提剑欲走。
尘缘最恨被别人威胁,他从来都不是段誉那样的温吞水性格,这些天为了照顾木婉清,对她种种不可理喻的行为处处包容。这一下就像将欲喷发的火山找到了火山口,负面情绪立马上来了,也不拦她,怒道:“好啊,你去杀她,全天下我喜欢的女子多着呢,你把她们都杀光!”
木婉清不傻,她岂能不明白尘缘话里的意思,她只是怔怔地看着尘缘,眼光复杂,有幽怨,有痛心,有绝望,有茫然。
尘缘心忽然又软了,刚想说话,只见木婉清手臂一转,将袖箭对准了她自己的咽喉!要自尽!尘缘大惊之下身形急动,抢前一步,一把拉偏木婉清的手臂。只听“嗖嗖”两声,两枝短箭擦着木婉清的面颊飞射向屋顶,“轰隆”一声,屋顶被射了一个大窟窿,屋瓦也掉了下来。
尘缘怜惜之意大起,一把抱住木婉清,大声道:“木姑娘,我答应你,我娶你,我刚才说的都是骗你的。”
木婉清轻轻地推开尘缘,语音清冷地道:“我不是傻子,你现在才是骗我的吧。我木婉清只是个山野女子,可我也容不得轻辱,我不要你可怜我!”
反手重重地抽了尘缘一个耳光,饶是有龙象波若功护体,尘缘也感到火辣辣的疼。
木婉清转身抢出门去,奔向马厩,尘缘愣了一会儿,犹自不放心,跟了出去。
木婉清刚到马厩,就看到让她抓狂的一幕:尘缘的那矮小的匹乌云盖雪正扬起前腿往黑玫瑰后背上架,只是身高差距过大,总显得有些力不从心。奇怪的是黑玫瑰竟然也没有踢它。
见此情景尘缘更是羞愧不已。
木婉清怒极,屈指一弹,一枚石子直射在乌云盖雪的屁股上,乌云盖雪哀嚎一声,摔倒下来。
木婉清纤足一点,跃上马背,一磕马腹,黑玫瑰越栏而出,飞奔而去。只留下一句话:尘缘,你看了我的脸,既不愿娶我,我唯有杀你,你等着!
看着木婉清渐渐远去的身影,尘缘怅然若失,正叹息间,忽然想起师父临别时说的话——不惑于情,无愧于心。
尘缘一挥手在自己另一侧脸上狠狠地打了一耳光,心中羞愧:“不惑于情,无愧于心,尘缘啊尘缘下山时师父说过什么来?才多久你都忘了?你这可是既惑于情又愧于心了呀!”
当即,再不迟疑,一跃过马厩,到了街道上,犹可看见纵马飞驰的木婉清。尘缘边追边喊:“木姑娘,婉妹!你停下吧!我愿意娶你了。”
中气十足,声闻数里。街边小贩、路人见尘缘衣衫有些不整,脸颊红红,嘴里犹自呼喊,皆是议论纷纷:看他衣冠楚楚,一表人才的,没想到却是个轻薄无行的登徒子,真是可惜了。
木婉清听到尘缘呼喊,心里隐隐有些欣喜,但一想到尘缘之前的言行,就又当他是来骗自己,那一丝欣喜立马消失得无影无踪,却是愈发加紧的驱使黑玫瑰。女儿家有时候一钻牛角尖,就难以用常理来揣度了。
两人一追一赶皆是速度飞快,很快的便远离了小镇。这一行皆是平坦大道,黑玫瑰又神骏无比,纵是尘缘轻功卓绝,一时半刻也难以赶上。期间,尘缘数次接近,但都被木婉清所射的袖箭和飞石阻隔,虽然不能伤尘缘却可以让他速度缓上一缓,如此,又被甩开一截。这倒有“以彼之道,还施彼身”的意思了,尘缘作茧自缚,哭笑不得。
又追了十数里,尘缘渐渐被拉远,心里愈发着急:“我是怎么都追不上她了,她又不愿停下了,这可怎么办?她年纪轻,武功又不甚高,还带着伤,孤身在外再遇到危险可怎么办?”
正焦急间,尘缘猛然惊醒,摸摸胸口,尘缘一咬牙,掏出段誉落下的绸包,用力向木婉清掷去,大叫:“木姑娘,这是武功秘籍,你拿去好好练!我等你来杀我!”
木婉清察觉身后有物袭来,手一扬,却接到一个绸布包裹,她下意识的想要扔掉,耳边却传来尘缘的声音,一回头,又看见尘缘焦急的表情不似作伪,心一软,包裹便仿佛粘在手上,怎么也扔不下去了。
广阔的原野上只剩尘缘一个人,木婉清还是走了,头也不回,倔强得让人不可思议,又让人心疼。
尘缘心里有些不好受,空落落的,又有了几个月前离开小昭寺的那种感觉。
回客栈的路很长,尘缘没有用轻功,是一步一步走回去的。一边走一边想,究竟是自己做错了还是木婉清做错了,但想来想去都没有结果,最后却得出一个结论——若是再给他一次机会,他一定会做出不一样的抉择。
诚然,男女情人之间的事往往是没有对错的,有的只是爱与不爱。木婉清对尘缘的感情真的只是碍于誓言?真的只是对于救命之恩的感激?尘缘对于木婉清就真的没有爱意?拒绝木婉清就真的是因为那些所谓的“不合适”?只有他们自己知道。不,或许他们自己都不知道,至少尘缘是不知道的。
他不知道是因为他和木婉清没有达到“相知相恋”的阶段,时间太短也太仓促。若是达到了他就会明白,一旦真爱了,那些所谓的阻碍、困扰也就不存在了。
近黄昏了,尘缘终于走回了客栈,立于在门前,物是人已非,与木婉清相处短短几天却难以忘怀,往事历历在目,可昨日又能重现吗?
沉思往事立残阳,当时只道是寻常。
(尘缘和木婉清的分别其实也就是男女情人间的小别扭,小矛盾,只是两人并不了解也不知该如何处理。木婉清性子过于倔强,执拗,又是个醋坛子,尘缘也不是面团性子,暂时的离开是为了剧情的发展也是为了感情的升华,有人同床共枕却异梦而眠,有人相隔万里却心意相通,好酒越久越醇,破镜能重圆,久别胜新婚……
好了,扯远了,也剧透了,请继续支持。)
大理风云 第十九章 月下孤影渐苍茫
无量山中,尘缘踽踽独行,他没有进客栈,而是直接来到无量山中。他既然在山中发现乌云盖雪,那么段誉钟灵八成也还在,很可能遇到麻烦,他不是谁的保姆,也不需对谁负责,可他也不想扔下朋友不管。他不是小孩子,分得清轻重缓急。
至于木婉清,他想有他的弹指神通和那精妙的武功秘籍在身,只要勤加练习,自保总是可以的。他是找不到木婉清的,但他知道木婉清一定会来找他的,或者说会来杀他的,可天下之大她有如何才能找到自己呢?
该怎么办?
成名!对,唯有成就偌大的名声。武林中人,没有人不知道丐帮的帮主乔峰,没有人不知道丐帮的总舵就在洛阳,同样的,没有人不知道慕容氏,没有人不知道慕容氏居于姑苏。我要在武林中闯出他们那样大的名声!荒野中尘缘做出了这样一个决定。
只为下山历练的少年却不知道这样一个决定将会改变他的一生。他也没有料到,和木婉清再见之时已是五洲激荡风雷急的局面。
越来越深入山中,日头西斜,孤月初升,吹来的风也渐渐变凉,山中寂静一片,偶尔一阵鸟叫声响起,久久地回荡在山谷之中,略有悲凉之意。
尘缘疾步前行,走的正是无量剑派的方向。
冷不防,山坡下的小道上突然冒出一个人来,尘缘仔细一看,竟是段誉!
尘缘有些欣喜,人看来是没事的。可忽然又觉得不对劲,钟灵呢?还有,之前见段誉之时他可是一点武功都不会的,可只短短几天不见而已,现在的他身上就已有了一定的内力,脚下步法还颇有章法,似乎在哪见过。
看到这里尘缘心念一闪,笑了,看来段誉是练了卷轴上的武功了。
尘缘上前一步,拦下段誉。段誉正闷头赶路,陡然看见前方闪出一人,心里一惊,赶紧后退几步,充满警惕的问道:“阁下拦住小生所为何事,小生正有急事要办,还请阁下借过。”他之前被无量剑派关押了几天,实在是有些怕了,有些草木皆兵。
尘缘爽朗地笑道:“段兄弟,这才几天不见,就不认得我了?”
段誉一惊,仔细看了看,随即有些难以置信地问道:“你……你是尘兄?”
尘缘道:“正是。”
段誉顿时喜上眉梢,道:“哎呀!真是尘兄啊,士别三日当刮目相待,想不到尘兄竟是如此美男子,当真玉树临风……”
尘缘见段誉又要酸了,连忙挥手打断:“这些咱们之后再说,段兄为何还在在无量山,钟姑娘人呢?”
段誉一听脸就苦了下来,道:“这事真是说来话长。”
“那就长话短说。”
“是,尘兄。”
……
知道事情经过后,尘缘是又好气又好笑。
原来那日分别后段誉和钟灵原打算骑着乌云盖雪下无量山的,可半路上又遇到了南海鳄神岳老三,那岳老三不知哪根筋不对,非要说段誉很像他,是万中无一的练武奇才,硬要收他做弟子,以光大南海派。只是段誉连自家老子上赶着教武功都不肯学,又怎会愿意拜又丑又恶的南海鳄神为师?自是无论如何都不肯同意。南海鳄神有心想要动粗,偏偏又被段誉拿话将住了,不能以暴力胁迫对方拜师,否则就是乌龟儿子王八蛋。
南海鳄神顿时被段誉弄得没咒念,吓唬段誉吧,段誉宁死不从,真杀了段誉吧,他还有些舍不得。后来见段誉与钟灵关系亲密,顿时来了主意,直接将钟灵给掳走。并留下话来,要段誉在七日之内主动去找他拜师,向他磕头,求他收入门下,否则就对钟灵这个小丫头下毒手。
段誉当即就要追去,只是屋漏偏逢连夜雨,半路上就碰见灵鹫宫和无量剑派的人,不分青红皂白地就被关押了起来,今日才逃脱牢笼。
知晓后,尘缘问道:“那你打算怎么办?”
段誉焦急道:“今日期限就到了,我是决计不肯拜那南海鳄神为师,学他那‘咔嚓’一下拗扭断别人脖子的本事的,可灵儿还在他手里,我是不能弃她而去的,我要去找南海鳄神与他辩驳一番,与他讲道理,他辩不过我,自然就会放了灵儿的。”只是这声音越说越小,似乎连他自己都不相信。
尘缘听得目瞪口呆,有些难以置信的问道:“他若不听你的大道理,执意要你拜师呢?”
段誉有些激动地道:“大丈夫宁折不弯,他若不听,我……我就拼死保护灵儿,与她同生共死!”
尘缘心中一叹,段誉虽然甚是迂腐,但也不失为一个有情有义的血性男儿,于是开口道:“段兄弟为何不找我帮忙?莫非不把我当朋友?”
段誉一惊:“尘兄这是哪里话,我……我……啊!尘兄你……你愿意帮我!”可随即又想到:“那南海鳄神武功如此了得,尘兄也不见得能打得过吧,我找尘兄去,不是害了他吗。”于是脸上神色变换,却是纠结不已。
尘缘察颜观色,大略知道了他心中所想,便开口道:“我之前与那南海鳄神交过手,他不是我对手,你只管带我去好了。”
段誉一听大喜:“多谢尘兄,尘兄多次救我,我……我段誉永不敢忘尘兄大恩。”
尘缘笑道:“我们既是朋友,就不该如此见外,你来指路,我带你走。”
言毕,尘缘一手提住段誉后领,如飞燕一般向远处峰头掠去。
段誉虽然文弱,但毕竟是个成年男子,但尘缘单臂将他提起,如举婴儿,竟似丝毫不费力气。
段誉被尘缘提着,只觉耳旁呼呼生风,身边景物急向后退,在树木丛生、乱石嶙峋的山岭间纵横如履平地,心里不由得对尘缘一阵羡慕,心想:“这学武功也未必就是坏事嘛,像尘兄这般行侠仗义,锄强扶弱也是很好的。”这么一想,心里对武功的排斥大大减弱。
大理风云 第二十章 无量峰头奇兵出
约莫行了半个时辰,二人上了南海鳄神指定的山峰,到得峰头,二人隐于一块巨石之后,轻轻如烟,无人察觉。
这时崖上有数人,其中一女子身披一袭淡青色长衫,满头长发,约莫四十来岁年纪,相貌颇为娟秀,但两边面颊上各有三条殷红血痕,自眼底直划到下颊,似乎刚被人用手抓破一般。她手中抱着个两三岁大的男孩,肥头胖脑的甚是可爱。此人正是四大恶人之二,“无恶不作”叶二娘。
一人身材极高,却又极瘦,便似是根竹杆,一张脸也是长得吓人,好似无常恶鬼。手持双铁爪,为四大恶人之四“穷凶极恶”云中鹤。
一个是五六十岁的老者。还有一人尘缘却是认得,正是那南海鳄神岳老三。
而在几人旁边的一块石头边上,则有一个十六七岁的俏丽少女委顿于地,一双大眼睛水灵透亮,显得楚楚可怜,正是钟灵。
一见到钟灵。段誉顿时激动起来,就要从山坡后面出来。尘缘一把拉住他,轻声道:“段兄弟,先别急,你现在出去也救不了钟姑娘,咱们先观望一下,一切有我在。”
段誉点点头,表示同意。
尘缘必须谨慎,他是来救人的,不是来杀人的,他不明这里的情况,不知崖上几人武功深浅。他虽然对自己的武功很自信,但若动起手来,他也没有十足把握保住段誉和钟灵,多年的藏边生活和荒野中的磨练让他有了野兽的本能,此刻正俯耳弥爪,寻找机会。
便在这时,那个长须老者开口了,他右肩骨被钢指抓住,丝毫动弹不得,强忍痛楚,说道:“叶……叶二娘,请你还我儿子,我去另外给你找三四个小孩儿来。左某永感大德。”叶二娘笑咪味的道:“那也好!你去找八个孩儿来。我们这里一共四人,每人抱两个,够我八天用的了。老四,你放了他。”
云中鹤微微一笑,松了机括,钢指张开。左子穆咬牙站起身来,向叶二娘深深一揖,伸手去抱孩儿。叶二娘笑道:“你也是江湖上的人物,怎地不明规矩?没八个孩儿来换,我随随便便就将你孩子还你?”
左子穆见儿子被她搂在怀里,虽是万分不愿,但格于情势,只得点头道:“我去挑选八个最肥壮的孩子给你,望你好好待我儿子。”叶二娘不再理他,口中又低声哼起儿歌来,只道:“乖孙子,你奶奶疼你。”左子穆既在眼前,她就不肯叫孩子为“孩儿”了。
左子穆听这称呼,她竟是要做自己老娘,当真啼笑皆非,向儿子道:“山山,乖孩子,爸爸马上就回来抱你。”山山大声哭叫,挣扎着要扑到他的怀里。左子穆恋恋不舍的向儿子瞧了几眼,左手按着肩头伤处,转过头来,慢慢向崖下走去。
段誉怒道:“这左子穆好歹也是一派掌门,想不到竟如此卑鄙无耻,别人家的孩子就不是就不是孩子了吗?端的不当为人子!”尘缘没有说话,看向那左子穆的眼光不断转冷。
突然间山峰后传来一阵尖锐的铁哨子声,连绵不绝。南海鳄神和云中鹤同时喜道:“老大到了!”两人纵身而起,一溜烟般向铁哨声来处奔去,片刻间便已隐没在岩后。
叶二娘却漫不在乎,仍是慢条斯理的逗弄孩儿,向钟灵斜看一眼,笑道:“钟姑娘,你这对眼珠子挺美啊,生在你这张美丽的脸上,更加不得了。左大掌门,你给我帮个忙,去挖了这小姑娘的眼珠。”
左子穆儿子在人掌握,不得不听从吩咐,说道:“钟姑娘,你还是顺从叶二娘的话罢,也免得多吃苦头。”说着挺剑便向钟灵刺去。
钟灵大骇,惊恐道:“左子穆,你卑鄙无耻!”
左子穆充耳不闻,一招“白虹贯日”刺去,钟灵闪转腾挪,只是左子穆武功远高于她,无论她如何闪躲,总是避不开剑锋,眼看就要刺中她双眼了。
便在这时,一枚石子“咻”的一声飞速袭来,直射在左子穆右臂手肘处。“噗”的一声响,左子穆前臂连着长剑与身体分离。尘缘含怒一击竟然射断了左子穆的手臂!
“灵儿,你没事吧?”
便见两人从巨石后现出身来。钟灵一看,认得其中一人是段誉,连忙飞奔过去,一把抱住段誉,不停的哭泣,段誉以手抚背,轻声安慰。
尘缘交待了段誉一声,便想出手对付叶二娘,虽不清楚她是何人,但却本能的对这个女人很厌恶,他的直觉一向很准。
未等尘缘出手,峰头便赶上一人来,这人约莫三十来岁年纪,脸上英气逼人,不住的嘿嘿冷笑。叶二娘认得他是七日前与云中鹤相斗之人,武功颇为不弱,然而比之自己尚差了一筹,也不去惧他,只不知他的同伴是否也到了,斜目瞧去,果见另一个黄衣军官站在左首,这人腰间插着一对板斧。
叶二娘正要开言,忽听得背后微有响动,当即转身,只见东南和西南两边角上,各自站着一人,所穿服色与先前两人相同,黄衣褚幞头,武官打扮。东南角上的手执一对判官笔,西南角上的则手执熟铜齐眉棍,四人分作四角,隐隐成合围之势。
此四人正是大理四大护卫褚万里、古笃诚、朱丹臣、傅思归。
这四人一看段誉,喜道:“公子爷,你没事吧。”
段誉也喜道:“褚叔叔你们几个都来了,我没事,好得很。”
尘缘一听,知这四人是友非敌,当即停下脚步,他不屑于去围攻一个女子。这也只是他不知道叶二娘行径,若是知道了他也不会管这许多,直接一杵毙了这恶婆娘
见段誉许多熟人都来了,钟灵有些害羞,轻轻推开了段誉,脸犹是红红。待看到尘缘,他有些好奇,向段誉问道:“誉哥哥,上次你请了尘大哥来救我,这次又请的谁呀,你可是好运气,每次都能请到高手。”
段誉有些神秘地笑道:“你猜。”
钟灵娇嗔道:“这我哪猜得到啊,你快告诉我吧。”
段誉笑道:“你不觉得他很像尘兄吗?”
钟灵歪着头道:“他们的身材还真有些相似,啊……你是说……”她是个聪明女子,马上就猜到一种可能,但随即又摇头道:“这不可能嘛。”
段誉解释道:“先前尘兄在山里跋涉了几个月,弄成那样也不足为奇,现在他只是恢复了本来面目。”
钟灵“哦”的一声,有些揶揄道:“誉哥哥,尘大哥可比你英俊呀。”
段誉也不介意,傻笑道:“尘兄来自大宋华邦,风采气度,武艺人品,都不是我能比的。”
钟灵看着傻笑的段誉,心里一阵温暖,这个誉哥哥不及尘大哥英俊,也没有武功,还老爱管闲事,但却让她怎么看怎么喜欢……
不提小情侣的情义绵绵,这边四大护卫与叶二娘已经打起来了。
大理风云 第二十一章 四大护卫战二恶
那手持熟铜棍的卫护傅思归当头一棍向叶二娘当头砸落。
叶二娘闪身避开,叫道:“啊哟,大理国褚古傅朱四大护卫我的儿啊,你们短命而死,我做娘的好不伤心!你们四个短命的小心肝,黄泉路上,等一等你的亲娘叶二娘啊。”褚、古、傅、朱四人年纪也小不了她几岁,她却自称亲娘,“我的儿啊”、“短命的小心肝啊”叫将起来。
傅思归大怒,一根铜棍使得呼呼风响,霎时间化成一团黄雾,将她裹在其中。叶二娘双手抱着左子穆的幼儿,在铜棍之间穿来插去的闪避,铜棍始终打她不着。那孩儿大声惊叫哭喊。
另一个护卫古笃诚从腰间抽出板斧,喝道:“‘无恶不作’叶二娘果然名不虚传,待我古笃诚领教高招。”人随声到,着地卷去,出手便是“盘根错节十八斧”绝招,左一斧,右一斧的砍她下盘。
叶二娘笑道:“这孩子碍手碍脚,你先将他砍死了吧。”将手中孩子往下一送,向斧头上迎去。古笃诚吃了一惊,急忙收斧,不料叶二娘裙底一腿飞出,正中他肩头,幸好他躯体粗壮,挨了这一腿只略一踉跄,并未受伤,立即扑上又打。叶二娘以小孩为护符,古笃诚和兵刃递出去时便大受牵制。尘缘摇头叹息,正待出手。
正混乱间,山背后突然飘来一阵笛声,清亮激越,片刻间便响到近处,山坡后转出一个宽袍大袖的中年男子,三绺长须,形貌高雅,双手持着一枝铁笛,兀自凑在嘴边吹着。朱丹臣快步上前,走到他身边,低声说了几句。那人吹笛不停,曲调悠闲,缓步向正自激斗的三人走去。猛地里笛声急响,只震得各人耳鼓中都是一痛。他十根手指一齐按住笛孔,鼓气疾吹,铁笛尾端飞出一股劲风,向叶二娘脸上扑去。叶二娘一惊之下转脸相避,铁笛一端已指向她咽喉。
这两下快得惊人,饶是叶二娘应变神速,也不禁有些手足无措,百忙中腰肢微摆,上半身硬硬生生的向后让开尺许,将左山山往地下一抛,伸手便向铁笛抓去。宽袍客不等婴儿落地,大袖挥出,已卷起了婴儿。叶二娘刚抓到铁笛,只觉笛上烫如红炭,吃了一惊:“笛上敷有毒药?”急忙撒掌放笛,跃开几步。宽袍客大袖挥出,将山山稳稳的掷向尘缘
叶二娘一瞥眼间,见到宽袍客左掌心殷红如血,又是一惊:“原来笛上并非敷有毒药,乃是他以上乘内力,烫得铁笛如同刚从熔炉中取出来一般。”不由自主的又退了数步,笑道:“阁下武功好生了得,想不到小小大理,竟有这样的高人。请问尊姓大名?”
那宽袍客微微一笑,说道:“叶二娘驾临敝境,幸会,幸会。大理国该当一尽地主之谊才是。”
这边段誉见了喜道:“高叔叔也来了!”
原来是大理善阐侯高昇泰。
叶二娘冷笑道:“以多欺少,这就是你大理的待客之道?我算是领教了!”突然纵身而起,向山峰飘落。高升泰道:“且慢!”飞身追去,蓦地里眼前亮光闪动,七八件暗器连珠般掷来,分打他头脸数处要害。高昇泰挥动铁笛,一一击落。只见她一飘一晃,去得已远,再也追不上了。再瞧落在地下的暗器时,每一件各不相同,均是悬在小儿身上的金器银器,或为长命牌,或为小锁片,他猛地想起:“这都是被她害死的众小儿之物。此害不除,大理国中不知更将有多少小儿丧命。”
只不过这叶二娘轻功了得,几个起落间就不见踪影。高昇泰对段誉道了一声:“请公子速速回府。”说罢,不及段誉回答就急带了四大护卫追下山去。
尘缘却没有动,一是因为他不知道叶二娘恶行,不认为一定要杀她,二是他想这些人足够对付叶二娘了,他不必插手,在大理的地界上他是不好喧宾夺主的。
抱着那胖小子山山,交给了已经自行点岤止血的左子穆,自始至终都没有正眼看他一眼。左子穆满脸灰败,神色复杂,看着尘缘也不知该如何是好。是尘缘这一方的人救回了他的孩子,他本该感谢,可又是尘缘射断了他的手臂,他是使剑的,今后却再也无法拿剑,一身武功只剩下三四成,掌门都要当不成了。叫他如何不恨!或许这恨意都要大过幼子失而复得的喜悦。只是这股恨意要永远埋在心底里,他是绝没有能力报仇的。
卑鄙者是永远不会检讨自己的错误的。左子穆的复杂心思,尘缘自是不知道,知道了也不会在意。事实上,若不是不想让他的孩子成孤儿,尘缘那枚石子就会直接射进他的头颅。这等道貌岸然的卑劣小人,尘缘倒还是第一次见。
尘缘转过身来,招呼段誉钟灵道:“天色也不早了,咱们早些下山,找个地方歇息一宿吧。”
段誉钟灵自是无异议。
三人正要离开,忽听得岩后一人长声吟道:“仗剑行千里,微躯敢一言。”
高吟声中,转出一个人来,正是那四大卫护之一的朱丹臣。段誉喜叫:“朱兄!”朱丹臣抢前两步,躬身行礼,喜道:“公子爷,安然无恙否?”段誉拱手还礼,道:“原来你们已见过了?你……你怎么到这儿来啦?真是巧极。”
朱丹臣微笑道:“我们四兄弟奉命来接公子爷回去,倒不是巧合。公子爷,你可也太大胆,孤身闯荡江湖。我们寻到了马五德家中,又赶到无量山来,这几日可教大伙儿担心得够了。”段誉笑道:“我也吃了不少苦头。伯父和爹爹大发脾气了,是不是?”朱丹臣道:“那自然是很不高兴了。不过我们出来之时,两位爷台的脾气已发过了,这几日定是挂念得紧。后来善阐侯得知四大恶人同来大理,生怕公子爷撞上了他们,亲自赶了出来。”
段誉愧然道:“这是我不晓事了,自己一时赌气,倒累的大家辛苦,真是过意不去。”
朱丹臣道:“这是我等本分,公子不必这样说。”
尘缘一直没说话,但他看得出这段誉的身份颇为不简单。
段誉转过身来,指着尘缘、钟灵介绍道:“这位是尘兄,这位是钟姑娘,他们都是我的救命恩人,对我帮助甚大。”
又指着朱丹臣道:“这位朱丹臣朱四哥,是我最好的朋友。”朱丹臣恭恭敬敬的行礼,说:“朱丹臣参见尘公子、钟姑娘。”
尘、钟二人还了一礼,钟灵见他对己恭谨,心下甚喜,叫了声:
“朱四哥。”
朱丹臣笑道:“不敢当此称呼。”心想:“公子出去这么久,倒也不是一无所得,这两个新交的朋友倒不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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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理风云 第二十二章 穷凶极恶云中鹤
朱丹臣笑嘻嘻的道:“两位爷台挂念公子,请公子即回府去。二位若无要事,也请到公子府上作客,盘桓数日。”他怕段誉不肯回家,但若能邀得这两位位同归,多半便肯回去了。
段誉倒不太愿意回去,朱丹臣又道:“那四大恶人武功甚高,适才善阐侯虽逐退了叶二娘,那也是攻其无备,带着三分侥幸。公子爷千金之体,不必身处险地,咱们快些走罢。”段誉想起南海鳄神的凶恶情状,也是不寒而栗,点头道:“好,咱们就走。朱四哥,对头既然厉害,你还是去帮高叔叔罢。我陪同钟姑娘回家去。”朱丹臣笑道:“好容易找到了公子爷,在下自当护送公子回府。
段誉只得答应了。
钟灵舍不得段誉,自是答应了,而尘缘正想到大理城游览一番,此番顺路,也就不拒绝。
几人下得山来,又行数里,只见大树旁系着五匹骏马,原来是古笃诚等一行骑来的。朱丹臣走去牵过四匹,让尘缘几人上了马,自己这才上马,跟随在后。当晚,几人行到小镇,找了间客栈歇息,正是尘缘之前找的的那间。
客栈中,尘缘心里有些烦躁,没来由的,心里总是出现木婉清那宜喜宜嗔、似哀似怨的俏脸,功也练不下去了。在小院中找一块僻静之地,躺下,呆呆地看着月亮。直到三更时分才沉沉睡去。
第二日,众人早起再次上路。
朱丹臣知道段誉是不太想回去的,怕他生气,一路上跟他说些诗词歌赋,只可惜不懂《易经》,否则更可投其所好。但段誉已是兴高采烈,大发议论,早将心中不快忘得一干二净。
尘缘虽不是不学无术,但对于诗词歌赋,风雅之事亦是了解不多,兴趣不大。行在一旁,自顾自地途中景色。
天南之地,树木苍翠,繁花似锦,与吐蕃之地大不相同,他倒也自得其乐。至于钟灵,她只是痴痴地看着段誉,不知在想什么。
行到午牌时分,三人在道旁一家小店中吃面。
忽然人影一闪,门外走进个又高又瘦的人来,一坐下,便伸掌在桌上一拍,叫道:“打两角酒,切两斤熟牛肉,快,快!”
钟灵一听,心里大惊,不用看他形相,只听他说话声音忽尖忽粗,十分难听,便知是“穷凶极恶”云中鹤到了,幸好她脸向里厢,没有与他对面朝相,当即伸指在面汤中一醮,在桌上写道:“第四恶人”。朱丹臣醮汤写道:“快走,不用等我。”钟灵、段誉招呼尘缘,尘缘却是不动。云中鹤虽只是四大恶人之末,但武功不算弱,朱丹臣怕不是对手。
只听他道:“朱四哥,你保护他们先走,这家伙由我来对付。”
朱丹臣自能分得清轻重,段钟二人也是对尘缘武功颇有信心,口道一声“保重”,当下几人走向内堂。
云中鹤来到店堂后,一直眼望大路,听到身后有人走动,回过头来,见到钟灵的背影刚在壁柜后隐没,喝道:“是谁,给我站住了!”离座而行,长臂伸出,便向钟灵背后抓来。
尘缘捧着一碗面汤,手一扬,一碗滚热的面汤夹脸向他泼去。两人相距既近,尘缘泼得又快,小小店堂中实无回旋余地,云中鹤立即转身,一碗热汤避开了一半,余下一半仍是泼上了脸,登时眼前模糊一片,大怒之下,伸手疾向尘缘抓去,准备抓他个破胸开膛。但尘缘汤碗一脱手,随手便掀起桌子,桌上碗碟杯盘,齐向云中鹤飞去。
噗的一声响,云中鹤五指插入桌面,碗碟杯盘随着一股劲风袭到,尘缘跟着一脚踹在桌面上,桌子顿时四分五裂。这一脚力量太大,虽有桌子缓冲,云中鹤也被踹飞几丈远,跌倒在店门外。
云中鹤知道自己今天遇到了硬茬子,他在江湖中摸爬滚打多年,自是有一套趋利避害的本事,若是以往他早就逃之夭夭了。可今天他却是精虫上脑了,对钟灵他早就欲夺之而后快的,之前一直没有机会,那也罢了,但今天钟灵近在咫尺,他若不掳怎么对得起他“穷凶极恶”的名头?
擦了擦嘴角的血,不顾尘缘在侧,一跃而起,纵身跃向行得不远的段誉等人。尘缘火大,适才一脚尚留了几分力,未下死手,没想到这人如此不识趣。
左手屈指一弹,一枚石子破空而出,直射云中鹤腰肋。
眼看离钟灵越来越近,云中鹤心中一阵暗喜,冷不防,心中突然一悸,有轻微破空之声传来,顿时有股毛骨悚然的感觉。他倒也真是厉害,身体凌空一转,石子从腰部划过,带出一蓬血雾。甫一落地,迅速点岤止血,心中一阵后怕:“好险,这人是谁,好生厉害!”
见到云中鹤轻功,尘缘眼中精光一闪,脚下一动,身形如箭,拦在云中鹤面前。他的轻功是在吐蕃的悬崖峭壁和横断山脉的崇山峻岭中练出来的,自取名为“御风诀”,向来没有敌手,下山以来还从未真正施展过,见到轻功卓绝的云中鹤他不禁有些见猎心喜,想要比试一番轻功。
云中鹤面色凝重地打量着尘缘,既惊异于他的年轻,又忌惮于他的手段。但要让他就此退却,他也颇不甘心,向尘缘抱拳道:“这位兄弟,咱们往日并无冤仇吧,为何拦着在下?”他之前显然并没有看到尘缘与段誉钟灵在一起。
尘缘只是盯着他,不发一言。云中鹤有些拿捏不准,他一咬牙,身子一晃,向尘缘左侧闪去。尘缘左脚一动身形急掠堵住了向左突破的云中鹤。云中鹤再次纵身向左闪去,这一掠就是数丈远,但没想到的是尘缘如影随形,再次挡住了他。
云中鹤大怒,一抓向尘缘胸口抓去,嘴里叫道:“小白脸,给老子闪开!”招式迅猛无比,眼看着钢爪将要及胸,尘缘却是毫无反应,气定神闲。云中鹤嘴角露出残忍的微笑,似乎已预见了尘缘被钢爪开膛破肚的惨状。
但尘缘却让他失望了,在钢爪离胸不及三寸之时,尘缘动了。右手抡起金杵,一处砸向云中鹤的钢爪上,招式简单无比,却又迅捷无比,比云中鹤的出招还要快上数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