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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焕东抓起电话打给汪掌珠,结果对方关机了。他又拿起电话打给跟着汪掌珠的保镖,保镖告诉他,汪掌珠去了医院。
他给汪掌珠派保镖的初衷,是不想上次张倩那样的闹剧再发生,更不想苏宏那样的惨事发生在汪掌珠的身上,他要保镖每天跟着汪掌珠,只是确保她的人身安全,并沒有吩咐保镖事无巨细的窥视着汪掌珠,所以,保镖也沒说上來汪掌珠到医院干什么。
楚焕东担心不已,汪掌珠这段日子一直在苏氏公司帮忙,明显的在透支身体,再加上昨天楼下争执时,她惨白的小脸……
他狠不得抽自己两个大嘴巴,怎么就那么狠心,明知道她最近已经心力憔悴了,还跟她较什么劲啊!
楚焕东一边往外走一边打电话,吩咐保镖马上去查汪掌珠到医院干什么去了。
汪掌珠早晨起來又对苏晏迟说了谎,心不在焉的苏晏迟也沒多问,嘱咐她两句就去公司了。
她收拾了一下自己,连早饭都沒吃,就一个去了医院,到妇产科做了检查。医生告诉她,她这种情况是先兆流产,如果想要留下孩子,必须马上住院保胎,如果想不要,必须马上接受手术,不然会引起感染。
医生给她的考虑时间不多,汪掌珠一个人站在医院的窗子前,看着外面七月天气的草长莺飞,欣欣向荣。
汪掌珠不是个狠心的人,如果她够狠,一开始就会决定把孩子做掉,而不是犹豫迟疑。
孩子如果留下來,需要保胎!
她现在是苏晏迟的妻子,有什么理由为了楚焕东的孩子抛开公司里千头万绪的事情在家里保胎?楚焕东带着自己的妻子人前风光无限,夫妻轮流羞辱她,她在这里装什么情种,暗地里忍气吞声的为他保胎,生孩子?
汪掌珠清楚,自己的考虑只是在拖延时间,她内心早就有了决定,这个孩子,留不得。
汪掌珠踱进了妇科候诊区,开始等待手术。
第三十章 残忍到底
妇科的候诊区人不少,在汪掌珠的前面还排着几个人,她早上出來沒吃东西,本來就有些血糖偏低,此刻坐在这里感觉阵阵眩晕。
她身边的每个人都是有人陪伴的,一个女人靠在她身边的男人怀里,低低的哭泣着,娇嗔着。汪掌珠也是第一次做人工流产,心里也是很紧张的,她自然不能给苏晏迟打电话,她想要不要打电话给葛澄薇,让她來陪陪自己,后來想想,还是算了,自己的梦总要自己圆。
护士在叫着她的名字,汪掌珠深吸了一口气,走进手术室,躺在手术台上的姿势很尴尬,汪掌珠紧闭双眼不敢看医生,医生轻拍她有些僵硬的大腿,“放松点儿,别紧张。”
冰冷的器械探入体内时,她的身体本能的挣扎了一下,医生给她注射了点麻醉剂,针尖的刺痛让她想哭,之后,身体的痛觉开始消失,只是能感觉到医生麻利专业的操作。
汪掌珠瞪着眼睛看着天花板,隐约听见门口有个男人的声音吵吵嚷嚷,在医生和护士的斥责中,声音渐渐的低了下去。
这样的人流手术,在妇科來讲再简单不过,基本上半个小时就能搞定,汪掌珠出了手术室,躺在手术室外面的临时病床休息,疼痛让她弓起身体,望着对面雪白墙壁,她忽然想到了妈妈,如果自己的妈妈还在,看见自己这样,会是一种什么样的心情。
汪掌珠沒有哭太久,因为下一个病人接着就要出來了,她必须给人家腾出地方來,她颤抖着双腿下了病床,旁边的护士有些同情的扫了一眼年纪看着不大,脸色血色的汪掌珠,“沒有人陪你一起來吗?”
她哽着嗓子回答:“沒有。”
“要我送你出去吗?”
“不用了,谢谢。”
汪掌珠的心境凄惶、身体疲惫,她艰难的走进电梯,电梯里就她一个人,四壁映着她苍白的脸,随着电梯的一顿,她眼前一黑,差点就晕过去。
终于出了电梯,她一步一步挪到停车场,正要打开自己的车门,听见旁边传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她本能地侧头去看,看到是她最最意想不到会出现在这里的人。
楚焕东只看了汪掌珠一眼,脸色就彻底的阴霾下來,他朝她一步步走近,胸膛都在微微起伏,汪掌珠有些意外的看向他,猛然迎上呼啸的掌风,打得她一个踉跄,跌靠在车子上,捂着脸,半晌缓不过來。
“汪掌珠,你好样的!”楚焕东慢慢地一字一句:“外面的人都说我狠,可是这个世界上,谁他妈的也沒有你狠,你跟你那黑心的爸爸一个德行!”
楚焕东的狠话,比这记耳光更令汪掌珠难受。
楚焕东在來的路上,就听到了保镖的汇报,说汪掌珠來医院做检查,检查结果是怀孕了。
他当时也不知道心里是什么滋味,隐约的感觉出这个孩子是自己的,在听见保镖说汪掌珠进了手术室要做掉孩子时,他确信这个孩子是自己的,如果是苏晏迟的孩子,她干什么一个人偷偷的跑來医院做手术。
他嘶吼着命令保镖进到手术里面,去阻止汪掌珠做手术,但等保镖费劲力气冲到手术室门口的时候,医生告诉他,手术已经开始了,纵然是大罗神仙,也是回天乏术了。
楚焕东下了车,远远看到汪掌珠那道虚弱的人影走过來,眼睛都红了,他在路上就知道她肚子里那个小的沒了,可还是被气的如同风魔,这么多年,第一次动手打了汪掌珠。
他从小太过孤独,身边沒有什么亲人,只因为哥哥曾经给予过他一点儿温情,他就舍生忘死,不计代价的为哥哥复仇。哥哥死后,沒有人再爱他,他也不知道去爱谁,汪掌珠以仇人女儿的身份给予了他最需要的温暖,所以他也把所有的感情都投注到她一个人的身上。
楚焕东是真的希望有个孩子,但这个孩子不是随便谁都可以给他生的,能为他生孩子的,只有汪掌珠一人。如果自己最爱的小女人给自己生了孩子,那他的生命从此就不再孤单,他也不会再在乎汪掌珠是谁的女儿,她只是自己孩子的妈妈,永远和自己是一家人。
可是,纵然他富可敌国,名噪天下,此刻,却连自己的孩子都留不住!!!
楚焕东忽然间想听一个解释,他伸出手,粗暴而毫无怜惜的卡住汪掌珠的脖子,咬牙切齿的质问:“你告诉我,你为什么要这么狠,为什么就容不下他……”
说到这里,他才清清楚楚的意识到自己刚刚失去了什么,整个心脏都疼的抽搐起來,像是被人捏住了一般,那是个孩子啊,那是个他和汪掌珠共同的、跟他无缘一面的孩子啊!
汪掌珠脸上火辣辣的疼,嘴角却渐渐浮起微笑:“因为我不喜欢你,我讨厌你,我怎么能给一个我看了都恶心的人生孩子!”
话语决绝如针,刺破他所有幸福!
楚焕东死死盯着她,手不由得再次举了起來,汪掌珠沒有躲避,反倒把脸一仰,毫不回避与他对视,她看到楚焕东眼中除了愤怒,更多的好似哀凉。
汪掌珠惨白的小脸红红的指印触目惊心,楚焕东终究是沒得再下手,他好似筋疲力尽,连声音都带着一种嘶哑:“汪掌珠,你为什么要这么残忍?”
“呵呵,你不残忍吗?”汪掌珠忍着心中的、身体上的痛,倔强的昂着头,“我这么残忍也是跟你学的!楚焕东,我到底欠了你什么啊?你要这么为难我?你要领着你的妻子追着撵着在我面前耀武扬威,你们轮番的羞辱我?你们不就是不想让我好过吗,我凭什么让你好过?孩子是我做下去的,可我凭什么要给你生孩子啊?只因为你想要这孩子,我就必须生下他,呵呵,你想沒想过我的感受,想沒想过我的立场啊?我是苏家的媳妇,凭什么给你生孩子?残忍?我就是要让你尝尝残忍的滋味!”
楚焕东点点头,扣在她腕上的手滑落下來,他刚刚因愤怒而狰狞的脸慢慢的平静下來,嘴角挂上了一丝冷笑,“好,汪掌珠,那就让我们互相残忍,并且残忍到底吧!”
汪掌珠的心脉彻底被触痛,几乎就要站立不住,多亏楚焕东走了,她才挣扎的坐到车里,她知道自己是无法开车回家了,无奈之下打电话给葛澄薇,让她來帮自己。
葛澄薇來的很快,看着汪掌珠面无血色气息奄奄的坐在车里,当时就吓哭了,“掌珠,你怎么了?别吓唬我,你怎么了?”
“我沒事……就……就是有些贫血,头晕,澄薇,麻烦你开车送我回家。”汪掌珠使劲咬着嘴唇,不让自己晕过去,她现在这副惨样,不想让任何知道原由,她被人羞辱过,她为此承受了沉重的后果,还得打落牙齿和血吞。
“你这样还回家干嘛?我带你进去看医生吧!”葛澄薇说着就要下车。
“别……澄薇,我刚看过医生,沒事,我得回家,孩子还在家呢。”汪掌珠此时万念俱灰,甚至是厌恶自己的,但家里的还有她的一个孩子,她不能扔下妞妞不管。
葛澄薇见汪掌珠固执的要死,不想让她多说话再浪费精力,抹了一把眼泪,开车送汪掌珠回家。
汪掌珠一回到家里,栽到床上就起不來了,葛澄薇吩咐着佣人给她熬了些补气养血的汤,又帮着汪掌珠换了睡衣,在为汪掌珠脱裤子时,她惊叫:“掌珠,你……你……”
“沒是,我大姨妈來了,每次都这样。”汪掌珠虚弱的挥挥手。
葛澄薇半信半疑的点点头,片刻后站了起來说:“你这样不行,我出去给你买药去,你好好躺着不要起來。”
汪掌珠沒有出声,葛澄薇已经步履匆忙的走了,汪掌珠看着那关和的房门,眼泪再次流下來,沒想到经过了这么多事,遇见过这么多人,在她最脆弱的时候,守在自己身边的是这个人。
葛澄薇惦记着汪掌珠,回來的很快,手里提了个大袋子,里面是各自补血的口服液,还有妇科消炎药,汪掌珠在她的催促搀扶下,起來吃了点东西,又吃了些药,折腾完了她已经一身虚汗,又躺窝回了床上。
“澄薇,今天谢谢你。”汪掌珠喘息着说。
“跟我还说这些,你自己好好的爱惜自己,比什么都强,如果让鸣子知道你遭了这么大的罪……”葛澄薇说到这里,眼圈开始泛红。
“鸣子……”汪掌珠喃喃的重复着,这些年发生的事情太多了,她有时候都觉得自己已经把许一鸣忘了。
葛澄薇又呆了一会儿,见汪掌珠好像是困了,就嘱咐了她两句,起身告辞了。
汪掌珠见葛澄薇走了,支撑着身体从床上坐起來,她慢慢的走进卫生间,当她从马桶上站起身时,只感觉下面一股热流如水般涌了出來,她眼前一黑,栽倒在地上。
第三十一章 我愿意下地狱
丁凌跃看着楚焕东苍白着一张脸,失魂落魄的坐上车,他心里也颇为难受。
他沒想到楚焕东和汪掌珠会闹成这个样子,汪掌珠的行为虽然也气得他牙痒痒,但是他千想万想就是沒想到楚焕东会给汪掌珠一耳光,这些年,他太了解楚焕东暴虐成性的脾气了,但他脾气再大,再酸,也是对着别人,他只对除了汪掌珠以外的人动粗。
楚焕东坐进车里,整个人都垮了,觉得一种钝痛慢慢从四肢百骸漫延开來,眼泪好像要夺眶而出,他伸手遮住眼睛,还有兄弟坐在身边,他怎么能哭!
他知道,从今以后,有一些伤痛必将伴随他的人生,直到生命终止!
其实他无数次的幻想过自己和汪掌珠有个孩子,他们的孩子一定有着跟汪掌珠一样纯净的眼睛,可爱的笑容,脆生生的言语,可现在,汪掌珠掐灭了他心里最后一丝绮望!
车子离开了医院,丁凌跃偷偷暗示司机开车在街上随便逛一会儿,谁知道楚焕东突然沙哑的开口:“林雨柔现在在哪里?”
丁凌跃马上打了个电话,不一会儿回答楚焕东:“在大宅。”
“回大宅。”楚焕东冷声吩咐。
丁凌跃暗自苦笑,露出洁白的牙齿,他知道楚焕东的脾气,生气时喜欢迁怒于人,家里的林雨柔一定要倒霉了,他想说两句公平的话,但此刻的楚焕东,恐怕是怒火攻心,油盐不进了。
楚焕东大多的时候都是心机深沉,不动声色的,但如果真怒起來,是绝对不掩饰自己的坏脾气。
林雨柔看见突然回來的楚焕东感到很意外,对上楚焕东峰凌厉的眼神时,她不禁暗暗心惊,她情知自己违背了楚焕东的吩咐,,在不是节假日的时候把多多带回大宅,还有不能出现在这里的姐姐。
如果不是因为多多吵着要见妈妈,她也不能趁着楚焕东在公司里忙着,要姐姐带多多回家來,林雨柔面上强作镇定的迎过來,说道:“咦,你怎么有空回來了?公司……公司不忙了吗?”
楚焕东冷冷的扫了一眼在场的三人,“这是我的家,我想什么时候回來就什么时候回來。”
林依柔也沒想到楚焕东会突然回來,多年前她因为偷放走了汪掌珠,被楚焕东撵出大宅,这么多年,她还是第一次跟楚焕东打照面,见到楚焕东那张冰冷愤怒的脸,她以为是因为自己违规回到大宅惹到这魔头,吓得浑身瑟瑟发抖。
小孩子不懂事,楚焕东虽然和多多不亲,但多多却一直把楚焕东当成自己的爸爸,并且颇引以为傲,他有些怯怯的往楚焕东身边挪动一下小身体,软绵绵的叫了声:“爸爸!”孩子虽小,但最知道谁对他好,他也隐隐的感觉出楚焕东不太喜欢他,所以不敢颠颠的扑上前來。
这声‘爸爸’,如同一把刀子捅进了楚焕东心窝子,然后把它搅的稀烂,疼的他身体都微微抖动,他伸用扶住一旁的桌子,站了好一会儿,只觉得刚刚仿佛被人凌迟了一遍。
林雨柔看出楚焕东神色不对,眼中有莫名的光芒隐现,她不敢相信楚焕东会因为多多的一句‘爸爸’而感动流泪,那眼神明明的别有深意,她惊恐的把多多揽进怀里,哀求的叫着:“焕东!”
楚焕东在林雨柔的呼唤中,清醒了一点儿,但恍惚的眼神还在多多的脸上迟钝地來回移动。
林依柔在旁边看着事情不妙,这几年多多一直由她带着,她跟多多的感情甚至比林雨柔跟多多还亲厚,她大着胆子走到楚焕东面前,僵硬的笑着:“焕东啊,今天孩子说想妈妈了,想你了,所以我才带他回來,如果你有什么气,就冲我发,孩子小,别为难他!”
楚焕东猛抬头看向林依柔,目光中的寒意就像是凶狠阴毒的杀手要过來给她开膛破肚,“你觉得你是个什么东西啊?还跑到我面前当说客!告诉你,如果不是看孩子在这里,我一巴掌打死你!”
林氏姐妹都是乍然一惊,林雨柔惊惶失措地推了姐姐一把,“姐,你先带多多回去吧,我和焕东谈谈。”
林依柔胆颤心惊的拉着多多的手,在楚焕东阴狠的目光注视下,几乎是一路小跑的离开了这个危险之地。
林雨柔讪笑着看着楚焕东,喃喃的解释着:“多多这几天感冒了,孩子心娇,吵着要见我,我就让姐姐带他……”
楚焕东不再搭理她说什么,只是冷冷问道:“你昨天对掌珠做什么了?”
林雨柔这才仿佛了然,楚焕东这样怒气冲冲的回來,不是因为姐姐和多多回了大宅,而是因为汪掌珠!
自己怎么早就沒想到,像楚焕东这样冷心的人,怎么会因为姐姐和多多动气呢,他们在他的眼里,连因为他们生气都不配的。
林雨柔脸上的小心翼翼卑微胆怯慢慢的变成嘲讽悲愤,“哪里是我对她做了什么?你又不是沒看见,明明是她自己找门來跟我闹别扭的,我能怎么样啊?”
&ot;她自己找上门的又怎么样?她找上门了你就该跟她吵吗?你这个贱人,你是什么人?她是什么人?你给她提鞋都不配,你还敢辱骂她?&ot;楚焕东怎么会听不出她话來的嘲讽,眼神降到冰点,在佣人面前,不留情面地斥喝着林雨柔。
林雨柔漂亮的脸上青一阵白一阵,看看周围的保镖和佣人,又羞恼又下不來台,泪水直在眼眶里打转,“楚焕东,你太高看你的心肝宝贝了,你以为她比我好多少吗?她早就不是过去那个单纯善良的小姑娘了,她恶毒的诅咒咱们下十八层地狱呢!”
“那又怎么样?我愿意被她诅咒,我愿意下地狱!”楚焕东如同蛮不讲理的小孩子。
楚焕东沒有原则的偏袒让林雨柔彻底的疯狂起來,她冷冷的笑着:“我再怎么下贱,也不会瞒着丈夫跟别的男人在外面约会!”
“啪!”一个响亮的耳光打在林雨柔的脸上,力道大的让她身体一晃跌倒在地,嘴角,鼻孔同时流出鲜血來。
林雨柔看着目露凶光的楚焕东,知道他此时已经魔怔,根本不会忌惮杀人犯法,她心里生起一股惧,意识趣的闭上嘴巴。
无论林雨柔怎么爱楚焕东,可是楚焕东屡次这么对待她,她不是不伤心,不是不屈辱,不是不愤怒的,此时,她不由暗暗发誓,楚焕东,汪掌珠,有朝一日,我一定会把你们给我的羞辱加倍还给你们。
汪掌珠是被冻醒的,她疲惫的睁开眼睛,发现自己整个人趴在冰冷的地砖上,身边有血水殷红,浓稠的腥味道散发在空气里……
她闭了闭眼睛,再睁开时,已经想起來发生了什么事情,她肚子疼的几乎站不起身,脸色苍白如纸,豆大的冷汗顺着额头,滴进眼睛里,又酸又涩。
汪掌珠沒有惊动佣人,自己挣扎着站起身,喘息着放了些热水洗了个澡,然后又打开冷水笼头,任其冲刷着地面的血污。
她从卫生间出來,换了件厚实的睡衣,钻进被窝里取暖,炎热的南方盛夏里,她却盖着冬天的被子,可是冰冷的身体就像怎么暖都暖和不过來一样。
汪掌珠生过孩子,明白自己刚刚这样情况是会做病的,她想了想,按铃要佣人给她送了一碗红糖姜汤水來,她现在的身体是妞妞的,她要爱惜它,不能作践它。
这些年发生的事情太多,她知道自己内里的情绪损耗很大,已经透支了很大的能量,如果身体再跨了,她的寿命就不会长了,其实能活多久她不太在乎,但是仍下妞妞怎么办,她自己就是个沒妈的孩子,太知道沒妈孩子的苦了。
汪掌珠第二天早晨一睁开眼睛,就看见了趟在沙发上和衣而睡的苏晏迟,苏晏迟大概睡的不算舒服,听见汪掌珠轻微的翻身声,就醒了过來。
晨光中,他年轻的脸上满是憔悴,有些惭愧有些不安的说着:“小可,你病了怎么沒告诉我?我昨天晚上有个应酬,半夜才回來,佣人说你病了,是澄薇送你回來的,我进到房间时你已经睡了,就沒打扰你。”
汪掌珠伸出手,有些疼惜的摸摸苏晏迟的脸,“我沒事,只是有些血糖偏低,到是你,应该多注意身体,我这几天暂时不能去公司了,你要自己多加小心。”
虽然苏晏迟是她的丈夫,但是无论发生什么事情,汪掌珠从來沒有一丝一毫责备他或者埋怨他的意思,她本來就是个宽容的人,因为对苏晏迟沒有爱,又受过她的恩惠,所以对他总是怀着一颗爱惜宽容的心。
苏晏迟是真心的想留下來陪汪掌珠一天,他的性格本就喜欢安宁平和,并不喜欢商界的那些明争暗斗,但现在事已至此,他就是心存千百个不愿意,也是要到公司去的。
他让佣人把早餐给他们端上來,夫妻两个皆是满怀心事强颜欢笑的吃完这顿饭。
苏晏迟走后,汪掌珠又迷迷糊糊的睡了一会儿,朦朦胧胧中感觉有人站在她的床前,她费力的睁大眼睛,看着那张陌生又亲切的脸,声音哽咽的问道:“真的是你吗?我不是在做梦吧!”
第三十二章 难为你还记得我
汪掌珠睡眼惺忪,迷糊懵懂看着眼前的人,怀疑自己是不是还在梦中,直到听见一声叹息,哀伤且绵长。
多么熟悉的叹息啊?是她因为她失血过多导致了幻听吗?还是因为无数次的想念产生了幻觉?
她使劲的再眨眨眼睛,终于看清楚那张在她梦里出现无数回的脸,还有眼睛里带着忧心,货真价实的泪光,她呢喃着再次开口,“鸣子,是你吗?真的是你吗?”
倏然,有温热的手指触摸到她的脸颊,一个带着恨意带着哽咽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掌珠啊,真难为你还记得我啊!”
汪掌珠的心一时间翻江倒海,附和着心里所以的委屈悲伤就要喷涌而出,她多想扑进这个人的怀里大哭一场,然后,她还是沒有哭,她倔强的对许一鸣笑着,佯装调皮,“我知道错了,下次再死的时候一定记得通知你!”
“你胡说八道些什么?”许一鸣的大手微一滑,掐住了汪掌珠细嫩的脖颈,可随后,他又马上松开了手,因为汪掌珠消瘦的脸颊下连青色的血管都能看见了,有种他不愿意承认的酸涩泛上心间。
这份疼痛感郁勾起了许一鸣四年多的伤怀。
许一鸣当初在b市听说汪掌珠溺水的消息,立即就赶了回來,随着楚焕东和众人四处寻找汪掌珠,直到楚焕东都相信汪掌珠死了,他才死了心,彻底的死了心。
当初离开家乡上了大学的许一鸣,是真的想忘了汪掌珠的,即使忘不了,他也要想办法不再牵挂她,不再以她为念。
大学的生活丰富多彩,篮球社,文学社,围棋社,计算机协会等等,所有社团他能参与的都参与,大小不断的活动都能看见他的身影,他精力充沛,活力无限,很快就在大学这片广阔天地里如鱼得水,在老师和同学中十分受欢迎,尤其是女同学。
许一鸣聪明,知道想要忘记一个人,最好的办法是开始一段新恋情,所以当肖琳琳追求他时,他也欣然的同意了。
看着眼前笑脸如花的肖琳琳,他告诉自己这么做沒有错,对面的女孩难得的各方面都好,而且还是自己的高中同学,门当户对,将來可以同回到一个城市,这对他來说是一种正确的选择。
汪掌珠去b市投奔许一鸣,所看到的那个拥吻,正是许一鸣和肖琳琳第一次试水。
那一个吻,让汪掌珠失落离去,那一个吻,也让许一鸣知道,他心中的爱不是轻易就可以被人替代的。
在肖琳琳的哭泣和怨怼中,许一鸣刚刚萌芽的恋情结束了,在这不久后,汪掌珠溺水身亡的消息传來了。
意外而來消息的剧烈而忽然,许一鸣在很长的时间里思想都处于空窗期,茫然的只知道跟在大家后面寻找着汪掌珠,直到后來确定汪掌珠是死了,他整个人才开始陷进一种绝望的疯狂和悔恨状态。
他不住的想着,如果自己当初不那么狠心的丢下汪掌珠,不去那么远的北方求学,汪掌珠是不是就不会死?他怎么也想不明白,自己干什么要那么残忍的选择离开,如果自己留在这个城市,陪在她的身边,汪掌珠怎么会出了这样的惨事!
那段时间,许一鸣每天都把自己关在房里,饭也不吃,觉也不睡,当噬心蚀骨的思念强烈得让他控制不了时,他就会在跑到汪掌珠家的大宅外,远远的遥望着汪掌珠房间的窗子,泪流满面。
许家就这么一个宝贝儿子,见他这样如疯似魔的,家里人彻底的害怕了,从外面给他高价聘回心理咨询医生,可是他看都沒看一眼,背着包就去了b市,从此再也沒有回來。
汪掌珠的死,让许一鸣的性格彻底的改变了,神采飞扬的他变得郁郁寡欢,他对人生好像忽然失去了所有的兴趣,生命里少了生机,后來他直接作为交换生出国读书了,他不想再回到这个伤城,因为这里已经沒有一点光亮了。
当葛澄薇费尽周折的找到许一鸣,告诉他汪掌珠还活着时,他根本都无法置信,他就像一个长久在黑暗中跋涉的人,已经麻木的失去了对光明的渴望。
直到看见葛澄薇通过手机给他传过去汪掌珠的近照,他才相信汪掌珠还活着,照片里那个女子虽然笑容温婉,神色陌生,但那真的就是活生生的汪掌珠。
许一鸣以最快的速度回來了,回來后的第一件事情就是联系葛澄薇,來见汪掌珠。
葛澄薇接到许一鸣的电话时,他人已经到了市里,想着多年不见的许一鸣即将出现在眼前,她既欣喜,又失落。
在许一鸣心中,终究是汪掌珠最大,能让他这么欣喜若狂,焦急万分赶回來的只有汪掌珠。
在來苏家的路上,许一鸣就听葛澄薇说汪掌珠病了,但他怎么都沒有想到,曾经那个顽皮健康的汪掌珠,此时会这么苍白虚弱躺在床上,她的面色十分吓人,呼吸又极其轻浅,几乎听不到声音,让人疑心,她会不会这样睡过去。
他轻轻的走到她的床边,看着她瘦的凹进去的脸颊,心中说不出是伤心还是疼痛,只觉得无限的酸楚,她以前不是这个样子的,从來都不是,她生机勃勃,神采飞扬。
他喜欢那个搞怪顽皮,霸道莽撞的汪掌珠,虽然时常气的他七窍生烟,但那才是真正的汪掌珠,而现在的她消瘦,憔悴,想起那些她笑颜如花的在自己面前奔跑的日子,许一鸣的眼眶几度潮湿。
“鸣子,澄薇,你们什么时候來的,怎么不叫醒我!”汪掌珠强撑着身体想要坐起來,许一鸣却一把按住她的肩膀,恶言恶语的低吼:“生病了就别乱动,老实的躺着吧!”
典型的许氏劝人法,听得汪掌珠倍感亲切,她听话的躺在床上沒动,许一鸣顺势坐到她的床边,抓着她的胳膊,死死的看着她,仿佛一眨眼她就会消失。
他们之间有太多的话要说,而一时之间,谁都无从说起,屋子里安静了下來,坐在一旁的葛澄薇转了一下眼睛,打破了僵局,“掌珠,你今天感觉怎么样?好点了吗?”
“好多了,其实都沒有什么事情了,就是晏迟一定要让我在家休息。”汪掌珠装作满不在乎的说着,猛然看见许一鸣暗沉下來的目光,她下意识的向许一鸣吐了吐舌头。
到了今天,她经历了这么多的事情,已经完全的明了了许一鸣当初对自己的感情,只可惜,世间的情深缘浅,都是要人來辜负的,她和许一鸣,终究是错过了!
许一鸣在国外的时候就听葛澄薇说汪掌珠结婚了,并且有了孩子,他当然是震惊的,嫉妒的,痛苦的,可是这些,跟汪掌珠的死比起來,这又算得了什么。
“沒关系,我早就知道你结婚了,我知道今天來的这户人家姓苏。”许一鸣的话中带着挫败和自嘲,“掌珠,这四年里,我无时无刻不在后悔自责,有时候我真的宁愿死的人是我,而不是……那时候我总想,如果一切可以重來,就算让我剜肉剔骨万劫不复地我也愿意换你活着!现在呢,你真的活生生的出现在我面前,我还有什么不满足的呢!”
汪掌珠转头望向窗外,长长的睫毛微微上翘,如同无法控制地微颤,良久都无法言语。
许一鸣和葛澄薇沒有在汪掌珠家呆太久,他们都好像意识到,这不是个谈话的好机会,好在他们都活着,來日方长,改天再聊吧。
出了苏家的大门,开车的葛澄薇送许一鸣回家,她笑嘻嘻的转头看着许一鸣,状似无心的问道:“掌珠嫁人了,你真的就甘心这么放弃了?”
“要不然能怎样,抢吗?”许一鸣盯着天空轻语,“两个人的倾心是爱情,一个人的思念叫单恋,三个人是一起纠葛,感情,从來都是双方都付出才有收获,单凭一个人无论怎么挣扎,都是颗粒无收。”
葛澄薇的脸色暗了一下,随后又开朗的笑了,“怎么出国呆了两年,还成哲学家了!”
“澄薇,谢谢你。”许一鸣郑重其事的看着葛澄薇说。
“谢我什么?”葛澄薇有些摸不到头脑。
“谢谢你通知我掌珠还活着,不然我还在异国他乡独自想念呢,谢谢你帮我重新找回了活着的意义。”许一鸣轻吐一口气,明亮的大眼睛重燃生机。
葛澄薇被许一鸣说的有些不好意思,脸都有些发烧了,她暗骂自己不争气,趋之若鹜追求自己的男人那么多,自己怎么就在这个对自己不屑一顾的男人面前翻了船。
汪掌珠的身体经过调养渐渐的好了起來,这期间许一鸣和葛澄薇都说要來看她,皆被她拒绝了,她不想让他们看到自己病怏怏的样子,尽管和许一鸣有很多话要说,她想还是等自己身体恢复的差不多再说吧。
这天中午她躺在床上,迷迷糊糊的睡着了,睡梦中仿佛又感觉有冰冷的手术仪器在她身体里试探着,冰冷的铁架子凉透她的全身,她开始发抖,挣扎,正在她惊恐万分的时候,枕头旁的电话铃惊醒了她。
她内心狂跳,冷汗涔涔的接起电话,听着那边传來的声音,她不禁大叫一声:“什么?”
第三十三章 蝎子精
电话是苏晏迟打來的,不知什么原因,今天上午发现苏氏企业的原始文件外泄,公司经营与对外公布财务状况有悖,大户纷纷要求重新衡量单股纯资产,苏氏企业现在是一团糟。
汪掌珠听了这个消息,只觉的脑袋‘轰轰’作响,苏晏迟在那边慌乱的声音,让她拿着电话的手都在微微颤抖,心神激荡,只觉的身体一热,丝丝的暖流再次涌了出來。
她忍着身体的不适,从床上起來,梳洗完毕,又化了可以遮住一脸惨白的彩妆,穿上色彩艳丽的衣服,她要去公司,要去分担苏晏迟撑不住的重量。
汪掌珠赶到公司的时候,看见楚焕东的车子已经停在了楼下,她在心里暗叹,好事不要指望他,但遇到麻烦时,他比谁都來的都快,她现在当然不敢奢求楚焕东是來救火的,只盼他在这个时候不要再落井下石才好。
她深吸了一口气,做好了迎见楚焕东准备,但走到公司里面,在小会议室里看见的却是林雨柔,执行经理正满脸笑意的跟她解释着什么。
大会议里面已经一片噪杂,苏氏企业总机已被各大媒体的约访电话打爆,高层主管们个个面露难色,有的在低声商量对策,有的在互相的窃窃私语,苏晏迟正手拿着手机,不知道在跟谁通话,执行经理满脸笑意的跟林雨柔解释着。
苏晏迟看见汪掌珠走进來,明显的一愣,急忙放下手头的电话,走过來揽住她的肩膀,低声关切的问道:“你怎么來了?是不是我打电话把你惊到了?我……我刚才只是一时发了慌,其实,情况沒有那么坏,你不用來的。”
还要怎么坏啊?人家已经上门踢馆了!
“沒事的,我现在都好了,这几天在家里呆的很是闷了,出來走走。”汪掌珠拍拍苏晏迟的手,示意他不要担心。
汪掌珠往林雨柔所在的小会议方向看了一眼,见林雨柔也正看着她,对着她嫣然一笑,如同百花尽放。
汪掌珠心中惨然,楚焕东真是狠啊,他最懂得怎么样让别人伤的彻骨,所以派林雨柔來对付自己。
她低了低头,复习了一下礼貌标准的笑容,然后走进小会议室,让那个执行经理走开,她自己对阵林雨柔,声音平稳的说道:“楚夫人,你好。”
林雨柔从汪掌珠一进门,就在暗暗诧异,几天不见,汪掌珠怎么突然瘦了这么多,即使脸上画着精致的妆容,也遮不住她憔悴异常的脸庞,她想起楚焕东前些日子突然发疯的模样,一个模糊的令人心惊的想法从她脑中跃出。
“掌珠啊,这几天身体好些了吗?”林雨柔对汪掌珠用的是兵不厌诈,从商多年,她早就精于生意场上的各种尔虞我诈,对付一个初出茅庐,思想单纯的汪掌珠她还是有无数办法的。
努力挂着微笑的汪掌珠握着的手都有些发抖,她沒想都楚焕东和林雨柔的关系如此亲厚,连这样的事情他都对她说了,看着林雨柔如正牌夫人般宽容大度的微笑,汪掌珠暗暗告诫自己,要冷静,要保持风度。
“楚夫人,你今天來恐怕不是來关心我的身体的,而是來我们公司观察情形的吧!”汪掌珠淡淡的笑着,“不知道楚夫人对目前的情况有什么打算啊?”
汪掌珠虽然气恼林雨柔在这个时候出现在自己面前,并且说些不中听的话,但她更挂心的是林雨柔将怎么对待他们公司。
林雨柔仿佛是想从汪掌珠平静无波的脸上找出一丝波澜起伏來,她牢牢的盯着汪掌珠的脸,放柔了声音说着:“今天原本真的想查看一下贵公司的账目的,但看在你为了焕东遭那么大罪的份上,我今天姑且不看账目了,免得你再为难,我们都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