歌女低眉抚琴。琴声悠然,美酒飘香,湖水清灵倒映着远方的山。
美酒,美景,还有美丽的女子抚琴而伴,人生一大快事莫过于此了。
汪蕊舒为皇甫琦添满了酒,看着他一饮而尽的豪爽样子,不禁羞红了脸:“溪哥哥,对于蕊舒的安排,可还满意。”
溪哥哥?皇甫琦放下酒杯,脸上的笑意一滞,似是有点不明白这实在喊谁,当看到身边汪蕊舒紧张而尴尬的样子,才明后知后觉明白,自己现在的名字为亓溪。
“汪姑娘安排如此周到,自然是满意至极了。”见皇甫琦不语,卫洛在一边补充,但随即头顶便挨了重击。他吃痛的抱怨:“湛眉,我没说错话,也没红杏出墙,你打我作甚啊。”
湛眉冷眼开口:“蕊舒姑娘是在问亓溪,又没你什么事儿,你少自作多情。”
卫洛一听,瞬间苦了脸:“冤枉啊。是这亓溪木头脑袋,不知道汪姑娘实在讨好他,我才回答的。这怎么就自作多情了呢,我要自作多情也是只针对你啊啊,湛眉。”
“再胡说,撕烂你的嘴!”见皇甫琦挑眉看戏的样子,湛眉收回视线,恶狠狠的盯着卫洛威胁。
汪蕊舒默默吐出三个字:“真羡慕。”
湛眉额头冒汗,实在不知道说些什么。有什么好羡慕的。这卫洛到底是想怎样啊,在黑风寨死皮赖脸的求着和他们一起还不够,还一直老针对她。好玩吗?有趣么?看到她出糗,很开心吗?
卫洛!酒杯重重砸下,拍着红木的桌面,一阵颤动,无视周围人诧异茫然的目光,湛眉为自己倒了酒,闷头往嘴里灌着。
那珠帘轻纱半掩的抚琴女子,显然也感受到了那诡异的气氛,琴音一转,由原先凄楚婉转变为轻快明朗了。
正文 十三、挡箭
箭入骨肉。
皇甫琦紧握着插在她左肩处的玄黑铁箭,凤眸迸射出冷芒穿过呆滞的汪致良直达那画舫之外迅速离去的一抹身影。他之前隐隐感觉到会有人对汪蕊舒不利,随意才收敛自己,在暗处观察每一个人,千算万算,却没有想到射出这一箭的人竟然是那个抚琴的女子。
剧烈的疼痛从左肩蔓延到全身,像千万蚂蚁一般疯狂啃食而尽,喉口一紧,皇甫琦随即吐出一口紫黑的毒血,眼前的视野渐渐有些模糊,听觉被掠夺而去,他只能依稀的看到汪蕊舒模糊脸容上的惊慌失措。
下一秒,她的意识便被扯入无边的黑暗之中。
“该死的!”湛眉咒骂一声,接住了皇甫琦倒下的身体。她用食指沾了皇甫琦唇角的黑紫血液,在口中尝了尝,脸色一沉,随即用手点了皇甫琦身上数处大|岤,才有些放心。
但她的眸光依旧凝重,一边的汪蕊舒一直哭一直哭,扰的她心里烦躁之际,见到卫洛询问的目光,她开了口:“箭上有丧魂散,中毒者顷刻毙命,但是我封住了她的|岤道,还能够保她一日的命。”
“我知道丧魂散的解药配制方法……”
卫洛刚开口,还未说完,汪蕊舒便急不可耐的开口打断了,哭腔的声音响起:“既然知道,你快配置解药给他啊。一定,一定要他活过来。”眼泪簌簌而下,汪蕊舒一张俏脸被泪水斑驳了。
“先冷静听我说。”有些不满被打断,卫洛顿了顿,目光变得沉重了:“但是我现在身上没有配置丧魂散解药的药材。那些药材都不是这个季节所有的,所以,要找到很难,而且,亓溪也等不了那么久。”
“都怪我,都怪我。要是不带你们出来,就不会发生这种事情,害的溪哥哥为了保护我,而受伤。我真是该死!”汪蕊舒哭喊着,已经不顾形象的自责起来了。
湛眉实在听得烦了,伸手点住汪蕊舒的哑|岤,眸光一转瞥向了汪致良,声音泛冷:“汪家主,现在可满意了。你的主人要害死你的女儿,身为敌对立场的我家公子,却拼死救了她。真是有够可笑的。”
汪蕊舒虽然不能说话了,看向汪致良的那泪眼朦胧的眼睛,还是充满了抗拒。他是她的父亲,她没有权利去恨他厌恶他,却有权利做自己的选择。汪蕊舒退后几步,向着湛眉他们身边靠了靠,明显是打算要和汪致良立场敌对。
面对女儿的指责,汪致良眸底掠过几分落寞,随即神情变的坚定了,他躬身,还似最初的恭敬样子,毫无情绪的声音响起:“请卫公子三人跟汪某走一趟。”
汪蕊舒不敢相信,都到这种地步了,她的爹爹依旧还心心念念所谓的任务吗?虽然不想承认,但是她真的不喜欢这样冷心冷清的爹爹啊。
湛眉和卫洛的脸色也变了变,目光怒视汪致良,不语。
见此,汪致良不得不补充道:“请卫公子三人随汪某走一趟,汪家主宅中各种珍贵药材应有尽有。卫公子可随意用之。”
湛眉眼睛一亮,找到了希望,现下这种情况她和卫洛势单力薄,要带着昏迷的皇甫琦还有拖后腿的汪蕊舒强行突围,无异于在自寻死路了。况且,皇甫琦现在身重丧魂散,不能有很大的颠簸,否则会加速药效的发作……
所以眼下之计,怕是唯有束手就擒了吧。
但是卫洛心里虽然为皇甫琦有救而高兴,但应有的警惕还是必不可少,他不动声色的冷声质问:“汪家主,你让我们怎么能相信你的话。”之前表面上恭敬有礼的请,却演变成刀剑相向。
汪致良此人,他卫洛可不敢再轻信了。
汪致良语塞了,卫洛却依旧步步紧逼:“而且,就算你肯为亓溪留一条活路,你身后的那人呢?他也会是同你一样的想法吗?”
“亓溪公子救了小女一命,汪某就算再不济,也不至于不知晓知恩图报的道理。”汪致良絮絮说着,某中掠过几分歉疚:“如若主子想要亓溪公子的命,汪某必定拼尽全力,护住亓溪公子。”
一番话说的有理有据感人至深,但是卫洛却还是不满意,他唇角勾起一抹讽笑:“是拼尽全力护住,而不是拼死护住吗?”
汪致良脸色一滞,确实如若云重霄一定要亓溪的命,觉悟寰转余地,他汪致良也变不会浪费力气多强求了,为了一个亓溪,丢了自己的命,毁了汪家,实在不值得。
正在汪致良绞尽脑汁要怎样才能说服卫洛之时 ,湛眉却率先松了口。
“卫洛,答应他,答应他跟他走一趟好不好?亓溪她需要静养,他不能就这么死了啊。”
正文 十四、白色镜城
“卫洛,答应他,答应他跟他走一趟好不好?亓溪她需要静养,他不能就这么死了啊。”
湛眉手足无措的看着皇甫琦左肩血流如注的伤口,她明明在伤口周围点|岤能够止血的啊,为什么这血还是不要钱似的流淌,怎么也止不住。她又不敢轻易将皇甫琦左肩的铁箭拔出来,给她包扎,就怕一个不小心,划破伤口周围的血管。
如果在这样下去的话,皇甫琦没有被丧魂散毒死,也要失血过多而亡啊。
湛眉,一向都是冷面冷心冷情的,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失态过。卫洛不禁心中一沉,他很痛恨湛眉因为亓溪而露出那样焦躁无措的表情,亓溪在她心中的地位比他还要重要吗?
湛眉眼眶微红,一滴泪顺着眼角流淌而下。卫洛的心也随之一颤,他怔怔的看着那滴泪划过她柔美的脸颊,在尖细的下颚处留恋不愿离去。心里闷闷的抽痛,他伸出拭去她的眼泪,那肌肤绝妙的触感让她舍不得收回手了。
他怔怔的望着湛眉的泪眼,良久才听到自己的声音,苍白而无力。
“汪家主,我们随你走一趟,只希望你遵守诺言。”
尾羽泛红的猎鹰划过碧蓝的天空飞向远方,天空之下,是一座如雪一般的白色城池,白的圣洁,白的尊贵,同样也白的冰冷。
这里是哪里?
还未搞清楚什么,远处一匹高头大马迎面撞击而来,那速度根本让皇甫琦无暇躲避,她下意识的蜷缩身体护住额头,纯粹的垂死挣扎。但是过了许久她都没有感觉到痛处。
试探的睁眼,却发现那高头大马就在眼前,而且竟然迅速穿过了她的身体,完全没有痛楚,只有清风似的轻颤。
皇甫琦这才发现自己竟然凌空飘荡,身体还呈现朦胧的半透明。
她这是已经死了吗?一想至此,心中不禁万分不甘心,都还没向那夏侯逸讨回一切,怎么能这般轻易是死掉呢。
“傻瓜。你还活着。”
谁!皇甫琦确实是听到了有人在说话,那话分明还是说给她听得,她环视一圈却没有发现任何的踪影。
突然眼前的白城景象瞬间扭曲,皇甫琦感觉到自己的灵魂也随之扭曲进去。当她睁开眼睛的时候,她才发现自己现在身处在一件古雅的书房之中,正对眼的白色墙面上,‘镜、静’两字被书写的行云流水淋漓尽致。
“琦儿,过来让我看看你。”
听到有人在呼唤自己,皇甫琦循着声,转身看去……
暖阳阴影交错间,一抹白色身影静立在窗前,那脸上的笑容温柔而明媚,连着那眸中的烟灰色也随之轻晃出银色的碎光,精致华贵的狐领一丝不苟的包裹住他的颈项,他放下手中的画笔,静静的向她伸出手。
郁镜修?这里便是镜城吗?
皇甫琦愣愣的看着他伸出的手,修长而骨节分明的手指,如玉一般,很美。可她无心欣赏这些,她都还没有搞清楚现在的状况,她到底是死是活?灵魂又为何会出现在镜城?其他人都看不见让她,为何独独郁镜修能够看见?
郁镜修似乎是看穿了她的疑惑,却并不解释,只是清浅一笑,行至她身边将她虚无的灵魂用抱在怀,唇角浮现一抹满足的笑容。
“告诉我,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我现在是死是活?为什么你能看得到我……或者你直接告诉我,你到底是谁?”
郁镜修,从这个男人一出现在她皇甫琦的世界中的那一刻开始,她便能感觉到他对她存在着某一种执念。
从最初的三件惊世聘礼,枫叶林中的牵手相携而走,到婚礼闹剧上的权力守护,还有离开遥国上京时的赠药……
他为她做了很多,
但不管从前世晏紫柒的记忆里还是从皇甫琦以前的记忆力,都不能找到半点和郁镜修有关的线索。
这个男人毫无征兆的出现在她的生活中,是不是怀有一定不可告人的目的的吧。
一想到此,皇甫琦脸色一沉,直接问出口:“郁镜修,你到底想要从我身上得到什么?财富?权力?还是别的什么?请你直说好吗?我实在懒得费心猜测你。”
“权力?财富?你觉得我会缺吗?”他指尖轻轻拂过她紧锁的秀眉,语气变得有些无可奈何:“我想要的,一直都只有你。”可是,琦儿,为什么要一再的抵触我呢?
“要我?居然有人会看上我?我是不是应该庆祝一下,终于有人看上我这个一无是处的蛇蝎公主了呢?”皇甫琦笑的不屑,随即那不屑的笑容渐渐的退去,因为她看到郁镜修严肃的脸庞,那烟灰色的眸中染上几分无力懊恼……
皇甫琦不敢置信的问:“你是认真的?”
“琦儿,若想知道一切真相,便早些来镜城找我。我等着你。”似是为了表明自己的决心,他正色开口道:“你一天不来,我就等一天,你一辈子不来。我就等一辈子”
正文 十七、监视
卫洛被打了一巴掌,头晕眼花的都没弄清楚发生了什么状况。直到他听到一阵忍俊不禁的笑声,才发现这房中有第三个人存在,顺着那笑声看去,赫然是眉眼弯弯一脸欣赏模样的皇甫琦。
顿时,心中已经被压下的怒意有上升了,皇甫琦一定是故意的,连着三天三夜不醒霸占着湛眉不说,却在他和湛眉办正事的时候突然醒来,打扰!卫洛恨恨的想着,冰冷警告的目光直射向皇甫琦。
“呃,我可是最无辜的啊。别那么看我啊。”皇甫琦被卫洛看得心里发毛,忙补充道:“我是病人,湛眉,你看,你家男人吓唬我。好过分啊。”
湛眉闻言心中觉得不满,却也暗自为皇甫琦能够苏醒过来而庆幸,又回想起之前卫洛那一个深吻,不禁觉得脸颊发烫,都快烧到耳根了。她这到底是怎么了,湛眉心中困惑。又怕自己的窘迫样子被人察觉的,只得侧过脸,看向别处。
见湛眉对皇甫琦的‘你家男人’四字并未反对,卫洛不禁心中窃喜,但也不会因此就轻易原谅了皇甫琦了。这个可恶的男人,坏了他的好事。
“到底是谁过分啊。你若再不醒过来,湛眉又要为你脱衣换药了。你是个男人,男女授受不清,不知道么?”卫洛心中觉得恼火,声音大了许多:“不过现在醒了,就好了,你自己换药。不要劳烦湛眉。”
皇甫琦愣了愣,随即一针见血道:“你在吃醋吗?”
“是,我吃醋,我心里很不爽。很讨厌你,麻烦你离湛眉远一点。”
“我是女子。”见卫洛炸毛,皇甫琦淡然吐出四个字。
“你是女子又怎么样,反正离她远一点。你……什么?!你是女子?”卫洛好像还反映不过来,脸上的神情有些僵硬,脸色瞬间变得难看了,他细细打量皇甫琦,他此时青丝披散,安静的流淌过肩膀,那道眉骨处的疤痕也消失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点艳红的滴泪痣,魅惑妖冶,俊逸绝美的面容隐隐有了几分的女子的柔和。
亓溪,是女人!
卫洛显然还不能接受这个事实,他觉得很受打击,原来这么长时间了,他都在跟一个女人争风吃醋!
“怎么?不相信,要不要我脱光衣服,给你证明看看呐。”见卫洛那有趣的表情,皇甫琦不禁玩心大起,开口逗弄他。
“不,不用了。”湛眉那要吃人的目光让卫洛不禁缩缩头,他尴尬的笑了笑:“呃, 湛眉你不是要给她换药吗?我出去,这就出去。”
还没等卫洛迈出一步,皇甫琦却先喊住了他。
“你等一下。”
皇甫琦在湛眉的搀扶下缓缓的下了床,纤瘦的身形似是风一吹就能够吹倒,她也不顾地上的冰凉,雪白的裸足缓缓迈开,行至卫洛的面前,站定。她挥手示意湛眉不用搀扶了,却不小心牵扯到了左肩处的伤口,脸色顿时苍白,眉头紧皱。
“你有什么事就直说啊。别这样折腾自己啊。”误会解开了,卫洛对皇甫琦的敌意也没有那么深了。他伸手想要扶住湛眉摇摇欲坠的身体,但又一想,对方是女子,有些不合适,便有些尴尬的扶也不是,不扶也不是了。
唇角勾起一抹狡黠的笑容,皇甫琦脸色苍白,更衬着她凤眸灿若星辰。她一手搭在左肩的伤口上,等身体好受了一些,才缓缓道:“卫洛,我把我的秘密告诉你了。那么相应的,你也要告诉我你的秘密不是吗?”
“你想问什么直说吧。”
“你,到底是谁?又是何人派你来接近我?有何目的,请你全部都告诉我。”皇甫琦问出了心中的疑惑。
当然卫洛也不是那么简单的,他坏心一笑,普通的五官瞬间鲜活起来,却不答反问:“这是有三个问题吧?我只知道你一个秘密,你却要问我三个问题,这可不公平啊。”
皇甫琦不耐:“你就随便挑一个答吧。”
卫洛倒也爽快,开口直接道:“好啊,要问我的目的嘛,我确实是奉某人的命令接近你的。实话实说,那便是监视吧。”
“监视?是谁要监视我?”这是个让人反感的词汇,皇甫琦随即便联想到了夏侯逸,又或者是薛慕白?若是薛慕白还好,但一想到这些时日自己的一举一动都可能落入夏侯逸的眼睛里,她就不禁觉得全生发寒。
任这样下去的话,她会被夏侯逸完全的掌控住,复仇什么的都会成了一场空话。
一联想到眼前的人可能是夏侯逸的眼线,皇甫琦眸色冰冷了几分,带着迫人的压力憎恶看向卫洛,开口冷淡道:“你出去吧,我要换药了。还有我不管你背后的人是谁,你若有一点点的不安分,我不介意亲手解决了你。”
皇甫琦的眼神很可怕,即便是见惯了人情世故的卫洛看了也不行心里惊惧。
“我的女子的身份,也不准透露出去!”
“知道了,我不会说出去的。”卫洛说完,实在无法忍受空气中的压抑,转身就离开了。
临走时不禁多看了湛眉一眼,有这样可怕的主子,湛眉一定过得很难受吧。
正文 十八、第一场雪
卫洛走后没多久,汪蕊舒又来看过了皇甫琦,小丫头倒还真是被吓坏了,一直陪在皇甫琦身边又是自责又是关切的念叨了很久,最后还哭了好久。皇甫琦也不知道怎么样安慰她,最后只得借口自己要休息,支开了汪蕊舒。
转眼间,皇甫琦已经在汪家主宅住了很久了,皇甫琦和湛眉也不过是汪致良留下卫洛的威胁罢了,而卫洛留下之后卫洛整日忙着为那云重霄治病调养,汪致良也只是偶尔来找过他,那云重霄更是连个人影都没见着。皇甫琦倒也乐得轻松,但也没有丝毫的懈怠,和湛眉的对战切磋还是有条不紊的进行着。
有一次,终于能够在湛眉的手臂上留下一道伤口,皇甫琦为此了高兴了好几天,但是卫洛知道了之后,就再没给他过好脸色看了。皇甫琦也不在意,她高兴着呢,湛眉终于依言开始教她内功心法、
秋天悄悄而过,冬天来临,那第一场雪安静的下了一天一夜。
屋外,仿若是另一个世界,大片大片的圣洁的白色,几乎要迷了人的眼睛了。
齐国处于天青大陆的南边,前世皇甫琦都未出过齐国,根本没有机会看到积的那么厚的雪。所以,即便外面天寒地冻,她都抑制不住内心的兴奋好奇,就穿着一身白色的单衣就冲进了雪地里。
身后,湛眉有些无奈的拿了白色的狐裘披风跟了上去,边喊着:“慢点走啊,小心摔着。”
天空中还下着零星的小雪,稀稀落落的落在皇甫琦浓密微卷的睫毛上,更显得她的凤眸晶莹可爱了。她想孩子一样在雪地里踩出一个小小深深的脚印,回身冲着湛眉笑言道:“湛眉,这是我有生以来见到的第一场雪哦。”
第一场雪?湛眉行礼困惑,在遥国,冬天下雪都是很正常的事情,皇甫琦在遥国生活那么了久,怎么会没见过雪呢。心里虽然疑惑,但她也很聪明的没有表明。
湛眉踩着皇甫琦留下的脚印,一步步的走到她的身边,为她披上披风,将披风紧了紧,连着下摆的扣子也一并细心的扣上。
湛眉不满抱怨,语气却不乏关切之意:“瞧你,就穿的这么薄就出来乱跑。生病又要我累死累说的照顾你,我可没那么空闲的时间陪你耗。”
皇甫琦闻言坏笑,站着洁白雪绒的睫毛颤了颤:“哦?很忙?是忙着跟卫洛卿卿我我吧。”
“你……别胡说!”湛眉又羞又恼,报复似的拍了拍皇甫琦的脑袋。
皇甫琦笑然接受,也不还手,笑颜渐渐收敛,她的神情严肃几分:“湛眉,卫洛有可能是夏侯逸身边的人?”
湛眉听了点点头,神色也凝重了几分:“夏侯逸么?那时他求娶不成,定然不会甘心的。所以派卫洛来你身边监视,也有这个可能。但是,我想卫洛暂时不会对你有所不利的。”
倒也是,皇甫琦有些庆幸夏侯逸派了卫洛来监视,毕竟卫洛对湛眉有执念,也好控制一些。若是换了人了,她到不知道要如何是好了。
况且,卫洛是夏侯逸的人,目前这一结论也只存在于怀疑阶段,所以皇甫琦也不把话都说绝了,三人的关系表面上都处于从前的和平状态,但其实所有人心里都清楚,着和平的表面之下,已经有些东西在发生改变了。
皇甫琦想了很多,还是决定事先让湛眉有些心理准备,她开口低声道:“湛眉,我这一生拼尽所有,都是为了要杀一个人。”
这个湛眉隐隐能够感觉到,但她却猜测不到那个人到底是谁?湛眉抬头直视皇甫琦严肃的目光,等待他继续说下去。
“那个人,是夏侯逸。”
是他?湛眉心中暗自惊讶。也很是困惑,身为遥国静安公主的皇甫琦和齐国的夏侯逸并没有什么明显的过节啊,难道是因为那次求娶,夏侯逸不肯依着皇甫琦的命令杀那侍女,因此才觉得自己身份受辱,才会决定痛下下手。
这也不对啊,不过一个小小的事情,不可能演变为让皇甫琦拼了命都想要杀了夏侯逸的理由啊。
到底,皇甫琦和夏侯逸之间有什么深仇大恨呢?
“这件事情,一时间说不完,等以后我我再慢慢告诉你吧。”知晓湛眉心中疑惑,皇甫琦也不急着解释。
冰冷的凤眸中仇恨滋长,晏家满门被屠戮的血腥场面又一次浮现在脑海,皇甫琦觉得自己都要快被压迫的喘不过气来了,一手压着抽痛的心口,她咬唇忍受着。
只有痛,只有残酷血腥的回忆才能让支撑着她一步步走向那条不归路。
即便是死,她也要拖着夏侯逸一起下地狱!
正文 二十一、柳宁
客?皇甫琦心中暗自发笑,也是像她这样被强迫‘请’来的客人吗?
来人一席竹色青衣,身形颀长,周身自有一种儒雅的气息,不甚出众的五官,但唇角一抹浅笑总让人过目不忘。
皇甫琦讶然,眼前之人,她见过。这不就是夏侯逸身边的柳宁吗?柳宁,天青大陆人称‘柳公子’,他贤良德才兼备,治国的理念还有军事才能在天青大陆上又少有人能够比得上。
有人这般比喻‘得柳宁者,可敌十万虎狼之师。’
但皇甫琦对柳宁印象如此深刻,并不是因为他的名号多么的响亮,而是因为柳宁是夏侯逸的人。
当年,夏侯逸看中隐士柳宁,可柳宁看不上他,她晏紫柒便傻傻的在雨地里跪足了一天一夜才求得柳宁见夏侯逸一面。
最后,夏侯逸得到了柳宁,她却整整发了三天三夜的高烧,昏迷不醒,双腿也因此烙下了顽疾,不能长时间的站立,每到下雨天就会疼得她死去活来。皇甫琦依稀还记得那雨的温度,渗入骨髓的冰寒,席卷全身,若不是当时柳宁看不过去扶了她一把,她几乎都要怀疑自己的双腿会不会就那样子长在地上起不来了。烧退了之后,她幽幽转醒,喉中嘶哑不能言语,见到的第一个人不是夏侯逸,而是前来讽刺耀武扬威的安依若。
多么可笑!她心心念念为了他,他夏侯逸却自始至终都为正眼看过她一眼。
皇甫琦想着,丝毫未发觉自己的双眸中已然疯长滔天的怨毒恨意,连刚进门的柳宁看了,都觉得心惊。
掌心的刺痛让皇甫琦清醒了过来,她恍然间才发现自己的情绪几近奔溃了,双手握拳太近,簌簌的鲜血流淌而下。她低眸,敛去眸底的一切,举杯喝下杯中的酒。
皇甫琦的一切,云重霄都看在眼里,柳宁十年前向夏侯逸辞官到天青大陆各处游历,行踪不定。他也是花了些时日才请到柳宁的,看那亓溪和柳宁相见所表现的的失态,他便知道其中定然有什么猫腻。
或许他猜的没错,这亓溪极有可能就是和齐国有关,或许就是那夏侯逸身边的人。
他舔过身边女子递过来的葡萄,不动声色将一切猜测暗记在心里,笑言道:“柳公子,我来介绍一下,这位便是亓溪,亓公子。”
他顿了顿,目光在柳宁和皇甫琦之间游移,道:“你们是不是认识?”
柳宁未语,皇甫琦却先一步开了口:“柳公子名号如雷贯耳,在下自然是有所听闻。只是在下不过一小小无名之辈,怎可能为柳公子所知呢。”
“亓公子廖赞了。”柳宁淡眼看了皇甫琦一眼,却并不急着坐下,他嘴角清欠笑容依旧,语气却并不似表面那般轻松:“不知允公子找柳宁来有何事?还请直说。”
柳宁自然是知道,眼前之人是云重霄。前几日偶然进入兆国,他便被云重霄盯上了,开始还是好言好语相请,到最后却动用了武力。即便他现在同意见云重霄一面,也对云重霄提不起半点的好感来。
在柳宁看来,云重霄其人,谋略双全,但手段过于狠辣,嗜血成性,而最重要的的一点是心胸太过狭隘。这样的人,还是远离的为好。
“今日无事,不过想请柳公子一同畅饮聊天罢了。”云重霄知道,柳宁看不起他,总是用高傲的眼光看他,仿佛他云重霄是卑微到地底的尘埃。但云重霄不会就因此动怒,他就要一点一点的将柳宁眸中的高傲消磨掉。总有一天柳宁会像狗一样的匍匐在他面前,摇尾乞怜。
云重霄想着,心中不禁心情大好,他就等着那一天的到来。
“允公子的请,就是以柳宁的命为威胁,请吗?”柳宁脸色愠怒,唇畔的浅笑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不屑:“既然允公子并无重要之事,那么柳宁告辞了。”
柳宁说完,转身便对上迅速架在他脖子上的两把明晃晃的刀,他脸上的笑容僵了僵。
原来并不是只有自己受到这样的待遇啊,看到柳宁的处境,皇甫琦不禁在心中暗自幸灾乐祸了。只要一想到,柳宁是和夏侯逸牵扯过关系的人,她就对她提不起半点的好感。她甚至在心里很卑劣的期盼着,期盼云重霄能够就在这里让柳宁消失!
发觉到自己心中的想法太过阴暗,皇甫琦顿觉心惊,她遮掩似的将自己落在柳宁身上的目光移开,看向别处。
云重霄似是丝毫没有被雅间内压抑迫人的氛围所影响,他语气轻松依旧:“柳公子,今日不谈别的,只喝酒寻欢作乐罢了。你又何必拂了我的好意呢。况且亓溪公子也在啊。何不一同坐下,畅谈一番呢。”
正文 二十二、巷子中的女人
柳宁脸色极差,但最红还是迫于威胁,留在了雅间之内。
三个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云重霄总是问的那个,他似乎是还不死心,依旧想方设法的想要套皇甫琦的话,亦或者是从柳宁那里寻找一下线索。
但皇甫琦本就和柳宁毫无关系,云重霄最后也没能够问出什么了。
皇甫琦并不想在这雅间里面多逗留,说的越多,破绽就越多,虽然至少现在云重霄还没发现什么端倪,但是她还是警惕写的好。
起身,皇甫琦躬身道:“我还有事,就先告辞了。”
而同时,柳宁也开了口:“我也不是闲人。允公子,改日再聊吧。”他来泊江是寻人的,才没有时间陪云重霄浪费时间,也不知道无颜现在在泊江的何处呢?
“两位这就要走,还真是可惜啊。”云重霄状似失落,顿了顿他又道:“这倾心楼里姑娘个个都美貌如花,两位何不个字带走一人呢?”
见皇甫琦似有要拒绝,云重霄却不给他机会了,他笑着补充:“亓公子,男人三妻四妾很是正常啊。即便你心中已有湛眉姑娘,也不妨碍你带走一个啊。”
雅间内的几个姑娘闻言,脸上顿时露出欣喜的笑容。眼前的两名男子都是少见的俊才,自己被其中的随便一个挑中了,都不吃亏啊,而且还能借此机会赎身不是?
姑娘们心中都是这样的想法,纷纷都用自己柔软的娇躯有意无意的去勾引触碰。
鼻尖充斥着胭脂香薰的味道,皇甫琦感觉有些窒息了,皱了皱眉,她退了半步,不着痕迹的躲过姑娘们的偷袭。目光在瞥向柳宁,她发现他也同样的抗拒,甚至脸上已经有了怒气。
皇甫琦幸灾乐祸的想着,自己是女人受不了这软玉温香,而柳宁身为男人竟也这般抗拒,应该是他的心里是有了别的的位置吧。真的很好奇,那人会是谁?
门突然发出一阵巨响,大咧咧的敞开,唤回了想的出神的皇甫琦。
外面进来一粉衣俏丽女子,面色薄怒。她叉着腰,一张小翘的很高:“我不准!你们中的任何一个都休想纠缠我的溪哥哥。你,就是你,不要用你的脏手碰他!”
汪蕊舒说着,在姑娘们的惊呼声中,毫无形象的拨开皇甫琦身边的女人,随即占有性的挽住皇甫琦的手臂,一张俏脸渐渐的通红了。
皇甫琦还没有反应过来到底发生了什么,她呆愣愣的看着身边突然出现的汪蕊舒,随即脸上浮现古怪的笑容。这算不算是她自作自受呢?她真的不知道汪蕊舒是怎么想的,怎么就一眼看上了他这个毁了容的丑‘男’呢?
难道是因为那次她替她挡了箭?可是皇甫琦当时是真的不得已为之的啊,汪蕊舒那时死掉的话,他们就没有什么能够拿得出来威胁汪致良了。
“溪哥哥,这里的都是脂粉香薰的臭味,还有狐狸精的马蚤气。呆在这里久了,对你的伤口不利。我们还是快些离开这里吧。”汪蕊舒说着,一双杏眸警惕的瞥过雅间内除了自己外的所有雌性生物,视她们像瘟疫似的。
“好,好。离开这。”她是想离开,但是真的不像被汪蕊舒挽着手离开啊。若是让汪致良知道了,自己不小心勾引到了他的宝贝女儿,还不将她千刀万剐了。
若又不小心暴露了自己女儿身的秘密,那么下场一定很惨吧。
这泊江真是个虎狼之地,还是尽早的离开为好。皇甫琦心中悲哀的想着,任由身边的汪蕊舒拉着除了倾心楼。
倾心楼外,皇甫琦见柳宁也紧跟着她出来,便先向汪蕊舒道了别,也不管她同不同意,就追着柳宁去了。
皇甫琦一直追着柳宁进入一个昏暗的巷子。突然眼前一晃,一柄匕首架在了自己的脖子上,而执着那匕首的柳宁则是目光冰寒的望着自己。
“出去!不准跟过来!”不容抗拒的语气,带着慢慢的杀意。
柳宁向来以温和儒雅被人们所知,像这样嗜血如修罗的神情倒还真是少见了。这让皇甫琦不禁有些好奇了,到底是什么让柳宁这般在意呢?
“是谁跟来了?”声音来自柳宁背后,而且莫名的让皇甫琦熟悉,那里的人是谁?
“没事,无关紧要的人。”柳宁回答,手中的匕首贴近了皇甫琦的脖颈几分。“立刻离开这里,否则让你不得好死!”
柳宁身后的人似乎是个女子,巷子内光线昏暗,再加上柳宁的身影刻意的遮掩了,皇甫琦也未能够看清那人是谁?
敛了心神,皇甫琦开口,声音粗哑:“柳公子,我只问你一个问题。你为何会出现在这里?”
柳宁是夏侯逸身边的人,虽然已经想夏侯逸辞官有十年ぇ,但是谁能够保证他们私下里没有联系呢?如果这柳宁来到了泊江,是不是就意味着,夏侯逸也在泊江?
归根到底,只有夏侯逸的行踪才是她所关心的。
正文 二十五、只怕信任错付
卫洛愤然:“我都已经什么都说了,为什么你还是不信任我!?”
这该死的亓溪,到底要怎么样才能够信任他呢?他讨厌这样被亓溪还有湛眉完完全全排除在外的感觉。他对她们并没有恶意,只是要保护她们,就连那么一丁点的信任都懒得施舍吗?
“你有什么值得我信任的呢?”皇甫琦冷笑,郁镜修的人么,那又如何?谁知道郁镜修那表面上次次出手维护她有没有不可告人的目的呢?
她想着,脸上尽是疏离:“这世上人面兽心的家伙多了去了。卫洛,你说你什么都坦白了。那只是你在说,或许你所说的的坦白一切不过就是你身上很小的一部分。我还没笨到要给予一个相处不过几个月的人全然的信任。”
卫洛愕然,他开始好奇到底是什么样的经历造就了眼前这个生性多疑的疯女人?看着她冷笑疏离的面容,像极了竖起全身尖刺自我保护的刺猬,竟让人不由心中生出几分的悲凉之感。
卫洛问:“亓溪,你到底背负了什么?”
“不要摆出那种,你很了解我的样子。你根本什么事都不懂。”皇甫琦像是被触及到了逆鳞,眉骨处的疤痕扭曲的狰狞,她凤眸冷然带着几分威胁道:“你可以继续留在我和湛眉身边,但是不准你再将有关我的一切汇报给郁镜修。”她讨厌这种事事都被人掌控的无力之感,尤其是被现在目的不明的郁镜修所监视。她还有好多事情要做,被人知道太多,只会让她觉得束手束脚的。
卫洛叹口气,应声道:“我明白了,我答应你。”
“口说无凭。”见卫洛应下了,皇甫琦却依旧没能满意。
卫洛郁闷之极,有些不耐道:“你还要我怎么做?”只要能让他留下,什么都好,毕竟湛眉是紧跟在亓溪身边的。
皇甫琦眯着凤眸浅笑,香兰小舌舔了舔唇角,侧目对身边一直沉默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