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一个怨妇。
怔怔的不自觉伸出手触在他脸上。温热的触感从指尖传来。指下的肌肤温热柔软,像是被暖热了的美玉。心里的那些情绪渐渐的被平伏下来。
“阿娖?”低沉略带嘶哑的嗓音想起,张良伸手捉住脸上的那只手。
“看子房太过于美貌,情不自禁之下,便唐突了美人。”昭娖被抓了个现行,但是她没有羞涩更没有脸色绯红,反而扬起下巴耍起流氓。美人这个词语在一开始是专指男子,到了眼下既指男人也指女人。昭娖用在他身上,调侃意味十足。
张良有些没想到昭娖能大气不喘的说出这么一番调戏意味十足的话,不由得脸上一愣。
“美人?”
年少时候,容貌过于雄雌难辨。张良也听过一些人的戏谑之语。那时候的他脾气并不好。而且贵族之间好斗之风甚重,有了矛盾如果不想讽刺回去大可当场卷起袖子打。年少气盛,尤其是听到将他和美女作比,难免会热血上涌做出一些于礼不合的事情来。
如今昭娖这么一说,倒是勾起他关于年少的一些回忆。
“不过,我见过的美人不止子房一个。”昭娖笑道,一双眼睛都笑成了月牙。被握着的那手被压制的重了些。
“那时候才□岁吧。”昭娖毫不在意,甚至很高兴看到他这样。“会稽吴地风俗五月辟邪赛舟,郡中那时就会多出许多外地来的士子前来观舟和越女。”
越地尤其是会稽风俗滛靡,男女大防全无。始皇在会稽能刻下那等碑文,弄不好就是被会稽的风气给刺激的。
“那时年幼,外出观舟。路上途遇一士子。那士子甚是好看,我以为是女子就说了一句话。”
张良的脸色变得有些古怪,他耐下性子继续问道“然后?”
“我那时当她是女子,上前说了‘女子为佳人,何必着男装’?后来听他嗓音,才知原来是丈夫。”昭娖说到这里也不禁觉得有些难以想像,竟然还真的有面若美女的少年。
“阿娖初次见良,如何?”张良垂下眼睫,过了半饷他抬眼看向面前的昭娖,眼里多了些格外的情绪道。
“难得一美丈夫。”昭娖没说第一次见张良觉得他很娘。
“呵……”张良发出一声轻笑,然后笑声越来越重越来越大声。眉眼都笑得弯了起来。那双好看的凤眸水意潋滟格外晶亮。他毫不掩饰笑声中的肆意。大袖一扬,将昭娖拉至怀中。他笑呼出的热气喷涌到她的脖颈上。
“原来我与阿娖在那时就已经相见了。”张良的话让怀中的昭娖一愣,“那个士子是你?!”她回转过头望见的是他的双眼。
“正是,那时我由南阳入吴中。不想在会稽遇上一稚子。”
“定是觉得我甚是可恼吧?”昭娖也笑道。那时候她见他长得貌美,随口就是那么一句。没想到还真的日后两个人遇上了。
“女子为丽人,何故着男装?”张良正色细细打量昭娖一番,道。
昭娖脸上微微错愕,没想到他会说出这么一句。
这件小事有必要记得那么清楚吗!!!!
一天下邳黑衣黑甲的秦兵在城门那里贴了一卷素帛,宣称皇帝驾崩,由始皇帝少子公子胡亥继位,称二世皇帝。
皇帝驾崩天下缟素。一时间这繁荣热闹的齐地也添了些不快活。
原本以为继位的会是长子扶苏,没想到竟然是少公子。许多人在失望之余心中又不由觉得奇怪。
昭娖大清早知道秦始皇驾崩的消息,手在袖中止不住的颤。始皇一死,这天下乱起来不过只是一两年的事情。乱世之时,人命如草芥。
“少主,有士子前来。”申深跪在她身边。
“带他们去见子房。”
说罢,昭娖径自起身回了房间。即使面上平静,胸腔里的心脏澎湃如潮。快得几乎让她有些承受不住。秦始皇嬴政真的已经死了,这秦朝马上就要被搅个天翻地覆。她狠狠掐了一下掌心。心中除了不安之外出乎意料的竟然还有一点暗暗的期待。
完了,昭娖一掌击在自己额头上。
秦始皇驾崩的时候正值酷夏,但是到了秋季才被下葬。骊山还没有被完全修好的皇陵启用,修筑皇陵的七十余万工匠和后宫里还没生育的美人统统殉葬。
人殉从商周便有,但在春秋时代诸侯们也不用人殉葬,秦国是诸侯国中最后取消人殉的。但是事过几百年后,二世竟然恢复人殉不得不让人腹诽这个君主的德行。
张良与下邳那些士人和官吏一向交好,那些官吏总是知道一些平常人难以知晓的东西。而他们有时候也会挑些无关紧要的和张良说说。有时候退出事件的一个全貌并不需要告诉全部的事实。只要说一些旁系末枝,有心人一整理,自然就能把整件事情猜的大致差不离。而张良也是这种人里的之一。
这二世用孟子的话说,就是望之不似人君的那类。眼下春秋战国的风气仍存。始皇在世的时候没人敢撩动龙须,但是他的儿子,尤其还是一个没有上过战场的少子。那些本来就是从秦军的血火中逃出命来的六国贵族,都在草莽之处盯着。等着这个昏聩无能的少子一步步走错,直到有人先站出来。
昭娖这些天里,梦里总是一遍一遍反复回放着十二年前的血腥一幕。即使在睡梦中她也能感觉到那晚郑氏一把抱住她将她压在身下的那股力道。她也似乎回到了那个晚上。绝望,无助,不知道自己前路在何方。
“轰隆————!”一记响雷炸开,撕裂这夜里的安静和宁静。
“啊啊————!”昭娖大叫着从床榻上翻起身来,额头上一层厚厚的汗珠,她坐在那里大口大口的喘着气,双眼没有聚焦和没有神采。似乎她还陷在那个十二年的噩梦里。
“轰隆轰隆——!”一连串的雷鸣声炸响开来。昭娖的心神立即被这接连不断的雷鸣给拉了回来。
一道闪电划过,将室内照得惨白。在惨白中昭娖看见已经死去的昭座昭成猛的出现在自己眼前。两父子面无血色,两双眼睛直直的盯着她。外间闪电闪过,愈发照得眼前不似虚像。
“呀!”昭娖被了一大跳,丢掉攥在手中的被子,慌乱之中她滚落在?/li>
第一卷 56出巡
身子摔落在地,一阵痛楚止不住传来,她几乎差点撑不住自己双腿。惊恐看回去发现原地根本就什么人都没有。
外间电闪雷鸣,室内被一道道闪电照的亮如白昼。
“轰隆——”又是一记响雷。昭娖坐在冰凉的地上。凉意穿过身上一层薄薄的衣衫直入骨血。她惶然张望四周,发现没有一个可以呼救的人,不,就连一只活物都没有。
不要,不要,不要这样。昭娖在无尽的雷鸣和闪电中,惊恐的睁大了双眼,四周除了振聋发聩的雷鸣响声以外,她听不到其他的声音。除了四周无尽的惨白外,她看不到其他的东西。
她张开嘴大口的喘着气,无尽的冷和恐惧如攀爬的树藤一点点爬上她的脚踝,似乎要将她一点点困死在这个地方。
不要,绝对不要。
“啊——”昭娖一声尖叫,不顾身上疼痛拼命挣扎而起,踉跄着奔向门口,双手拉开寝室大门,一阵狂风卷着雨丝和无尽的冰冷劈头盖脸就朝她打过来。雪白的中衣下裳立即被吹得要飞离她的身子。她光着脚也没着足袜,逃似的奔出门,任由两扇门如同饱受摧残的老树枝桠在风雨中发出连续不断的呻吟。
风雨如晦,她拼命的跑着。豆大的雨滴砸在她的脸上,似乎也感觉不到疼。
光脚踩到地上发出的声响很快被雨雷声给湮没。昭娖长到脚踝处的下裳已经被雨水打湿透明的黏在她小腿上。
奔跑到张良房间门前,不管不顾的一脚踹开门。
榻上的男子早被深夜里突然来临的电闪雷鸣给吵醒,听见门口一声响。张良回首看去竟然是门从外面被打开。没等他下榻去关好门,昭娖已经走了进来。
她披头散发,身上中衣下裳都已经湿透了。借着闪电甚至还能看见中衣之下亵衣的轮廓。他一时就楞在那里。
少女身姿比寻常女子更颀长,被雨水打湿的衣物紧紧的贴合在她的身上。里面没有用束胸带,胸前的曲线已经暴露无遗。昭娖看着站在不远处震惊的青年,她回身把寝室的门合上。
然后一步一步走向他。
脚步声情不可闻。她抬头看他。张良秀美的脸上惊讶的表情没有褪去,反而愈加浓厚。
“阿娖?”
昭娖望着眼前的青年,他秀美的容貌和柔和的轮廓在这无尽的夜里化作了她最后可以依靠的温暖似的,诱惑着她自己贴合上去。伸出手昭娖一头扎进他的怀里。
张良被她突如其来的主动弄得微微错愕,昭娖头顶的水珠蹭到他的下巴上。他心中勾起柔情,伸出手环抱住她。柔声道“怎了。”
怀里身躯冷如寒冰。他不禁把她往怀里带紧了些。希望借着自己的体温把她暖热些。
回答他的并不是昭娖的话语,而是唇上的柔软触感。昭娖微阖双眼,轻轻的啄吻着。温软的女儿香没有一点顾忌全展现在他的眼前。温香软玉试问几人能推开?能推开的那都是傻子。张良不禁抱紧她回吻过去。
与往日不同,今日昭娖纠缠的格外激烈,口中触感如火般炽热,热情得让人想象不到。身上渐渐热了起来,昭娖双手已经环上他的脖颈,吻渐渐转向他的下巴。手也不安分伸进他的领口。
张良重喘一声,他按住她双手。他原本黑白分明的眼睛里已经浮现一层赤色。他喉结滑动得有些厉害。张良将怀中少女抱开了些,开口嗓音是砂砾似的嘶哑“阿娖,怎么?”
昭娖双眼似水波流动,她望着眼前男子的双眸,手将他的衣襟扯开。
“中意我么?你中意我么?”昭娖不答反问。声音轻柔似五月里的风,虽然带了些热气但是春日里的芬芳未消,反而更加浓烈。
“阿娖。”她似春夏肆意萌动的声音越发挑拨那根不堪的神经。张良的声音越发粗哑,双臂将她拥的更紧。
昭娖似乎明白他心里的那些挣扎,凑上去再次吻住他的双唇。张良的呼吸比方才纠缠中粗重许多,他反扣住她的身子重重回吻过去。
当两人躺倒在塌上,炽热的呼吸不断扫刮在脖颈上。昭娖目光迷离扬起头,来承受身体陌生的快意。外间大雨砸落地面的声音接连不断,方才那些困扰她的惧意在升高的体温中愈行愈远。陌生有熟悉的味道将她重重环绕,耳畔的重重雷鸣声已经远去,她只感受到那只在身上缓缓游移一点点将身体火焰触燃,炽热的体温和压上的体重让她有些承受不住,可手指在肌肤上滑过带来的欢欣使得她再也把持不住发出一连串的呻吟。
这一声出了喉咙,昭娖觉得身上的张良身子一僵,然后便是重重得压了下来。彻底陷入这片娇软中。
外面雨声淅沥。连绵不断。
刺痛差点让昭娖尖叫出来,她指尖刺进他的皮肉。她牙缝里丝丝吸进冷气。可是哭喊这东西几乎没有任何作用。
要停的还是不可能停下来。疼痛最后化为麻木,再最后什么都没有了。只是气息混乱的交杂在一起,后来慢慢的糅合成一体。
这雨夜间下得气势骇然,但到了清晨便成了淅淅沥沥的小雨丝儿。甚至有了几分春雨那般清丽动人。甚至有几分吴女似水清柔的味道。
昭娖躺在塌上,睡的沉沉。熟睡着翻了个身,身上盖着的布衾不经意间便滑落了稍许露出肩头出来。虽然不至于浑身印子,但是难免的还是有几个嫣红的暧昧的痕迹。
昨夜一番胡闹,十分消耗体力。因此现在谁都没有先起来。两人肢体相缠睡在一处。张良的头上的发髻在昨晚昭娖痛楚中一把扯下束发的发簪披散开来。和她的发丝缠在一起难分彼此。
睡梦中张良侧过身抱住她。温热柔软的身子和他贴的更紧。
也不知道再睡了多久,昭娖朦胧听见外面有人压低了的说话声。她几乎是逼着自己强硬睁开双眼,而没有继续沉浸中那片缠人的睡意中。
她一动,腰上立即传来断裂似的酸疼,还有两腿间难以忽略的不适。昭娖回过头去,望见一大片光裸白皙的胸膛。
怀中的人一动连带着张良也醒过来。
见怀中的昭娖正望着自己,张良心中柔情肆意,他低下头在她的额上吻了吻。
“要是你昨夜也如现在这样就好了。”她话语里难免带了几分怨气。一开始张良还是尽可能的迁就她。谁知道越到后面就和拉不住的野马一样。
张良转过脸去,轻咳了一声。
外间突然传来申深的声音“先生醒了吗?郡尉有请。”
“知道了。”张良道。床榻下衣裳凌乱的丢在一处。昭娖把身上的布衾拉上一些遮住眼睛不去看他。
整理衣裳的窸窣声完毕后,她才用布衾捂住胸口起身来,弯下腰去捡起丢在塌下的衣物。结果衣襟上的潮湿依旧完全干去。
身上突然盖上了一件直裾。
“阿娖且等一等。我立刻回来。”张良的一头青丝依旧披散在肩上,虽然身上深衣已经整理的差不多了。
“我来给你拢发。”昭娖把身上披着的直裾穿好,空荡荡的站起来走到铜镜前,拿起篦子就给他梳发。
张良的发丝柔软,缠绕在手指上有丝丝的沁凉。
这时的男子发型,尤其是士人,大多是前面中分,长发在头顶绾成发髻。身份不同发型也会不一样。昭娖把他脑下的一撮头发织成辫子缠绕在发髻上。最后将发髻插进绾好的发髻里。
外面的申深已经等了很久,但是郡尉派来的人却耐性没那么好。若不是申深好言好气得劝着,恐怕早已经来拍门了。
士人见这些需要他们出谋划策的官吏,见人之前的姿态必定是会拿的十足。太急切贴上去反而失了姿态,而对方恐怕也不会对轻易得来的计策有多相信。
等一切整理干净,张良才出门去见那名郡尉派来的使者。
“先生是昨夜受惊所以才晚起身么?”使者之前在前面等得抓心挠肺的。等到真的看见张良,顿时又没了脾气。但还是讲了这么一句。
“是良之过失。”张良笑笑,拱手向使者礼节性的行礼。而使者现在也不想在这个节骨眼上和张良再讲那些礼节。他退后一步让开道路来。
“郡尉请先生您过去议事,毋要耽误了。”说罢,使者赶紧唤进来几个侍人把张良给请到郡府里的马车上了。
让齐地东边郡守们头疼的是:始皇帝刚埋进皇陵没多久,那位继位的二世皇帝便随着他父亲东巡的足迹也来东郡看看。皇帝出巡不可等同寻常,郡县里上至郡守郡尉下到那些三老和亭长都要忙的脚不沾地。生怕在皇帝出行的时候出了事情,落个灭族的结局。
皇帝认为出巡是一件扬皇家威信的事情,可惜在那些地方官吏和黔首来说,这根本就是皇帝没事找事折腾。
虽然心里觉得这位二世皇帝折腾,但是郡守们还是要为皇帝的出巡给操碎了心。随便还要把那些用的着的能士也一起抓来陪着他操心。有很多事情不是郡守一个人就能照顾的过来,必须要有人给他出谋划策,和商定办事的人选。
作者有话要说:我吐艳意识流……
第一卷 57云涌
昭娖斜靠在凭几上,手中拿着一卷占卜的书简看着。上面所言的观气正是楚国占卜术中的一种。楚人就是韩非子所说的那种过于重视鬼神的国家,当然楚人的被秦军所灭也并不是韩非子所说的因为过于祭祀鬼神而灭亡。楚国的灭亡,原因并不单一。但是这些也并不是昭娖想要细细深究的原因。
楚人和秦人从楚怀王开始天生便是仇恨深重,当秦军把楚国的黔中攻取而下之后,当地的楚人宁可迁居他地也不愿在被秦人攻占的家乡继续生活下去。
她百无聊赖的看着竹简上的小纂,嘴角扯出一个略带冷意的笑来。楚人就是太过信任这些巫蛊之术。当年她和昭成病得差不多快死了,郑氏第一想到竟然不是请来医者,而是按照楚人旧俗请求河神带走作祟的鬼神。
她颇为头疼的闭上眼睛,手里的竹简也抵上了她的额头。竹简略带粗糙的触感从额头传来。心中莫名的有些烦躁。这段时间她频繁想起以前的事情。这可不是一个很好的预兆。她叹了一口气放下手里的竹简起身朝外面走去。
后院的马厩里有一匹闲置在那里。昭娖径自把它牵出来,出了后门跃身而上。没有马镫一切都要靠自己小心驾驭胯下的这头畜生。
昭娖轻轻夹了一下马肚子口里轻叱一声,马儿温顺的扬起马蹄朝着过道走去。
下邳昭娖已经看了无数回,风景有些陌生又非常熟悉。街道上的人不管是马车中的士子还是街道两旁的黔首脸上远不如她当年刚刚来这时的那般快活。
最近二世皇帝下诏征召的徭役越来越频繁,人数也有所增加。前阵子被征发去的徭役还没回来,后脚下令征发的诏令又下来了。这个统一没有多少年的国家就像一条被烈日折腾的痛苦的鱼。可供它栖身的水还是有,却还是不那么充沛了。
昭娖骑在马上,视线从那些人们脸上扫过去又飘开。
“邵先生?”身旁突然传来一声压低了的声音。昭娖微微低下头一看,是已经有几天没见过的郭石。郭石身上的短衣不复初见时候的破破烂烂,虽然只是粗麻,但胜在整洁干净格外有一种神气劲儿。
昭娖笑了笑,“郭君也在此处啊。”
“是啊,先生想去哪?”说着郭石自己主动牵过马匹,抬头朝昭娖望去。脸上的表情不似作伪,倒是真心想要给她帮忙似的。
“哪里敢劳烦呢。”昭娖不由得抓紧手里的马缰连忙道。
“这哪里算的上是劳烦。”郭石毫不在意道,“先生是张子的知己,自然也是某的恩人。”
知己?昭娖有一瞬间的呆愣,反应过来之后脸上的笑容便有些不太自然。知己,这个可还真有些过了。
“我等游侠本来就似漂浮的游萍,漂泊不定。”郭石手里牵着马自顾自的说道,“要不是遇上了张子,我等还不知道在哪里与人寻衅殴斗呢!”
游侠说起来似乎是一件很肆意洒脱的事情,但是其中苦乐也只有这些人自己知道。谁想要浪荡天涯不想有个正经事做。
张良在下邳和当地的士人和官吏交好,有些事情自然也就需要他们去做。当然也少不了他们的好处。
有奶就是娘,这些游侠对张良感恩戴德。别说眼下郭石给昭娖牵马,就算张良要他杀人他眼睛都不会眨一下。
“春日好,”昭娖在马上道,“壮士可带我去郊外一观?”
“石自当遵命。”能得士人一句“壮士”,郭石心情颇好。他牵着马向郊外走去。
在郊外的居住的大多是农家,往日昭娖在郊外赏春景的时候。都能看到在田野里耕作的农人和在劳作休憩时唱出的悠长调子。
而今日看见的虽然依旧山清水秀风光大好一片,但是田野里劳作里的却并不见多少青壮。甚至还可以见到半头青白发丝相掺的瘦弱男人吃力的耕地。按道理来着一般家里有青壮劳动力的话,这些半老的人一般做些轻松的活计。
“这……怎么?”昭娖抬起手臂指了指那边。
“先生不知道?”郭石的话语里有些惊讶的意味,“前段时间郡守又要寻服徭役的丈夫。上次征发才没多久,那里去寻人?”郭石叹口气摇摇头,“为了凑集人数,连那些还没来得及裹头的孺子都被塞进去充数了。”
郭石的话引来昭娖惊奇一瞥“这也可?”
“还甚不可?”郭石语气里带着不满,“秦法酷厉,不通人情。亭长为了凑足徭役自然要耍些手段。就算是没来得及裹头,只要不是十岁稚子就成。”
昭娖听完不禁抬头望向另外一片没有人耕作的田野。
“做阿父的也就算了,偏偏少子比之前更要命。”四周无人,故而郭石敢大胆直言。“这赢姓果真都是比猛虎还要凶猛!”
黔首们对秦贵族并没有多少直观感,但是繁重的徭役和赋税压的他们喘不过气来。于是不管自己看没看到过那些远在咸阳的贵族,就把心中的怨气扣在他们和郡守之类的秦官吏身上。
而这时候咸阳的那些公子公主们,其实日子也并不好过,二世登基之后因为自己年纪轻轻根基尚浅,上台之后连连诬陷那些公子公主们不臣。十二个公子在咸阳斩首示众,十个公主在杜陵被肢解而死。
始皇的血脉被剪的日益凋零。
“子曰:苛政猛于虎。”昭娖说道。她之前听从楚地来的楚人说过,秦始皇在泗水捞取周鼎未果,从南郡到湘山的时候,突起大风,差点让秦始皇不能渡江。他认为这是湘君也就是湘夫人作怪。竟然命令三千刑徒把湘山上的树木全都砍光。
湘夫人是楚地的女神,不敬湘夫人想必也是警告旧楚的那些贵族不要轻举妄动。
昭娖唇边挑起一抹略带嘲讽的笑。没错,楚人在秦始皇活着的时候的确在明面上没有什么动作。可到他一死,那可就真的说不定了。
楚人出了名的难驯服,越强压制就反弹的越厉害。
春风拂面,昭娖一下子凝神朝远处的青山望去。
“先生在望甚?”郭石见她看着远方看得入神,不禁好奇问道。
“远处青山甚是怡人,不禁多看了一会。想起家乡了。”
“先生家乡何处?”
“家乡啊……”昭娖浅笑“寿春。”也是原来的楚国国都郢。
等到她在外面走一圈回来,才发现张良已经回来了。昭娖在下邳并不算特别喜欢到处走,所以呆在家里的事情居多。有时候张良从外面回来,她还会心血来潮的学那些妻子迎接丈夫归来的样子欢迎他回来。虽然不是学的像模像样,但是她每次抬头都能望见他眸子里的笑意。那双眸子立即就叫她的心跳慢了一拍。
在张良面前,昭娖一向是不怎么喜欢逞强装强势外加男人婆。她本来就不是天生的强势性格,在张良面前也乐意就和个平常的女孩子一样。
但是也仅仅是在他面前罢了。
正当她走到离张良居所不远处,就发现门外站了几个甚是面生的侍从,这些侍从面容干净神情恭谨,很明显已经跟随伺候主人几年。并不可能是张良新买来的仆从。应该又是哪位前来拜访,卷帘外的桃花开的正好,粉红的桃花瓣随着春风纷纷落下。底下的那篇土地上落英一片。
这种美景并没有持续多久,二世皇帝将自己的兄弟姐们杀戮干净后,又要重新修建因赶修皇陵而暂停下来的阿房宫,大量征召兵丁守卫咸阳。导致咸阳仓里的粮食不够用,二世又从全国各地调征粮食和喂养宫廷狗马禽兽的饲料,押送之人必须自己带干粮,咸阳四百里之类不许吃这些粮食。法度更是比以往严酷上许多。
频繁的徭役征召使得庶民叫苦不堪,许多人在被押送至咸阳的路上的偷偷跑了。不逃一定是死,逃了还有一条生路。于是大量的人都在押送的路上逃亡了。
沛县的泗水亭亭长刘季,手里抓住个酒壶一屁股坐在草地上。刘季此时看起来颇为狼狈,身上的衣衫刚被方才降临的一场大雨浇的透湿,头上的发髻也凌乱不堪几缕乱发贴在他脸上。他脸色黝黑,额头眼角全都是沟壑。
他望了一眼身后那些被绳子捆住的坐在草地上神色痴呆的徭役们,人数从沛县出发到现在,这一路上已经差不多要逃了一半了。他心中一股火气冲上来,逼得他仰脖“咕咚咚”灌了好大几口酒。
最后壶中酒喝尽,他猛得站起来,扬起手就把酒壶往地上一摔“吊尸!”
文人们骂人最多不过“非人哉”“母婢也”。可惜刘季是个混混,虽然年轻时候跟随过张耳但是肚子里没有多少墨水,骂起来自然也要难听许多。
刘季摔了酒壶后急躁的在原地走了个好几个来回。此时天已经大黑,周遭渐渐黑的已经望不见轮廓。那些坐在草地上被剪绑了双手的徭役们,听见刘季骂声纷纷抬起无神的眼睛看着夜幕下他模糊发急的身影。
刘季一回身,看到这些已经为数不多的徭役,心中焦急:再这么逃下去,恐怕还没到咸阳就要跑个干净了。秦法他是知道的。
一咬牙,刘季一把抽出自己身上的短剑,走到呆坐的徭役身边。徭役们听见刘季拔剑的声响不由得纷纷哆嗦了一下。还没反应过来,手上捆绑的绳子一松,竟然是被刘季从中间用剑割断了。
“大兄!”跟随刘季一起出来的樊哙卢绾惊道。
“大家与刘三都是乡亲。”刘季没理樊哙和卢绾,一边给那些徭役割断捆绑在手腕上的绳子一边高声道,“如今去咸阳是死,不去咸阳……”他手中的短剑挑断最后一个徭役的绳子之后,挺直腰看着那些熟悉的脸“不去咸阳反而或许有活路。”
一直吊儿郎当没个正经样的刘季一收平日里的轻浮,此时他的脸上有几分沉重,“乡里乡亲这么多年,我刘季不是猪狗不如之辈,也不愿送大家去咸阳赴死!”
那些沛县人沉默着站起来。刘季嘶哑的声音在这寂静的夜里竟然有几分苍凉。
“如今去咸阳肯定是死,不去咸阳大家还能有活路。我怎么能断了乡亲的活路!大家就在这里都散了吧,我刘季也要找地方躲起来了,大家都走吧!”说着,刘季抱拳向那些沛县徭役一揖,“就此别过了!”
说罢,刘季转身就要往夜幕深处走去。樊哙和卢绾连忙跟上他。
徭役里十几个青年互相看了一下,大喊道“亭长慢些,我们和你一起走!”那些青年赶上刘季的脚步一起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作者有话要说:刘邦出来了,项羽还远吗?撑下巴笑。
第一卷 58反秦
天气一日日炎热起来,屋内的竹帘和走廊上的帘子通通都被卷了起来。
昭娖也换上了轻薄的细麻夏装坐在屋里和张良一起手谈,天气越热,似乎那些秦吏也忙的团团转,可是张良却没有半点替他们忙碌的样子。前段日子,被征发的徭役屡屡逃亡的消息传来。因此那些押送徭役的亭长之类的小吏们及其家属被下狱者不计其数。
昭娖一手挽着袖子,手中落下一子。她眼睛看着面前的棋盘从手边的棋罐中捻起一颗棋子。
“最近郡守郡尉为了徭役的事忙的嘴上都要生泡了,几次派人请子房过去,怎么都推辞了?”她盯着盘里的厮杀,开口道。
“徭役逃亡之事,本就在情理之中。良就算有心相帮,也敌不过人情。”张良抬眼瞟了一眼因天热双颊通红的昭娖,唇边一笑。话语悠长闲适自得一番悠闲,和他说出来的话完全就不搭。
昭娖牢牢守住几角,不让张良破了去。
她半是好笑半是嗔怪的抬起眸子瞪了他一眼,双眸水意盈盈,就是瞪人一眼也没有多少威慑的威力,反而有一种含情于目的错觉。随意靠在凭几上的青年瞅见不禁心情大好。虽然心情好可是手中却未曾留情。
张良手中黑子在白子筑成的防线上突破出一个口子,细长的凤目微微流转端得是昳丽无边。唇边似有若无的笑意更是衬得那双眼睛越发风情。
“战线拉的太长,反而顾此失彼。得不偿失。”张良修长的手指轻轻擦过手中的棋子道。
昭娖眼睛凝视棋盘,眉尖蹙起。过了好一会,手中的棋子丢回罐里。她别过头去,才慢慢发出可以称的上不满的嘟囔声“又输了。”
虽然眼下棋盘中还没有形势如山倒,但是昭娖能看出来,这再怎么堵也不能如原来一样了。败,只是长短的事情。
“下次良让几子?”昭娖俯身正要收拾棋子,却听来对面一声笑语。
张良那话半是逗弄半是认真,甚至还带了些期待看着她,不知道她会是如何反应。谁知不是娇嗔也不是笑骂,更不是羞涩一笑。而是伸来一推的一只手。
昭娖早年便随项籍学武,力气并不小,张良毫无防备之下竟然被推倒下去。手下的凭几随着他倒下的身体“哐当”一声倒在他宽大的袖子上。
她压在他身上,看着那张比平常女子都要柔美许多的脸,颇有些咬牙切齿。
“谁要你让!”昭娖心中光火,手撑在他身侧,咬牙道。话语出口才发现这话里听来怎么13&56;看&26360;网的气话。
而张良躺在她身下,除却一开始被推倒的惊讶外。如雪肌肤下隐隐渗出一层粉红。白里透红似三月开的正好的桃花,粉红的花瓣上沾了露水看得越发心痒。
昭娖便是被这如妍丽的肤色压的呼吸一窒。连注意力都被吸引去几分。她不禁的看呆了眼,柔软的唇陷入洁白的皓齿里。眼里流波转动。她的呼吸轻轻的有些乱了。
身下的男子的袖下动了几动,最后以不会轻易所查的角度轻轻抬起来抚向她的腰际。昭娖觉得腰上一痒,反射性的就用手去拍。还没等她拂开腰上的手。却被紧紧扣住眼前一个天地翻转,等到眼前安定下来,已经是和方才的位置颠倒过来。
夏日在家两人难免穿的有些随意,方才那番动静,昭娖原本就不严实的领口松开,露出一段白皙颀长的脖颈。
张良没有居高临下,而是脸颊与她尽得几乎贴和在一起,“方才阿娖无礼,良欲向阿娖要些赔礼,可乎?”最后这一句纯粹是废话,眼下这情况昭娖还能大打出手把他掀下去不成?
心中原本闲适散漫的心缓缓的一点点被流出的熔浆给吞噬干净。身下的人似诱人的美酒,浅尝一口之后便是想要更多。而他丝毫不掩饰自己这份心情和急切。他稍侧过头去,不费吹灰之力寻到了她的柔软。
气息纠缠间,昭娖越发头脑昏涨,但她也能感觉到他升高的体温和絮乱的呼吸。她想要喊停却被分开双腿被进入到另一个感官世界。
动作随着呼吸的粗重越发激狂。昭娖无措间手臂扳他肩膀,闭上双眼一起沉浮其间。
夏日的天如同稚子的脸,前一刻还艳阳高照,转眼就乌云密布。看着叫人心里发憷。申深从前面一路小趋而来。刚走到屋门前就生生的止了脚步。
屋子并不大,他几乎能听见里头隐约的粗重急促的交错在一起的呼吸声。申深低头跪在那里全身的血全部冲脸而去了。十四岁的少年人正是模模糊糊晓人事的时候,正敏感着呢。申深原本想退下,可是想起在那间焦急等待的使者,如果等久了,那个使者弄不好亲自跑来拍门。他忍着羞马蚤,壮着胆子提嗓子道“先生,郡尉派人来请先生。”
说罢立即老实垂下头,室内并没有马上传来张良的声音。
过了一会,略带嘶哑的嗓音响起“告诉使者,就说良身体十分不适,不宜见客。使者请回。”尽管压抑,申深还是能听出话语里的隐含的怒意。
申深没敢多留只立即答诺,然后赶紧一溜小跑逃的毫无踪迹。
昭娖意识再次恢复过来已经是在小睡之后。睁开眼发现自己已经躺在了榻上。身上盖着一薄薄的夏被。身边空空荡荡并无他人。转头望见张良只着中单外面披着一件外衣跪坐在几案前不知道在看什么。
反正已再无睡意,索性披衣而起,走到张良身后。外间流进一股潮湿的水气,想必是在熟睡的时候下面下了场大雨。外面披着的是一件直裾,里面并没有穿任何衣物,因此走起来格外空荡。
走进了,昭娖才发现张良正对着一张羊皮地图看得入神。此时地图并不是大街上卖的便宜货,准确些的地图不是庶民随便就能得到的。
昭娖也不打扰他,拢着衣襟跪坐在一旁看了一会。那些地图上标识的地名越看越眼熟,细细一想似乎是原楚都周旁的地方。
张良怎么会有楚都周旁的地图?
此时张良手指一动将几案上的地图收起来。
“子房怎么……”昭娖惊道。
“我少时曾在故楚都学礼。故弄来的。”张良轻声道。言语虽然柔和,眼里却露出一丝意味不明的光芒。
“故都风景是否还如旧?”昭娖当年在郢只是居住在昭氏的府邸中,外面的是个什么世界她一直很少看到。但是好歹还是有过难忘回忆的地方,她终究还是问了。
“今不如昨。”张良答道。抬起眼来看她,伸出手将她一只手握住,拉到身边来。“山东六国除却临淄,其他国都大多沦没。不复往昔了。”韩国昔日的国都新郑,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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