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下轻轻拍着。
“子房,”她尝试着出声,听得耳畔轻轻传来一声回应。她翘起唇角“我肚空了。”
脖颈旁的头稍稍楞了稍许,张良抬起头来,看见昭娖衣襟不整,脸色嫣红一缕黑发因为之前的泼水黏在脸上,格外凸显的妍丽。
原本就微微敞开的衣襟在纠缠中,已经打开,白皙圆润的肩头露出之余,胸口的起伏也微微可见。在凌乱的白色中单和淡浓双色的衣领半遮半掩下越发诱人。
张良一只手臂撑在草地上起身,对着她看了半饷。然后眉目含笑道“良腹中不饥。”
“哎?”昭娖一怔,疑惑的看他。
只见他灿然一笑“只因秀色可餐耳。”
昭娖也笑起来,抽出手对着他就是一捶。
“君今日运气不佳啊。”临淄郊外一群士人正要登车离开,一个士人对着那名甚是貌美的士人说道。
“神女无心,平着实运气不佳。”水意潋滟的桃花眼上乌黑纤长的羽睫微微一动,抬起眼来,形状优美的唇微微向上一翘。他望着面前的那人浅浅一笑,那一双桃花眼里似乎有水波流动。明明是清浅的微笑,却被他演绎出一丝妖冶的味道。
对面的士人立刻看得一愣。一个男人拥有这样的美貌,有时候着实是一件杀伤力巨大的事情。其他的士人看着那个和陈平说完话的士人晕晕乎乎登上马车,不由得暗笑了一下。
马车上一名士人展开之前拜托陈平抄写书籍的绢帛,看着上面的可以成为出色的字迹,那名士人笑了笑“也就是这字和容貌,才能得了张氏的青睐啊。”
陈平家贫,别说外出游学增长见识,就连自家口粮都要忧愁。只因靠上了当地富户张氏才能有如今这等的待遇。
因为自幼家贫,陈平自然不会像那些讲究优雅得体的士人一般,要等着踏盒放下才上车。他径自抓住车辕,撩开深衣下摆一脚踩在上面用力一蹬便上了车。整个上车快捷无比。
御者手中的在马臀上鞭打一下,车轮转动。突然车廉被挑开稍许,露出那只眸子朝着某个方向怔怔的望了一眼。景物随着马车的弛动渐渐的退出视线,最终挑开车廉的那只手垂下去。
在临淄的这几日,对昭娖来说不能不说是相当快活。原本的齐国风气就相当豪奢,在这里看到了许多以前在会稽甚至郢里都没有见过的东西。因为临淄再西上一段距离便是临海的关系,齐国总是能吃到新鲜海鱼等物。海鱼不比淡水鱼,刺少而且味道和昭娖在会稽用过的别有一番滋味。
昭娖夹起由侍者切分好的鱼脍沾上些许的酱料轻轻送入口中。她并不爱吃生食,但是来到了临淄,难免还是会放下平日里的喜恶尝个新鲜。
“唔——”口中鲜嫩细腻的鱼肉和酱料完美的柔和在一起。昭娖惊喜的睁大眼睛,冲着对面坐着的张良发出一声略带含糊的声音。
食不言寝不语,这是礼仪所要求的。但是张良看昭娖露出快活的表情不由得也露出一丝笑来。
“我幼时用过鱼糕,听说乃是用江鲤所制。”江指得是长江,鱼糕是楚王宫里的佳肴,曾经被定为国宴上所用的佳肴。昭娖用过也不算奇怪,她看着那些如雪的鱼脍道“也不知道用海鱼做的话,味道是不是有差别。”
“那么……一试又何妨?”张良放下箸,轻声道。
“才没那么容易呢。”昭娖对着他瞥瞥嘴角,“鱼糕都是王宫里所制,”她笑笑,语调里有些撒娇的意味。他们都是在自己的房间内用膳,所以昭娖不必粗着嗓子装男人。
张良看着她清澈几乎要见底的眸子也是暖暖一笑,持起双箸夹起一丝雪白的鱼脍,沾上酱料正要送入嘴。昭娖伸手按在他持箸的那只手上,俯身过来一口将箸上的鱼脍吃入口中。昭娖眯了眯眼,看着微微露出怔忪表情的张良。等到咀嚼完毕吞下肚,她才开口道“果然子房这里的比我那里美味些呢。”
张良失笑“这盘鱼脍都是出自一条鱼身上,味道怎么会差别?”
昭娖起身绕过那方食案,走到张良面前跪坐下来,“那是因为,看着人不同,味道也不一样。”
说着下巴稍稍扬起,眼里露出娇丽可人的神采来。
“今夜……一起观星如何?”张良袖中的手指颤动了下,他道。
没有光化学污染没有铺天盖地的尘霭的夜空格外的明亮,昭娖站在栈舍的庭院里看着那些一闪闪的星星。
“我曾听假父说,夜观天象可知天下大事。”昭娖仰着脖子对着那些星子一顿好瞧之后,对着天空努力分别星宿。她在脖子都伸的酸痛不已后只好转过头“子房,这是真的吗?”
以前看武侠小说或者是看古装武侠戏,总有一个眉须花白的老大爷抚着老大一把长胡子悠长道“老夫昨日夜观天象,baba”
昭娖盯着张良上下好一阵打量,想象张良一把胡子拿着把羽扇装神棍,再也忍不住“噗嗤”一声就笑了出来。
“夜观天象而知天下事……倒也不是没有。”张良一笑低下头看着昭娖,袖里的手抬起来轻轻拂过她耳畔的发丝。
“五星分天之中,积于东方,中国利。积于西方,外国用兵者利。”张良示意昭娖去寻找天空上的星宿。所谓五星即太白、岁星、辰星、镇星,荧星。张良所说的那句话是关于天象卜辞中常见的句子。
太白只会在黎明或者是黄昏时候才能见得,这会是看不到的。
昭娖在张良的指引下找到一些星宿所在的位置,她看着天空上的星宿,“彗星所出,其柄所在者,胜。”说完,她微微勾起嘴唇瞟了张良一眼。尉缭子其中曾经记载了齐楚交战时,彗星出现,其柄在齐,柄所在者为胜。但是楚公子心说胜负彗星是怎么知道的,第二日和齐军大战,大破齐军。
她说这话的意思,也是告诉张良她并不相信从天上的七政二十八星宿中看出什么宿命来。
张良见她不信天象卜辞也并不见多少不虞之色。
“子房觉得呢?若是行军之中若有不祥天时。子房会如何?”
“刑以罚之,德以守之,非所谓天官时日阴阳向背也。‘先神先鬼,先稽我智’。谓之天官,人事而已。”张良浅浅笑道。
这句也是尉缭子中的话,意思是用武力征伐敌人,用仁德安定天下,不是指天官、时日、阴阳、向背等决定的。首先问神问鬼,不如首先问问自己的才智如何’。与其说是天文星象的应验,不如说它是发挥了人的作用。
“果然。”昭娖得逞似的得意笑。
“行军布阵虽不可尽信,但还是有它的益处。”说到这里,张良顿了一顿,低头看着昭娖,眼中似乎浮现出疑惑的神色。
昭娖望见他略带疑惑的眼神,以为自己脸上或者神色有哪里不对劲的地方,立即伸手去摸脸,看是否有哪里不对劲。
“阿娖乃楚人?”正在奇怪中,听得张良这一句。
她颇有些不爽的抬起头“自然。”
张良温润的眸子看着她,“总觉得有些不像。”昭娖一听立即一拳头捶向他胸口。结果手才刚刚挨到他胸口的衣襟就被他抓住手臂,一下子带进怀里。
昭娖的身高比张良稍矮,她抬起头不满的看他“我是不是楚女,子房应该最清楚啊。”她自从撞破是女子之身后,行为举止间倒是少见女子的羞涩。现在她也一样。
张良嘴角的笑便有些僵,楚女细腰闻名七国。他们两个抱都抱过了,她到底是不是楚女,他不可能不清楚。
昭娖双手抵在张良胸口上,仰起头看天空,“子房你看这天相……是不是……”虽然她并不是太信这个,但是很想听张良对此的看法。
张良闻言也抬头,对着天空静静的观望了好一阵。昭娖见他看天已经入了神,也任由他抱着自己。她双手抚上他的双臂,手指沿着他细麻深衣缓缓滑动。
“荧惑守心。”突然张良冒出这么一句。
“荧惑守心?”昭娖眼眸一转,眨了眨眼。“荧惑守心乃是……”
“帝王有灾。”张良这话说的平淡,嘴角微微挑起,皮笑肉不笑,平日温润的眸子里凛冽无比,甚至能望见他唇边的冷意。
现如今山东六国皆灭,能被称作帝王的,自然只有始皇。
“阿娖可去过咸阳?”他低下眼掩去其中的冰冷,柔声道。
“曾经想去,但是未成行。”
他手臂圈上来,将她抱的更紧了些“咸阳……虽宏伟,但不设城墙。日后若起兵事恐非吉兆。”
“子房这一讲,我倒是更想去看看了。”昭娖放松身体靠在他身上。
“良先带阿娖去观海。”从临淄东行到海边路程并不远,不用受太多的车马劳顿。
昭娖在他的怀里点了点头。
陈平初来临淄,对齐独有的事物颇为好奇。食肆里高亢的歌声伴着击筑引来食客们的叫好声。他看着眼前的热闹场景笑笑,伸手从羊腿上割下一片肉来,这样的生活在以前他梦想过,今日实现了倒是有些不太真实。
他放下钱币走出食肆漫步于临淄街道,齐国独有的服饰和景象看得人颇有些应接不暇。马车在中央大道上缓缓行弛而过。陈平无意将目光扫过那驾马车,突然马车厢上的车窗打开,一双眸子透过打开的车窗向外瞧。
那双眼睛立即叫他站在那里,脸上微微露出惊诧的表情。
昭娖看见左边街道上有一个面目白皙姣好的男子,身材颀长,那一双桃花眼更是给他原本就出众的容貌添了些许媚意。
因为是帅哥,她不由得多看几眼。确定自己满足了眼福之后,对着那个男子露出一笑。关了车窗。
陈平伫立在原地,看着车窗合上。
第一卷 51沧海(倒v)
“齐因临海而多方士,方士好谈鬼神之事,其言多虚妄。”并海道的驰道上,张良在车中向昭娖讲着齐地的一些风俗。
“齐地临海,经常可以见到常人所不常见的物什,所以多方士倒也好想。”驰道平坦,所以坐在马车中完全没有任何的颠簸感。“若是这些方士到了楚,或许有一番作为。”昭娖跪坐着,笑道。
楚人最是憧憬鬼神,从国君到国人莫不占卜问鬼神。楚人若是生病了一般是不会找医者,而是找个乌龟壳烧,凭着乌龟壳上的裂痕来判断凶吉。昭娖一个本族令尹祖叔父就是这样,生病时候贞人占卜为吉,结果这次占卜不久就升天了。
“楚人崇敬鬼神不假,可是在齐人方士眼中,最大的出路莫过于咸阳。”张良的身子随着马车轻轻摆动。
当上始皇帝之后,咸阳至高无上的那位便像是迷上了出巡,向东巡到齐地南下琅邪郡,在海州湾边见到了海市蜃楼,惊讶为仙境。于是开始了求仙之旅,他派了齐人徐福带着童男童女入仙境取不死药。可惜徐福从来没有从海中取到长生不死药过。
“也就秦人才一厢情愿的相信。”张良浅笑,言语间丝毫不掩盖对秦国的鄙夷。“齐人多见此等虚幻之象,故鬼神之说甚多。咸阳之人对此甚少知晓,被骗倒也是情理之中。”
秦始皇相信方士能让他长生不老,炼丹取药不亦乐乎。而齐人向来有重视功名利禄的传统,能不会去宰始皇帝这只肥羊一把?
只是最后肥羊变暴龙,五百方士喂虫子去了。
“我也没见过海上仙境,这次若是好运或许能见上一见?”昭娖眼带希望看向张良。张良望见她那双眼睛,唇角的微笑柔和许多。
“阿娖所望必定成真。不过在观海之前,阿娖可陪良去拜见一人?”
“何人?”昭娖问道。
张良的黑眸中慢慢敛去光芒,露出怀念的神情。言语里更是透露出一种敬重。
“沧海君。”
昭娖并不知道沧海君为何能的张良那等尊敬,但是总不可能是等闲之辈。
马车中的两个人正在沉默着各想心事,突然外间传来吴丫的一声尖叫。昭娖赶紧问道“怎了?”
立刻越夫慌张答道“前方有劫人!怎么办?少主先生!”
强盗?昭娖眸子一沉,她这一车人上都没有带兵器,要是正面硬抗起来胜出几率渺茫。
“不要停,冲过去。”她出声道。竟然手中无兵器那么干脆就一鼓作气的冲出去。
“少主?”越夫的声音已经有些慌张了。
“怕甚?死的是他们又不是你。”昭娖沉声道。
张良回瞟了她一眼,“为何?”
“劫人而已,死有余辜。”昭娖冷笑道。
“与君心有戚戚焉。”张良唇动几下说出的却是这样的句子,把昭娖一时就定下在那里。
“驾——!”越夫听了昭娖说的,一狠心,狠狠的在马背上打了一鞭子。马吃痛四只蹄子奔得更快。外面传来粗鲁的齐语和呼喝声。
“啪——”鞭子鞭打马的声音在噪杂声中格外刺耳。
“呀————!”然后就是撞在马车上的闷响。驭车的越夫紧张到极点后反而冷静下来,他促使马匹奔跑的更快。因为马车冲过来的速度太快,周遭的那些强盗因人的本能慌乱避开,有些跑的慢的直接被马蹄车轮踩踏碾压而过。
马车猛的一个颠簸,昭娖立即一手扣住车窗的把手稳住身体。
等到好一会,确定驰道上除了他们没有任何人之后,越夫才战战兢兢的让马儿减速。他今年才不过一个少年,而且没经过什么风雨,能做到这种程度很不错了。
“先生和少主可还安好?”放匀速度,越夫问道。
“无事。”车厢内传来张良沉稳的男声。他的声音有安抚人心的作用似的将外面两人的心中的恐惧给抚平。越夫原本苍白的脸色缓了缓,立即定下心神专心赶路。
昭娖早已经放开扣住车窗的那只手,她抬眼看向张良。张良却缓缓抬起手来,伸到昭娖那里拿出她掩盖在袖下的手。
五指都有红肿的痕迹,想必是刚才过于用力的缘故。
张良眉头皱起,出声责道“怎么这么不小心。”说罢,他将她的手拉过来。
“子房,”昭娖看着他轻力揉着她的手指,“方才不觉得我过于歹毒?”马一踩,车一碾,人要是被撞上了也难活。
张良闻言,抬起眼,正好看到昭娖抿着唇眼带紧张。
“为何要这样想?换了良,也是一样的。”他微翘唇角道。
哈?
昭娖顿时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张良的名声在历史上实在是太正直了。她都在潜意识里认为张良就是正义善良的代名词。只差一句“代表月亮消灭你”。
他这一说,她立即想起来面前这个长得颇为娘气的秀美男子,其实是个能举剑砍人的彪悍存在。一剑下去眼都不眨直接砍掉别人一只手。
这种人放到战场上说不定都是凶残无比。
昭娖顿时哆嗦一下。
张良垂下眼继续给她揉按手上的红肿处,“良年少时,性情暴躁,喜好铁器。”
所以你打架的经验只多不少对吧?昭娖顿时瞠目结舌。
“那么现在呢?”昭娖出声。
“若是必要,良必不会袖手。”
齐带山海,膏壤千里,其俗宽缓豁达多智,好议论,怯于群斗,勇于劫刺。昭娖一行人在并海道遇上的便是这种了。
到了城内后,发现此处虽然不如临淄繁华,但别有一番趣味。
“子房,你所说的那名沧海君便是在这里?”昭娖听着外厢传来的喧闹声。问道。
“风尘仆仆前去拜见不妥。还是休息一晚再去。”张良说完,看着昭娖。似乎她身上有什么很吸引他的存在。
昭娖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不由得伸出手去摸自己的脸。
“明日阿娖着女装吧。”
“哎?”昭娖一愣。
沧海君并不是封君,而是一个贤士的称呼。昭娖一身女装浑身不太自在坐在马车内,她今日为了拜见贤者,光是沐浴着装就花了不少时间。亏得她现在是未嫁,只要按照楚地的风俗只需要梳两只辫子,再在辫子里扎进小玉环便可以了。脸上也并不施用妆粉。
贤者之居虽然不金碧辉煌,甚至可以被称上简洁无奇。但是还是让来拜访的人生不出半点小看的念头。
今日的天气并不如前几日那般阳光灿烂,虽然没有多少下雨的样子,也是阴阴的叫人从心底里快活不起来。
马车到了沧海君府邸的门前,昭娖弯腰钻过打起的车廉,把手放进张良的掌心里下车来。门前有垂髫童子袖手侯在门前。
张良走到那童子面前执手行礼,“晚辈张良,前来拜见长者。”昭娖走到张良身边也持手一拜。
“请君子与娇娇稍后,小人这去传达。”说罢,那童子对着张良和昭娖弯下腰转身离去。春秋战国时代,称呼贵女为娇娇。小童那么称呼昭娖也不算错。
昭娖头一回拜见贤者,想起以前传闻中那些能人或许有的怪癖。心中不由得紧张起来。这种紧张没有被她摆在脸上。她双手拢在袖中持在腹前,微微垂下头来。
“君子,娇娇,请。”过了一会那名童子疾步而来,侧让开身子让张良和昭娖通过。等到张良和昭娖脱了履上了木廊后,童子立即趋走在旁为两人带路。
脚下的木质地板丝丝的凉意沁过昭娖脚上的那层细麻白袜传到脚底。昭娖跟着那名童子来到用于会客用的居室前,童子回转过身就要去拉拉门上的角叶。
张良抖了一下袖子,整理仪容后拢手一拜。昭娖也赶紧跟着学样赶紧拜下身去。
“贵客从远方来,请进吧。”室内传来苍老的嗓音。
“晚辈不敢。”
昭娖进了屋内发现室内除了地板上一叠供客人跪坐的茵席之外,室内再无多余的物什。一个须发皆白的老者一身白色的深衣站在那里。他见张良和昭娖已经进了室内。转身就去拿茵席。这是周礼中所规定的,主人要亲自为客人摆席,而客人必须要推辞三次。
周礼繁多,如果真的完全按照周礼来的话,那么一天根本就不需要做其他事情了,那些无休止的礼仪就能花费掉一天时间。
张良赶忙上前拦住表示自己不敢动劳主人。如此推迟三次后,才跪坐在席上。
齐人素有尊女之风,沧海君到并不认为昭娖是女子就慢待她,同样以周礼待之。昭娖赶紧推迟不受,齐地的尊贤之风盛行。她莫说现在只是一个普通的女子。就算还是楚贵族也受不起。
一番推迟下来入了座,张良改坐为跪向沧海君谢罪。
“竖子无能,使得壮士丧命。此实乃竖子之大过!”
昭娖来到齐地一段时间,对于临淄的齐话听是没有多少问题了。她听张良这么说心底不由得生出疑窦。
“生死无常,况且以始皇出行之戒备,击杀不中,非人力可为耳。”老人家虽然须发皆白,但是声如钟说话斯慢吐字清楚,完全一副硬朗摸样。
昭娖听着老人家和张良的对话,差点惊讶的嘴都合不拢。她当年在会稽的时候曾经听过项籍说过秦始皇出巡路上遇刺,而且刺客目测竟然还有可能是个妹子!
昭娖脸上不露山水,飞快抬头瞟了一眼张良的侧脸。发现他面容线条虽然柔和但到底还是不缺男子的坚毅。想想始皇遇刺的时候他的年龄,长得如此好相貌,少年时候恐怕也有一段时期的雌雄莫辩。如此想来倒也好解释了。
“嬴秦无道,天定不助之。”沧海君缓缓道,眼中虽然平静无痕,但是话语间却透露出对秦的不满。也难怪,当初齐王建听取了秦国派来的宾客陈驰的诱骗,去了秦国。结果国都被破,自己也被秦人困在边远的共邑,活活饿死。齐人虽不满国君的昏庸,但是死在秦人手里还是成了齐人心中的一根刺。
“迁母杀弟,狠毒至此。天道不予。”
当年秦国的赵姬之乱在各国上层引起了比较大的议论。尤其是平定赵姬之乱后,将赵太后迁到雍城。更是在六国中引起哗然一片。
昭娖低下头,不发表任何意见。
“女子从何来?”沧海君和张良说完当今大事之后,问她。
“小女从楚而来。”昭娖微微垂下首道。
“有姓?”春秋战国时代,贵族姓氏皆有。男子称氏不称姓,女子问姓不问氏。
昭娖点了点头。“芈姓。”
“原来是楚娇娇。”老人家看向张良,目光间带些早已经看透的了然,他看向张良,“虽道‘天下佳人莫若楚国’不过齐姜却甚有美德,适为内助啊。”
这话很明显只是开玩笑的话,昭娖却听的头皮一阵发麻。脸上的笑不自觉的僵了起来。
不要挖墙脚的这么明显!
张良浅浅一笑,温和答道“岂其娶妻,必齐之姜?心之所属,奈何也。”难道娶妻非齐姜不可吗?
沧海君同样也是一笑。
倒是显得昭娖一个人把这话当回事似的。
“你们来晚了,若是中春之时,还可以观社。”沧海君悠长道。话语里带着几分遗憾。
所谓的观社,就是齐地每到中春郊祭天地的节日。节日上会有被称为“尸人”的女子主祭。主祭的女子不但身着盛装而且格外俏丽动人。等到祭典完毕后,游乐开始,男女集聚,彻夜狂欢。这个节日在春秋战国中称为列国中一道景观。常有从别国吸引前来的的君主,公卿前来观社。
“楚芈若早日来可一观齐地风俗。”
“多谢长者好意。”昭娖道。贵族女子以出身母国和姓称呼。所以昭娖被称为楚芈也不算多大错。
昭娖对齐国的这种节日兴趣也并不大。
其实楚国也有类似的节日,被称为春社,但是春社的内容大胆得叫两千多年后的人嗔目结舌。
楚国的春社上不但有起于楚伐吴的兵嬉拔河,更是祭祀高谋这种司管爱情生育女神的祭典。祭典上以少女担任“神尸”当众表演男女交合。青年男女围观如堵,然后分散野合。而且在楚国春社这种节日上,人潮涌动,春社日男女相会幽合的云梦之会上更是人数众多,而且狂欢意味更浓。
楚国春社这种讴歌生育放纵情欲比齐国的社日过之而无不及。
所以昭娖她?/li>
作者有话要说:那时代开放的各种叫人哭……
陈平小哥他以后作为男配,所得的福利说不定比男主还好。
第一卷 52结缨(倒v)
对于这位似乎也有些爱开后辈玩笑的长者,昭娖除却一开始的不适外,倒也渐渐放的开。老人家和张良相谈的格外尽兴。昭娖在一旁听着。虽然并不发表意见,但也能明白他们所说的是什么。至少不至于一头雾水。
“霸者,制士以权,结士以信,使士以赏。”张良双眸沉静,“攻城则不拔,图邑则不废,二者无功,则士力疲弊。”他安坐于茵席上,背脊挺的笔直沉稳不动。张良面容如静水般,语调里夹杂了贵族式的温和。即使没有少年人挥斥方遒的激|情,但让人觉得他值得相信。
昭娖坐在那里,抬眼看他柔美的侧脸。
运筹于帷幄之中,决胜于千里之外。她想起的是这句话。张良日后必定比那只三年不鸣,一鸣惊人的凤鸟更加夺目。
那么真到那时,她又会是怎么一番光景?昭娖心脏突然被攥紧,紧的她心口一阵疼痛。放置在膝上的双手不自觉在袖下收紧,指甲扎进皮肤里。她慢慢转回目光,沉默着。
昭娖从来不认为自己是多好的一块材料,以后的事情谁又能说的准。她知道他将来会是那么的璀璨,刘邦几乎对他是言听计从。她呢?她会如何?是死在争乱中还是沦落为一个彻底平平无奇的妇人。
她垂下眼,沧海君的声音渐渐离她远去。留下的是张良的温润嗓音。但是最后这他的声音也逐渐远去,只留下她一人在原地。
沧海君细细咀嚼张良的话,眉头微微皱起,“授你兵书之人,乃那位贤者?”
“良也不知,那位长者自称黄石公。”张良答道,至于黄石公对他说的‘可为帝王师’一事没有提及。
沧海君想了又想,最后只道“你得黄石公相助,莫辜负这一番奇遇。”
张良直起上半身,跪道“谨遵长者之言。”说罢,又是一拜。
考虑到沧海君年龄已大,不再适合彻日畅谈。张良带着昭娖告辞。此间的天气已经有些闷热,微风吹来,过廊两边卷上的竹帘下垂着的流苏微微摆动。
张良见昭娖脸色有些苍白,不禁伸出手扶住她的手臂。
小童引着张良和昭娖出了大门。
到目送他们上了马车之后,行礼相送。
“子房,你当年……?”昭娖坐在马车上压抑住心中方才那些情绪压低了声音问道。话没说透,但是意思是却是很明白。
“嗯。”张良轻声答,“我五代相韩,但故国却为秦军所灭,秦毁我韩社稷。此等大仇若不图报,恐无颜面去见先祖。”
昭娖坐在那里,心中有些纠结。其实她经历了楚国被灭这件事情,对秦的观感也不好。任谁差点命都被取掉,还能对差点取自己性命的人满怀崇敬。这种已经不是正常人的范畴了。
“以德报怨,何以报德?何以报德,以直报怨,以德报德。”张良道。此言原本出自孔夫子,说明白一点就是如果别人欺负你了,如果忍受,又来用什么来回报这种德行,别人欺负你了,直接一耳光甩回去。
同样张良当年刺秦也是如此,既然秦灭他家国,那么他刺杀嬴政也不过是以直报怨。
昭娖面无表情,肚子里把那些断章取义说啥德以报怨的人给腹诽了个遍后,才斟酌着开口“刺杀始皇,但秦仍可以由赵政之子传承下去。”杀了始皇,最有可能是由长公子扶苏继位。在民间,扶苏仁厚的名声远比他父亲要来的更得民众拥戴。
“敢问子房,若是射鹰,是一箭上杀,还是只中其趾。令其轻伤却可振翅高飞?”死了一个国君还有继任者,如果这个继任者做的好,那么对这个王朝的损害并不大。那么那个遭刺的国君也就成了被箭射伤的趾,虽然痛但是不会引起太大变化。
“若欲向秦复仇,何不将其搅个天翻地覆?”昭娖这个想法在楚地尤其是对秦不满的楚人的共同想法:若是平常安生过日子就算了,要是真的闹起来不把秦搅成乱糊一片不太对得起秦楚世仇。
张良楞了楞,然后不禁莞尔。
“图难于其易,为大于其细;天下难事,必作于易;天下大事,必作于细。”昭娖说完这句话,她抬头去看张良,却见他单手支颐,唇角带笑。昭娖望见那双黑眸,眸中的情绪看得并不真切。昭娖突然觉得自己那些话当真是多此一举,这么多年张良应该也能明白他该怎么走下去。这一番话倒是显得多余和可笑。
心里酸涩,唇角牵强的扯出一丝弧度。转过头不再去看那张对于男子来说可能太过于柔丽的脸。
张良见她突然转过头去,神色间隐约有不忿和伤心。一时间不知道到底怎么了。
“怎了?”他从袖中探出手去揽她双肩,谁知手指刚碰到衣料就立刻被她避开。
“刚才说那话,你定是在心里笑话我吧?”昭娖也不玩什么‘我的心思要你猜’的游戏,直接开门见山道。她瞪圆眼睛,虽然已经尽力压低声音,但是声音的颤抖还是能听出她话语里的哭音。
“怎么会?”张良只觉的明明方才还在兴致勃勃的说话,怎么现在就满脸怒容。
“你就有!”昭娖眼里含泪松开咬住的下唇道,“你就有!”话语刚落,两大颗泪珠从眼眶掉下。
“我、我不是这个意思……”女子的眼泪在情人眼里是一把利剑,头一回见她哭。张良连忙上来想要安慰她。但是等话到嘴边,却发现不知道要说什么话才能哄的人收泪。在张良的记忆里,女子要么张扬肆意,要么就是低眉顺眼。昭娖这般说哭就哭,他当真还没遇过。
昭娖一头扎进他的怀里,眼泪全都擦他身上了。她双手圈抱住他的腰。
“子房,你是太好了。”昭娖的声音中带着哽咽,“在你面前我不管做什么都比不上。”她脸贴紧了他胸前衣襟,落下的眼泪沁进他胸口的位置。
“我和你差太多……你肯定要弃我而去。那玉我怕是终究要打碎还你……”
话语刚落,猛然张良双臂把她压紧,昭娖身上一痛被他紧紧抱在怀中。匝紧的手臂中,即使掩盖在几层宽大的衣袖下,昭娖都能察觉到透出来的愤怒。
“勿妄言!”张良抱紧怀里的少女,在她耳畔几乎是用尽所有的自持力才没有将她揉碎在怀里。
“良既已赠玉,阿娖应信良。”
昭娖在他怀中一下子被他这话弄得好气又好笑,“我心匪石,不可转也?”我的心并不是石头,不会任由让人转移。出自《国风》。
张良点了点头“嗯。”
傻子才信你!男人的情话什么时候做效过了!
虽然如此,但她还是不再哭,她侧脸贴在他胸口上,听从胸腔里传来的心跳声,原来的情绪平伏下去后,昭娖觉得方才自己那番脾气来的有些莫名其妙。
“阿娖曾说想要观海上仙境。”
“罢了,海上仙境可遇可不可求。”
“既然来了,还是去看看。”张良的下巴轻轻在她头顶蹭过。
这是昭娖第一次看见海,潮水卷涌而来拍打着岸边。岸边的不远处的淤滩里长着一大片的蒹葭。白色的茫茫一片,在吹来的风中摇晃着。和这边的海水拍岸相呼应。
咸湿的海风吹在面上,带来和会稽不一样的感受。张良和昭娖沿着海滩走着。昭娖转头望向身侧的海面:宽阔无边,永远都望不见边。
张良也向海面投去目光,似乎被这宽阔无边的景色勾起了什么,眼带怀念道“少时读庄子,每每读至‘北冥有鱼,其名为鲲。鲲之大,不知其几千里也’总觉得庄子所思所想甚为瑰丽。后来至齐。才知庄子所言也不尽是虚想。”
“北冥有鱼,其名为鲲。鲲之大,不知其几千里也。”昭娖念着张良方才说的逍遥游中的一段句子,停住脚步,看着那一片海面。“或许正如庄子所言,海中真有鲲这等不知几千里之物。”
昭娖看着海水涌动拍岸,不由得走过去稍稍提了衣裾蹲在那里伸手去触及圈起的千层雪。
手指沾湿了,她飞快起身,走到张良身边。她拉起他袖中的手。张良掌心温暖干燥,被她手指一摸,沾上些海水顿时将两人的肌肤贴合在一起。
虽然不知道以后的路究竟会怎样,至少现在她和他是一起走的。昭娖笑想。
回栈舍之后,下车见一发上束缨少女和一少年执手而过。
张良瞟了一眼那少女头上的红缨。
回到房间稍作休息整理仪容后,传来几声敲门声。吴丫放下手里的篦子,就去开门。
“先生。”吴丫开门见得深衣下摆上熟悉的佩饰,连忙垂了头站立在一边。
房间并不是很大,吴丫那声先生被昭娖听在耳里,立即用手抚了一下深衣下摆起身。吴丫听见张良进门,立即倒退出房间,还不忘把门给合好。
“阿娖年几何?”
昭娖听见他问年龄不觉有些惊讶,“十六。”
“结缨之年。”张良轻笑了下,眼中望向她的目光中越发希望浓厚。昭娖被这希翼满满的眼神弄到的脸上发烫。
女子结缨代表着已经许嫁,到了昏礼上丈夫会把妻子头上的红缨给亲手解下。张良这话里有听着是事实,昭娖的年纪的确到了该许嫁的时候。但是有心人从这话里就能听出别外的意思。
昭娖被他那短短一句话定在原地,久久回不过神来。等到反应过来,她看着张良的眼角张了张口,却发现什么都说不出来。
来的太突然,她已经不知道要如何来面对了。昭娖颇为慌乱的别开眼,不再注视那双让人心乱的黑眸。
她转过身去。等了好一会等心绪稍稍平伏才道,“没有媒言,何敢结缨?”
楚国的风气总体开放,男女自由交往。往往父母都没有什么权力插手,而且楚地有着远古流传下来的习俗抢夺婚和贡献婚仍在,但楚人一道谈婚论嫁,虽然是尊重女方意见自由选择夫婿,真的到谈婚论嫁的时候,是非常重视礼仪。就算男子和女方父亲混的很熟,但形式上还是要找个媒人走个样子。
楚地如此,齐地这种奔放之国也这样。齐国君王后因为和齐闵王太子法章日久生情,后来即使太子册封她为王后,但是她父亲还是斥责她“无媒而嫁非吾种也”。一辈子到死都不肯见这个王后女儿。
“阿娖的假父在会稽?”张良走到她身后,双手扶上?br />免费小说下载shubao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