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国王陛下路德维希二世,已经和马克斯公爵最小的女儿苏菲公主订婚了。”
与此同时,婚礼的日期也被确定下来——1867年5月15日。
同一天,苏菲和路德维希参加了在慕尼黑王宫前举行的庆典。
从马克斯公爵城堡的路德维希大街到王宫所在地住宅大街,人们盛装打扮,站在道路两旁挥舞着蓝白相间的巴伐利亚国旗,欢呼声不绝于耳。
苏菲同样穿着蓝白两色的正式礼服,佩戴了蓝宝石的项链和耳坠,坐在马车上挥舞着手帕。虽然是冬天,但整个慕尼黑依旧像是花的海洋:白色的玫瑰,百合,蓝色的风信子,矢车菊;马车上更是用了一丛丛的白玫瑰作为装饰。
“殿下……您难道不开心吗?” 娜塔莉坐在苏菲对面,打量着她的神色。
“人们如此快乐,真是难以置信。知道么,我小时候看着茜茜结婚时……也曾经幻想过那样的婚礼。”
“这一切的确棒极了,不是吗?”
苏菲勾了勾唇角,没有回答。她将目光重新投向街道两旁欢呼的人群,继续挥舞白色的手帕。
当马车在王宫前停下的时候,整个庆祝活动达到了高峰。从白发苍苍的老人到被父母牵着的孩子,从梳着发辫的少女到头戴礼帽的壮年,人们挥舞着手中的旗帜和橄榄枝,欢呼着,雀跃着,甚至哭泣着——在普奥战争的失败之后,巴伐利亚实在太需要这样一件振奋人心的喜事了。
《进步主义周刊》对此评论道:
“我们国王的订婚是这一天的盛事,这样一个突然而浪漫的庆典则毫无疑问是出于爱情。毕竟没有任何政治上的原因可能促使国王和一个远房旁支的女儿结婚,这样的婚姻会给人们带来美好的前景——政治决定王室婚姻的日子已经一去不复返了。”
“这是今年以来我听到的最大的笑话。”
苏菲讥讽地说,将手中的报纸扔进废纸篓里。
如果世界上还有谁能够体会苏菲的心情,就是她的父亲马克斯公爵了——这个时候,他正站在城堡二楼的窗口,抽着一支烟。
“这件事情还需要教皇的批准。毕竟,他们的血缘太近了。”公爵夫人卢多维卡说着,在信纸上签下自己的名字。
“如果他不同意呢?”
“怎么可能,马克斯。当初茜茜和弗兰茨结婚的时候都没问题——他们的血缘更近呢。”卢多维卡微笑着说。每当想到小女儿将会像茜茜那样嫁给熟悉的表亲,成为整个国家最尊贵的女人,她就忍不住感到开心。
马克斯公爵吐出一口烟圈。
“苏菲……”他低低地叹气,只可惜公爵夫人并没有听到。
对于巴伐利亚的民众来说,国王订婚的消息无疑是巨大的安慰。而为他的民众编织了童话的那个人,却又一次开始计划逃离这个令人窒息的首都。
从路德维希还是王储的时候开始,就有无数女子拜倒在他的脚下。世界上的一半女人都因为这个英俊的未来国王而疯狂,甚至在歌剧院也毫不放松,手中的望远镜时刻追随着他的一举一动——于是他成为国王之后,立即要求演员们单独为他在宫廷剧院表演。
订婚后,他收到的情书也没有丝毫减少。野心勃勃的母亲们用尽了手段想要使她们的女儿成为国王的情妇——即便所有的情书都被扔进了废纸篓里。
路德维希对这些早已厌倦。
可最糟糕的不是他对女人缺乏兴趣,而是他发现自己对同性很容易发展出亲密的友谊——对于罗马天主教的信徒而言,这种想法无异于同魔鬼为伍。
3月,在痛苦中挣扎的年轻国王离开慕尼黑前往瓦尔特堡,之后又坐上了开往巴黎的列车。
路德维希尚且能够逃离,而苏菲却被限制了活动范围,她只能坐在家里,一天又一天地重复着撕掉日历的动作。
“我怀着恐惧望向未来,婚礼日期仿佛是伫立在灵魂面前的黑色阴影——我真想逃离这残忍的命运!”
书桌边水晶烛台上的蜡烛被全部点燃,这个寒冷的暗夜也带上了一丝温暖的气息。镜子里映出苏菲的背影——浅金色的长发凌乱地披在背后,打着卷儿垂到腰际。
深深浅浅的墨色在信纸上氤氲。
“我们之间已经毫无希望——只有放弃。为什么我不能在失去自由之前见到你呢?我如此真诚地爱你,我的艾德加。当你在我身旁时,我甚至无法告诉你我把你放在心里多么深!”
花园里枫树的枝桠在玻璃窗上投下斑驳的阴影,与记忆中许多年前的情景重叠——多少个夜晚,她也曾经在烛光下给彼时还是少年的他写信,不同的是,那个时候她心底是甜蜜的期待。
轻轻的敲门声响起。
“进来吧,乔安娜——”
触到那双褐色的大眼睛,苏菲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是的,娜塔莉和她的母亲如此相似,就连眼睛里温柔的神色都如出一辙——然而娜塔莉永远不会用那种带着宠溺和疼惜的目光看她。
“娜塔莉,请把这封信送给艾德加·汉夫施丹格尔先生——不,还是不要。”
苏菲将信封凑近蜡烛,然而还没有祙|乳|倩苵色的火焰触到薄薄的纸张,她又猛地缩回了手。
“请把这封信送给他——现在就去。”
仿佛是怕自己后悔一般,她将信交给娜塔莉,立即起身坐到了一旁的沙发上。
“殿下……您真的要这样做吗?”
“是。”苏菲回答得极快。
“可是这很危险!如果被人发现,会有数不清的流言蜚语——”
苏菲回过头。烛火将她的眼睛几乎映得透明,只有眼底还留着浅浅的蓝。她看着娜塔莉,缓缓地说:“我相信你。我可以的,对吗?”
“我只会为您考虑,殿下。”娜塔莉回答道。她唇角带着浅浅的笑,褐色的长发梳到脖颈的一侧,垂过饱满的胸脯。她顿了顿,接下去说,“……还有我的良知。”
“你的良知?”
“我会去教堂忏悔。”娜塔莉睁大了眼睛,认真解释。
苏菲翘了翘唇角:“去教堂从来都不是件坏事。”
然而第二天,苏菲等来的不只有艾德加的回信,还有另外一个消息——
国王路德维希推迟了5月的婚礼;新的婚期,被定在8月25日。
作者有话要说:那个时候拍照片虽然没有photoshop这种东西,但也是可以后期处理的——用一种特质的刻刀直接在底片上进行。
《慕尼黑新闻报》(unchner neuesten nachrichten)和《进步主义周刊》(wochenschrift fortschrittsgub13&56;看&26360;网译名,水只好对着德语胡乱翻了。
有姑娘提到phie的情书,于是决定给大家看点有意思的东西(这一章里面的内容,就是引自其中的一封)。注意!!!图片版权属于hez bhardt先生,转载仅限fair e,并标明原作者pyright&169;1986 hez bhardt
1867年9月10日phie写给edgar的情书第一页。其实水只能勉强认出第一行字 lieber edgar(我亲爱的艾德加)。
edgar去世时留下的信封。他的笔迹好认多了(或许从笔迹上可以隐约体现出两个人性格的不同?),briefe von przess phie charlotte - unlesen verbrennen(苏菲·夏洛特公主的信——不准看通通烧掉)。所以说他性格矛盾啊,真的不想让人看就自己烧掉嘛,舍不得还留下这么一行字,简直就是在说“不要烧掉快看吧”。于是他的儿女们果然没能控制住八卦的欲望,那些信被妥善保存下来,他的女儿erna甚至还在1980年把这些信交给了he13800100/ 文字首发无弹窗 bhardt是个摄影师,1947年出生于慕尼黑——他对慕尼黑真是爱得深沉啊,出了各种书和摄影集表现慕尼黑的方方面面,有一本就叫做“像童话一样美,你是我的慕尼黑!” (sch&246;n wie e &228;rchen, unchen bist du!)他对巴伐利亚王国的那段历史也投入了极大的兴趣,写了两本关于dwig的书,出了一本巴伐利亚王室摄影集,甚至还为edgar的父亲出了一本书“弗兰茨·汉夫施丹格尔:从石板印刷到摄影”(fran13800100/ 文字首发无弹窗 der lithographie zur photographie)。他的书《国王路德维希二世和他被烧死的新娘》(k&246;nig dwigund see verbrannte braut,什么标题啊这是!),就是以这些信作为卖点的unver&246;ffentlichte liebesbriefe przess phie'sedgar hanfstaengl(苏菲公主写给艾德加·汉夫施丹格尔未公开过的情书)。
第一卷 58希望与抗争
“路德维希这算什么意思!”
毫无意外地,前来送信的洛伦茨成了公爵夫人怒火的发泄对象,“凭着这样一封电报,就把结婚日期推后了三个月?”
“我恳求您的理解,殿下……”
“理解?!”卢多维卡冷笑,将手中的电报扔在地上,“路德维希才有资格对我这样说!他现在在哪里?”
“这个……”洛伦茨愈发觉得难以启齿,期期艾艾地说,“陛下现在还在巴黎……”
“巴黎?!他难道连国王的职责都不顾了吗?他不能轻率地作出这样的决定,不能就这样推迟婚礼!”
“哦,殿下……”洛伦茨低着头,小心翼翼地斟酌着措辞,“基本上,我不能反对您的看法,只是……”
“做些什么!身为国王的宫廷秘书官,难道你的职责就只有在这里进行毫无意义的道歉和解释吗?!”
“当然不是,殿下……”
“那你还站在这里做什么?”卢多维卡睨了一眼站在一旁的洛伦茨,冷冷地说。
“啊……是,是的,殿下。”年长的秘书官鞠了个躬,匆忙地转过身,走出城堡的时候,忍不住掏出手帕擦了擦头上并不存在的冷汗。
当第二天这个消息被对外公布的时候,令人惊讶的是,巴伐利亚民众并不如预想中那样失望。
从某种程度上说,他们认为国王这样的决定是可以理解的——毕竟1月底才公布了订婚的消息,5月就举行婚礼未免太过仓促。要知道十几年前他们的公主嫁给奥地利皇帝的时候,准备婚礼和嫁妆花了将近一年的时间呢!此时此刻他们对这样一件盛事的期待超过了一切,如果充裕的准备时间能够让这场婚礼更加完美,他们不介意再等上三个月。
然而与此同时,一轮新的流言开始在王室中迅速传开。流言的主角,是国王和一个名叫理查德·霍尼希的青年——他比路德维希年长四岁,刚刚被任命为国王的私人秘书。据说国王对他十分信任,甚至给予他和宫廷秘书官洛伦茨同样的权利。
距离慕尼黑只有40千米的帕森霍芬自然也听说了这件事情。
公爵夫人卢多维卡的第一反应就是起身来到苏菲的房间。
“你还看不出来么,妈妈……”
苏菲嘲讽地挑了挑唇角,语气淡然得像是在谈论别人的事情,“路德维希根本不爱我。我只是他逃避婚姻的手段。”
“哦,苏菲……”
“妈妈,你有没有感到后悔?哪怕是最轻微的程度?让我答应这样一个求婚……”
卢多维卡沉默。
她知道苏菲并不爱路德维希,然而嫁给一个自小一起长大,彼此熟悉拥有相同爱好的朋友,总比嫁给一个从未见过面的陌生人要好。结婚后苏菲也会继续在慕尼黑生活,这毫无疑问可以免去许多担忧和思念,对她自己和对家人来说都是极好的事情。即便苏菲无法像她最年长的两个姐姐一样得到甜蜜的爱情,至少还有成为王后所带来的荣耀。更何况路德维希的性格虽然有些内向和偏执,但无论从哪方面来说,他都称得上是一个受过良好教育,才华横溢品行端正而又相貌英俊的年轻人,这一点不但比玛丽和马蒂尔德的丈夫强上百倍,与茜茜和内奈的丈夫相比也并不逊色。
如果说路德维希推迟婚期的行为让她开始不满,那么近些日子以来似是而非的流言,则让她第一次开始担心,甚至……怀疑自己的决定。
“苏菲……”
公爵夫人叹了口气。她将女儿搂进怀里,伸出手一下一下,缓慢而温柔地抚摸着她的长发,“相信我,我一定会让他按时履行婚约。”
“你可以想办法让他娶我,难道你还能逼他和我上床,生育继承人?”
“苏菲!”
“别这么惊讶,妈妈。我只是在陈述事实而已。”
苏菲没有哭泣,说话的声音也并不大,甚至可以称得上是平静的。然而就是她这样的表现,却令作为母亲的卢多维卡感到愈发愧疚和担忧。
“我的小姑娘,如果有什么事情是我可以为你做的……”
“妈妈,我不要嫁给路德维希。”
苏菲从母亲的怀抱中抬起头,一眨不眨地望着她的眼睛,恳求道。
卢多维卡的心都要碎了。小时候的苏菲也总是喜欢抱住她的手臂软软地撒娇,每次看到女儿湿漉漉的目光,无论什么事情她都会忍不住点头说好。
然而现在……她只能别开目光,硬起心肠用最冷静的语调说:“苏菲,不要任性。”
花园里的迎春和蔷薇开了又谢,房舍周围茂密的藤蔓间已经能找到小小的青涩的葡萄。当五月即将结束的时候,帕森霍芬终于迎来了一个好消息:奥地利的伊丽莎白皇后,即将在布达佩斯加冕为匈牙利王后。
这个消息给公爵夫人卢多维卡带来了莫大的安慰。
奥地利帝国将会正式成为奥匈帝国——毫无疑问,这将会是一项盛事;然而最令她感到幸福的,是她的茜茜以自己的魅力和仁爱,征服了匈牙利人民的心。
接到电报后卢多维卡便立刻吩咐沃尔芬收拾行装,要知道玛丽和马蒂尔德也会从罗马赶来,她很快就要见到日夜思念的女儿们,这怎能不让她心急呢!马克斯公爵的兴奋虽然一点也不亚于妻子,但为了尽可能地减少与苏菲皇太后见面的次数,他决定不去维也纳,而是过几天直接前往布达佩斯;在雷根斯堡的内奈也得到了邀请,不过由于刚刚生下次子阿尔伯特身体还很虚弱,她只能遗憾地缺席妹妹加冕的庆典。
所以最终陪着公爵夫人上路的,除了仆从们就只有苏菲。
6月6日,奥地利皇室在维也纳郊区的赫岑多夫宫举行了庆祝舞会。
因为第二天一大早还要出发前往布达佩斯,皇帝夫妇在舞会上停留的时间并不太长。只不过无论是以何种名目举行的舞会,寻求欢愉才是最终的目的——这一点,即便舞会的主人已经离开也不会改变。
苏菲坐在不起眼的角落里,用扇子遮住面颊无聊地打了个呵欠。
“就知道你又躲起来了。”少女清亮的声音中带着无奈的笑意,“亲爱的,我到处找你。”
“所以,你是在向我要奖励吗?” 苏菲半开玩笑地眨眨眼睛,补充道,“对了,裙子很漂亮——特别是穿在你身上。小姑娘,你就像清新甜美的百合花一样讨人喜欢。”
“谢谢。” 马蒂尔德羞涩地一笑,提起宽大的珍珠色裙摆,坐在对面的雕花长椅上。“苏菲……”她有点迟疑地开口,“你还好吗?”
“如你所见,与传闻中还未结婚就已经被厌弃的失魂落魄的王后相距甚远。”
苏菲不以为意地收起扇子,抿了一口杯子里的香槟,“这一定让许多人失望了——比如你身后那个穿着荧光蓝长裙的女人,虽然我不得不说,在胸前用绛红色丝绸扎成的玫瑰花做装饰实在是个糟糕的主意。”
四目相对,忙着与身旁女伴窃窃私语的贵妇人脸上的笑容凝固了一瞬,尴尬地举起手中的羽毛扇遮住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
苏菲勾出一个若有若无的笑,微微抬了抬握住酒杯的那只手臂。
马蒂尔德回头,忍不住扑哧一笑,“她是——”
“不,你不必告诉我她是谁,马蒂尔德,你总该知道我对这些事情从来都不感兴趣。”
“苏菲,我只是想说……你永远可以指望我的。”
“我知道。”苏菲弯起眼睛笑了笑,轻巧地转了话题,“明天你什么时候去布达佩斯?不如和我们一起走?”
“我一会儿去问问父亲的安排。”
“你父亲也在?我得去跟他打个招呼才行。”
“是的,他就在……”马蒂尔德用目光在舞厅里穿梭的人群中搜寻了片刻,“现在他大概也躲到了某个角落,忙着跟老朋友叙旧呢。等等,苏菲,那个人是不是你姐姐玛丽?”
苏菲顺着好友的目光望去,下意识地皱起了眉。
没错,迈着优雅舞步转身的正是她的姐姐玛丽,以及……
“他怎么会在这里!”
“谁?”马蒂尔德愣了片刻,“你是说阿朗松?虽然他不是到场的唯一一个奥尔良,但恐怕是唯一一个纯粹的奥尔良。”也就是说,他代表的是法国王室。
“见鬼!”她低低地出声。
“友善点,苏菲。”
“不开玩笑?嘿,别告诉我你不知道他对我做过什么。”
“苏菲,你不觉得……你对他关注过度吗?”
“哈……”
苏菲简直不知应当作何反应。她张了张嘴,几个呼吸之后,才吐出一个单词:“荒谬。”
“别忙着否认,苏菲。有那么一个人,他虽然脾气不好,傲慢挑剔而又自以为是,甚至有时候令人讨厌,但却像是某段旋律不停地在脑海中回响——这样的描述是否会让你觉得熟悉?罗曼小说里通常是这么写的,而其中最著名的一本,叫做《傲慢与偏见》。”
“我总算体会到了母亲让我们少13&56;看&26360;网的苦心。那些东西确实容易让年轻的姑娘们受到影响,进而产生不切实际而又不合逻辑的幻想。相信我,亲爱的,路易吉那本编写中的昆虫书,要有意义的多。”
“别这样苛刻,苏菲。平心而论,他其实没做过什么过分的事情——”
“重点不在这里,好吗?玛丽是我姐姐——跟魔鬼做交易永远都没有好下场,而她现在最不需要的,是另一桩风流韵事。”
在所谓的“上流社会”,尤其是上流社会的贵妇当中,艳情八卦总是比国家大事要更受欢迎。而那不勒斯王后玛丽,在很长一段时间内都是流言的主角——比如她在欧斯蒂亚的海里裸泳,比如她在大庭广众下吸烟,又比如许许多多关于情人的传闻。这些传言有很大一部分是她的政敌为了诋毁这个勇敢的王后而编造的,但是苏菲知道,至少她情人中的某一个是真的——因为两个人的女儿,就出生在奥格斯堡大哥路易斯和蒙德尔小姐的私人别墅中。
然而对于自己亲近的人,苏菲从来都是最护短的。她永远不会用道德标准去审判自己的姐姐,更何况玛丽的丈夫弗朗西斯科根本就是个性无能;即使她并不赞同玛丽的某些做法,当年轻的王后发现自己怀孕匆匆赶回帕森霍芬寻求帮助的时候,她依然会想尽办法保护姐姐。
所以此时此刻,她的怒火完全冲着玛丽的那位舞伴而去也就不足为奇了——至于这位舞伴的身份是否加重了她的愤怒,就没有人知道了。
“我必须跟他谈谈。”
苏菲怒气冲冲地站起身,马蒂尔德甚至来不及拉住她的手。
“离我姐姐远一点。”
夜晚的花园永远是幽会的绝佳场所,特别是在舞会举行的时候——这里通常是安静而又无人打扰的,茂密的植物更是增添了隐蔽的程度。只是此时此刻,站在花坛一隅椴树树荫下的那对男女并没有这样的兴致——至少,苏菲没有。
费迪南慢悠悠地笑了:“如果我的记忆并没有出错,亲爱的苏菲公主似乎只是要求我离她远一点。”
“不管你有什么目的,我决不允许你利用玛丽!”
“你怎么知道,她不是愿意的?你又怎么知道,不是她先找上我的?别忘了,那不勒斯的国王,也姓波旁。”
“你以为玛丽是和你一样——”
“傲慢无礼的家伙?自以为是的纨绔?还是为了达到目的不择手段的混蛋?”
费迪南逼近了苏菲,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我倒是很想听听,苏菲公主对我到底有怎样的评价。不过像您这样完美的人,居然会想要和我说话,啊,我可真是受宠若惊!就当帮你自己一个忙——我的事情,不劳您这位正义使者费心。”
“哈……”苏菲怒极反笑,“真不敢相信我竟然试图跟你沟通。我竟然以为曾经在你身上看到过某些东西……某些,好的东西。现在我才知道,我大错特错。”
“因为我毁掉了你亲爱的姐姐在你心中的完美形象?” 费迪南嘴角讥诮的弧度愈发明显,“别那么天真,你总该知道我们的这位王后,从来都不是——”
“闭嘴!”苏菲打断费迪南的话。几个深呼吸后,她才重新压低了声音,换上自以为足够平静的语气,“我不需要你告诉我我的姐姐是怎样一个人。还有,你也不必故意做出那些令人误会的暧昧举动——你难道没有发觉周围人意味深长的目光和窃笑么?或许这些对你来说不算什么,但玛丽身上的流言蜚语已经足够多了,她现在最不需要的,是另一个‘可能的情人’!”
“哦,所以这才是原因吗?我倒是不知道,向来张扬恣意不守规矩的苏菲公主什么时候在乎过别人的眼光。”
男人步步紧逼,苏菲不得不一再后退,直到背部抵上粗糙的树干,再无退路。
呼吸相闻,灼热的酒气喷洒在她的脸上,两条被拉长的影子重叠交缠。苏菲控制不住地微微发抖,不知是因为寒冷,生气,还是害怕——又或者,都是。
“诚实点,苏菲。”
费迪南俯低了身体。月光下,他褐色的眼眸亮得惊人,苏菲的心脏开始疯狂地跳动,就连呼吸似乎也变得艰难。
“你究竟是愤怒……还是嫉妒?”
作者有话要说:最近水很勤快有木有!那些说好要浮上来的bw呢呢呢呢——
长评什么的早就不指望了,问题是连一个长点的评都没有啊喂!求动力……
理查德·霍尼希(richard hornig),dwig的情人——当然,是纯粹精神上的。他们相识于1867年,并且将这种关系保持了很久,直到国王去世前不久他才失宠。
马蒂尔德(athilde von &214;sterreich-teschen)。很喜欢她的这张照片,又生动又美丽!
第一卷 59希望与抗争
“……失陪了。”
费迪南没有动。
两个人此刻的姿势暧昧至极,周围的空气似乎凝固了,有什么东西,一触即发。
“请您让开。”
苏菲蹙了蹙眉。她不喜欢这样的感觉——处于绝对弱势,似乎一切都被面前的男人掌控。
“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
“让开!”
苏菲提起脚,狠狠踩上费迪南的皮靴——受力面积越小,受到的压强越大,简单的物理学原理,在任何时候都不会改变,而且,有效。
趁男人微怔的时候,她已经提起裙裾,踩着折磨了自己整晚的三英寸高跟鞋离开。苏菲没有回头去看费迪南脸上的表情,虽然知道以那个人的骄傲,即便受到她如此无礼的对待也必定不会在此刻追上来纠缠,却还是控制不住地越走越快,几乎要变成小跑。
然而当她迈进宴会厅的时候,听到的却不是悠扬的乐曲,而是混乱的脚步声和惊恐的尖叫。
“发生了什么事?”
她随手扯住一个身边的人,然而那个惊慌失措的女仆并没有认出对面的公主。
“火……”
女仆颤抖地吐出一个单词,便用力甩开苏菲的手,头也不回地飞奔而去。
苏菲吃力地挤开人群,看到的便是令她心神巨震的惨烈景象。
舞厅的另一边一个全身是火的姑娘尖叫着奔跑,宽大的裙摆被火烧得嘶嘶作响,破碎的灰烬落在地上,已经辨认不出本来的面目。
火焰随着姑娘的奔跑越烧越旺,下一刻,她凄厉的叫声冲破了耳膜。
那是马蒂尔德!
翻滚的火光中,苏菲看到少女珍珠色的礼服和头发上熟悉的饰物,几乎控制不住地跌倒在地。
“马蒂尔德!”
她下意识地大喊,声音像是用匕首划在玻璃上一样尖利,“不要跑!快躺下打滚!”
因为是初夏,马蒂尔德的长裙用了透气的薄纱制成,正是最容易燃烧的衣料。
空气中渐渐泛起一股焦灼的味道。
“救救我!救救我!啊!苏菲!”
极端的恐惧中,马蒂尔德根本听不清好友说了些什么,她只是拼命睁大了眼睛,向着苏菲的方向奔跑。
人群随着她的奔跑再一次马蚤动,纷纷后退,舞厅中央便显得愈发空旷。
“水!”苏菲大喊,“每个人都去打水,每个人!现在就去!”
然而几乎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惨剧惊呆了,没有人按照苏菲的话去做。
真见鬼,这是谁设计的宫殿,连最基本的防火要求都不考虑!
她愤怒地诅咒着,却忘了在这个时代,烟雾探测器和室内喷淋系统尚未被纳入住宅设计的规范标准。
“没有水就去找沙土!都站着干什么,快去!”
“马蒂尔德,快停下!停下!不要跑!躺在地上!”
苏菲发疯一般地喊,耳畔充斥着火焰燃烧时哔哔啵啵的响声,马蒂尔德的尖叫和人们惊恐的议论,她嘶哑的嗓音很快就被巨大的嘈杂所盖过。
苏菲咬了咬唇,解下自己身上的斗篷便向前冲去。
“苏菲!”
公爵夫人卢多维卡不知从哪里挤了过来,死死拉住女儿的手臂,“不准过去!”
“放开我!”
苏菲拼命挣开母亲的钳制,却又被姐姐玛丽拽住了另一只胳膊。
“放开我!她会死,她会死的!”
泪水模糊了眼睛,迷蒙的视线中,那片火光越来越旺,火从宽大的裙摆处开始蔓延,转眼便烧到了马蒂尔德裸露在外的两条手臂,白皙的肌肤顷刻间就变得焦黑一片。
“如果过去,你也会死!”
卢多维卡赤红着眼睛,不顾形象地大叫,用了全身的力气攥住苏菲的手臂和肩膀。
“啊!啊……救救我!救救我……”
被烈火包围的少女尖叫愈发凄厉,那样的声音,简直不像人类所能发出的——苏菲分明听到她一遍遍地喊着自己的名字。
不知是从哪里来的一股力气,她挣脱了母亲和姐姐,挥着手中的斗篷用力拍打马蒂尔德身上的火焰——然而与越来越大的火光相比,这样的努力显得如此渺小而徒劳。
“水!水!”
苏菲绝望地喊着,火焰已经蔓延到马蒂尔德的后背,少女疯狂地翻滚着,尖叫着,却无处可逃。
“快来人帮忙!快帮忙!快点!”
她一遍又一遍嘶哑地叫,然而围观的宾客却不约而同地惊恐后退,就连站在附近的侍从也都踌躇着不敢上前。
“你们这群没种的混蛋!冷血的怪物!”
她哭着咒骂道,空气中布料燃烧后的焦糊味道已经多了一种皮肤灼烧后特有的令人作呕的腥气。马蒂尔德惨烈的尖叫渐渐变成了微弱的呻吟,苏菲不敢去想那个可怕的结果,只是机械地一遍遍拍打着密友身上的火焰,然而火势却没有丝毫减小,紧接着,少女浅金色的长发也被卷入烈火之中……
怎么办……怎么办……
啊,剪子!可是现在根本没有剪子!来不及多想,她拿起手中的斗篷便要盖在马蒂尔德的头发上,然而就在这时,她被一股巨大的力量甩到了地上,接着,被拉到一旁,紧紧禁锢。
身后的人在她耳边说着什么,然而她此刻什么也听不到,泪水迷蒙的视线中只剩下漫天火光,还有那个被火光渐渐淹没的姑娘。
“放开!放开我!”
苏菲疯狂地踢打、挣扎甚至撕咬,然而身后的人却紧紧地扭着她的双臂,直到舞厅正中那个少女凄厉的惨叫被烈火吞噬,直到她眼中铺天盖地的火焰,渐渐熄灭。
只剩下珍珠色薄纱残破的碎片,被来来往往的人们踩踏而过。
“阿尔布雷希特大公的小女儿,奥地利的捷欣女大公马蒂尔德死于火灾”
苏菲木然地盯着《维也纳日报》的头版头条,泪水终于忍不住再一次落下。
“我听说这次事故可不是因为地上的火柴点燃了她的裙子,”一个女人的声音刻薄地响起,“而是因为她自己把燃烧的雪茄藏在了裙子后面。”
“《维亚纳日报》你也相信?这上面关于皇室的报道有多少是真的?呵,我可是看见那个时候‘应该’跟马蒂尔德交谈的弗里德里希大公,早就离开舞会了呢。”
“她为什么要藏雪茄?毕竟抽烟又不是什么新鲜事。”
“啊,这你都不知道?是因为她父亲——”
“够了!”
苏菲站起身,手中的茶杯摔在地上,发出清脆的碎裂声。
看到母亲眼中责备的神色,苏菲深吸一口气,却还是忍不住仔仔细细地依次扫过说话的每一个人,直到她们在冰冷的目光之下低了头,她才终于抿了抿唇角,“失陪了。”
“苏菲,你怎么能这样粗鲁无礼!”
公爵夫人卢多维卡追上匆匆离席的苏菲,轻声说。
“妈妈,我真不敢相信你竟然能够继续容忍跟那些人一起共进下午茶!”苏菲同样压低了声音,可其中的恨意却不加掩饰,“她们每个人都是凶手!每一个人——我永远不会忘记,她们就在那里冷眼旁观……直到……”
她咬着牙,拼命睁大了眼睛,泪水却还是控制不住大颗大颗地滚落。
“苏菲……”卢多维卡将女儿搂进怀里,长长地叹气,“我知道——”
“不,妈妈,你不知道!”伏在母亲肩上,苏菲终于失声痛哭,“她是我最好的朋友……她就像我的妹妹……妈妈你不知道……她最后一刻还在叫我的名字,她相信我能救她,而我……”
“苏菲,你已经尽力了……”
“我让她失望了……妈妈,这都是我的错……如果我昨天晚上没有走开……”
如果她一直陪在马蒂尔德的身边没有走开,如果她在见面之初就没收了她手中的火柴,甚至更早一些,如果当初她反对她抽烟的时候再坚定一点,或者,如果她把她抽烟的事情告诉了她的父亲……
任何一个“如果”成为现实,马蒂尔德都不会死。
昨天晚上在场的每一个人都是凶手。她也是。
“别哭了,苏菲。”
卢多维卡拍着女儿的后背,“我们还要赶去布达佩斯……”
“不,我不去!”
苏菲断然拒绝,许久,她才把目光投向不知名的远方,轻声说,“我想在这里陪陪马蒂尔德……最后一次……妈妈你帮我跟茜茜道歉,我知道她不会介意的……”
葬礼在一周后举行。
马蒂尔德闭着眼睛,安静地躺在那儿——米白色的长裙遮盖了她的脖颈,后背,手臂和双腿;那下面是烧伤后灰黑焦灼的皮肤。
然而她的脸庞却没有丝毫伤痕,就好像睡熟了一样,仿佛下一刻便会睁开眼睛,如同往常那样笑嘻嘻地说话——可是苏菲知道,她再也不会醒来了。
再也不会。
棺木缓缓合上。
她的脸渐渐消失在厚重的棺盖下。
马蒂尔德!
泪水无声地滚落,苏菲想要大喊,却发现自己已经失声。
十三年。
她认识她的时间超过自己生命的一半。从最初在美泉宫看到那个目光灵动笑容恬静的小女孩的时候开始。
维也纳。慕尼黑。罗马。蒙扎。威尼斯。
她们一起溜出宫。她们一起恶作剧。她们知道对方的每一个小习惯。她们分享彼此的每一个小秘密。
她说苏菲,你知道你永远可以信任我的。
她说苏菲,你知道我永远在你身边。
她说苏菲,我结婚的时候,你一定要来啊……
她才十八岁!
她还那么小……
颂歌低低地响起。
尘归尘,土归土……
让往生者安宁,让在世者重获解脱……
马蒂尔德被安葬在维也纳嘉布遣会教堂边的皇家墓|岤中。她的身旁,是母亲希尔德加特公主和哥哥卡尔·阿尔布雷希特。
苏菲甚至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离开的。
眼前一阵阵?br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