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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菲的世界第8部分阅读

    声色地用“您”和她拉开距离。事实上除了家人之外,她几乎没有什么朋友——也因此,格外珍惜。

    怀着这样期盼而担忧的心情,苏菲辗转反侧,直到深夜才渐渐入睡。所以第二天起床的时候,她发现自己的眼圈有些发黑,也就在情理之中了。

    “我的小公主,您昨晚睡得不好吗?”

    男爵夫人看到苏菲这副模样吓了一跳,“今天汉夫施丹格尔先生要来照相的。”

    “我想……”苏菲看着镜中的自己,完全是一副没有睡醒精神不佳的模样。她拧了拧眉,有几分苦恼地说,“现在的照片或许没那么清晰吧……”

    话虽如此,但男爵夫人依旧用心地为她打扮一番:米白的衬衣上面套了一件活泼又不失典雅的杏黄裙子,袖口的花边绣工十分精细,还有一层垂坠的粉色蕾丝。用粉扑遮盖住眼底淡淡的阴影,又帮她把头发仔细梳好。

    苏菲对镜子里的自己露出一个笑容,搭着男爵夫人的手走下楼梯。

    当管家托马斯躬身行礼,向马克斯公爵报告说汉夫施丹格尔先生到了的时候,苏菲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

    弗兰茨·汉夫施丹格尔是个看上去很有风度的人。

    他穿着一件深黑色格子的马夹,马夹外面罩了一件浅灰色的长衫,用黑色丝巾系成的领结下,只露出一点白衬衣的边角。

    “您好,公爵殿下。”

    他对马克斯公爵欠了欠身,又向一旁的卢多维卡行了吻手礼,“您好,公爵夫人。”

    “我说弗兰茨,这么多年没见,你怎么突然对我客气起来了。”马克斯公爵笑了笑,亲切地拍拍摄影师的肩膀,“还是像以前一样,叫我马克斯就好。”

    苏菲愣了愣,难道父亲和这位弗兰茨·汉夫施丹格尔先生,竟然是以前就认识的?可艾德加不是说,他们这些年都没有回来慕尼黑吗——她注意到这一次,艾德加并没有跟来,才长长地呼出一口气,连自己也说不清,心底究竟是庆幸多一点,还是失望多一点。

    与画像相比,摄影的过程要轻松得多了。

    只要站在镜头前,尽量保持静止就好——弗兰茨·汉夫施丹格尔实在算得上是个出色的摄影师,更何况,这次的主角是未来的皇后陛下。随着婚期的日益临近,茜茜对家乡的热爱和不舍也与日俱增。她在帕森霍芬城堡的湖光山色中长大,城堡里的每一个房间,花园里的每一个角落,还有她养的那些小动物,在她看来都是如此美好而亲切。茜茜跟家里的每一个人都分别合了影,甚至还包括她养的两条猎犬巴利和贝拉——当然最多的,是跟她亲爱的姐姐海伦妮公主。

    圣诞已经一天比一天临近了,节日的气氛也渐渐浓厚——那是一年中最重要的时刻。

    事实上从基督降临节开始,孩子们便掰着手指数起了日子。苏菲的心思几乎已经全部扑在了过节上,可在距离圣诞节还有两周的时候,尽职的库拉克先生依旧在坚守岗位。

    除了每日必弹的车尔尼练习曲之外,库拉克先生也开始让苏菲弹一些短小的奏鸣曲。因为快要到圣诞节的缘故,stille nacht也被加入教学计划当中——这首叫做《寂静之夜》的平安夜颂歌在德意志地区已经传唱了几十年,渐渐成为圣诞节的传统之一。

    在圣诞节前一周,库拉克先生的钢琴课终于告一段落。苏菲长舒一口气,十分开心——这意味着她的假期,可以一直持续到新年结束。当然除此之外,她对这位严格的老师也有几分不舍:在库拉克先生离开的前一天,她提前送出了圣诞礼物,并请他向他的家人也带去祝福。

    公爵夫人卢多维卡也向库拉克先生表示了感谢——苏菲在钢琴上的进步十分明显,这对于她心目中将女儿们培养成高贵公主的计划来说,无疑是个巨大的好消息。

    而这个时候,最热闹的要数慕尼黑市中心的圣诞市场了:一座座临时的小屋被搭建起来,当地人热情地兜售姜饼、红酒和各种小吃;以及木雕天使、蜂蜜蜡烛和玻璃彩球等精致的小件手工艺品。

    往年卢多维卡总会带着孩子们去慕尼黑的圣诞市场游玩,可眼下她却顾不上这些。除了要操心茜茜进展缓慢的嫁妆,她还要为迎接专程从奥地利赶来的皇帝陛下做准备。

    皇帝陛下不辞辛苦,一次次地从奥地利来到帕森霍芬来看望茜茜,不但令他的未婚妻感到无比甜蜜,也让一直为女儿担心的卢多维卡十分感动。虽然圣诞节是茜茜的生日,但皇帝陛下为此放弃了与家人团聚的机会,这实在出乎很多人的意料——要知道弗兰茨·约瑟夫从小到大,几乎从来没有反对过母亲苏菲皇太后的意见。

    皇帝陛下是在平安夜前三天赶到的。

    他邀请茜茜观看了话剧《浮士德》,而皇帝陛下和他的未婚妻光临慕尼黑剧院,则引来了人们的热烈欢呼。虽然巴伐利亚是奥地利最忠实的盟友,但事实上这些欢呼,大部分是出于对茜茜的尊敬和喜爱——奥地利未来的皇后,可是他们自己的公主呢!面对这样的热情,茜茜在开心和羞涩之余,也有些不知所措——她确实没有准备好当一个皇后。

    不过晚些时候,当茜茜在宫廷舞会上被介绍给整个外交使团的时候,她的表现已经自如许多了。她出落得越来越漂亮,越来越有女子妩媚的风韵——即使有些小小的紧张和拘束,使节们也觉得十分动人和甜美——对于美人,人们总是格外宽容的。

    当弗兰茨·约瑟夫和公爵夫人卢多维卡讨论茜茜嫁妆的时候,他的首席副官格吕内伯爵则悄悄地把苏菲拉到一旁,塞给她一个看上去不怎么起眼的箱子——苏菲知道,那是她盼望已久的马鞍了。

    小公主笑逐颜开地向格吕内伯爵道谢,表示这是她收到的最喜欢的圣诞礼物之一,并送给他一张自己亲手制作的拼贴画——至于这幅画的艺术品味,格吕内伯爵聪明地没有作出评价。

    平安夜终于到来了。

    从图林根运来的枞树已经被摆放好,上面挂满了水晶球和金色的丝带;客厅里,圣诞花环上的四根蜡烛也已经全部点燃。城堡中接待厅的门窗都被关闭,留下一个私密而温馨的空间。

    因为这一天不但是平安夜,还是茜茜16岁的生日,所以晚餐十分丰盛:烤鹅和烤鲤鱼是必不可少的主食,除此之外还有通心粉沙拉、烤土豆、煎芦笋、球芽甘蓝、姜饼,以及果仁蛋糕和巧克力慕斯作为餐后甜点。

    晚餐之后,便是所有人都在盼望的重大时刻——大厅里的灯火被全部熄灭,只余下圣诞树上的烛光在黑暗中闪闪发亮。马克斯公爵打开被紧锁几周的接待厅的门,皇帝陛下握紧茜茜的小手走进房间,公爵夫人卢多维卡牵着马蒂尔德和苏菲两个小女儿跟在后面,路易斯作为长子则绅士地走在最后。

    屋子里的灯光突然亮起,靠着墙壁摆放的一整排铺着白色亚麻布的桌子显现出来,桌子上则放满了各式各样的圣诞礼物。

    得到允许之后,孩子们欢呼着扑向写有自己名牌的桌子,迫不及待而又小心翼翼地靠近属于他们自己的宝贝,带着一种极大的满足和幸福开始仔细查看。

    弗兰茨·约瑟夫送给茜茜一个刻有字母e的小皇冠和一件昂贵的镶有水獭领的蓝色丝绒大衣,而皇太后苏菲则送给自己的外甥女一个头饰和一束新鲜的红玫瑰——在这样严寒的冬天看到自己最爱的鲜花,茜茜觉得十分感动,对于远在维也纳的姨妈兼婆婆的畏惧也减少了许多。

    戈克和马佩尔各自得到了一柄小小的佩剑,这对于男孩子来说,无疑是最令人喜爱的礼物。苏菲一眼就看到了桌上有半个她那么高的布娃娃——皇帝陛下送给玛丽和马蒂尔德的都是钻石头花,却单单给她一个布娃娃,难道她看起来,真的有那么幼稚么。

    不过公平地说,这确实是个很漂亮精致的布娃娃:绛红的衬衫,粉白色的裙子上绣着一朵一朵盛开的百合花,领口、袖口和裙摆处都压了一层蕾丝花边作为装饰,裙子的口袋处还别上了绛红的蝴蝶结。娃娃有一头泛着光泽的亚麻色卷发,闪闪发亮的湛蓝眼睛,根根分明的浓密睫毛——苏菲颇为恶作剧地想,如果她把娃娃的睫毛拔下来,不知道皇帝陛下会有什么表情。

    当然,这只能是想想而已。苏菲把娃娃抱在怀里,笑盈盈地向皇帝陛下道谢:“我很喜欢这个礼物,弗兰茨表哥。”

    弗兰茨·约瑟夫温和地笑了笑。他完全是把茜茜的弟弟妹妹当作自己的弟弟妹妹对待——而因为他唯一的小妹妹曾经在5岁那年夭折,对于玛丽、马蒂尔德和苏菲这三个年幼的女孩子,更是多了一份疼爱。

    “苏菲,你可以给她起一个名字。”

    苏菲歪着脑袋想了片刻,才回答道:“萨兰妮。从现在开始,她就叫萨兰妮了——跟我一样,是s打头的名字。”

    当然,得到礼物的不仅是孩子们。马克斯公爵和公爵夫人卢多维卡也拥有属于自己的礼物——每到这个时候,卢多维卡都会不止一次地感叹拥有8个孩子果然还是幸福大于烦恼的。路易斯在去达姆施塔特办事的时候搜罗了一些当地的新鲜玩意儿,心灵手巧的内奈亲手绣了两个靠垫,而我们的苏菲小公主,则花了整整一周的时间画了一幅画——

    “苏菲,你这些番茄画得真不错。”马克斯公爵一向不吝啬给孩子们的鼓励,可赞扬的话说完,却发现女儿一脸无奈地站在那里,并不回答。

    画面上的背景用蓝色和绿色的色块模糊成一片,光点在枝叶间闪烁跳跃。公爵夫人卢多维卡指着枝叶间红色的果实,纠正道:“马克斯,这当然是山楂。我说的对不对,苏菲?”

    “呃……”苏菲沉默片刻,抑制住自己捂脸的冲动,“那其实是苹果……”

    她终于不得不承认,绘画天分这种东西,跟自己从来都没有缘分。

    一个好的建筑师,必然是一个出色的画家——苏菲想到这句话,再一次觉得有点挫败。

    当在城堡中服务的军官、管家、仆从和佣人们也都拿到各自的礼物之后,马克斯公爵一家人,连同皇帝陛下——当然,他也算是这个家里的一员了,都围坐在一起开始唱那首平安夜的颂歌。坐在钢琴前面伴奏的,自然是苏菲。

    这是一个十分安宁而平和的夜晚,除了stille nacht舒缓的旋律,便只有壁炉里木柴哔哔啵啵燃烧的声音和窗外落雪的扑簌声。火光映出每个人脸上幸福的笑容,苏菲想,这是她最美好的圣诞节了。

    事实上,这也是茜茜出嫁之前,最后的圣诞和生日。无论是马克斯公爵和公爵夫人,皇帝陛下和茜茜,还是年幼的玛丽、马蒂尔德、苏菲和马佩尔;在以后的生命里,都再也没有遇到过能与之相提并论的时刻了。

    第一卷  19从慕尼黑到维也纳

    别了,沉寂的厅室,

    别了,古老的宫殿。

    对你们初爱的梦幻,

    将安息在温柔的湖水中间。

    别了,枯干的林木,

    别了,烦乱的丛栏。

    待你们重吐鲜蕊时,

    我已远离这座宫殿。

    茜茜合上日记本,从书桌前站起。当严寒的冬天过去,春光跟着阳光到来的时候,她的婚期也一天比一天近了。

    树林和田野里一片新绿,蔷薇、紫罗兰和迎春开满了整个庭院,葡萄和常春藤在古朴的房舍周围攀爬。施塔恩贝格湖又恢复了往日热闹的景象,成群的天鹅和鸭子在湖面上嬉戏。

    然而这样的美景看在茜茜眼里,却充满了离别的忧伤。她一个人来到花园里,将自己平日喂养的小鸟放生,又亲了亲小鹿萨维尔,含着泪水叮嘱她以后见了巴比要记得躲开。对于这个天真热情的少女来说,与弗兰茨的婚姻生活固然令她期待,可维也纳宫廷却更加令她感到恐惧。

    几个星期前在慕尼黑举行的“放弃继承庆典”中,茜茜站在王座大厅的华盖下,第一次以奥地利皇后,而不是巴伐利亚公主的身份面对国王陛下、亲王殿下、宫廷的显贵和国务大臣们。她隐隐约约开始明白,弗兰茨口中的“担子很重”,绝不只是说说而已。

    可是——茜茜想起自己在伊舍尔对弗兰茨说过的誓言,只要有他陪伴在身旁,一切难题都会迎刃而解!他们会彼此互相依靠,即使丧失勇气,也会在对方身边失而复得!

    “茜茜,还记得我说过的话吗,”马克斯公爵一向是女儿最好的知己和心理老师,看到她愁眉不展的样子,便抬起她的下巴,亲昵地说,“当你感到烦恼和忧愁的时候,你就到树林里去——”

    “就能从每棵树、每一朵花、每片草每个生灵里,看到上帝无所不在,就会得到安慰和力量。”

    茜茜说完,感激地抱住马克斯公爵,“巴比,谢谢你,我知道的!”

    这个时候,唯一的好消息只有海伦妮公主在图恩和塔克西斯王子的陪同下回到帕森霍芬了:虽然她是个沉浸在爱情中的幸福姑娘,但眼看着皇帝陛下和茜茜的婚礼日益临近,她在为妹妹感到高兴的同时,心中却不可能没有丝毫介意。所以当图恩和塔克西斯王子邀请她一同外出时,一向矜持守礼的海伦妮只犹豫了片刻便答应下来。

    不过当妹妹马上要离开家的时候,她无论如何都会赶回来。海伦妮紧紧抱住自己最亲爱的妹妹,含着泪水告诉她:“茜茜,你要是快活了,我也快活!”

    “内奈,我真高兴啊!”茜茜拉住姐姐的手,片刻之间泪盈于睫,“不然的话,我会痛苦一辈子!”她绝对无法容忍自己抢夺姐姐的幸福,而有了内奈的支持和祝福,她对于未来的生活也增添了许多勇气。

    看到不远处相拥的两姐妹,站在公爵夫人身旁的图恩和塔克西斯王子也露出了会心的笑容。在为这样姐妹之情感动的同时,他对内奈的爱又深了几分——他心爱的姑娘,是那么善良那么美好!

    4月20日,茜茜正式离开慕尼黑。在弥撒之后,她向家中所有的军官和佣人都赠送了礼物,这是一场充满泪水的告别:仆从们看着这位天真热情的公主从小小的女童长成风姿动人的少女,她那么和气又那么平易近人,如今分别就在眼前,怎么能不让人潸然泪下呢!

    作为送亲队伍的成员,茜茜的家人也都换上了正式的礼服。年幼的弟弟妹妹们更是打扮得像小天使一样:女孩子是同样款式的白色纱裙,腰间系着一条蓝色的丝绸缎带——蓝和白,这正是巴伐利亚的颜色;头发则被编成两束辫子,辫子上是丝绸扎成的玫瑰花。戈克和马佩尔则换下了巴伐利亚的民族服装,清一色的白色衬衫搭配黑色燕尾服,俨然是英俊的小小少年。

    巴伐利亚国王马克西米利安二世和他的前任路德维希一世,也就是茜茜的表哥和舅舅也带着他们的夫人和亲眷前来辞行。小王子路德维希和奥托站在他们的父亲身旁,看上去依旧漂亮而可亲,温和而又不舍地对茜茜说再见——然而因为心怀芥蒂,即使在这样幸福的时刻,苏菲对他们也不过客气而生疏地行礼问好。

    4月21日,轮船抵达帕绍——这座城市位于巴伐利亚和奥地利的边界,也是因河汇入多瑙河的地方。从这里开始,茜茜就要正式离开巴伐利亚,进入奥地利了;而她的25箱嫁妆已经先行运达——当然,这些嫁妆在挑剔的苏菲皇太后眼中依旧少得可怜,几乎没有什么“像样的东西。”

    这是有史以来多瑙河上最隆重的一次航行了:除了承载着茜茜一家人的“弗兰茨·约瑟夫”号航船,多瑙河再无其他船只;船舷上挂满了花环,船头上则飘扬着巴伐利亚国旗、奥地利国旗和哈布斯堡家族的旗帜。

    沿途的风光美不胜收:金色的阳光如同缎带一样洒在波光粼粼的多瑙河上,深蓝色的河水映出浅蓝色的天空,庄严而静谧的森林,繁复华丽的梅尔克修道院,古朴大气的顿斯坦城堡。从窝在父母怀里的小孩子到白发苍苍的老人,从乡下的农民到当地的市长,所有人都换上了节日的盛装,站在岩石边、塔楼里、码头上,欢呼着迎接他们远道而来的皇后。

    茜茜穿着粉白色的丝绸衣裙,披着一件石榴红的斗篷,站在甲板的玫瑰花亭上,不断向岸边热情的人们挥舞着她的花边手帕。

    “啊,这可真美好——就像是童话故事里才有的景象!”在茜茜的弟弟妹妹中,最兴奋的要数玛丽了。

    马蒂尔德站在母亲身边,听了玛丽的话,也只是抿着唇浅浅一笑。

    苏菲挽着马佩尔的手臂站在船头,用手捂住嘴打了个呵欠——这已经是旅程的第三天,纵然开始的时候有无数好奇与兴奋,此时也只剩下疲惫了。

    下午四点,航船终于抵达维也纳。

    弗兰茨·约瑟夫早已在岸边等得心焦,船还没有靠岸,他就从码头一步跳上了甲板。两个相爱的人再次见面,彼此的眼睛里都闪烁着幸福的光芒。成千上万的维也纳市民亲眼见证了他们的皇帝陛下将年轻的新娘拥在怀里,热烈地亲吻。

    一行人乘坐马车前往霍夫堡皇宫,在那里,茜茜被正式作为维也纳宫廷的一员介绍给了皇室和王室的大公、公爵、将军和贵妇人们。

    好在苏菲年纪尚小,只要挽着马佩尔站在一旁,无论见了谁都微笑就好。这样的接见持续了几个小时,苏菲觉得自己的脸都要笑僵了——原来壁花也绝不好当,她一边佩服依旧保持着优雅风度和完美举止的茜茜,一边在心里默默下定决心,将来绝不嫁做王后。

    第二天是皇帝与皇后在维也纳城市举行的庆典,而前来参加婚礼的贵族小姐和少爷们,则开始了自己的交际。

    苏菲迎来了一名意想不到的客人。

    “我是普鲁士的玛利亚·安娜。”

    站在她面前的少女穿着一件桃红色的丝绸薄纱礼服,看上去跟茜茜差不多大,容色娇艳,有一头浓密的褐色卷发和一双漂亮的褐色眼眸。

    “你可真漂亮。”苏菲赞叹道。

    她以为自己已经见惯了美女,毕竟茜茜能够称得上是这个时代最美的女子——虽然她从未见过法国的欧仁妮皇后,但作为茜茜的妹妹,她自然要坚定不移地站在茜茜这边。不过眼前的少女带着一种与茜茜不同的温婉娴静的魅力,同样让人一见之下便心生好感。

    “啊,真抱歉,我太失礼了。”苏菲回过神来,这才意识到自己举止的不妥,连忙回礼道,“我叫苏菲·夏洛特,从巴伐利亚来。”

    “苏菲,我知道你。”少女笑起来,眼睛弯弯。

    苏菲有点窘迫,开始在记忆里搜寻叫做玛利亚·安娜的贵族少女——好在这个时候,一旁的男爵夫人替她解了围:“安娜公主,您好。”

    “啊——”苏菲恍然大悟,拍手道,“你就是传说中的安娜公主!”

    “传说中的?”安娜带着七分好笑三分无奈,偏头看向苏菲。

    其实苏菲之所以知道安娜公主,是来源于跟皇帝陛下有关的绯闻——据说1852年冬天的时候弗兰茨·约瑟夫曾经出访柏林,并对美丽可爱的安娜公主一见钟情,甚至想要立即向她求婚。只可惜那个时候安娜公主已经与黑森—卡塞尔的王子弗里德里希·威廉订婚,而一向强势的苏菲皇太后甚至不惜多次写信给自己的姐姐,普鲁士王后艾莉泽,询问“是否可能避免这门强加给动人的安娜的可悲婚事”。

    由此可见,皇帝陛下确实是个不折不扣的萝莉控——安娜公主和茜茜只相差一岁,而弗兰茨·约瑟夫,却比茜茜要整整大了七岁。

    不过这些传闻,自然不能对当事人说——即使要说,也绝不是在这样的场合。苏菲转了转眼珠,笑嘻嘻地回答安娜的问题:“我只是听说,普鲁士的安娜公主是个极为美丽,并且很有才华的姑娘呢。”

    “苏菲,你果然像库拉克博士说的那样,一肚子鬼主意。”

    “啊……”苏菲这才恍然大悟,为什么想起安娜公主的时候总觉得漏了点什么——她的钢琴教师库拉克博士的上一个学生,正是眼前的这位安娜公主。

    细想起来,库拉克博士确实曾经提到过安娜公主在钢琴演奏方面才华出众;好在他从不曾将自己与安娜相比,即使在她偶尔练不好甚至发脾气的时候,也不曾用安娜作为标准教育她——想到这里,苏菲不由得对库拉克博士深深感激。

    “库拉克博士写信给我说,他新收的这个学生经常找各种稀奇古怪的理由偷懒——”安娜说到这里特意顿了顿,看到苏菲羞赧的样子,才接下去说,“但是,她的天赋却很出众。”

    “真的吗真的吗?”苏菲瞪大了眼睛,兴奋地拽住安娜的衣袖,目光亮闪闪的,“库拉克博士有这样夸过我?他在我面前,从来都是一副严格的模样!”

    安娜忍着笑摇了摇头:“怪不得库拉克博士说,你知道的话,一定会得意得想办法继续偷懒了。”

    苏菲沉默,心想这位库拉克博士,真是对她异常了解啊……

    事实证明,安娜公主果然跟她很合得来——虽然与茜茜相比,她的性格要文静许多,但相熟之后,便会发现她确实是个开朗的姑娘,平和而善解人意,还带着小小的幽默。

    苏菲想,如果她是皇帝陛下,也一定会爱上安娜的——她甚至饶有兴味地想,如果安娜并没有订婚,不知道弗兰茨·约瑟夫最终的选择会是谁呢?好在这样的情况并没有出现,无论是皇帝陛下还是苏菲,都不必面临茜茜和安娜之间两难的选择。

    午餐之后,海伦妮将几个年幼的弟妹叫到房间,叮嘱他们明天在茜茜婚礼上的事情——他们要作为花童,为茜茜牵起裙摆呢!

    “这一天我可是盼了快一年啦!”苏菲眉开眼笑地说,抱住海伦妮的手臂开始撒娇,“明天让马佩尔跟我在前面好不好?”

    “为什么?”玛丽不服气地反驳,“按照年纪的话,应该是戈克跟我在前面!”

    “玛丽,你是姐姐,难道不应该谦让一下你的小妹妹吗?”

    “苏菲,你和马佩尔个子这么小,婚纱的拖尾都比你们高,到时候出了差错怎么办?”

    “不会出差错的,我保证!就是因为我们个子小,走在最后可就什么都看不到了!拜托你啦,玛丽——等内奈结婚的时候,我绝对不跟你争好不好?”

    “怎么说到我身上了?”海伦妮面对吵闹的妹妹们有点头痛,只是她的性格天生便温柔至极,从来不会高声说话,“你们再吵,我就让马蒂尔德走在最前面。”

    “内奈,”被遗忘了的马蒂尔德这才细细地出声,“明天我跟谁走在一起?”

    “啊……”海伦妮沉吟片刻,她有三个年幼的小妹妹,却只有两个弟弟,“这个问题,我也没想过呢……”

    这个问题在晚上的时候被顺利解决。

    结束了一整天的庆典活动之后,皇帝陛下将一个十岁左右的少年带到众人面前:

    “这是我最小的弟弟,路德维希·维克托。”

    第一卷  20童话婚礼

    “我不喜欢他。”

    苏菲看了一眼站在皇帝陛下身旁的少年,偏过头用英语对马佩尔嘀咕道。

    “苏菲!”

    海伦妮一向细心,自然听到了苏菲的话。她早已答应过母亲在维也纳照顾好弟弟妹妹,此时便轻声制止道,“不要妄加评论。”

    “这不是评论,”苏菲低低地反驳,“只是一种看法。看法自然是主观的——人们会对一些人一见钟情,自然也会对另一些人缺乏好感。”

    “苏菲!”

    “我也不喜欢他。”

    “马佩尔!”海伦妮有些头疼,她永远都猜不透这两个最小的弟弟妹妹心里在想些什么。“保持安静!你们两个都是!”她低声呵斥道,努力让语气听起来严厉一点,却显然没什么效果。好在苏菲和马佩尔都不再说话,海伦妮叹口气,默默地在心里庆幸还好无论是皇帝陛下还是宫廷侍从,都听不懂英语。

    其实严格来说,路德维希·维克托大公虽然不像他的哥哥们那样挺拔俊朗,却也不失为一个秀气的少年。他身上体现了更多遗传自父亲的哈布斯堡的特征:瘦长的脸颊,高高的额头,还有因为棱角过于分明显得有些尖锐的五官。

    然而他的气质却恰恰相反:瘦弱,苍白,甚至是怯懦的——如果说弗兰茨·约瑟夫皇帝是温柔中透着常年在军队历练后才有的坚毅,那么路德维希·维克托却显然缺乏男子气概。苏菲说不出为什么不喜欢他,但看到这个少年的第一眼,就让她有种浑身不舒服的违和感。

    不过无论苏菲对于这位表哥有多少意见,都改变不了明天的婚礼上,他会和他们一起为茜茜牵起裙角的事实。好在苏菲对母亲的软磨硬泡起了作用,卢多维卡答应明天让她和马佩尔走在前面,她也可以心满意足地去睡觉了。

    1854年4月24日,万众瞩目的重头戏终于到了。

    这天早晨,帝国的所有教堂都为皇帝陛下的婚礼举行了专门的弥撒。就连在这一天举行婚礼的新人也获得了馈赠,丰厚得足够他们整整两年都不用工作。

    然而这个时候,苏菲却觉得每一分钟都漫长得像是一个世纪,十分难熬。

    在没有吃早饭的情况下参加晨祷无疑是个折磨,更何况她昨天晚上因为太过兴奋很晚才入睡,说是饥困交迫也不为过。主教滔滔不绝的祈祷词此刻都变成了催眠曲,她毫不怀疑自己如果闭上眼睛,一定会这样站着就睡过去。

    “苏菲!”

    站在身旁的玛丽掐了她一下,“打起精神来,主教先生在颂扬茜茜的美貌和家庭的幸福呢!”

    苏菲低下头又打了个呵欠,用手帕擦了擦眼角流出的泪水,“主教先生又没有望远镜,他看不到我的。”

    “苏菲!”

    “噢!”苏菲低叫一声,“疼!玛丽,你别再掐我了,等到你结婚的时候,我保证一定精神百倍——不过说真的,玛丽,你为什么从来不会觉得累?”

    “今天可是茜茜结婚的日子!难道你不开心吗?”

    “我当然开心!就是因为昨天太兴奋了,现在才会犯困——不过我坚信,茜茜的幸福绝对不会因为我在主教致辞的时候打了瞌睡而减少半分的。”

    “嘘!”

    两个人的谈话引起了海伦妮的注意,“你们两个安静点,苏菲姨妈会不高兴的。”

    “苏菲姨妈根本不会注意到我们这边。”玛丽不以为意地反驳。

    “而且即使她注意到了——”苏菲耸耸肩,悄声说,“无论她多么生气也不会责备我们的,这里可是教堂。”

    “哈……咳!”

    后排的一个小姑娘笑出声来,又急忙低下头用咳嗽作为掩饰。

    苏菲偏过头,那是一个看上去还不如她大的女孩,个子小小的,五官也没怎么长开,只有一双眼睛很是灵动。倒是女孩旁边站着的年轻妇人十分美丽,搭着一件透明的蕾丝披肩,面庞圆润笑容温和,与公爵夫人卢多维卡年轻时的画像竟有几分相似之处。

    “那是希尔德加特公主和她的女儿马蒂尔德。”

    早餐的时候,海伦妮这样告诉苏菲。

    “她们跟我们家有关系吗?”

    苏菲问道,又忽然想起在这个时代,几乎整个欧洲的贵族都是亲戚。更何况她们被邀请参加茜茜的婚礼,已经说明了很多问题。她想了想,解释道,“我是说,那个女孩的母亲和妈咪年轻时候的样子有点像呢。”

    海伦妮放下手中的咖啡,笑了笑:“维特尔斯巴赫家族的女子,向来都是美丽的。事实上,希尔德加特公主是我们的表姐。”

    “表姐?”苏菲更糊涂了,“我怎么从来没有听说过她?”

    “因为她嫁到了奥地利。”海伦妮绝对算个好姐姐,此刻耐心解释道,“希尔德加特公主的哥哥,就是我们的表哥马克西米利安国王。而她的丈夫阿尔布雷希特大公,是神圣罗马帝国利奥波德皇帝的孙子。”

    “啊……”苏菲苦恼地叹口气,用刀叉将盘子里的白肠切开,“真复杂。内奈,我也要记住这些乱七八糟的关系吗?”

    “苏菲,你也姓维特尔斯巴赫。”

    “当公主可真麻烦!哼,连白肠都跟我作对!”苏菲索性将刀叉扔到一边,靠在椅子上,“我将来绝对不嫁给国王,或者什么国王的儿子孙子!”

    海伦妮失笑:“苏菲,你可真是孩子气。将来嫁给谁,你说了可不算——我们家的女孩子嫁人,总是要在国王和国王的儿子孙子里面挑的。”

    “我只想找个普通人结婚,做我喜欢的事情。”苏菲摇摇头,“算啦,这些事情要等到很久以后了——至少,要等到内奈你嫁出去以后呢。不过说起来——”她弯起眼睛,笑嘻嘻地打趣姐姐,“图恩和塔克西斯王子既不是国王,也不是国王的儿子孙子。”

    “苏菲!”海伦妮不自觉地脸上开始泛红,“你又胡说!”

    “其实这些日子不见,我都有点想念他了呢!”苏菲佯作认真地说完,用餐巾胡乱擦了擦嘴,在海伦妮羞恼之前从椅子上跳下来,向餐厅外跑去,“内奈,我去问候希尔德加特表姐!”

    在盛大的欢迎宴会之后,晚上七点,隆重的结婚典礼在圣奥古斯廷教堂举行。

    那是令所有人终身难忘的盛事奇景。

    15000支蜡烛被燃起,将布置一新的教堂内部照射得如同一个梦幻的世界。数不清的元首和来自各国的王子公主们代表各自的政府和王室出席了庆典,宾客都身着节日的礼服,而王后和公主们佩戴的王冠和珠宝,更是将这个夜晚映衬得五光十色。

    这样的豪华和辉煌,极大地震撼了每一个参加典礼的宾客。

    婚礼由大主教劳舍尔主持。这位来自维也纳的红衣主教,发表了一篇辞藻华丽却冗长而乏味的致辞。

    “希望皇后的爱能使皇帝从统治的思虑中,进入狂涛当中的一块宁静的绿洲,让微笑的玫瑰和妩媚的紫罗兰吐蕊绽放……”

    “等到主教先生说完,天就要亮了。”

    兴奋了一天的玛丽此刻也没有了激|情,一边打了个呵欠一边抱怨道。

    “狂涛当中出现的应该是宁静的小岛,沙漠里才会有绿洲啊。”苏菲已经无聊地开始挑剔主教先生的语病。

    “在弗兰茨·约瑟夫这位奥地利的救世主和英雄,这位制定法制的聪慧的改革家,这位为上帝的荣誉和人类的福祉而奋斗的先锋战士的身边……”

    劳舍尔主教用了无数定语来形容皇帝陛下的英明神伟,毫无起伏的平板语调,让苏菲不禁怀疑他在说到最后的动词之前就会喘不过气来。

    “……作为国母的皇后陛下的光辉,不仅仅发自她头上的皇冠,而且发自她的品德,恰如一丝慈祥之光芒从高高的皇座撒向各族人民的头上。”

    劳舍尔主教的致辞终于结束,苏菲不禁长舒了一口气。然而下一秒,她又屏住呼吸肃起面容,挺胸收腹立正站好——苏菲皇太后穿着一件宝蓝色晚装礼服,一手挽着茜茜,一手提着裙子向他们走来。

    这位传说中严厉而刻板的姨妈给苏菲留下的第一印象,却是她高贵的仪态和强大的气场。与公爵夫人卢多维卡相比,苏菲皇太后还要大了三岁,可她的身材却保持得更加完美,体态匀称腰身纤细,从背后看,简直像个十几岁的少女一般。

    据说她年轻的时候,是姐妹当中最美的一个——随着年纪的增长她的容貌也渐渐老去,然而举手投足间优雅的气质却愈发明显。在多年的宫廷生活和政治斗争中,她从当初那个因为害怕而在婚礼前整夜哭泣的少女,蜕变为一个处事果决锋芒毕露的政治家。甚至在维也纳人看来,她是“整个宫廷中唯一的男人”——至于我们的皇帝弗兰茨·约瑟夫,只是躲在母亲身后的年轻男孩而已。

    表面看起来再强悍的女人,也曾经是单纯快乐的小姑娘。苏菲无从想象这位姨妈三十年前的容貌,如今她早已历尽人生的悲欢离合,将长子教育成一个勤勉的皇帝,又看着他走入结婚的教堂,不知现在的她,是否是当初希望自己成为的模样?

    “真不敢相信……”

    与苏菲皇太后相比,茜茜的生涩和稚嫩显露无疑。此刻她甚至紧张得有些发抖,“我就要嫁给弗兰茨,成为奥地利的皇后了……”

    “茜茜,”苏菲皇太后并没有听清茜茜的低喃,“你说什么?”

    “哦,亲爱的姨妈——不,妈妈,”茜茜显然更紧张了,“我是说,面对这样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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