点了点头,坐到主位后让众人坐下。
“从袁绍那传来讯息,袁绍在收到奉孝特意为他准备的礼物之后便一时高兴得不能自抑,吐血了。”
荀攸瞥了眼郭嘉:你看看,你都把丞相给带坏了,连开会说话都不正经了。
郭嘉回了个无辜的眼神:明显主公本来就是这个样子的好么,跟我绝对没有任何关系。
荀攸一横眼:少来,所有人里就你一直最不正经,别想推卸责任。
郭嘉脸上越发无辜了:哎呀,你以为你这样说我就会承认了么?
“奉孝和公达可是有什么想法?不妨说出来让大家一听?”
两人闻声不约而同的看向主位,就见曹操一张喜怒不辨的脸,随后又见其他都人带着十分诡异的眼神看着自己,明显是对这两人长时间的‘眉目传情’感到惊异。
荀攸又横了郭嘉一眼:都是你的错!你看丞相那眼神!
郭嘉一摊手:公达,你好好保重吧。
“怎么?不能说出来听听么?”曹操的声音再次响了起来,细听之下还能听到一丝凉意。
荀攸再次丢了个眼神给郭嘉:你搞定!
郭嘉接到荀攸的眼神一笑,对曹操道:“回主公,嘉与公达只是在研究袁绍到底吐了多少血而已。”
“……”
众人心语:你们这样眉来眼去一句话都没说过,到底是怎么沟通袁绍他吐了多少血这个深奥问题的!
郭嘉毫无鸭梨的捋了捋耳边的头发:作者说可以,于是我们就可以了。
咳咳……言归正传……
见曹操抽着嘴角,郭嘉疑惑道:“莫非我们的情报还没有强大的能知道袁绍到底吐了多少血么?”这话一说完眼神便往贾诩那飘了过去。
贾诩对上面飘下来的眼神只做不见,垂眸安坐不发一语,完全把郭嘉无视了个彻底。
这时再也听不下去的许攸站了起来对曹操义正言辞的道:“丞相,似郭嘉这等轻浮浪子你怎么能如此纵容?莫非还要再给他机会陷你于死地么?我是绝对不会和这样的人共处一室的。”
曹操还没有反应郭嘉便施施然的站起身道:“主公,嘉身体略感不适,请主公容许嘉告退。”
“……你下去吧。”
“谢主公。”
夜晚,曹操来到了郭嘉营帐正见他在打棋谱,脸上不由一笑:“你倒是定心,雅量越发好了。”
“将死之人,又何必多言浪费自己气力?”
曹操摇了摇头坐在了郭嘉身边:“袁绍之事你可有什么想法?”
“主公白日没有定下决策么?”
“我以为你应该会有一些建议供我参考。”
“没有,不过是秋后的蚂蚱而已。”
曹操不在说话,只是不错眼的看着郭嘉,带着无限的探究以及些许的渴望。
半个时辰后,打完棋谱的郭嘉这才侧首看向从刚开始便一直盯着自己的曹操。
“主公若有话直说无妨,不必如此看着嘉,再看也看不出什么东西。”
曹操未移开眼,只是拿了封书信递到了郭嘉面前:“我刚接到奏报,江东孙策去世了。”
郭嘉并未接信,只是挑了挑眉问道:“哦?那孙权已经继承了孙策之位成为了江东之主?”
见郭嘉没有看信的意思,曹操便收了回来,口中反问道:“你知道孙策会传位于孙权?”
郭嘉淡淡的回道:“他别无选择,反正是他亲弟弟,同样姓孙。”
“根据探子回报,本来孙策被刺客刺伤后虽伤的不轻但还不至于会死,你对此有何什么想法?”
“呵呵……主公是想问嘉可有从中作手么?”
曹操叹息道:“智多近妖,若说这中间没你作手即便是我信了,荀彧、荀攸他们也不会信的,毕竟当日你亲口所言孙策必死。”
郭嘉听罢,一脸澄澈:“主公,非是嘉所言,而是天命如此显示。”
曹操听到‘天命’二字便嗤之以鼻,厌恶之情丝毫不掩:“你一懒得解释便喜欢将这些东西都推到天命头上,吾听得厌烦了。”
“明知嘉之答案,主公依旧坚持不懈的要问,如此厌烦也怨不得嘉。”
“罢了,江东暂时翻不起什么风浪了。子修那边,荆州刘表动作虽然不大,却也有些频繁。”说到荆州刘表,曹操拧起了双眉。
“主公官渡之战以少胜多,刘表必不敢再犯,便是犯,大公子身边谋有司马懿、武有曹洪,主公不必为此思虑过多。”
“袁绍若灭,接下来是谁?”
郭嘉撑着下巴看着曹操:“嘉以为主公应是想彻底扫平北方,那么袁绍亡后,那就应是乌桓了。”
“你不反对?”
郭嘉眼中闪现出了冷光:“反对?汉朝之初便四夷不平,他们手上染了多少汉族百姓的鲜血怕是连他们自己都不知道,既然他们从不甘愿屈服于命运,那主公替天行道将其灭之又有何妨?”
曹操一怔,有些不可思议的看着郭嘉:“很少见你如此讨厌一样东西……”
郭嘉闻言嘴角勾起了一个嘲弄的弧度:“除去乌桓,嘉还厌恶匈奴以及羌族。”
“呃……你不会想把他们全灭了吧?”
郭嘉耸肩:“若是情况允许,主公又何妨把他们全都给灭了?”
“……奉孝,你是在和我说笑吧……?”
郭嘉抿了抿唇:“好吧,嘉的确是在说笑。”
你刚刚的表情一点都不像在说笑好么……曹操一默继而道:“待袁绍灭后我便送你回许昌,你之身体,我终是不放心。”
“嘉悉听主公之意。”
曹操点头,忽而状似不经意的问道:“我听说文若来信与你了?可是许昌有要事?”
郭嘉闻言不语,只似笑非笑的看着曹操,眼含嘲弄之色。
曹操与之对视,那一脸‘真’关切许昌或有要事的表情不曾有过分毫移动,真诚的让人不忍直视。
片刻后,郭嘉一脸恍然大悟的说道:“我说我怎么好像觉得有事没有做完,原来是忘记看信了。”说罢便在身上摸索起来,口中还疑惑道:“奇怪,这信我之前顺手扔哪里去了?”眼见身上寻不到就起身来到桌案前翻找,然后便理所当然的什么也没找到。
末了郭嘉一脸懊恼兼焦急的看着曹操道:“主公,文若的信……这可怎生是好,万一许昌真有什么要事给耽搁了那岂不是嘉之罪过了……”
曹操刚忍下想要抽嘴角的冲动就见郭嘉突然眼睛一亮便满怀希冀的看着自己:“主公,许昌在你直属治下,若许昌有丝毫动荡你必是比嘉先一步知晓,不知主公可否告知嘉许昌可有变故?”
曹操闻言血槽值瞬间破零,这一回合曹操pk郭嘉,完败!
曹操一手握拳放在嘴边轻咳了两声答道:“我并无接到关于许昌的奏报,想来应是没有什么事的。”
郭嘉听完脸上的懊恼与焦急尽数褪去,只余嘴角那抹清雅的弧度:“如此,嘉便安心了,至于那封信不见便不见了吧,想来天意弄人,文若即便知道了大抵也不会责怪嘉的。”
曹操亦嘴角含笑,意味深长的回道:“若真是天意弄人,荀文若也只能徒叹时不予他,自然不会责难与你,便是他欲责难,操亦可为奉孝你说情。”
郭嘉目光轻闪:“哈,文若与我之情便好比主公与我之情,他人皆无插足立场,主公好意嘉亦心领不得,还请主公恕罪。”
曹操看着郭嘉脸上满是玩味:“好比?原来在奉孝眼中,这是可以比的么?”
正文 71所谓执着
曹操没有停下北进的征途,而郭嘉则启行回转许都。
到了许昌城门,马车毫无意外的停了下来,赵云开了车门,荀彧便滚了进来。
荀彧一见到郭嘉做的第一件事便是上上下下、仔仔细细地把他看了个遍,在确认他没有任何损伤后才放松了脸部表情。
“哈,文若,这么久不见你,你还是这么紧张。”
荀彧没有收回手,而是向下顺手握住了郭嘉的手:“你突然回来,容不得我不紧张。”
“哎呀,袁绍已亡,主公欲平乌桓但是又担忧荆州刘表,所以嘉便先行回来了。”
荀彧对于这样的解释表示接受,嘴上却淡淡的问道:“为何不回信?”
郭嘉心情极好的戏弄道:“文若,你有在书信上写让我回信么?”
“……”
眼见荀彧的脸色有变黑的迹象,郭嘉立刻安抚道:“嘉觉得,回信什么的太没有诚意了,所以河北之事一了结,便紧赶慢赶的回来见好友你了。”
荀彧明知这人是在与自己说笑,心下却不由觉得一丝甘甜,脸色亦是缓和了下来。
郭嘉见状微微摇了摇头,十分欠揍的又跟了一句:“好友,你又认真了。”
荀彧只是轻轻挑了眉便自动屏蔽了郭嘉这句话,随后继续算账道:“奉孝,我听闻此次你又勇冠三军了。”
“谣传,绝对是谣传。”
荀彧一脸不信的质问道:“是么?为何我听闻你为解丞相之险,只身带了三万人就敢去挑袁绍的十万大营?”
郭嘉立刻摇头:“夸张!文若,这绝对是夸张!袁绍绝对没有十万兵留守。”
荀彧冷着脸,声音中压着一丝怒意:“有区别么?便是没有十万也有八万,我该夸赞你是艺高人胆大么?”
郭嘉也收了笑颜淡漠的看着荀彧:“文若,便是在袁绍营中我会死,我依旧会去。那是我之过失,就必须由我来弥补,当时的情况也只能由我去弥补。郭嘉可以死,曹操却不能死……”话还没说完,嘴上就多了一只白皙的手掌。
“抱歉,我只是担心你……奉孝……”
郭嘉拉下放在自己嘴上的手,轻轻的拍了拍安抚道:“放心,我不是毫发无损的回来了么?”
荀彧一声叹息让自己靠在了郭嘉肩头便不再说话,外面的阳光透过层层纱幔打在了两人身上犹如整合的光圈一般,却又让人觉得朦胧恍然且不真实。
马车进入城内却并未直接行往郭嘉府邸,而是来到了许昌城偏正中心的位置,此地离皇帝所居住的皇宫只也有数百米的距离。
赵云轻敲了一下马车:“先生,到了。”
郭嘉和荀彧先后下了马车,荀彧下来后眼中有些诧异,曹操在赢得官渡之战后曾令人八百里加急送来文书,命自己务必尽快在许昌的中心点附近建筑一座英烈碑,而此地正是英烈碑的坐落之处。
不少人在看见荀彧和郭嘉的时候便停下了手上的工作,监工的更早一步来到了荀彧旁边点头哈腰。
郭嘉什么话也没有说,只是沉默的走到了刚刚才建起没多少高的碑前看了会,然后弯腰拿起了地上的砖搭建了起来。
监工虽不认识郭嘉但是眼力还是有的,刚想上去阻止去被荀彧伸手拦了下来。
郭嘉仔细的搭着砖,脸上既没有沉痛的表情也没有什么伤感之类的情绪,有的也只是一如既往的淡漠,但是看着他的身影却能感觉到他身上散出的点点压抑。
渐渐的,这片区域的人都停下了手边的工作,似是受到感染一般,工地上也没了往日的喧叫声,唯有郭嘉砌砖的声音在工地上响着。
荀彧站在郭嘉的背后,心在为这个男人痛,他不在乎人命,却在戏志才之后再也见不得有人为他心甘情愿的拼命、丧命……奇袭乌巢的事,荀攸在给自己的回信里说的很详细,那些随着郭嘉前去劫营而死的人虽不入他眼,却加重了他的心结……戏志才……荀攸此时念起这个名字,心中几乎就要带上了怨恨的情绪,这个人,这个节……在郭嘉心中早已无解……
一刻之后,有人默默的跪了下来,轻声唤了声‘军师大人’便再无言语。然后,广场的工地上便开始犹如多米诺骨牌一般一个接着一个向着郭嘉跪了下来,同样亦是一声‘军师大人’便再无他语。
郭嘉正在砌砖的手一顿,这一瞬间,他几乎有些不敢去看此刻跪在地上的百姓。
百姓淳朴,他们对于让他们过上好日子,能为他们做主的人皆是诚心拥护,你给予他们一丝尊重,他们当中或许便有人能你去死……载舟覆舟皆在他们……而此时人心却全系在一人身上,便是狠绝冷硬如郭嘉此刻心中亦被激起了一丝愧疚。
搭好手中的砖块后,郭嘉看向跪了一片的人群淡声道:“起来。”
跪在地上的人没有一个起身,只是抬起头用殷殷感怀的目光看着郭嘉。
郭嘉抬手轻轻抚上了腰间的折扇又放下了手再次说道:“起来。”这次声音微微提高了些,但是众人还是未动。
静默良久,一声叹息由心而出,郭嘉深深的弯下了自己的腰,而跪在地上的百姓们却一下次深深地将自己匍匐在了地上……
郭嘉起身见此状也不再言语,而是抬脚走回了马车,待荀彧也上来后,马车便缓缓动了起来。
“文若,你说他们在跪下的时候都在想些什么?明明是利用他们最彻底的人……”
“奉孝!”荀彧一声厉喝打断了郭嘉有些空洞的声音。
刹那间,郭嘉有些混沌的眼神再度变回了清澈,冷如寒潭、清明可辨。
扶着额,郭嘉自嘲的笑了:“哈,我竟然也有魔怔的时候……文若,你说这是不是佛家所说的着相?”
荀彧伸手似想将人拉入怀中,最后却只停在了郭嘉的肩头:“奉孝,他们在战场上牺牲便可以替自己的家人换取更好的生活,这是等价交换。”
郭嘉抬眼看了下荀彧便懒懒的靠在了车壁上,于是,那个荀彧最熟悉的郭奉孝又回来。
“文若,所谓等价交换这样的话,你说的偏颇了。”
荀彧也学着郭嘉的样子靠在了车壁上:“这世上,若说偏颇,谁又能偏得过你呢?”
“咦?这话似有深意啊。”
“呵呵,我话中是否深意,端看你愿不愿意深思,不过我想你大抵是不愿意深思的了。”
“文若,我刚还说我着相了,这么快就轮到你了么?须知,执着是苦。”
荀彧毫不示弱的冷声道:“郭奉孝,你似乎是在自嘲。”
声音中的一丝怨怼令郭嘉眼底闪过一瞬暗色,随即便凉凉的回道:“执着是苦,苦亦甘味,于是人便在这样的矛盾中越陷执着,终至不可自拔,真是可悲又可恨。”
荀彧心中一滞,这时马车再次停了下来,郭嘉也不去看荀彧便直接下了车走进了自己府邸。
阿吉匆匆从里面走了出来,见到郭嘉脸上便露出了笑容:“先生,您回来了啊?”
“怎么?府中可有事?”
阿吉摇了摇头:“没什么大事,就是令君在您出征期间时不时会来坐一坐,所以府上开支一直维持着先生在的时候水平。”不想刚说完话,阿吉就见到荀彧面无表情的进了门。
阿吉挠了挠头:“哎呀,先生你看真巧,刚说令君,令君就来了,小人这就去给令君沏茶顺便准备膳食。”说完便立刻脚底抹油,开溜了。
“文若,我不在的时候,你到底在我这里蹭了多少顿饭?”
“你有意见么?”
“没……若只好友一人,嘉还是养得起的。”
两人一同进了书房,郭嘉一打眼,笑了:“文若,你竟如此眷恋嘉所处之处么?”
荀彧看了眼书房里自己平日用的东西,对上郭嘉微凉的笑容,嘴角同样绽开了笑:“如你所见。”
郭嘉坐下后拿出了之前刚刚送到手关于荆州的奏报看了起来,口中却对荀彧道:“嘉着眼之处只有天下局势,这些小处见之亦如不见。”
荀彧坐在了郭嘉对面,支着下巴看着他,脸上那一丝缱绻的笑容未受丝毫影响。
看完奏报,郭嘉抬眼问道:“文若,那个刘备现在如何了?”
“听说自从他‘意外’跌断腿之后,就成天酒不离手,你怎么突然问起他了?”
郭嘉冷笑道:“既然失去了天命,那就可以去死了。”说罢,便把奏报送到了荀彧手中。
快速浏览了一遍后,荀彧脸上也有了些意外:“关羽居然投到了刘表帐下?”
“所以刘备还是去死的好,这样对谁都好。”
“当初是谁一直不松口杀了他,现在倒是愿意了?”
“哈,现在嘉便遂文若之意也不算晚。”
于是当夜,刘备便因酒醉失足,跌进了井里淹死了。
正文 72荆州动向
义阳,曹昂暂时屯兵之地。
“仲达,现在江夏可有什么动静?”
“回大公子,据探子回报关羽已经进入江夏了,暂时动向未明,义阳附近的所谓的劫匪也再未出现。”
曹昂面无表情的点了点头:“你说为何荆州会突然没了动静?”
“荆州突然没了动静,依我猜测只有两种可能。”
曹昂抬手示意司马懿继续。
“我猜想,要么是刘表出了变故,比如病了;要么就是有令刘表忌惮的人或事出现了。”
曹昂沉吟了半晌后眼中忽有喜色一闪:“袁绍彻底败了?”
“袁绍如何暂时未得奏报不便猜测,但是若所料不差,老师应该已经离开了北边的战场。”
“所以刘表已经先一步得到了消息,关羽才会出现在江夏?”
“文聘和关羽同时在江夏,怕是刘表忌惮老师会对江夏出手而提前做出的准备,毕竟在丞相和袁绍对战之时,他的小动作就没断过。”
曹昂冷哼一声随即便下了决定:“既然先生已经离开北边的战场那必是回到了许昌,此地情况先生必也知悉了,我等只需守在此地等着先生即可。”
“诺。”
看着垂眸恭声应‘诺’的司马懿,曹昂眼中掠过挣扎,然而转瞬间挣扎又再度被冷色所替换,挥了挥手后道:“仲达,若无事你退下吧。”
“诺,懿告退。”
司马懿,这样就好,你我君臣……这样很好……真的很好……起码,你还在我举目可见之地……曹昂坐在椅子上有些疲累的闭上了眼睛。
而走出去的司马懿,之前一直垂着的眼睛此时却满是阴霾。心中那个一直喊着自己懿弟的子修哥哥已经越来越模糊,如今取而代之的是越来越有人主之仪的大公子曹昂……君臣有别,老师,这就是你一直想要告诉我的东西么?
司马懿回首看了眼身后曹昂所在的地方,嘴角勾起了一抹意味不明的笑容便举步离开了。
而那边荆州刘表的确如司马懿所猜想的一样,在得到郭嘉回转许昌的信息后便陷入了寝食不安的状态里。
最后,他采纳了蒯越的进言,命蒯越出使许昌。
蒯越来到义阳便被拦了下来,曹昂一面命人送信去许昌,一面就这样晾着蒯越,既不款待,也不轻贱,只是听之任之。
曹昂油盐不进,蒯越对比了下自家主公的大公子,感叹之余又将目光放在了司马懿身上。
司马懿不像曹昂一般油盐不进,却让蒯越觉得滑不溜手,于是他在滑了几次手之后便直感叹后生可畏。
蒯越在义阳待了一个月却丝毫没有任何不耐,依旧不骄不躁的等着,而此时身在许昌的郭嘉也来到了义阳。
司马懿有些惊喜看着突然出现在自己面前的郭嘉随后便快步走了过去:“弟子见过老师。”
“吾徒,数月不见你倒是蹿得越发高了。”说完便抬手轻轻拧了下司马懿的脸颊。
“老师!”
见司马懿皱着眉,人却没有让开郭嘉不由一笑:“吾徒,辛苦你了。”随后拍了拍他的肩膀。
司马懿摇了摇头:“老师,您打算何时见蒯越?”
郭嘉没有回话,眼神越向了司马懿身后:“大公子,好久不见了。”
曹昂在得到消息的第一时间便匆匆赶了过来,人还未站定就看见郭嘉一脸笑容的和自己打招呼,脚下立马一个踉跄:先生,咱能不这么笑么?心惊啊……
郭嘉见状,摇了摇手上的折扇语含深意的说道:“哎呀,大公子的脚可要站稳了,不然若是不甚跌倒,可是不会有来人扶你的。”
曹昂站定后对郭嘉拱手道:“昂,见过先生。先生放心,曹昂一定会站得稳稳的。”
“哈,大公子现今做得很好,想来主公也必是满意的。”
曹昂闻之沉稳的回道:“多谢先生夸张,不过此皆赖曹洪将军与仲达之力,昂不敢居功。”
“吾徒,大公子在夸你,你说身为老师的我是不是该因你而觉得与有荣焉?”
“那老师您觉得与有荣焉了么?”
“哎呀,吾徒,你真是越来越不可爱了……为师忽然觉得有些心凉啊。”
曹昂看着师徒两人的互动一时有些愣怔,似乎在郭嘉去荆州之前他对司马懿虽有教导,态度却一直都是不咸不淡的……
郭嘉瞥见曹昂深藏在眼底的一丝黯然不由在心中摇了摇头,孽缘不解释。
见郭嘉又开始装了,司马懿果断选择了无视重复问了刚刚郭嘉没来得及回答的问题:“老师,您打算何时见蒯越?”
“耶?为师有说来这里是为了见那个蒯越么?”
司马懿一撇嘴:“少来!不然您是干什么来的?”
“哈,吾徒,难道为师不能是为了打江夏而来么?”
“难道您要凭借汝南和义阳的这点兵力来攻打江夏么?”
看着司马懿一脸不信的表情,郭嘉一脸心痛的道:“吾徒,你这是在怀疑为师的能力么?”
司马懿黑线:“老师,弟子在很认真的问您。”
“莫非为师没有在认真的回答吾徒么?”
司马懿一字一顿的道:“您有么?”
郭嘉一挑眉:“大公子以为呢?”
围观也躺枪,曹昂顿时在心中内流满面:“……先生之能,昂从不怀疑。”
“啧啧,吾徒,你看大公子都不怀疑为师,你身为为师最疼爱的弟子怎么可以对为师心存怀疑呢?”
司马懿不为所动,凉凉的说道:“老师,再装就过了。”
郭嘉耸肩,收了脸上的嬉笑之色,眼中再次回复到一片淡漠:“吕布正在整军,陷阵营不日就会抵达义阳。”
司马懿错愕:“老师,你真要攻打江夏?丞相现在正在北边用兵,大部分兵力都集中在了那边,我军兵力匮乏,怎么可能抵得过一个州的兵力?若因此被其所趁岂非得不偿失?”
郭嘉把玩着手中的折扇看向曹昂:“大公子以为如何?”
曹昂皱眉思索半晌后才谨慎的回道:“先生,孙子兵法有云:上兵伐谋,其次伐交,其下攻城。如今父亲正在北方用兵,先生若欲硬打江夏成功率也只有两三成,何况荆州之兵亦众,即使打下了我等也不一定能守住,但若先生心中已有良谋那就另当别论。”
司马懿疑惑的看着郭嘉,联想到之前一年在荆州的日子不由出声问道:“上兵伐谋……老师,您不会已经对荆州做了什么手脚吧?”
郭嘉轻笑:“吾徒,为师教过你的,你忘了么?”
司马懿低下了头躬身道:“未雨绸缪,弟子谨记在心。”
“哈,为师发不发兵,端看蒯越的态度,待陷阵营到,你便带蒯越来见为师。”
“诺。”
而蒯越在接到郭嘉到了义阳的消息后就提出了想见郭嘉的要求,但是没有意外的都被拒绝了。
又过了数日,吕布带着高顺和陷阵营来到了义阳。
郭嘉审视的目光落在了整个陷阵营上,似在评估其战力,陷阵营的人静默如一,连眼神都没飘一下,整个军队犹如一把随时出鞘的利剑。
良久,郭嘉略带满意的收回了视线,吕布看到郭嘉的神色尽量让自己绷着脸不露表情的道:“难得你这次只动用了陷阵营。”
似是看出了吕布那一丝得意,郭嘉脸上出现了一丝扼腕,逗弄道:“哈,吕将军,现在除了陷阵营,嘉还有其他选择么?”
吕布一噎,低吼道:“郭奉孝!你说句好听的话能死么?”
“耶,死是不会死,不过嘉就是莫名不想让吕将军如意,嘉对此也很无可奈何啊。”这样说着,脸上也配和着做出了无奈的表情。
“你!哼!本将军大人有大量,不和你计较!”
“呵呵,吕将军说得极是,大人有大量,确实不应太过多计较,如此嘉便不计较了,此刻陷阵营很好,嘉很满意。”说罢,便转向一旁一直沉默不语的高顺笑道:“高顺将军辛苦了。”
“……”于是吕布又扭曲了……
对于这莫名的中枪高顺淡定的对郭嘉点了点头,然后就瘫着脸离开了这两人的范围,指挥陷阵营驻扎去了。
而蒯越这边直到吕布带着陷阵营出现在了义阳,才明白为何自己一直没有见到郭嘉。
郭嘉曾在荆州待过一年,那时几乎所有的世家都形成了一种默契,蒯越也是知道的,却不知郭嘉是究竟如何让这些世家产生同一个默契的,反正整整一年间便是身为刘表的下属,即使知道荆州藏了个郭嘉也没人去禀报。如今自己代表荆州前来和解……在想到之前刚刚看到的陷阵营,沉肃的军容,隐隐带着杀伐……还有吕布……这一切让蒯越心中越发没了底。
就在这时,司马懿带着从容的笑容走了过来:“蒯越先生,吾师有请。”
蒯越按下心中的浮动点头道:“请带路。”
司马懿带着蒯越来到了郭嘉所在之处,站在门口蒯越深深的吸了一次气,力求让自己的表情更完美。
司马懿侧身:“蒯越先生,请。”
“请。”随后两人一前一后的走了进去。
“老师,弟子将蒯越先生请来了。”
蒯越只看了眼郭嘉,脸上便出现了一丝无措和吃惊。原因无他,郭嘉坐在主位,而曹昂此刻也在,正站在郭嘉的右手边,这让蒯越不知该用怎样的顺序出声问候。
郭嘉没有出声,坐在那里看着蒯越略带纠结的躬了身:“荆州使者蒯越见过奉孝先生。”
“蒯越先生不必多礼,请坐。”
“……不敢。”蒯越心中抹汗,开玩笑,曹昂还站在,自己只是使者这位置自己敢坐么?能坐么?坑人啊……
郭嘉对此也不勉强,只是笑看蒯越坐等下文。
作者有话要说:于是,大家都坐等下文吧= =
正文 73荆州使者
蒯越整了整自己的状态后,看着郭嘉斟酌着语气说道:“奉孝先生,我主派蒯越前来是为澄清一事。”
郭嘉没反应,蒯越顿了顿继续道:“听闻之前汝南附近出现了不少劫匪,有传言说这些劫匪乃我荆州之兵,我主闻之便特命蒯越前来澄清,还请奉孝先生勿听信传言。”
郭嘉抬手拿起一边的茶盏,抿了一口杯中清水后吐出了两个字:“送客。”
蒯越面色微变,却仍旧力持镇定的说道:“奉孝先生,我主刘荆州绝无侵犯豫州之地的想法,那些劫匪想来应是荆州之地的流民,还请奉孝明鉴。”
郭嘉还是那两个字:“送客。”
司马懿知道自家老师必是不耐烦这些废话,也懒得和这个蒯越废言,便轻咳一声自认提点的对蒯越道:“蒯越先生,老师不爱听废言,请说正题。”
“……”废言……正题……蒯越瞬间蛋碎了……
蒯越收拾了一下破碎的蛋后,正色道:“奉孝先生,我主欲与丞相修好,以后两家两不相犯。”
郭嘉勾唇,无甚好意:“秦晋之好?”
“……呃?奉孝先生,我主似乎没有女儿,莫非奉孝先生想让曹丞相之女下嫁给我主长子刘琦公子?”
司马懿默:蒯越先生,您真纯良……
郭嘉又轻飘飘的吐了两个字出来:“配么?”
蒯越觉得自己扭曲了……有这么说话不留情面的么……这真的是那个传说中智谋武力无双的鬼才郭嘉么……求婉转啊魂淡!
轻轻吐出一个口气后,蒯越恭声问道:“那奉孝先生是何意?请先生明说,蒯越定当如数回禀我主。”
郭嘉冷笑:“刘表趁我主平定北方之时不断马蚤扰我豫州之地,莫非当嘉是耳聋眼昏之辈?蒯越先生你一句轻飘飘的流民就想搪塞过去,莫非真当我主正在平定北方乌丸便认为嘉拿不出征战的兵力了么?”
“奉孝先生,我主刘荆州绝无此意。”
“那文聘、关羽是何意?”
“……此为自保之举,我主怕曹丞相对荆州有所误会,故而才会派出文聘和关羽同时镇守江夏,还请先生莫要误会。”
郭嘉惬意的靠在椅背上凉凉的回道:“平日不做亏心事,夜半敲门心不惊,我是否该说你主刘荆州是做了亏心事才会如此么?”
“这……”蒯越一时语塞。
郭嘉转着手中的折扇顿了顿,说道:“蒯越先生,你来此的目的,嘉心知肚明;你能否达到你的目的,你也心知肚明,废言嘉不想听,蒯越先生可要仔细斟酌了,嘉耐心有限。不过在先生开口之前,嘉倒可以送先生一言,只不知蒯越先生可愿一听?”
蒯越一肃容:“在下洗耳恭听。”
郭嘉屈指轻扣了数下扶手后言道:“良禽择木而栖,贤臣择主而事。”
蒯越一怔,垂眸而立良久都不曾说话。
司马懿和曹昂则一脸抽搐的看着郭嘉,这才是牛人啊,光明正大挖墙角啊……总觉得刘表以后知道了一定会吐血……
此时郭嘉倒是很有耐性,等了许久之后蒯越抬首看向郭嘉:“奉孝先生欲使在下做那不忠之臣?”
郭嘉嗤笑:“既然已经送了蒯越先生一言,那嘉不妨再送一言与先生,人不为己天诛地灭。”
蒯越凝神拧眉,郭嘉淡笑:“先生可知嘉曾因身体之故去过荆州修养了一段时日?”
“知道,听闻奉孝先生曾在荆州逗留了一年左右的时间。”
“既然知道嘉曾去荆州,而刘表至今不知嘉曾在荆州逗留过,想来先生自己也心有盘算,明人不说暗话,莫非先生真以为嘉只是单纯去荆州修养身体么?”
蒯越脸色凝重,沉声问道:“在下心有疑问,不知奉孝先生可愿解答?”
“哈,嘉若回答了蒯越先生的问题,只怕先生你今日便走不出这个门口了。”
“奉孝先生何出此言?”
郭嘉对着蒯越嘲弄的勾了勾嘴角:“你欲问者大抵不过就两个问题,一者:除去蔡氏一族我究竟与荆州世族达成了怎样的默契;二者:我在荆州一年的时间里到底做了些什么。嘉可有言中?”
蒯越神情依旧彻底变调了,脸色瞬息千变后终是问道:“不知奉孝先生欲让在下做何事?”
郭嘉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神色:“凡大智者,皆为俊杰,蒯越先生不愧为一代俊杰。”
司马懿:……老师,这是嘲讽吧其实……这就是嘲讽吧!您老逼着人投诚,人家投诚了吧最后您还是嘲讽了一把,太黑了!
蒯越苦笑道:“非吾俊杰,实乃时势,在下唯有徒叹之。”
“哈,先生自可回转襄阳,该如何说,先生自行斟酌便是。”
“呃……在下可否一问,此地之兵何时会撤?”
郭嘉不答反而看着蒯越问道:“先生可知江东现今局势?”
“江东孙策新亡,现今由其弟孙权统领。”
“孙权新为江东之主,江东正是不稳之时,刘表与江东有仇,我主又在北边用兵,不知蒯越先生意下如何?”
蒯越皱眉半晌后不太确定的看着郭嘉问道:“奉孝先生之意是想让在下劝刘荆州现在发兵攻打江东?”
“呵呵,江东政权不稳,而我主又在北边用兵,此时刘表攻打江东一不怕我主乘其空虚发兵荆州;二么,若是等孙权坐稳江东,以江东和荆州之仇,战事必起,到时我主若与孙权达成默契,夹攻刘表,形势恐对刘表不利。而且嘉还听说,孙策之死也是荆州所为……”
蒯越此时的冷汗已经使内里的衣服湿透了,照郭嘉这样说,刘表就算现在不愿意打江东也没得选了……
郭嘉似是想到了什么,折扇在掌心上一击:“若蒯越先生对说服刘表发兵江东没有太大把握,必要之时嘉可让人一助先生。”
蒯越:“……”其实你现在发兵攻打荆州也是没有问题吧……次奥,荆州是不是都被你渗透了……
蒯越试探的问道:“比如?”
郭嘉这次倒是干脆的接收了这个试探:“比如甘宁。”
蒯越倒吸一口气,随后躬身对郭嘉道:“在下回去后,定勉力一试,务必让刘荆州发兵江东。”
“如此,嘉便静等先生佳音。吾徒,代为师送蒯越先生一程。”
“诺。蒯越先生,这边请。”
蒯越跟着司马懿走出去后的第一件事就是抹了抹从刚刚开始便一直在渗冷汗的额头,随后对司马懿尴尬一笑:“在下让司马公子见笑了。”
司马懿摇了摇头自以为是在安慰蒯越的说道:“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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