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居二品吏部尚书,如今严家大爷虽非要职,可是两榜进士出身,龙腾阁大学士也并非一般京官所能轻视的。对比两女,众人心中顿时有了偏移。
“你为何要跟我抢这拜师的机会?”夏蔷见周围人的面色,隐约又有了不好的感觉。
严盈挑起一边眉毛,讶异道:“夏小姐此言差矣,既是公开选拔,广结善缘,又岂能说是谁抢了谁的?照你之言,那咱们这些前来拜师的都是要跟你抢了?”
周围早有人看不惯夏蔷的嚣张,只是碍于世家教养,不便也不屑出言相讥,如今听了严盈的话,不管面上如何,心中都觉得畅快了几分。
夏蔷听着这话觉得不对,可是却不愿示弱,干脆说道:“反正了尘师太选了你,就凭一篇谁也不知道谁写了些什么的文章,我不服气,咱们再比一次,若是让大家看着你赢了我,那才算数。”
严盈眼光不经意地扫过周围人脸上微妙的表情,心中冷笑一声,看来这不服气的人不少。她瞟了一眼不远处跟纪氏相谈甚欢的了尘,正对上她略带笑意的眼光。严盈微微一怔,随即勾起嘴角,心中有了主意,对夏蔷说道:“夏小姐服气与否不是我能解决的问题,若是你对了尘师太的选择有想法,不妨跟师太直言,我并无异议。”
一句话轻巧地将难题推给了了尘师太,严盈本来对此还有些犹豫,方才那一瞟却是让她去了这内疚之意,只见夏蔷涨红了脸,倒没有真的冲动到底,跑去跟了尘叫板。
了尘虽然是跟纪氏说这话,却一直关注着严盈这边,听见这话知道自个儿徒弟看穿了自己的小心思,便笑着走到前方说道:“下个月底我将会在无尘庵举办拜师大会,欢迎各位小姐前来,能做我的徒弟,自然是有原因的,届时你们便会明白这个徒弟并不易做。”
众人都赶紧应声,没人愿意得罪这位后宫中的红人,即使夏蔷张了张嘴,也还是没有说话。见了尘师太已经表了态,到时拜师大会给大家一个交代,那便是不愿有谁再说什么了。
严盈看着了尘眨眨眼睛,勾起嘴角,这位便宜师父可是个妙人儿呢。惊喜交加的纪氏再三谢过了尘之后,严盈她们才得以归家,她不知道今天之事是巧合还是什么,不过有了这层关系,日后总归是个助力,能对自己未来的命运有所掌控,这是她最在意的事情。
几日后,严盈正在跟严玉一处学规矩,却见芜青带着一人过来了,却是当日许小姐身边的丫头莲心。
“见过严四小姐,奴婢是奉小姐之命前来给您送帖子来的。”莲心笑着说道,双手递上了白底兰花香气的名帖。
严盈示意芜青接过打赏,莲心对自己被派来送帖子有些不快,不过掂量这入手银子的分量,总归是解释了几句:“我家小姐明日在自家院子里办乐会,请严小姐过府一叙。”(未完待续)
第一卷 第九十三章 下帖
“乐会?”
严盈微皱了下眉头又舒展开来,她自然知道这是京城名媛们最盛行的聚会,只是这位只有一面之缘又神秘异常的许小姐突然给她下帖子却是何意,一时间倒是没有立即应下。
严玉自见到那白色帖子便上了心,待看清右下角那朵水墨兰花,脸色不由一变,见严盈沉吟不语,想了想便笑着说道:“四姐姐到时一定会按时出席,请回去告诉许小姐便是。”
莲心巴不得早些回去复命,见严盈并未说什么,便屈膝行礼后离去了。
莲心走后,严盈才皱着眉问道:“五妹妹,你这是何意?”
严玉拿过那张请柬,指着上面的兰花说道:“姐姐莫要着急,你可知道这个徽记代表什么?”
严盈一愣,按捺住心中的不快,问道:“代表什么?”
严玉心中也不禁疑惑,见严盈不似作伪藏私,可是许小姐又为何单单邀请她?可是严盈握着通向许家的帖子,她于是解释道:“这是许家嫡出的小姐才能使用的记号,这位许大小姐可是京城中的第一名媛,我们从未收到过她递出的帖子。”
“前些天陪母亲去上香,结识了一位许氏小姐,没想到却是她……”
严盈说着突然心中一动,想起一个人来,难道是那名冠京城的许家?许家世代皆有大儒,那是真正的清贵,从不接受掌权官职,祖上出过几位帝师,如今这位许老爷许士宁乃是今上钦定的太子太傅。
而许家最出名的地方还不是在此。有这样的男人当家,许家自然家教甚严,教导出的姑娘都是端庄大气的,是一家女千家求。这最为精心教养的嫡长女,却是轮不到普通世家,多被皇家选中。自大兴开国后一共出了三位皇后,是名符其实的“国母之家”。
如今的许家夫人病逝的早,仅仅生有一位嫡女,便是许芸。有了许士宁这层关系,世人皆认为,这一辈许家很有可能再出一位皇后。
这样的人家,让严玉如何能不动容?从前严家与许家从无交集。在旁人面前,严老太爷或许还有几分薄面,只是这许家却是不一样的。也难怪严盈一时间都没有想到,这关系离严家太远了。
严玉手中捏着那份千金难求的帖子,心中忍不住的激动。见严盈的眉头并没有松动,反而越皱越紧,赶紧劝说道:“姐姐莫要担心,这许家规矩虽多,但不是对客人的。”
严盈看了一眼掩不住期待的严玉,心下了然,只是她不确定是否该与这位显赫之家的许芸扯上关系,前世那场旷日持久,胜负难辨的夺嫡之战。让即使在深闺不知政事的严盈都心有余悸,这与皇家关系如此紧密的许家,严盈并不像严玉一般渴望结交。
严玉将帖子交到严盈手中,温言说道:“姐姐若是犹豫,咱们不妨去找祖母,她自然会告诉你如何做的。”
严盈自然知道。严玉既然见到这请帖,那想瞒着严老夫人是不可能的,倒不如自己主动请示,是以她点点头,便被严玉挽着亲亲热热地去给老夫人请安了。
到了春禧堂,两人行过礼,严玉便凑近了严老夫人身边,亲昵地笑道:“祖母,孙女儿是来给您报喜的。”
严老夫人挑了挑眉头说道:“哦?玉儿倒是说说,有什么喜事?”
严玉看了一眼严盈,说道:“四姐姐接到许家的请柬呢,许小姐明日举办乐会,邀请了四姐姐。”
严老夫人明显吃了一惊,许家是什么样的人家她活了这么大年纪最是清楚,能得到许家的邀请那是多大的荣光她更是明白,一时间瞪了眼睛看向严盈问道:“四丫头,这可是真的?你是如何认识许小姐的?”
严盈低着头,站得有些远,听到问话答道:“是与母亲去无尘庵上香时遇到的,没想到许小姐会因此而派人送请柬来邀请。”
严老夫人心中一阵郁闷,这木讷的老四运气真是好的出奇,这样的机会若是让五丫头摊上,那该是严家多大的造化啊?
“这许家的面子可不能不给,你去了莫要给严家丢人,让五丫头陪着你,在一旁给你提点着规矩。”严老夫人琢磨了半天,方开口说道。
看见严玉脸上一闪而过的喜色,严盈微笑低头道:“是,祖母,盈儿记下了。”
严老夫人很满意严盈的态度,倒是没像往常一样挑剔她什么,很快便放了她离开。回到朝晖院,芜青便忿忿不平地嘀咕道:“明明是请咱们姑娘的帖子,老夫人怎么就让带着五姑娘呢?”
严盈到了香蝉所在屋子的门口,回头笑看了芜青一眼说道:“瞧你那小气劲儿,我都快忘了你是从老夫人院子里出来的人了。”
芜青撅着嘴,很是不满地进门便对香蝉说道:“香蝉姐,你看姑娘又笑话我。”
香蝉这些日子在苓儿的照顾下伤势已经有了很大的好转,脸色虽然还有些苍白,却是已经可以坐起来说话了,瞧见严盈她们进门,笑着说道:“姑娘怎么又过来了,香蝉身上带伤,不能在姑娘身边伺候,这心里面已经是……”
严盈笑着打断她的话,说道:“你要是一直都是这么罗嗦,我可不敢留你在身边伺候了,今天好些了?”
香蝉无奈地点点头说道:“那奴婢不说就是了,好多了,再过几日便可回姑娘身边伺候了。”
严盈说道:“不急,你养好了身子才是真的,你是姑娘家,身子弱,瞧纪子晨,这几天都逞强下地了,还不是只能在屋子里溜达?”
香蝉露出笑容,说道:“表少爷自小习武,哪里是我这个丫头能比的。如今一定是呆的闷极了。”
芜青笑道:“可不是,这几日总是念叨着要出去呢。”
严盈站起身来说道:“我去瞧瞧他,你好好养着,想吃什么跟芜青讲。”
谁知道到了纪子晨房中。却没瞧见人,庄嬷嬷和桃溪都是低头不语,严盈一瞧便知道纪子晨一定是偷偷溜出去了。问了几句,便带着芜青去了东厢外的花园,果不其然见到纪子晨正在那里扎马步。
“瞧我去告诉娘,说你不但偷偷下床,还溜出来练功!”严盈看了片刻,突然出声说道。
纪子晨冷不防吓了一跳,回头看是严盈。不由露出一个讨好的笑容说道:“姑姑今儿个不是出门了嘛,莫要吓唬我。”
严盈见他面色不错,精神甚佳,也心中高兴,说道:“我可不是吓唬你。娘可是说了不准你出门的,瞧你怎么解释。”
纪子晨脸色变了一变,比起父亲纪衡丰的惩罚,他还是更怕姑姑纪氏的唠叨神功,他看了看严盈的脸色,问道:“说吧,要怎么才不告诉姑姑?”
严盈勾起嘴角,笑道:“听娘说,舅舅很快就要启程回南海了。恐怕你不能跟着一起走了。”说完见到纪子晨脸色微变,不由安慰道:“舅舅说,你可以住在严家。”
纪子晨掩饰住心中情绪,点头道:“父亲是担心我的伤口迸裂,也只得如此了。你有什么事要我去做的?”
严盈笑道:“还是表哥了解我,待我细细与你说来。”
纪子晨摇头说道:“每次听见你叫表哥。我都觉得不妙,还以为你回了严家就不会听到了呢,看来还是逃脱不掉。”
严盈与他相视一笑,正欲细说,却见严玉匆匆赶来,见到严盈和纪子晨不由一怔,随即上前说道:“四姐姐,方才祖母留我问话,姐姐莫要生气。”
严盈说道:“五妹妹说的哪里话,侍奉好祖母才是大事,明日还请妹妹多加照顾提点。”
严玉见她主动提起此事,脸色并无不快,放下一半心,说道:“姐姐哪里需要我提点,想来是祖母不放心,怕姐姐不熟悉京城的规矩才让玉儿跟着的,姐姐莫要多心。”
严盈摇头说道:“怎么会,我放心还来不及呢,有哪里会多心。”她到了严家大半年了,还用这套当初的说辞,也实在是可笑。
严玉娇俏地笑了,看了看一旁的纪子晨说道:“子晨哥哥也在啊,听说你受了伤,可曾好些了?”
纪子晨微微一笑,说道:“有劳五姑娘费心,已经好多了。”
严玉听出纪子晨话中的客气,垂下眼眸继续说道:“我与四姐姐最是谈得来,子晨哥哥既是四姐姐的表哥,那便不必见外。”
严玉将目光转到严盈身上,笑道:“那我便先回去准备了,姐姐若是有什么不明白的,尽管来找我。”
看到严玉就此离去,严盈倒是多了份欣赏,看着纪子晨说道:“我们继续说,这次可是正经事儿。”
次日,严盈跟严玉同坐一辆马车前往许家,到了之后递上名帖,便要丫鬟上前引路,穿过角门来到后花园的一处水榭,许芸已经迎了上来,笑着说道:“妹妹可来了,我还担心你觉得我唐突,不愿意赴约呢。”
严盈微微一笑,说道:“许姐姐客气了,只是我这乐器不知道拿不拿的出手呢,到时可不要笑话我才是。这位是我家五妹妹严玉。”
许芸微笑着与严玉见礼,神情淡了一些,却是上前拉住严盈的手一起向水榭当中走去。她对严盈的表现很是满意,名帖既下,便是挑明了自己的身份,可严盈对她还如昨日一般平和自然,既不谄媚阿谀,也不畏缩紧张,让她放心不少。
见到许芸与严盈相携的背影,严玉脸上笑意有些淡了,只是想到这样的机会难得,还是稳了稳心神,跟了上去。(未完待续)
第一卷 第九十四章 乐会
见了新到的两人,水榭中的几位姑娘神色各不一样,有的眼都没抬,有的扫了几眼继续跟身边的低声谈笑,也有人站起身来,笑意盈盈地看着来者。
许芸见状神色间也有一丝无奈,她做主请了严盈,却不能强令众人接纳她。这些世家小姐们都是家中的娇客,因着显赫家世个个都是眼高于顶,若不是严盈昨儿个在拜师必是中脱颖而出,今儿个她做主请了严家姑娘,保不齐这其中几位就得撂脸子走人了。
严盈眼光扫了一圈,再看严玉有些僵硬的笑容,不禁心中暗笑,既然想跟着来,就该想到这样的场面。
“这边坐吧,严小姐。”礼部侍郎家的周晴见气氛尴尬,开口笑道。
严盈笑着谢过,与许芸微微点了点头,走了过去。严玉看清说话的人,眼睛一亮,跟着严盈也走了过去,微笑屈膝说道:“周姐姐好,有些日子没见到你了,妹妹可是想念得紧。”
周晴是认得严玉的,毕竟严老太爷曾经官居吏部尚书,如今的吏部侍郎周大人也同属一部,平日里有些场合碰上了,也是会谈笑几句,见严玉主动攀谈,也笑着应了几句,眼光却是时不时落在一边微笑不语,默默看着众人说话的严盈身上。
“今儿个既然是乐会,哪位先来?”许芸笑吟吟地对众位小姐说道。
“许姐姐,我新学了首曲子,正想弹给你听呢。”
说话的是大将军府的胡珏,今天穿着一身银红色薄纱衣裙。惹眼而俏丽,娇笑着看住了许芸说道。
“就你花样多,不过我倒真是想听听,大家也想听是不是?”许芸笑着说道。
众人自然应和。胡大将军曾立下赫赫战功,五年前北疆一战令草原蛮子们那点儿野心重新深埋回心底,皇上敕造大将军府。亲笔替其题匾,在朝臣中一时风头无两,胡家嫡出的女儿胡珏也一跃成为京中炙手可热的闺中名媛,听说贵妃娘娘也很喜欢她直爽的性子,在座众人又怎么会驳了她的面子呢。
胡珏接过贴身丫头递过来的琵琶,伸出手指任丫头替她带上玳瑁假指,稍稍拨动琴弦调试一番便开始演奏。这是一首肃杀悲壮的曲子,曲风铿锵,节奏鲜明,这些闺中小姐们平日里鲜少听这种曲子,大多都抓紧了衣袖。听得紧张又好奇。
一曲奏罢,许芸最先反应过来,拍了几下手,其他人方跟着鼓起掌来,纷纷赞叹起来。
“胡妹妹这曲子真真是豪迈疏爽,大气磅礴,咱们这些个人里头,也就你能演奏出这样的声音,姐姐我喜欢的紧。”许芸笑着赞道。
“胡姐姐的琴艺出神入化。不愧是大师之技啊。”
其他有机灵的,顺着许芸的话便说了起来,直把那胡珏夸得开心不已,面色绯红,眼睛明亮。严盈在一旁瞧着,眼光落到胡珏手中的琵琶上。上好的紫檀木精雕细琢而成,琴头雕刻着精致而传神的凤尾——胡家嫡女酷爱弹奏琵琶,贵妇特赐凤尾琴,前世曾听严玉津津乐道了好一阵儿。
只是,这胡家小姐的琵琶技巧娴熟,却是华丽有余,力量不足,这首《十面埋伏》唬唬这些娇滴滴的小姐还成,真若是论起曲中深意,胡珏未得其一二。严盈端起茶盏,轻轻抿了一口。
胡珏眼光不经意扫到严盈,见她带着浅浅的微笑,一派平和的模样,不由心中没来由的一阵不喜,开口道:“严小姐昨日将咱们都比了下去,想必是琴棋书画样样精,不如请她为大家演奏一曲可好?”
严盈一怔,抬眼对上胡珏挑衅的目光,倒也不算意外,起身轻笑道:“既然胡小姐说了话,我便献丑了,只是若是众位听着不好,莫要笑话可好?”
严玉一向对自己的琴艺很有信心,顺势接了严盈自谦之语说道:“我四姐姐还是第一次在众人面前演奏,我便与姐姐合奏一曲,请诸位欣赏。”
严盈对严玉的自作主张并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微笑颔首,之后淡淡地扫了一眼严玉便起身执箫,面水而立,秋日暖阳下,微风拂面,说不出的惬意恬淡,严盈扫去心底那一抹不快,将长箫送到嘴边,静心屏气,开始吹奏。
严玉被严盈那一眼看得不知为何有些心中不安,只是严家大房在家一向是说一不二的,作为唯一有官职在身的严大老爷之女,她也一向是受尽宠爱的,连严老夫人都对她很是宽容。在她看来,严盈从南海来,比起自家那些姐姐妹妹更是听话才是,今天这样好的机会,她怎么能放过呢,想到这里,严玉稳了心神,双手放置在琴上,轻抚之。
一曲《临江月》两人皆习之于莫先生,平日里也有过几次合奏,是以并不见生疏,尤其是严玉,平日里下足了功夫,此时声音一出,便是惹得众人侧目。而相比起严玉琴声的娴熟热烈,严盈的箫声却是恬然平淡得多,隐隐有被琴声压下的势头。
有些人的目光就落到了严玉身上,她今日穿着粉色缠枝海棠暗纹襦裙,配粉紫色对襟窄袖覆纱衣衫,柔美秀丽,她眉目含笑,举手投足间多添了一分不属于她这个年纪的妩媚,倒是让许多人暗自留心起这个严家五姑娘,有些好奇心重的已经开始两三个私语起来了。
而许芸瞧了半晌严玉,眼中神色却是有些冷了,再看看背对众人弄箫,对背后一切似乎丝毫不觉的严盈,最终微不可见地摇了摇头,嘴角的微笑化作了无声的叹息。
一曲奏罢,严盈方转过身来,与起身的严玉微微屈膝行礼,众人也报之以掌声,神态间缓和了许多,有这样的琴艺,严家的姑娘倒也是有些才气的。尤其是严玉,眉眼生得好,又极擅言辞,接着周晴很快与周围几位世家小姐攀谈起来,倒也是笑语嫣然,其乐融融。
相比之下,严盈这边就冷清了些,她擦拭干净自己的长箫,亲手放入芜青打开的绒布袋中,再看着她小心地放回盒子,这才回身坐下,却也不与人答话,只是笑着看看众人说笑,时而眼光瞟向垂柳倒影的水面出神。
“你们姐妹倒是友爱,可你又为何替她人做嫁衣?”
严盈讶然抬头,却见许芸在一边坐了下来,两人就在木栏一角坐了,倒也是闹中取静,不易被人注意。
“姐妹友爱是应该的,姐姐后面的话我却是听不懂了。”严盈微微一笑,看着许芸说道。
许芸盯了严盈片刻,忽而笑道:“这里大多数人都是习琴,听见抚琴自是多加注意,我却是自小学箫,你这一把箫声别人听不出,我却不同。以你今日的年纪,这技艺也便罢了,勤加练习也是做得到,可这乐声之中的意境,却是着实难得,只是在严五姑娘炫丽的琴声中,又有几人能听出这份清幽深远呢?”
严盈听到这话微微抬了下眼,看到许芸带着了然的笑容,须臾间便笑了,说道:“原来姐姐是乐中高手,妹妹却是班门弄斧了。”
许芸见她的笑容少了几分防备,莫名地松了口气,却是比前次跟张阁臣的嫡亲孙女儿打交道还要用心。她故意板了脸说道:“你这丫头,还跟我打起太极来了,莫要顾左右而言他,瞧你那妹妹如今多受欢迎?可有一分后悔?”
严盈自是听出她言语间的维护,心口微热,垂了眼眸说道:“这后悔二字从何说起?五妹妹她聪慧过人,才貌双全,自然会受到欢迎,跟我又有什么关系?”
许芸无奈地摇摇头,终于嘴角上扬说道:“你呀,看着是个温厚老实的,实际油盐不进,滴水不漏,我看这聪慧二字送给你极佳。”
严盈笑意映入眼底,说道:“要我说,姐姐才是真正聪慧的,看的清楚,心如明镜,妹妹实在难以企及。”
许芸抖了抖裙裾,站起身来笑道:“这会儿倒说起好听的来了,也罢,瞧着你在这里坐着也无趣,不如随我去瞧瞧我屋里的那柄玉箫,走动走动可好?”
严盈正觉无聊,听此提议正中下怀,哪里会有异议,这水榭中的众位小姐,也就许芸有些意思,可以聊上几句,是以她也站起身来,却想起什么似的问道:“姐姐就这么走了不要紧吗?”
“只是离开片刻,还有莲心在那里看着,没事的。”许芸神色轻松,看着没有丝毫担心。
严盈知道她设宴待客不在少数,是以也放下心来,跟着许芸离开水榭,沿着花园小路走去,一路上许芸指点着景致偶尔说上几句,两人之间的对话并不多,却并不觉尴尬冷场,都感到适意轻松,不得不说是一种缘分——尤其是对许芸来说。
严盈心情是淡淡的愉悦,离开了方才的热闹,这清静精致的花园景色吸引了她许多的注意力,她的眼光看到哪里久了一点,许芸便会解释几句。也许人和人相处是需要一点天生默契的,会让彼此都觉得自然亲近。
路过一处假山之时,一阵悠扬清亮的琴声从不远处传来,许芸神色微变,脚步也慢了下来。严盈见状不禁留了意,侧耳凝神听去,却是那首著名的《凤求凰》。
感谢cat同学的粉红,新书头一个月结束后,偶也就不指望能上榜单了,所以如果哪个同学有多的投给惊鸿最好,没有就不必特意去开了,浪费钱,只要喜欢偶的故事,支持正版,偶就很开心了,谢谢~(未完待续)
第一卷 第九十五章 解围
那乐声悠扬,琴技高超,可是听在严盈耳中却是脸色一变。这样的曲子,这样的涵义,听着风雅,可一个不好便是要出大事……
许芸此时脚下偏了正走着的青石板正路,却是向着左边鹅卵石小路走去。严盈看了一眼她的侧面,心中有了猜测,只见她虽未抬头张望,却是垂下眼眸,双手握在了一起,耳朵上的珍珠流苏耳坠子因着主人而微微颤动着,显示着她平静外表下的不安。
严盈张了张嘴,却还是觉得不宜开口,看许芸是想就此绕过假山,便只做不知紧跟其后。两人都不愿多生是非,可是事情偏不遂人愿,麻烦都是自己找上门来的。
“表妹这是要去哪里呢?”
琴声戛然而止,一个温润含笑的声音响起,听上去让人心中如沐春风般的舒服。
许芸脚下一顿,却也不能再往前走,回头便看到假山上立了一人,稳了稳心神,微笑说道:“原来是表哥,真是好兴致,独自在此抚琴。”
严盈循声看去,只见一身材清瘦的少年立于假山之上,大约十四五岁的模样,身穿月白色长袍,头发以一条石青色锦带束起,飘逸中带着几分单薄文弱之气。
“我在此习字,听见那边水榭箫声清雅,不免起了琴意。”少年答道。
严盈闻言眼角一跳,却不抬眼张望,只是垂下头去,专心地盯着眼前那一方青色石砖。
“今儿个邀了几个姐姐妹妹办了乐会,这位是严家四姑娘。今天第一次来,方才吹箫的便是她了。”许芸微笑着解释道,看了一眼身侧半步远处,低头垂手的严盈。心中微定,对她介绍道:“这是我家表哥宣文靖。”
“严小姐,你吹得一手好箫。”那宣文靖对严盈点点头。微笑道。
严盈抬起头来,正对上他看过来的目光,清澈中带着几分赞赏,倒是十分磊落,她心中微怔,身子却毫不迟疑地福了下去,口中说道:“宣公子谬赞了。实不敢当。”
宣文靖微微一笑,不再多言,又看向许芸说道:“既然是主持乐会,为何偷偷跑了出来,可是要躲懒?”他的口气中带了隐隐的亲昵。想来平日里是何许芸熟悉的。
严盈如是想到,不由多看了那人一眼,却见他落在许芸身上的目光柔和得如同秋日的阳光。
“坐得久了,起来走动走动。”许芸笑着说道:“就不打扰表哥的清净了,我们再去别处逛逛。”
宣文靖闻言清亮的眼神暗了,脸上的笑意也淡了,急步从假山上走了下来,边走边说道:“表妹,等一下。”
严盈不由瞧了一眼笑容自然优雅转身离去的许芸。想着方才看到的只有在她这个角度才能看清的——那长长的睫毛轻抖的模样,叹了口气,跟了上去。
“等等,表妹,你等等我。”见许芸似乎没有听到自己的声音,宣文靖急了。脚步下便加快了,一时间竟然咳嗽起来,越是想忍越是咳个不停。
听见这声音,许芸停下了脚步,转头说道:“这是怎么了,是不是吹了风着凉了?诗情和画意呢?这两个丫头怎么回事?”
听见许芸关心的话语,宣文靖脸上涌起淡淡的喜悦之色,放下掩住口的手说道:“没事,走的急了,呛住了而已。”
看着他本来白皙的脸如今涨的通红,眼角还闪着点点水痕,许芸知道他是咳得狠了,不由急道:“藕意,快去拿披风来,还有茶!”
跟着许芸身边的大丫头赶紧应了,立时转身而去。
“其实不必了,表妹若是有空,不妨一起到上面的凉亭坐坐?我坐坐便好。”宣文靖没拦住,便说道。
许芸轻皱了眉头,犹豫了一下说道:“高处风大,表哥还是回屋的好。”
宣文靖脸色的笑容一顿,无奈地说道:“你……为何总是躲着我,从前你不是这样的。”
许芸脸色大变,压低了声音说道:“表哥,请慎言。”她看了看周围,跺了下脚转身便走。宣文靖大急,竟然上前一步抓住许芸的衣袖说道:“不许走,为什么躲着我?”
众人都愣在了当场,许芸满脸惊愕,丫头们又惊又怕,竟然没有一个人上前。严盈知道这样愣着不是个办法,这条不是偏僻处的小路,若是有人过来瞧见了便要糟糕,于是赶紧上前拉住许芸的胳膊猛然向后一拉,将其拉到身后,盯着宣文靖说道:“许姐姐还要带我去看好玩儿的呢,就别耽误时间了。”说完又拉了下许芸说道:“咱们走吧,许姐姐?”
正欲抬步,却见宣文靖还想拦,严盈便收了笑意,眼神也凌厉起来,低声说道:“宣公子,你是要害许姐姐吗?你是要毁了她的闺誉吗?”
宣文靖一愣,严盈已经拉了许芸绕过他疾步而去,只留下他一人呆呆地站在了后面。直到出了月亮门,离开了花园,严盈放停下脚步,问道:“姐姐,咱们去哪里?”
许芸脸色还残留着震惊的神情,却已经恢复了清明,看了看四周说道:“却是离我院子不远了,正好请妹妹去坐坐。”
严盈看在眼里,不由暗自点了点头,这许芸年纪虽小,倒是沉得住气,情绪恢复得也快,不知道是天性如此还是历练出来的,她只作点头状,跟着许芸去了她的院落。
“方才多谢妹妹了,若不是你机灵,我……”许芸接了丫头端上来的茶盏,亲手递到严盈手中,眼中闪着光芒。
严盈接了茶,有些不解地说道:“姐姐说什么我怎么听不懂?方才咱们只不过偶遇了贵府表少爷,没说两句话便到了这里罢了。”
许芸脸上露出感激的神色,挨着严盈坐了,说道:“妹妹是玲珑心窍水晶肚肠。”说完垂下头,犹豫了一下抬眼瞧着严盈说道:“表哥是我三姨唯一的儿子,生产的时候她坚持保了孩子,后来姨夫因为思念三姨两年后也病逝了,姨夫家又没什么值得托付的人,我母亲便将表哥接到身边照顾,她们姐妹自小关系便要好,说什么也不能让表哥受苦,所以即使去年母亲去了之后,也坚持要表哥留在了许家。”
严盈看着许芸微红的眼圈,心中一惊,这便是和她说起贴己话来了,只是不知道她竟然去年丧母,这样人家的天之骄女却也有自己的缺憾,怪不得那日在了尘庵见到自己和母亲会露出那样的神情,是有所感怀吧?想到这里,严盈不禁将手轻轻覆在她的手上,柔声道:“原来如此,只是难为你了。”想了想又提点了一句:“不过自小一起长大,情分总是不同的。”
许芸却露出复杂的神色,苦笑了一下说道:“若是母亲还在,那我也不必操心这些个,可如今……”她顿了一下,继续说道:“你也瞧见了,表哥他是钻了牛角尖,今日幸亏是妹妹瞧见了,不然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严盈闻言看着她就笑了,说道:“我可是什么也没看见,姐姐不必担心我。”
许芸脸上闪过一丝尴尬,但很快便自嘲地笑了,反握住严盈的手说道:“瞧我,平日里想的多了,便成了这般性格,总是不放心,总是想得多,妹妹你胸怀磊落,不然方才也不会帮我解围,是姐姐多心了,你莫要生我的气。”
严盈认真的看了一眼许芸,见她眼中一片清澈,笑容真诚,不由勾起嘴角,难得她如此大方承认,不再遮遮掩掩,七绕八绕,这才是真心相交的样子,严盈心中的不快散去,点头说道:“本来是有点气的,想着遇到个小气的姐姐,不过你既然说了出来,那便不气了。”
许芸一愣,随即笑了,脸上的笑意越来越深,最后干脆笑出声来,好一会儿才说道:“好些日子没这么笑过了,盈儿,你真是我的好妹妹,以后可要时常来陪我才是。”
严盈见她开心,心中却有些怅然,瞧许芸的样子,便知道她平日过得是如何谨慎小心了,总是这么拐弯抹角地说话,千思百想地做事,大人们都累得慌,何况是她一个十二岁的小姑娘,不是迫于坏境,又哪需如此?
你若诚心以待,我必报之以诚意,严盈如是想着,点头笑道:“到时姐姐莫要嫌我烦才是。”
正说着话,藕意进来了见到许芸不禁松了口气,上前说道:“取了东西回来便不见了小姐和表少爷,正巧有小丫头来回水榭那边找小姐呢,可是急坏奴婢了。”
许芸和严盈都笑了,两人携手出门去了水榭,看的藕意一阵纳闷,怎么一会儿功夫,自家小姐和严家小姐如此亲近了。到了水榭,有眼尖的立刻发现这两人拉着的手,不禁都是一愣,随即跟身边的人窃窃私语起来,更多的人目光看了过来。
“许姐姐,你这是去哪儿了,将我们丢在这里,自己玩什么去了?”胡小姐第一个出声,将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吸引了过去,
许芸瞧了她一眼,笑道:“方才和盈儿去了净房,路过半月湾倒是想起来,前些日子新养的锦鲤色彩斑斓,很是好看,不如一起去瞧瞧?”
周小姐接了话头说道:“可是那南洋那边的五彩锦鲤?上个月就听说太后赐了许姐姐这稀罕玩意儿,那定要去瞧瞧了,我可不想错过了。”
严盈心里有些佩服,这里一个两个都是人精,许芸自不必说了,轻轻一句话便将众人兴趣带了开去,而周小姐这话一说,哪个还能不赞成,哪个还会再提旁的?(未完待续)
第一卷 第九十六章 早产
所谓半月湾,其实是出了水榭,向东走个一百来步,一处半月形的湖岸围成的一处水湾,此处一天之中都照得到阳光,湖水温暖,最是利于鱼儿虾儿存活。那些太后赏赐的锦鲤刚移了地方,放在这里最是安全。
一行人热热闹闹地向半月湾走去,严玉静悄悄地贴了上来,低声问道:“姐姐,方才你和许小姐可是遇到了什么事?”
严盈看了她一眼,微笑摇头道:“许小姐只是在净房里多待了一会儿,没什么事儿,许是吃了些风,肚子不舒服?”
严玉若有所思地看了一眼前头走着的许芸,正在跟胡珏亲热地说着什么,想到她自到了许家与这位许小姐说的话没超过三句,不由转了目光看向严盈说道:“姐姐,你说许小姐是不是不喜欢我?”
严盈眼中闪过一丝愕然,随即笑道:“怎么会呢,姐姐多虑了。”
严玉有些羞涩地低头一笑,满眼期望地看着严盈问道:“是吗?那就好。看姐姐跟许小姐很是熟悉的样子,能不能替妹妹说两句好话引荐一下呢?许小姐的大名我听闻很久了,一直也没有机会得见呢。”
严盈这才明白她的意图,淡淡一笑说道:“我跟许小姐不过第二次见面,也是人家客气罢了,今日这么多世家小姐,哪里有我说话的地方,妹妹若是有心,倒不如请周小姐帮你引荐。”
严玉一愣,随即脸上红了几分,她深深地看了一眼严盈。勉强笑着点点头,便再没有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