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才问道:“采月,这是怎么了?出了什么事?”
采月正在惊讶,严盈不动声色之下的几句话却是显露了十足的气势和果决,竟是比曾经在南海纪家的纪氏还要厉害几分,只是自从来了京城进了严府。纪氏却是越来越沉默寡言,全然没有那股子飞扬随性的劲儿了。
“回姑娘,昨儿个老爷没有回屋。歇在书房了。”采月心中感慨,面上却是不敢显露,话说了一半瞧见严盈不解的眼神,却有些个为难。接下来的事情实在难以启齿,她见采星将看热闹的人都赶了出去,院子里清净了不少,这才下了决心走近了严盈几步说道:“夫人放心不下便去了书房,却瞧见彩雀也在里面。”
严盈这次真的吃了一惊,抬眼看向采月,眼中满是震惊询问之意。
采月自是晓得严盈的意思,不由暗自惊叹她的聪慧世故,随即点了点头不再遮掩,决定将事情说个清楚:“正巧被夫人撞了个正着,老爷已是醉的有些不认人了,那小蹄子却是哭闹不休,口口声声说她也是没办法,是老爷他……”
见采月说着脸色已是红了,严盈抬手打断了她,毕竟采月还是个未嫁人的姑娘,平日里最是文静,能称呼彩雀为“那小蹄子”说明她心中已是恨极,这事儿严盈已然明晓,再说下去只怕太过不堪了。
彩雀,果然是个有心思的……
严盈眼睛下意识地眯起了片刻,却是自己失误了。她之前便想着不能留她在三房院子里,后来因为操心纪衡丰的事情便没顾得上,本以为经过前面几次的敲打,她多少也该得了些教训,既然今生还未做下那等错事,还间接地帮了自己一个大忙,严盈不介意将她完好地送出朝晖院,远离自己父亲就好,谁知她偏偏又一头撞了上来。
严盈心中除了恼火,多少还有些不安,这事情拐了个弯又回到了原本的轨迹之上,冥冥之中似乎有只无形的手在推动这一切,即使一时被扭转了岔开去,最终却似乎还是会出现前世般的结果,这才是深深地搅动了严盈内心深处那根紧绷的弦。
正在几人默立不语之时,屋子里传来一阵瓷器落地的清脆响声,紧接着屋门被猛然推了开来,出现了一脸怒气的严君兴。他大步走下台阶,眼睛看也不看前面的路,气势汹汹地边走边回头喊道:“你这个泼妇,这个时候还要给我添乱,有本事你别摔东西,干脆滚回南海纪家去啊!”
他走的飞快,采月眼看着他直直向自己冲了过来,若站着不动势必会撞在一起,来不及细想便向一边躲去。这下便将严盈几人暴露在严君兴面前。他此时话未说完,头还没有转回来,自然看不见前面有人,因事出突然,待采月闪开便已经没有了时间,偏偏严盈正在走神思考着事情,更是来不及避开严君兴,眼看便要被撞倒在地。
说时迟那时快,香蝉突然推了一把严盈,使得她向一边踉跄了几步,而自己则应为用力过猛向前两步刚好跟严君兴撞在了一起。虽然她个头未及成|人腰身,可是这一冲之下力气也不小,将严君兴撞得也退后了半步。
“这是哪个不开眼的丫头?怎么挡在主子的去路之上?”严君兴大怒,按着被撞疼了的侧腰,也不看是谁,上前几步便一脚踹在香蝉身上。
香蝉经过方才那一撞,刚勉强稳住了身形,却不料迎面飞来一脚,直直踢在胸前,一阵剧痛顿时传遍全身,巨大的冲力让她退后几步一屁股坐在了地上,手捂心口眼泪便夺眶而出。
严盈侥幸躲开了撞击,在芜青的搀扶下站稳了身子,便瞧见严君兴怒踢香蝉的一幕,不由又惊又气,立时问道:“香蝉,你没事吧?”
严君兴这才瞧见是女儿严盈,而自己那一脚踹的却是女儿身边的贴身丫头香蝉,一个十来岁的小丫头,不由微微有些个尴尬,干咳了两声沉了脸说道:“盈儿,管好你的丫头,怎么如此不长眼色!”
严盈暗暗握紧了拳头,眼中闪过一丝愤怒,还未来得及说话,便见香蝉跪倒在地低头道:“奴婢知错,下次再也不敢了,请老爷息怒。”
严君兴见状,“哼”了一声没再说什么,甩了一把袖子便扬长而去,看也没有看一眼香蝉。严盈赶紧几步赶了过去,蹲下身子问道:“香蝉,你怎么样?”
香蝉直起身子,一张小脸上已经满是泪水,似乎在忍受着极大的痛楚,却仍然说道:“奴婢没事,姑娘别急。”
严盈见她疼得脸都白了,知道不妙,恐怕是伤了肺腑,于是赶紧招呼芜青和采月过来。
“都是奴婢不好,连累姑娘和香蝉了。”采月一脸内疚之色,涨红了脸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严盈摇摇头说道:“方才事情发生的太快,我也未来得及反应,什么也别说了,赶紧扶香蝉回去,芜青,你去请苓儿给她看看伤的如何。”
两人都应了,一起架着香蝉离去。严盈虽然是十分担心焦虑,却无法跟了回去,纪氏在屋子里还不知道如何呢。她深吸了一口气,平复了一下心情,抬步向主屋走去。
进门便看见采华和采秋两人在默默地收拾一地的瓷片,如今事情尴尬,却也不便招呼小丫头们进来,只能这两个大丫鬟自己动手了。严盈轻声唤道:“娘,盈儿来了。”
纪氏以手扶额,一副累极倦极的模样,脸上却是没有流泪的痕迹。严盈心中微沉,走近她身边,默默地靠在她的怀中,伸手环住了母亲的脖子。
纪氏半晌后伸手搂住严盈,喃喃说道:“你可听见了?他让我滚回南海去呢。”
严盈心中难受,却只得做出微笑模样说道:“那是父亲的气话,当不得真的。想必昨晚他也是被有心人蒙在鼓里,算计了去,如今也在气头上呢。”
纪氏冷笑一声,声音顿时变得尖利起来,她说道:“就算是昨儿个喝了酒,再怎么着也不能认错了人,随便往屋子里拉,更何况那还是书房!“
严盈闻言心中一阵复杂情绪,隐隐有些个恶心,自己怎么就摊上这么个不着调的父亲?瞧瞧这都是什么事儿?幸亏了她有了上一世为人妇的经验,不然让她一个未出阁的姑娘如何应付这种事情?
严盈压下心中对严君兴的不满,柔声说道:“若是真的喝多了,可不是就会神志不清认不出人来吗?更何况那人是被拉了进去还是自己有心硬凑了上去的,娘你可要问清楚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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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第七十九回 笼络
纪氏方才跟严君兴吵了一场,耗了不少气力,如今瞧着屋内一片狼藉,间或响起几声瓷片碰撞的轻响,越发显得冷清惨淡,她从小鲜受委屈,骨子里自有一番傲气,如今只觉得心灰意冷,摇头苦笑道:“前头莲秋刚刚歇了心思,这厢彩雀又冒了出来。外面铺子里的危机还未想好应对之策,他倒有闲情做这等事情,我真是累了,不想管了。”
严盈知道纪氏这是心累,一时间也觉得有些悲凉,只是因为前世看得更多更远,对严君兴早已不抱期望,所以倒是比纪氏好些,她见采华沏了茶过来,便从纪氏怀中站起身来,对着采华微微一笑让了开来。
“夫人,您先喝口茶润润嗓子,消消气再说。” 采华瞧了瞧纪氏的脸色,小心地说道。
纪氏恍若未闻,只是木然坐着,脸上看不出一丝表情,采华不由有些不安,忍不住看向严盈。
严盈叹了口气,知道纪氏这又是钻了牛角尖儿,急不得,撒娇耍痴也不起作用了,于是只得上前搀扶了纪氏的胳膊劝道:“昨儿个夜里也没睡好吧?眼圈都是乌青的,快回屋里去躺上一会儿吧,有什么事儿起来再说。”
纪氏倒是对严盈的话十分顺从,站起来将女儿抱在怀里片刻,然后幽幽叹了口气转身向卧房里走去了。采秋赶紧上前扶了,顺便给了严盈一个安抚的眼神。对她微微点了点头,这才一起进屋去了。
严盈默立了片刻,看了一眼采华,便转身向外走去。采华心中明白,不用多说便跟了上去。回到自己房中,严盈先唤来了芜青询问香蝉的伤势,见她面上带着泪痕。眼圈有些发红,显然刚刚哭过,不由心中一紧问道:“香蝉伤的不轻?”
芜青抹了把眼睛,点头道:“苓儿姑娘已经查看过了,说是断了根肋骨,幸而未伤到心肺,不过要静养些日子了,不能离床下地。”
“啪——”
只听突然一声闷响,吓了采华和芜青一跳,却是严盈一巴掌拍在了桌子面儿上。脸上罕有地出现了怒色。采华缓过神来,赶紧上前握了严盈的手揉着说道:“姑娘你这是做什么。再生气也不能拿自己个儿的手撒气不是?疼不疼?”
没听见严盈说话,采华一边揉一边不由抬眼看去,却见严盈慢慢收了怒意,一双眸子却是愈发幽黑深沉。闪着莫测的光芒,令人一看之下不由生出几许寒意。采华手下一顿,却是不敢再说什么,只是低头缓缓揉着。
“苓儿姑娘已经做了处理,还写了方子。奴婢已经派人送到沈家医馆去了。”芜青知道严盈平日里就待香蝉不一般,这是动了怒,于是上前说道。
“昨儿个是怎么回事。你可在场?”严盈深吸了口气,看向采华开了口,声音听不出什么情绪来。
采华停了手中动作,回话道:“奴婢一直跟在夫人身边。昨儿个那会儿已经是亥时末刻了,夫人见老爷还未回房,便带着奴婢几个去书房瞧瞧,担心老爷喝了酒睡在那里着了凉。谁知道到了门口才发现书房一片漆黑,没有丝毫动静,不禁起了疑心,吩咐人守在门口,只带了奴婢一同进去,谁知却见到老爷睡在暖榻之上,旁边……旁边就是彩雀。”
严盈听着这描述,竟是和前世自己所见场景十分相似。采华说的含糊,她那时确实亲眼所见,不禁露出几丝鄙夷,问道:“晋泉一向跟在父亲左右,那时候他在做什么?”贴身小厮虽是奴才,却是至关重要之人,从上次他将彩雀送回一事上看来,并不是个糊涂的,值得在他身上费些心思。
采华答道:“问过他了,说是昨天从外头回来便肚子不舒服,将老爷送到书房便私下里找人顶了差事,半夜里被叫了过来也是茫然不知所谓,姑娘可要找他来问话?”
严盈点头说道:“带他过来,我有些事情要弄清楚。”
采华应声而去,未等多久便见晋泉跟了进来,一进门见只有严盈一个主子在,面上露出几分诧异,却什么也没说就跪倒在地,低头说道:“四姑娘,是小的不好,请您尽管责罚。”
严盈见他这般动作言语,微微点了点头,却不叫他起来,只是问道:“你错在哪里?说来听听。”
晋泉依旧低着头,说道:“小的昨晚没有守在书房门口,擅自跟人调换,却不料惹出如此祸事,小的难辞其咎。”
严盈见他口齿清楚,守礼机灵,谈吐还带着几分文气,几句话说的句句在点子上,识大体又不推诿责任,不由心中又多了几分好感,不提昨晚的事情,只是问道:“晋泉,你可是一直跟着父亲身边?”
晋泉明显一愣,抬眼瞧了一下严盈,很快又低下头去说道:“小的幼年在老爷身边做过几年书童,后来老爷去了南海,便被分到了老太爷院里,得蒙老太爷恩典,在书房当差,也跟着学了几个字。去年老爷回来,需要人手,便将小的和一些人都送了回来。”
严盈若有所思的看着晋泉,收了笑意说道:“原来你还在祖父院子里呆过,那该是学到不少,这次的事你心里也有数,若是祖父知道了,恐怕是不能善了。”
晋泉变了脸色,他自然知道严家老太爷最是重视礼仪廉耻,最重视门风家规,这种事情若是传到他的耳朵里,那必是严惩不贷,就像多年前的严三老爷,虽然是嫡出的少爷,也一样被远远的送了出去。而像他这样身边伺候的奴才们,只要沾了边,打杀发卖了也不是不可能,他想到这里深深跪了下去,磕了个头说道:“小的知道,但凭姑娘和夫人发落。”
严盈满意地点点头,这个果然是个机灵的。他不提老太爷和老爷,丝毫没有轻视自己年纪小和纪氏外来者身份,认得清谁是当家主母,很是不错。
“严格讲起来,这次不是你的错,不过要说完全不关你事也说不过去,事关三房的脸面,必须谨慎对待才是。你起来吧。”严盈看着晋泉俯下去的身子缓缓道。
晋泉迟疑着站起身来,听四姑娘的意思,这事儿还有转机?他认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便沉下心来静待主子的处置。严君兴出了事儿,他身边伺候的都得受牵连,自己这个贴身小厮更是首当其中。他跟了严君兴一年多,深知其脾气,别说指望这个主子为自己说话了,若是紧要关头严老太爷发了火,一准儿第一个被推出去,绝对没有喊冤的机会。
可如今他却从四姑娘的话中听出了希望,不由胸口心跳咚咚作响,强压下激动说道:“小的明白,全听姑娘吩咐。”
严盈见他愈发恭敬,知道也是不甘愿因此受罚的,不禁露出一丝笑容,细细询问了一番才放他离开。这晋泉是个头脑清楚的,该问的他已经问过那替他当值之人,当时的情况严盈心中多少有了数,站起身来说道:“走,去看看香蝉。”
采华不由出言提醒道:“姑娘,你不见见彩雀问话吗?”
严盈眼中闪过一丝寒意,勾起嘴角说道:“不急,绑了她带去柴房,不许送饭送水,待我得了空再说。”
采华愣了片刻有些迟疑,严盈见了不由诧异道:“你们难道没将她看管起来?”
采华难得地露出一丝不忿,说道:“本来自然派了人去,可是老爷今早醒来便发了话,说彩雀昨晚照顾他辛苦了,不仅要夫人好生照料着,还亲自派人将其安置在了厢房,这才惹恼了夫人,随即吵了起来。”
严盈闻言冷冷笑道:“这倒是奇了,不知道的还以为彩雀立了大功呢,娘也由着父亲胡闹?尽管拖出来关进柴房,把嘴塞紧了,莫要扰了旁人。”
采华应了,犹豫着说道:“夫人……夫人也是没办法,她从前不是这样的。”
严盈微皱眉头,终是叹了口气说道:“娘这心里还是放不下,太过在意方才乱了分寸。”想必纪氏心中对严君兴还是抱着希望的罢,因为在乎才能被深深伤害。
昨晚的事儿无疑是又往她心口扎了把刀子。只是这样的严家大宅中,这份痴心真心恐怕只会拖累了纪氏,她不是学不会如何掌管内宅,也不是蠢笨之人——光看她如何照料铺子便知,她只是还舍不得放不下,沉溺在往日情分中无法自拔,若是遇到良人倒也罢了,偏偏遇到的是严君兴……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今天严盈对自己的父亲除了失望,如今还添了一分轻视。自古妻妾有别,嫡庶分明,这位偏偏要乱来,对嫡妻最基本的尊重也无,听听他今早说的那几句话,竟是连自己的脸面身份都不要了。幸而是在自己院中,这要是传了出去,还不被人笑话死?三房的主子下人都不用出去见人了。
采华听得分明,却是不好置喙,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严盈瞧了她一眼说道:“你回去伺候娘吧,若是她起来了便告诉她纪子晨已经醒来,正想见她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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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第八十回 面对
待得看过香蝉回来,严盈的脸一直阴沉着,采华和芜青都十分惴惴不安。芜青也便罢了,还是个十来岁的小丫头,可是采华也同样感到说不出的压力,这她让暗暗心惊四姑娘如今的气势。
“姑娘,苓儿姑娘果然是得了沈大夫的真传,她施了针,香蝉便睡了过去,也可少受些痛楚。”芜青看着严盈的脸色,小心地说道。
见严盈点点头没有说话,采华知道她还在耿耿于怀香蝉的受辱,于是说道:“彩雀这小蹄子也太不知道轻重了,累得老爷跟夫人不痛快,还连累了香蝉。姑娘关她一阵儿也好,咱们必不能让她如愿。”
严盈闻言脸色起了一点波动,她看向采华问道:“这事儿彩雀逃不了干系。只是除了她,旁人就都是对的?”
采华心中一跳,不敢细想严盈话中所指,颇有些担心地说道:“姑娘,若要收拾彩雀那自然是没话讲的,香蝉受了那一下子也是因为她,可是别的……姑娘可莫要胡思乱想钻了牛角尖才是。”
严盈静了片刻,随即微笑说道:“你放心,我自有分寸。”她垂下眼眸,低头喝茶,掩住了眼睛中的那冷然和不屑。前世因为这事儿,受苦的是她自己,可是今生兜了个圈子却落在了香蝉身上,即使动手的是严君兴,即使香蝉是个丫头,严盈也不会就此罢休,就这么咽下这口气。
这个父亲。严盈实在无甚好感,只是碍着纪氏才费心应付,平日里也便罢了,如今伤了香蝉,却是她不能容忍的。采华的顾虑和担心她自然知道,只是她前世守了一辈子的礼作了一辈子的规矩,她忍够了。明着报复严君兴是打三房自己的脸面。可不意味着就没有别的办法替香蝉出这口气。
门口小丫头的声音在门口响起:“杏儿姑娘你来了,待我跟姑娘通报一声。”
这杏儿严盈知道,是之前才买进府的丫头,纪氏看中她伶俐便放在屋子里做了三等丫头,平日里跑腿传话不在话下。她对芜青点头示意,将那杏儿带了进来。
“四姑娘安。”杏儿一进门便下拜行了礼,然后才说道:“采秋姐姐让奴婢来传话,夫人得知表少爷醒了很是高兴,如今已经往客房去了,有采秋姐姐和采月姐姐陪着。”
严盈见她说的清楚简单。点点头说道:“知道了,采星呢?”
杏儿抬起头。咬了咬嘴唇说道:“奴婢见采星姐姐往西边厢房去了,却不知是去做什么。”
严盈看了一眼采华,见她微微摇了摇头,眼中带有笑意。便知道这采星定是得了消息自告奋勇地去拿人了。彩雀落到采星手中怕是讨不得什么好去,只怕连表面上的客气遮掩都得不到,想到这里,严盈勾起了嘴角说道:“咱们也去凑个热闹。”
路上采华忍不住问道:“姑娘,你不问问那个昨晚当差的吗?毕竟晋泉人不在现场。可能会有疏漏也不一定。”如今夫人心思不在这上头,却是四姑娘在撑着,采华不由自主对严盈有了依靠感。出言提醒道。
严盈微微一笑,抬头看向采华说道:“这事儿有什么好问的?不管是有心还是无意,有什么要紧?”
采华顿时愣住了,这个她还真没想过,不过听上去倒是这么个道理,她不解地问道:“那姑娘还要招晋泉来做什么?”
严盈看向前方,眼中光芒闪烁,沉声说道:“晋泉是个好的,这次事情倒是个机缘。”
采华毕竟年岁长些,略一思考便明白了过来,心里不禁惊讶严盈的心思,想想这次的事件和方才严盈说得话,不得不佩服严盈懂得抓住时机收拢人心,只是还有些不放心地问道:“这能成事么?毕竟他是一直跟在老爷身边的。”
严盈继续向前走着,声音又稳又清楚:“他只要是盼着自己主子好的,那自然知道该听谁的。”
采华紧着赶了两步跟在严盈身后,心中又惊又喜,只要四姑娘在,夫人便不会吃亏,只是这样的四姑娘到底是如何长成的?是每日里读书的缘故,还是这严家的情势所逼?
还没等采华想出个所以然来,她们已经到了纪子晨房门前,一进门便听见沈大夫底气十足的高亢声音。
“纪少爷之伤势已经无大碍,发热也不甚明显了,只要隔天换药不要剧烈活动撕裂伤口便是,这几幅药喝下去,再换个温和点的方子慢慢养着便是。失血气亏这个可是急不来的。”
“多谢沈大夫留下了苓儿,帮了咱们大忙。”严盈见到沈大夫,笑容里是十足的诚意。
沈大夫听见严盈的话,捋着胡子打量了一下她,只见她面色红润,身量比之前长高了些,虽然不甚明显,但这么短的时间也是不易了,他满意地点着头说道:“四姑娘客气了,我这小徒学艺不精,也就看看这些皮外伤之类的硬伤还有点本事。这些日子四姑娘身体可还舒畅?”
严盈真心实意地下拜行礼说道:“还未谢过沈大夫的救命之恩,盈儿能有今日的康健,是您妙手回春。”
沈大夫眉毛一挑,有些诧异地看着落落大方的严盈,突然有点怀念那个躺在床上对他做鬼脸的调皮丫头,他见惯了道谢的病人,不在意地说道:“贵府夫人方才已经再三谢过了,四姑娘不必如此。治病救人本来就是为医之道,分内之事罢了。”
严盈直起身来,笑着看着沈大夫说道:“沈大夫不仅医术高超,更兼有仁心,不愧是杏林圣手,难得的神医。”
“四姑娘谬赞了,这般盛誉老夫却是不敢就此担下来的。神医不敢当,只是一份仁心罢了。”瞟了一眼捂嘴笑的苓儿,沈大夫觉得有点不对劲,这小姑娘眼中闪动的光芒怎么像狐狸般狡黠灵动,比方才进门时显得活泼了一些。
严盈笑意更深,开口说道:“唯有仁心难得,我身边的一个丫头今早受了重伤,不知能否劳驾沈大夫查看一二?”
沈大夫眼中闪过一丝恍然,原来是这样,既然已经担下了这仁心之名,不管是小姐少爷,还是丫头小厮,焉能有不管不瞧之理?这才像是严四姑娘的性子,绝不像方才那般恭顺谦和,寡然无趣。
苓儿看了一眼没什么表情也没说话的沈大夫,笑着走近他说道:“四姑娘说的这丫头的伤势,徒儿已经先行简单处理了一番,师父替我瞧瞧可对?”
沈大夫看了一眼苓儿,点头应了。连自己这个最是古灵精怪的孙女儿都帮着她,这个严四姑娘不简单。
严盈瞧着沈氏祖孙两人出了门,自有芜青上前领路。她放心不下香蝉,有沈大夫看过才能安心。香蝉还小,不能因此落下病根儿。回头看见纪氏不赞同的表情,不由笑着凑了过去,挨着她坐下了。
“囡囡,沈大夫是名医,香蝉……再怎么说也是个丫头,你这般要求可是不妥。”纪氏忍不住轻摇着头说道。
严盈抱住纪氏的胳膊,撒娇道:“娘,沈大夫是仁心仁术,他不会介意的,况且方才苓儿的话你也听见了,就当是教徒弟了不是么?说不定还得感谢香蝉提供这样的机会呢。”
纪氏无奈地瞥了严盈一眼,啐道:“瞧你说的,好像人家替香蝉瞧病倒是占了你便宜了似的,你这张嘴是越来越厉害了,当心吓到了子晨。”
严盈看了一眼纪子晨,只见他含笑看着依偎在一起的自己和纪氏,眼中极快地闪过一丝羡慕,嘴里却说道:“姑姑说笑了,只是没想到盈儿越大越爱撒娇,也不害羞。”
严盈心中叹了一声,纪子晨母亲早逝,从小跟着纪衡丰长大,也只有纪氏给了他不少照顾和温暖,只是到底比不得自己的母亲,如今她们举家迁入京城,从此纪子晨便再无机会体会了。
纪子晨自然也想得到,才会露出此种神色,他看了看纪氏欠佳的脸色,不由说道:“姑姑,你可是昨晚睡得不好?可要仔细身体才是。”纪氏自他记事起就一直对他很好,除了生母,他心中对纪氏的感情最是不一般,是从心底里的关心。
纪氏勉强笑笑,替纪子晨掖了掖被角摇头表示无事,又跟严盈问道:“囡囡,香蝉怎么了,先前就没瞧见她,如何受伤的?”
严盈收起了笑容,心中只闪过一丝挣扎,便下定了决心。她不能让纪氏沉溺在虚幻的痴心当中,也不打算粉饰太平,太多的保护只会让她越来越软弱,在最后希望破灭时更加痛苦。
“是父亲……”严盈说了半句,面上露出犹豫的神色,顿了一刻方才继续说道:“今儿个听说出事儿,我便带着香蝉和芜青匆匆过去,却不料和父亲撞了个正着,香蝉为了保护我被父亲踢了一脚,听苓儿说是断了肋骨。”
纪氏眼中闪着痛苦的光芒,没有想到严君兴对一个小丫头也能下如此重手,严家妄称书香门第,严君兴愧为世家嫡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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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第八十一回 斗志
看着纪氏痛苦失望的神情,严盈心中有不忍,但更多的却是坚定。如今不苦,将来或许更苦。严盈之前做了些事保护她,可是如今她才发现,她的方向走错了。替纪氏解决逼近眼前的危机,缓和她与严君兴的关系,不能说是不对的,可是对于纪氏来说,丈夫的在顺心如意时的温存和陪伴,却是织造了一个美丽的假象,让她以为,丈夫是懂礼重情的,还像从前那般爱护尊重自己。于是在问题出现的时候,吃惊难受自是免不了的,更为可怕的却是心底一次又一次的保留着对他的幻想,不死心便会次次受伤。
严盈叹了口气,她不能再越俎代庖了。纪氏本就不愿面对严君兴这些破坏感情的行为,刚好有人替她代劳了,那便成全了她忽略不想看到的,沉浸在和睦夫妻关系依旧的懦弱。所以今后,严盈不会再刻意掩饰严君兴这些卑劣和丑陋的一面,算计和对付他和那些个莺莺燕燕也不会再撇开纪氏,她一定要让纪氏明白现实,恢复坚强,即使会失望寒心,也好过她不在的时候,母亲被人欺负的骨头渣也不剩一点。
“娘,你打算如何处置这件事?”严盈问得直接,不想再看纪氏在情绪中纠结。
“彩雀没有规矩,竟敢趁主子醉酒时做下如此丑事,自然应当重罚。”纪氏见女儿神色严肃,也不由收敛了几分悲色。
严盈摇了摇头。见纪氏还是将错都归咎给彩雀,不禁说道:“彩雀自然该死,只是这事若不是父亲愿意,又如何能成事?醉酒是对外的借口,娘不会也当真了吧?”
纪氏脸上顿时失了血色,那块隐约的遮羞布被严盈毫不留情的扯下,她震惊于女儿的直接和强势。颤声说道:“囡囡,你还是个闺中小姐,如何……如何能够说这样的话?”
“因为我不想娘一直自欺欺人下去。”严盈毫不脸红,如今在这房中的都是信得过的,即便是纪子晨让她有些顾忌,可是纪氏的态度让她实在忍耐不住了,她继续说道:“萍儿和莲秋也罢,如今的彩雀也罢,都不是娘的威胁。可是如果娘再这样心软逃避,恐怕就不好说了。”
纪氏被严盈说的一愣一愣的。她脑子很乱,这些日子严君兴的表现和从先在南海恩爱都让她不知所措。她不是不懂,只是不敢去想,那份曾经难得可贵的感情为何会变成这样。
严盈见纪氏眼中出现的一丝茫然,狠狠心又加了一把火。说道:“娘,你还记得上次女儿重病昏迷一事吗?”
纪子晨闻言变色,他自从严盈开口便保持着沉默,这毕竟是严家的家事,他即便听懂了也不便多言。只是此时听到事关严盈性命,实在没有忍住,出言问道:“盈儿你生的什么病?为什么没人前来报信?”
纪氏说道:“晨儿。那时你和你父亲在外面忙碌,寻不着你们,后来你们回来,盈儿却是已经大好,我便做主不告诉你和大哥,免得你们跟着操心。盈儿,这事儿有什么问题?”
严盈对着纪子晨弯弯嘴角,安抚的眨了眨眼睛,又回头看向纪氏说道:“当时不愿娘跟着担心,其实女儿已经查得明白,的确有人在点心当中下了东西,莲秋和彩雀都脱不了干系。”
纪氏一震,抓住严盈的胳膊问道:“你说什么?是她们两个害你?为什么不早点告诉娘?”
“如今说也不迟,娘可愿意为女儿讨回公道?”严盈胳膊被抓的生疼,嘴角却是上扬,她知道纪氏心疼她,就是要如此激发其斗志。
“囡囡,娘不会让你白白受那些苦。”纪氏松开手,眼中的迷茫散去一些,一簇亮光似被点燃的火苗,有人要伤害她的女儿,她绝不允许。
“眼前便有个好机会。”严盈下了决心,让纪氏如此绝望伤心,她不会再心软。这一次她要跟纪氏一起,惩罚她们,好好的在这严府立一次威。
纪氏瞧着严盈眼中的璀璨流转充满自信的眼神,一时间有些触动,她握起严盈的手说道:“跟娘回房慢慢说。”
严盈笑着点点头,看了一眼神色复杂,满脸忧色的纪子晨,柔声说道:“你放心,好的坏的我都不会瞒着你,待得做完要紧的事情,你想问什么都告诉你。这是内宅之时,你帮不上忙的。”纪子晨刚刚开始恢复,严盈不愿他劳神担忧。
纪子晨犹豫半晌,终于什么也没说地点了点头,目送着纪氏和严盈离去,深深地叹了口气。
这严家,比他想象的还要复杂艰难的多啊……
和纪氏细细商量筹划了一番,结束时已是掌灯时分。严君兴并未归府,是以她们母女两人简单用了些饭菜,纪氏还有许多事情要安排,严盈不再多留,自回房读了会儿书便歇下了。
次日,严盈睡到自然醒,收拾妥当陪着香蝉说了会儿话,见她精神好了许多这才放心。回屋后又拾起《山河图文志》正读着,却见见芜青略带紧张地来传话,严君兴身边的晋泉来了,传话说叫严盈立刻去书房见他。
严盈微笑着放下书,对着镜子略微整理了下发髻衣着,便带着芜青出了门。
见到严盈出来,晋泉脸色也不好看,行了礼后悄悄提醒道:“四姑娘,老爷今天回来便听说彩雀被从厢房拖出来关进了柴房,大为生气,更听说是姑娘的下的令,更是摔了个茶杯,着小的来请姑娘立刻前去。怕是要发脾气责问姑娘呢。”
严盈微笑着谢过他,很是满意晋泉的表现,昨儿个的功夫没有白做。看着严盈轻松的神色,芜青又是担心又是着急,不禁问道:“要不奴婢去请夫人也过去,老爷……老爷他不知会如何罚姑娘呢。”
严盈摇摇头,便没再说什么,到了书房门口,芜青被拦在了门外,只得小声地说道:“姑娘,小心些。“
严盈笑着点头,让她不必担心,便随着晋泉迈进了书房大门。
严君兴昨晚没有回家,虽然现在已经梳洗过换了衣服,却难掩疲惫烦躁,想是昨晚休息的不好。见到严盈进来行礼,心头火气大起,勉强压着问道:“我让彩雀去厢房歇着,是你让人将她关到柴房去的?”想起美人奄奄一息,泪眼朦胧的模样,严君兴很是心疼。
“回父亲,是女儿做的。”严盈似乎没有感觉到父亲的火气和压力,微笑着回答道。
严君兴脸色一沉,纪氏撒泼也便罢了,如今连严盈这个女儿也敢如此放肆,实在可恶,想到这里他抓起下人刚端上的新茶盏,掷到严盈面前怒道:“你好大的胆子!”
晋泉骇了一跳,只见滚烫的茶盏在严盈脚边破碎,几滴茶水溅到她的绣鞋之上,在浅紫色的秀面儿上渐渐扩大,浸出几片深色濡湿印记。严盈低着头,瞧着那些个印记,纹丝不动。
严君兴继续高声说道:“我的话在这院里都作不得数了是不是?连你也如此气我?目无尊长,骄横自大,竟然变得如此放肆,看来不罚你一次是不行了。”
晋泉心中一紧,看向低头沉默地严盈,不知道她会如何替自己辩解。
只见严盈缓缓抬起头来,向侧边微微移了一步,避开地上的碎片水渍跪了下去,柔声说道:“父亲息怒,女儿惹得父亲不悦,愿意受任何惩罚。不过女儿这么做,却是为了父亲,为了彩雀姑娘。”
严盈的声音温柔悦耳,说话间不见丝毫慌张急躁,让严君兴不由一愣,心中起了好奇,面上却是依旧板着脸,哼了一声说道:“这话听着倒是新鲜,你说说看,倒是怎么个好法?”
严盈微微一笑,面上越加恭敬,开口说道:“昨儿个听说父亲和母亲因为彩雀姑娘的事情有些一些不愉快,惹得父亲震怒,说实话,起初是有些埋怨彩雀姑娘的。若不是她一时糊涂寻得机会闯进书房,又怎么会将父亲置于如此尴尬之地?其实若是父亲愿意,大可大大方方地开了脸,何须如此?”
严君兴脸色缓和了一些,严盈说的话句句都是站在他的立场,将错儿都推到了彩雀身上,这让他十分舒坦。话说他昨日发了那么大的脾气也是因为他知道彩?br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