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怎么看也不像是风寒。”
严盈越听越是心惊,若是舅舅纪衡丰沾惹上这些事儿也便罢了,可是这躺在床上的却是纪子晨,他还是一个十来岁的孩子,若是伤的连床都下不来,那这事是该凶险到了何种地步?
更让人不安的是,范曾必定不会有别的心思,他如此遮着瞒着纪氏一定是舅舅纪衡丰的意思。到底是什么样的事情,居然需要如此谨慎呢?她实在不能不联想到纪家当时的惨祸,虽说距今尚早,足有十年有余,可是对于一无所知的她来说,任何可能的苗头都无法视而不见。
今日范曾如此态度,连着纪氏也不支持她,恐怕是见不着纪子晨了,严盈皱起眉头,心中虽是如烈火焚烧,却也是知道这事急不得,只能等着见到纪衡丰方能徐徐图之,只是想来也非易事。
待得稍后随纪氏出门返家,从纪氏话中所知,这范曾的确是瞒的极好。若不是严盈因着前世纪家的惨祸而多留心仔细着,恐怕也是想不到这里面竟然藏着这惊天的谎言。
严盈思索一番对纪氏说道:“娘,咱们还是得请舅舅抽空过来一趟,当面请他把纪子晨送过府来,不然以舅舅的性子,若不是咱们问起,他连消息都不送一个,必是不肯麻烦你的,担心娘在府中被人议论呢。”
纪氏闻言略一琢磨,又是欣慰又是心酸地说道:“囡囡你真是懂事多了,不枉费你舅舅把你从小当亲生女儿一般疼爱。他就是这样,什么事儿都替咱们考虑周到了,自己有事儿却是瞒的死死的,定是想着我到严府不久,不愿多添麻烦惹了是非。再怎么说,子晨也是我看着长大的,这个事儿我必不肯依着哥哥的,若是再没有消息,我便派人直接将子晨接过府来。”
严盈见纪氏眼中隐有泪光,知道她上了心。虽是惹了纪氏伤心有些内疚,可也只有这样才能逼着纪衡丰现身前来一见了。
还有十年时间,舅舅,盈儿向你保证,这一世她不会再让纪家遭受那般苦楚劫难,因为她严盈不会再把希望寄托在旁的人身上。看着马车里随着前行而一抖一抖的灯盏,严盈握紧了拳头,面色平静一如往昔,只有一双眼眸在昏暗的车厢里闪着不同寻常的光芒……
次日午膳时,严君兴面带愁容,没用多少便撂下了筷子,纪氏见状便示意丫头撤下碗筷,端上茶盏。采华看了看瞧见纪氏眼色却低头垂首肃立的萍儿,暗自点了点头上前一步,为严君兴奉上了刚刚沏好了的茶盏。
严君兴随手端起来喝了一口,便皱眉问道:“怎么不是明前碧螺春?这普洱苦的紧。”
纪氏柔声说道:“碧螺春刚巧喝完了,新茶还未分配下来,这普洱甘滑醇香,温和养胃,正适宜饭后饮用。”
严君兴一向吃软不吃硬,见妻子温言软语心中便舒坦了几分,放下茶盏说道:“刚刚忙完入春买卖,还没缓过劲来,以为能够好好歇段日子,哪里知道琼镇又出事了,真真是恼人。”
纪氏闻言也放下了筷子,关心地问道:“琼镇生意一向很是不错,那附近民风虽是彪悍,不过家底都颇为丰厚,别看偏远了些,这好珠子却是一直得供应着呢,莫不是有哪家珠商又盯上了那里?“
严君兴摆摆手,心中对纪氏多了几分满意,这是是否用心是否下了功夫,一听便知,这是对严家尽心尽力的结果,比起那些不问世事的女子,跟纪氏谈话间也是轻松了不少,是以继续说道:“琼镇之所以富足,却是因着那里有些不少铁矿,虽说这东西由朝廷管控,可是靠山吃山,靠水吃水,这因着铁矿而养富了的人可不少。可是最近却是闹出了件大事,最大的一号矿大管事的一夜之间丢了性命,那里的人岂是吃素的,听说很是恶斗了一番,却没有得手,连凶手是谁都没有线索,这口气上头岂能轻易咽下,最近正紧着抓人呢,搞得人人自危,风声鹤唳的,哪里还有人去光顾铺子是生意?”
纪氏听得愣了一愣,赶紧关照丈夫说道:“这种事儿咱们可掺和不得,银钱是赚不完的, 这些日子亏了,以后赚回来便是,若是顶着风头被哪个贵人注意上,那可是不妙。”
严君兴摇摇头,有些烦躁地说道:“你说的我都懂,我也知道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可是二哥的眼睛一直盯在这琼镇的生意之上,若是这事就在这样拖下去,账面上却是难看的紧,保不齐什么时候这铺子便是被收了回去。”说着严君兴不由提起了纪衡丰,“纪家在琼镇不是也有生意往来吗,你跟大舅哥打听打听,这事儿到底是怎么回事,什么时候算是个头?”
纪氏犹豫了片刻方才低低应了,她不希望丈夫牵扯进去,自然也不愿自家哥哥犯险,虽是答应了严君兴,却也暗自琢磨着有了机会也要劝说纪衡丰一番才是。
渐渐的,女主会发觉,前世的事情并不似她想象的那般简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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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第六十八回 桃乐
琼镇……
严盈低头仔细而文雅地用着茶树菇老鸭汤,耳朵却是一直听着严君兴和纪氏的对话。这个镇子她是有印象的,在距离京城三百多里的地方。琼镇位于出京必经的官道附近,本来只是个来往官员百姓歇脚整理的枢纽镇,可是自从几年前发现了铁矿之后,今上将其交由大皇子禄王掌理,如今已是风生水起,远近闻名了。
这位横死的铁矿大管事,严盈记得不是很清了,只知道对严家在琼镇的生意影响甚大,二伯严君行借了这个机会在严家老太爷面前不知说了什么,不久就接手了琼镇的生意,这让严君兴很是没脸。不过这还不是最重要的,失了琼镇的铺子,三房的入账骤减,老太爷也对严君兴渐渐失了耐心,三房的日子渐渐艰难了起来。
“不行,我还得去琼镇瞧瞧,不然这么下去,等月底老爷子查问起来,还真不知道该如何解释才好。”严君兴一向害怕严老太爷,年少时的糊涂事儿让父亲大发雷霆,竟然将他发配到南海一呆就是那么多年。如今虽然得以归家,可是一看见老太爷瞪眼,他还是腿有些发软。
纪氏有些担心,只是外面的事儿她也不便插嘴,这琼镇的铺子有多重要她也知道,只得细细叮嘱了一番,直到丈夫露出不耐烦的神色,方才住嘴。
“你闲来无事也多去母亲身边侍奉左右。看看二嫂多得母亲喜欢,连带着也能为二哥在父亲面前多多美言,严家这些年的进账不知多少流进了二房……想当年,母亲最疼的可是我啊。”严君兴被纪氏唠叨地心中一阵烦躁,丢下几句话便出门去了。
纪氏望着严君兴的背影,不由叹了口气,她何尝不想孝敬婆母,讨得她的欢心,只是想起每次到春禧堂老妇人的脸色,话语间时不时提到莲秋。子嗣……让她除了勉力维持笑容之外,也不知道能说些什么。
纪氏在南海也是出身望族的小姐,不过南海民风淳朴,纪家多为男丁,且纪衡丰随了纪家老爷子的性子,都只娶了嫡妻,家中关系简单和睦,纪氏从小便被照顾的极好,没有经历过这般大宅门的错综复杂波涛暗涌。加之纪氏虽然略为单纯。却不是个愚的,第一次见面便隐隐感觉到严老夫人的不喜。这让她更加的不知所措。
“夫人,舅老爷来了。”
纪氏正在坐着出神,突然听到采星欢快的声音,不由抬起头来露出一丝喜色,心中的沉重烦乱也暂且放下了,急忙说道:“快请进来。”
严盈早已盯住了门口,当纪衡丰出现在眼前的时候,她心中不由一热。纪衡丰面带微笑,一如往日儒雅温厚地说道:“听说昨儿个你来了。偏生我被事情耽搁了没有碰到,一回去就听范曾跟我唠叨个不停。”
纪氏笑道:“你整日里在外忙个不停,多少日子没登门了?囡囡一直念叨着想你了,我们娘俩儿只好去看你了,谁知还是扑了个空。”
纪衡丰笑着看了眼一边巴巴看着自己的严盈,眼中慈爱的光芒一闪而过,说道:“这些日子是忙,偏生琼镇又出了大事。这真是让人焦头烂额啊。”
听到琼镇纪氏眼角一跳,说道:“纪家又不缺这些,若是你累坏了咱们又指望谁去?况且我看着子晨这孩子这次病得可是不轻,也没个人照顾着,那琼镇自去出它的事情,只要你们平平安安的就好。”
纪衡丰眼中光亮稍暗,叹道:“子晨这孩子跟着我真是受苦了。不过琼镇这边也大意不得。你可知这次被害的管事的是何来头?”
纪氏眉毛一挑,听出哥哥话中的意思。不由顺着问道:“哥哥请说。”
纪衡丰知道严家在琼镇的铺子是由严君兴看顾的,有意将其中利害讲给纪氏。是以细细说道:“这琼镇以铁矿而闻名,不仅富庶异常,且是朝廷关注的物资重镇,如今在当今皇长子禄王的管辖之下,那横死在刀下的一号矿大管事叫做黄长鸣,乃是禄王亲信,如今这般不明不白地死在琼镇,朝廷岂会善罢甘休?那里如今是人人自危,风声鹤唳,我昨儿个又去瞧了瞧,实在不是个好时机,不如先休整一段日子,待得风头过去再作打算吧。”
纪氏面上神色一松又是一紧,她很是赞同纪衡丰的意见,只是以严君兴的性子,未必会愿意这样,如何劝说他答应也是个难题。
“这琼镇的铺子一向是老爷最为重视的,若是关了几日倒也无妨,可是若是拖得久了,恐怕难以跟家里交代。”纪氏皱眉说道。
纪衡丰见状有些了然,既然他存了帮衬妹妹的打算,自然是做了全套的准备,是以继续说道:“琼镇这般境况,的确是难讲。只是昨儿个去打听了一番,却是不容乐观,没想到稍微留意了周围,却在琼镇和京城中间发现了一处村落,叫做桃乐村,如今还不起眼,可是若是琼镇这般样子如果久了,从前的热闹多半会转移开去。”
严盈听到桃乐村的名字,不由一愣,在她的记忆当中,桃乐是个很有名气的地方,在她出嫁之后愈加繁盛热闹,后来更是成为京城金华的辅城,由此可知是怎样的胜景重城,却没想到如今只是个小村落。
纪氏一愣,随即有些明白过来,问道:“哥哥的意思是,咱们的铺子要挪个地方了?”
纪衡丰赞许地看着妹妹点点头,说道:“如今桃乐还不打眼,无论是租或是买都是划算的紧,它比琼镇更近于京城,来往更是便利,而且琼镇因着矿产被朝廷重点看管,其实对于商人并不是个有利条件,想必借着这次的事情,桃乐会得了意外的机缘也说不一定。”
严盈看向纪衡丰的目光中多了几分崇拜,她自然知道他所言日后都会成为现实,可是不同的是,她是借了这莫名的机缘占了先机,可是纪衡丰却是凭着敏锐的眼光和对时局的把控做出了这个判断,不得不说是种难得的天赋。
纪氏若有所思地抿了口茶水,心中已经在盘算如何说服严君兴了。纪衡丰也不着急,端起茶盏在手中把玩着,话点到为止,毕竟这是严家的生意,还是要严家的人拿主意,他所做不过了为了自家妹妹罢了。
正在此时,一个小丫头从侧门进来,跟采华低低说了几句。采华瞧了瞧几位沉默着的主子,犹豫了片刻还是上前说道:“夫人,大太太派人请您过去一趟。”
纪氏一愣,愕然问道:“大嫂?有没有说是什么事情?”
采华说道:“听说是安平王妃和顾家夫人来了,大太太想请您过去见见。”
想起上次和秦氏的交谈,纪氏心中一动,可是眼光看到纪衡丰却又有些犹豫。
纪衡丰何等敏锐之人,微微一笑说道:“不必担心我,我也好久没见盈儿了,正好给我们两个一些时间好好亲近亲近。”
纪氏不禁莞尔,笑道:“好好好,原来却是我多余了,那我这便去了,你们慢慢聊。”说着她站起身来,走了两步又回身说道:“哥哥,若是那边没什么事儿,我一会儿便回来。”
送走了纪氏,严盈看着面带笑意的纪衡丰,心中许多话不知从何说起,半晌也只挤出一个微笑,什么声音也没发出来。
纪衡丰瞧着严盈小脸上的表情,不由笑了,说道:“盈儿,过来坐。”
严盈心中一暖,站起身来走到纪衡丰身边坐了下来。因着距离近了,一低头却瞥见他的鞋子上沾着一片泥点子,不由微微皱起了眉头。
“舅舅,这些日子你可是都没来了,莫不是忘了盈儿了?”严盈心中想了想,露出娇憨地神情,撒娇道。
纪衡丰摸摸严盈的头,笑道:“哪里会忘记,不过是忙于生意无暇分身,这不一得了空便过来了吗?盈儿可不要怪舅舅啊。”
严盈也笑了,想起什么似的问道:“舅舅,昨儿个去你那里也没见到纪子晨,他到底怎么了?这么久了还不见好?”
纪衡丰眼神闪了闪,笑容一时淡了些,摇摇头说道:“染了风寒而已,可能是不大适应这京城的气候,这几天已经有所好转了。”
想着方才纪衡丰为纪氏的打算和提点,看着如今他神情中那一丝不经意的恍惚,严盈突然心中大痛,不愿再如此兜圈子试探,而是盯着他的眼睛收了笑容问道:“舅舅,纪子晨到底是风寒还是受了伤,你还打算瞒我们多久?”
纪衡丰明显一惊,总是挂着儒雅淡然笑意的脸上难得地露出了惊讶的神色,还有一种转瞬即逝却难以解释的慌乱。
屋子里一时静静无声,半晌后纪衡丰方才开口说道:“采华,你们先下去。”
采华应了声是,带着屋里伺候着的丫头们退了下去,严盈看了看香蝉和芜青,示意她们也跟着出去。
这样一来,屋子里便只剩下了纪衡丰和严盈,静静对看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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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整理出了加更规则,在作品相关里,也算是种鞭策吧,因为某鸿的速度实在是拿不出手,唯有以此鞭策自己了,让同学们见笑了……(未完待续)
第一卷 第六十九回 谈判
“盈儿,你在说什么?你知道些什么?”良久,纪衡丰先开了口,带着无比的慎重和严肃。
严盈看了一眼对自己从未露出如此神态的舅舅,无论前世今生,纪衡丰对严盈都是呵护有加的,连一句重话都未说过。这样的纪衡丰是严盈从未见过的,可是对着没有笑容的舅舅,严盈心中却是更加的坚定和谨慎,因为她知道,现在她说的每一句话都决定着纪衡丰是否愿意跟她分享真相,而这对她是否能够影响和扭转纪家的命运起着至关重要的作用。
“昨儿个去纪家的宅子,范叔千方百计地拖住娘和我,不想我们进门,不想我们去看子晨,我就觉得很奇怪了。后来我的丫头瞧见染血的布条,疗伤汤药和补血的膳食,我才明白这内里原因。不是因为纪子晨染了风寒会过人,而是因为你不想让人发现他是受了伤,对吗?”严盈知道在纪衡丰面前,试探是没有用的,只有说出自己知道的真相才是最有用的。
果然,纪衡丰眉头微微皱起,看着严盈半晌,终于发现这个曾经躲在小儿子纪子晨身后,每次闯了祸都用一种小动物般可怜哀怨的眼神来博得他的心软的小姑娘,不知道什么时候完全不一样了。他突然想起记得那一次见面,严君兴在场之时,严盈压抑着情绪,乖巧地站在父亲身边而对着自己疏离而有礼的微笑,心中突然对自己本以为熟悉的严盈有些看不透了。
“你怎么会想到去查探子晨的病因呢?”纪衡丰问道,他知道以范曾的周到和精明,若不是特意去查看,绝不会发现那些东西的。
严盈想了想。那日早市的身影只是猜测,并无十足把握,而记忆中前世纪家的惨祸更是无法拿出来说,她的眼光扫过纪衡丰的鞋子,突然有了主意,笑着说道:“自然是因为对舅舅你所忙碌的事情感兴趣了。到底是什么事情让你忙到夜不归宿。彻夜未眠。恐怕不仅仅是纪家的珍珠生意吧?”
纪衡丰一愣,不由反问道:“你如何知道我彻夜未归?”
严盈指了指他的鞋子,俏皮一笑说道:“以盈儿对舅舅的了解,若不是忙到彻夜未归。又听到范叔的话,担心娘真的接了纪子晨过府,匆忙间赶来。绝不会穿着弄脏了的鞋子吧?”
纪衡丰低头看了看自己的鞋子,哑然失笑地摇了摇头,说道:“你这个丫头倒是看得仔细。果然是鬼精鬼精的。”
严盈端正了神色,不再玩笑,认真地说道:“舅舅,你留在京城究竟所谓何事?纪子晨不过是个孩子,为什么会有人对他下如此重手?每每想到此,我便寝食难安,纪家不能出事。您和纪子晨都不能有事。”想起这么紧张的时候,纪衡丰还是不忘先安排和纪氏有关的严家铺子。对自己的困境却只字不提,严盈心口发酸,话语间也带出了几分不经意的哽咽。
纪衡丰闻言一愣,这些年来他一直是家中支柱和众人的主心骨,安排好一切似乎永不疲惫,可是严盈略带哀愁悲凉的眼神和带着几分稚嫩的抱怨却让他感到一种莫名的安慰。这次京城之行实在变数太多,最让他心痛的是纪子晨的事情,这个意外给了他太大的打击,但是也只能强撑着打点好一切,甚至连一丝消息也不能透露,人生头一次他感觉到了倦怠之情。
不过这感觉仅仅是压抑在心底,没有人可以分担,说出来也毫无用处只会让身边的人跟着担惊受怕,纪衡丰从不做没有意义的事情。今天来到严家,也不过是安抚纪氏对子晨的担忧,不想她发现子晨受伤的秘密,二来则是将琼镇的情势告知纪氏,严家在琼镇的投入不小,又是三房的产业,他不能不加以指点。
谁想到这一趟竟有如此意外,小小的严盈虽然知道的只是皮毛,可是已经出乎他的意料了,尤其是纪子晨的事情,却是不好糊弄过去。看着严盈清亮的双眼牢牢地盯着自己,纪衡丰突然感到一阵压力。
“盈儿,这件事情舅舅不知道从哪里跟你说起,这次子晨的事是个意外,我又怎么会允许他做这样危险的事情呢?你不必担心,以后不会再有了。”纪衡丰斟酌一番,开口说道。
严盈微微有些失望,不过心中担忧之情更甚,纪衡丰已然承认纪子晨是受了伤,话语间也没有敷衍谎言,这便是认可了严盈的所知所想,不再拿那些个粉饰太平的话语来搪塞。可是他依旧不肯透露任何真相,可见在他的心中,这真相远不是她严盈可以承受和分担的,那该是怎样的沉重啊?
“舅舅,纪子晨到底是因何原因受的伤?是谁做的?”严盈心中焦急,忍不住再次尝试问道。
纪衡丰看着严盈一张略带稚气的小脸上满是担忧和着急,本来已到嘴边的话却是顿住了。他皱起眉头,却是没有言语,似乎是在犹豫着什么。
严盈见状,坐直了身子倾向纪衡丰,决定再激上一激,干脆直接问道:“舅舅,琼镇的事情是不是跟你有关系?”
纪衡丰闻言面色一变,握紧了椅子扶手,眼中闪着慑人的光芒,厉声问道:“你说什么?谁告诉你的?”
严盈只觉一阵骇人气势扑面而来,压迫感十足,几乎让人透不过气来。此时的纪衡丰不再是那个温文尔雅的儒商,突然满身的杀伐决断之气,冷酷狠绝的眼神让人感到这屋子里的空气都凝结了,一股子冷意顿时袭来。
“莫要管我是从哪里知道的,舅舅只要说是或者不是即可。”严盈竭力维持着言语间的平静,可是心中却是惊骇不已,若不是坐着此番几乎腿软倒地。只是纪衡丰坚实平静的面具难得被撼动,如今终于出现裂痕,严盈知道一定要撑住,不然失了这个机会,就难以再如此般接近纪家背后的真相。
经过了最初的震惊和意外,纪衡丰稍微恢复了一些冷静。严盈话语间毫不相让,甚至有些咄咄逼人,可是那失了血色的小脸和微微颤动的嘴唇却出卖了她,以纪衡丰的眼力,如何瞧不出这女娃儿心中已是惊惧不已?
即便如此,纪衡丰还是微微心惊。方才他乍闻严盈之语乱了心神,下意识全身戒备如临大敌,一时不觉露出了平日里隐藏起的气势魄力。此事事关重大,纪衡丰情急之下情绪并未加以控制,这压迫感下严盈这个不足十岁的女娃儿还能说出这番话来,真真令他刮目相看。
瞧着严盈惨白的小脸,纪衡丰稳定了心神,收起方才的气势,放缓了声音说道:“盈儿,不管是或者否,此事都事关重大,你到底是何处得来的消息,快说给我听。”
严盈瞥见纪衡丰凝重的神色,知道终于触及到了问题的关键,只是方才的猜测不过是信口胡说,看到他的神色这才肯定了几分,细细想来更加心惊,瞪大了眼睛喃喃说道:“难道那位黄大管事的是死在……”
“盈儿,慎言!”纪衡丰面上神色一凛,低声呵斥道。
见到纪衡丰如此,严盈心中不由凉了半截,这事即使不是他做的,恐怕也跟纪家脱不开关系,只是一个南海的珠商,跟皇家看顾下的铁矿大管事有何纠葛,竟牵扯到了人命?
看着严盈越来越难看的脸色,猜测着她此刻内心所想,纪衡丰心中不由又是不安又是欣慰,这个侄女儿的聪慧和见识大大出乎了他的意料,只是可惜了是个女儿身,不然……
纪衡丰眼中莫名的光芒一闪而过,叹了口气说道:“此事不是你可以揣测的,看顾好你娘,做好严家的小姐,舅舅就放心了。”
严盈垂下眼睫,片刻后低声说道:“盈儿知道舅舅的心思,只是若是从前,盈儿自然是听话的,可是如今既然知道了,若是不能心安,又岂能看着舅舅和纪家涉险,而自己安居闺阁呢?退一步讲,若是纪家出事,娘失去了娘家的支持,在这严家大宅里,又如何有底气如何立足?”
纪衡丰怎么会不明白这个道理,所以这才千方百计为纪氏铺路打算,只是有些事却不是他可以选择做或是不做的。想到这里纪衡丰一阵黯然,伸手摸了摸严盈的头说道:“舅舅省得,自会好好保重自己看顾纪家。你到底是何处听来的这些个消息,这很重要,能不能告诉我?”
严盈眼底划过一道失望的神色,晓得今日纪衡丰是打定了主意不会透露其他了,是以摇了摇头说道:“舅舅莫要担心这个,盈儿不过是凑巧瞧见了些事儿,又听到你们说了这些个消息,大胆猜测一番罢了,至于真相如何,我也并没有把握。”
纪衡丰盯着严盈瞧了片刻,见她坦然中带着一丝无奈,并不像敷衍作假,是以松了口气。随即看向严盈的目光却更是闪烁不定满含深意,猜测也罢推理也好,居然得出这样接近事实的结论,实在令人心惊,若她是自己的儿子……
纪衡丰摇摇头,自嘲地笑了,最近一定是太累了,总是胡思乱想。
这么重大的事情,并不是女主几句话能够达到目的的,尤其面对的是老谋深算的纪衡丰(这个词好像用的不对……)
这是一个潜移默化的过程,至少如今女主比起前世已经非常不一样了,某鸿不想塑造一个无敌金手指的女主,符合现实才是有趣的,重生不是万能的。(未完待续)
第一卷 第七十回 赌约
严盈瞧着时而皱眉时而微笑的纪衡丰,琢磨不透他在想什么,忍不住开口说道:“舅舅,既然你无暇分神,不如让纪子晨到我们这里来养着,你那里人也不多,若是照顾不周落下什么病根那是一辈子的事情。”
纪衡丰闻言却是有些动心,本来纪家在京城人手就少,由于这次上京的目的,他并未安排过多的人手在宅子当中,此次纪子晨受伤乃是意外,跟前照顾着的丫头婆子都是现买了进来的,除了两三个心腹之外,都是些摸不着头脑的新人。家中亲信都肩负重任,跟着他四处奔波办事,宅中空虚,所以才令严盈和她跟前伺候着的小丫头有可趁之机,探出了纪子晨的情况。若非无可奈何,又怎么会如此?
想起至今还无法下床的纪子晨,纪衡丰涌起一阵愧疚和心痛。小小年纪受此苦楚,却是他这个做父亲的过错,是他操之过急了。如今若是因为照顾不周而让儿子受过多的罪,他的确于心不忍。
如今严盈已然知道了部分内情,倒是不必再避讳她什么。事情现在正是棘手的时候,自己也可没有后顾之忧地在外忙碌了。更何况,纪衡丰还存了别的心思,如今事情凶险莫测,纪子晨已经收到了牵连,他实在不愿儿子再跟着涉险,若是养在严府,便可远离是非,也可受到妥帖的照料,确实是个两全其美的办法。
“这也不失为一个办法。只是会不会太添麻烦了?”纪衡丰用手指轻叩桌面,似有所指地说道:“若是你娘知道了……”
严盈轻笑一声,却是说道:“这个我就不管了,以舅舅的本事,想唬弄过去我娘,那还不容易?”
纪衡丰一愣,想板起脸却终于弯起嘴角说道:“你这个丫头,前些日子见了还当你见识了大家闺秀之风,收敛了玩闹之心不再做小猴子了,哪知还是这般顽皮。竟然拿舅舅开起玩笑来了。”
严盈见纪衡丰眉宇间终于少了一片阴霾,舒展了几分,不由笑道:“哪里,盈儿总是会帮着舅舅的,你自管将纪子晨送过来,我肯定会配合你的说辞来让娘放心,不会躲懒的。”
纪衡丰觉得自己这个侄女儿越来越有意思了,也不再绕圈子,点头说道:“这还差不多。我会派知道内情的宋嬷嬷和青池过来,还有两个丫头也是信得过的。这些日子。子晨就麻烦你们了。”
严盈笑容里带着几分郑重,点头道:“舅舅尽管放心,盈儿别的帮不上忙,能做到的自当尽心竭力,只盼您能够想着子晨,想着娘和盈儿,万事当心才是。”她劝说不了心坚如磐石的纪衡丰,只能如此带了几分哀求之意。
纪衡丰瞧着小姑娘眼中带着跟年龄不符的深沉担忧和悲伤,不由心中一阵触动。涌起一股子热流。他眼中也闪着郑重的光芒,缓缓点头说道:“舅舅答应你,一定时时记得你的话。”
严盈多少放心了一些,想起之前纪衡丰与纪氏的对话,心中一动说道:“舅舅,你在桃乐可曾租买了铺子?”
纪衡丰倒是未曾想严盈提起这个,点头说道:“自然买了,怎么。盈儿也有兴趣?”
严盈眼睛一亮,神情却是有些扭捏,磨蹭了半晌才开口道:“兴趣是有的,可是却没有银子。”
纪衡丰大笑道:“盈儿是惦记着自个儿的嫁妆吧?你放心,你娘无论如何不会短了你的,若是她给的不够,舅舅给你补齐了。绝对让你风光出嫁。”
严盈脸颊飞起一片红霞,嗔道:“舅舅。你说什么呢,怎么又打趣起盈儿来了?我可不是为了什么嫁妆。只是不愿等着娘替我准备好一切,盈儿自己也能做到。”在纪衡丰面前,严盈总是难掩小女儿情态,即使重生也没有改变这一点。这是唯一让她感到可以放心依靠,全心信任的一位长辈吧,更重要的是,他不仅有心而且有能力护佑纪氏和自己,严君兴做不到的,纪衡丰代替了,那本是父亲该有的担当。
纪衡丰闻言,却是来了兴趣。纪家是南海最为著名的珠商,对生意自有一番见识,见严盈有此兴趣,即便她只是个女儿家,经过方才一番交锋,他对严盈有了全新的认识,不由认真地问道:“盈儿若是有此打算,舅舅送你几件铺子可好?”
严盈心中一阵激动,若是有了纪衡丰的扶助……
只是心念流转之间,严盈来不及细想便摇摇头说道:“我只想求舅舅无论买什么准备什么,都替盈儿在桃乐备下相同的一份,待得盈儿有了能力之时,便一间一间从舅舅手中买了过来便是。”不管如何,在如今的桃乐即使撒再多的银子都不为过,终将获得无法估量的收获,即使不是落在自己手中,被纪衡丰收入囊中也不错。
纪衡丰不禁动容,话语间却仍是带着几分笑意,激将般地说道:“你可知道我在桃乐所下本钱几何?小丫头口气不小啊,话说出来简单,做得到才是本事。”
严盈微微一笑,面色依旧平静,看着纪衡丰说道:“待得盈儿赚足了本钱,可以先一间一间地租下来,再进一步,便一间一间地买下来,终有一天舅舅为盈儿备下的这些铺子地产,都会尽数归入我的名下。”
纪衡丰眼中闪着赞赏的光芒,如此豪气的话语让他一时忘记了严盈的身份,忍不住伸出手豪爽地说道:“好!我便与你击掌盟誓,若是你真能有做到的一天,我便将今日在桃乐所购的纪家产业全数相赠,算是舅舅给你的嫁妆!”
严盈伸出小手与纪衡丰在空中撞击在一起,发出一声脆响,一时间似乎打破了这屋中本来的压抑气氛。两人相视而笑,一种默契悄然而生。严盈心中顿时涌起无限豪情,这个赌注,她记下了。
三天后,纪衡丰亲自登门拜访了严君兴,之后纪子晨便被送入了严府。跟着来的出了一个嬷嬷两个丫头,便是平日里跟着纪子晨身边的小厮,纪氏将其安置在朝晖院的客房当中,随即请了沈大夫上门诊脉。
“这孩子受伤不轻啊。”沈大夫一番查看下来,不禁动容,皱眉对纪氏和严盈说道:“可是吃了不少苦,这伤口处理的还算利落,只是药用的不好,又日日捂着伤口,导致愈合十分之慢,而且已经有些发热了,情况不大乐观啊。这样罢,我留下苓儿在跟前照看,先过了这一阵再说。”
纪氏眼睛一红,又开始垂泪,哽咽地说道:“若不是哥哥一直瞒着,又怎会如此?子晨这孩子也是,平日里瞧着是个挺稳妥的孩子,怎么就跟人家打成这个样子呢?”
沈大夫神色微动,刚要开口,却看见严盈又是使眼色又是摇头,于是话便变成了:“夫人莫要担心,纪家少爷交到老夫手上,自会还你一个活蹦乱跳的孩子,不会有大碍的。”
看着昏迷不醒的纪子晨,严盈一语双关地说道:“有劳沈大夫了。”
沈大夫瞧了瞧严盈,颇有些得意地说道:“你现在知道老夫的厉害了吧,那姓刘的老家伙不敢登门献丑了吧?”
想起彼时沈大夫和刘太医两个老人家的惊人之举,严盈忍俊不禁地点着头,直到送走了这位神医,才终于勾起嘴角笑了出来,回身便瞧见苓儿悄悄瞅着自己,很是好奇的模样,她不禁微笑说道:“苓儿,你有位特别的师父。”
苓儿一双黑漆漆的眼睛转了一转,笑嘻嘻地说道:“所有人都这么说,一把年纪的人了,想来也改不了了。”
严盈一愣,还好纪氏送沈大夫出门,没有听到这段话。不过她倒是对这个每次都跟在沈大夫身后的乖巧小童有了几分兴趣,仔细打量一番发现这孩子眉清目秀,唇红齿白,倒是个俊秀的孩子,不由多了几分笑意,开玩笑般地说道:“平日里觉得青池是个不错的,可是跟你一比便是落了下风,纪子晨瞧着你这伤也好的快些。”
见严盈盯着苓儿瞧个不停,芜青掩口轻笑,凑近严盈耳边轻声说道:“姑娘,这苓儿可不能整日伺候着咱们表少爷,人家是姑娘呢。”
严盈吃了一惊,回头压低声音问道:“你又是哪里瞧出来的?”
芜青眼光示意严盈看那苓儿的耳朵,解释道:“这孩子穿了耳洞,不是姑娘是什么?”
听见严盈主仆的窃窃私语,苓儿似乎明白了什么,抿嘴一笑说道:“莫不是在说我?”
严盈脸色微红,有些尴尬地说道:“却是我大意了,苓儿你莫要介意,若是换药觉得不方便,尽管叫青池去做,可不要客气。”
苓儿微微一怔,旋儿明白过来,却丝毫不见局促,只是摸摸头说道:“四姑娘真是好眼力,看来是瞧出来苓儿的秘密了,不过师父说过,医者父母心,在我们眼中,只有病人,却没什么不方便的。”
严盈闻言倒是对这小姑娘有些赞赏,果然是神医门下,自有一番见识。想起方才言语间苓儿对沈大夫的熟稔,严盈不由试探地问道:“苓儿,那沈大夫与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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