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绝代珠华第2部分阅读

    是要交权了。萍儿虽然早就料到,可是事到临头还是有些黯然,夫人竟是连这等重要之事也不屑与她当面细谈,是身边的大丫头太过得宠,还是暗示她的地位连丫头都不如呢?心中念头百转,面上却是丝毫不敢怠慢,乖顺的应了,接着便唤了采华等人一句“姐姐”。

    采华忙道不敢,笑着说道:“采星,采秋和采月都在归置南边带来的东西呢,等我叫了采秋一起,去瞧瞧哪里能帮上忙。”

    话说得如此客气,萍儿自然是应了,只是又瞧着纪氏迟疑道:“还是让萍儿先侍候夫人沐浴……”

    纪氏摇头道:“叫采星,采月来吧,你们去忙你们的,不必侍候我。”说着便牵起严盈的小手,站起身来。

    一旁自有严家的丫头引路,采星和采月被唤了过来,一同随纪氏去了。

    萍儿瞧着纪氏的背影消失在门外,愣了片刻,突然想起还有一件重要的事情没有来得及禀报,下意识的上前追了一步,却又停住了。采华冷眼瞧着,也不说话,只等萍儿自个儿开口。

    “采华姐姐,有件事本该刚才报给夫人知道的,可是见夫人累了,也没来得及开口……”萍儿犹豫再三,有些讨好的看着采华说道。

    “你太客气了,咱们边走边说吧,时候不早了,晚上的家宴我还得去伺候夫人呢。”采华笑吟吟的看着萍儿说道。

    “姐姐说的是,您这边请。”萍儿又瞧了一眼纪氏离去的方向,终于点点头,携着采华一起往东厢走去了。

    这等寒冷的天气,泡了一个热气腾腾的热水澡,真是通体舒泰。严盈乖乖坐在一边,任凭采星为自己抹身穿衣,一边瞧着采月帮纪氏一寸一寸的吸干发丝上的水,只觉得两只眼皮越来越重,只想好好睡上一觉。

    瞧着严盈的头东一下西一下的歪倒,采星不禁莞尔对纪氏说道:“夫人,瞧咱们姑娘累的头都抬不起来了,看来是困的狠了。”

    纪氏笑了,吩咐采星带严盈去房里休息,谁知刚被抱起来,严盈便醒了,怎么也不肯离开纪氏,无奈之下,纪氏只好陪着一起去,虽然满腹心事,愁肠百结,可是看着小女儿和儿子睡得香甜,眉头却也舒展了许多,最后也勉强假寐了片刻。待得采华回来,纪氏的疲劳也稍稍减退了一些,正好打起精神来听听采华这一趟的收获。

    “……倒是个明白人,账目都还算清楚,不过没时间细细看完,待明日再仔细查看罢……”

    严盈一觉睡得香甜,醒来时朦胧间便听到采华的声音,心中一个激灵,立刻清醒了,却只是躺着不动,细细听着。

    “那萍儿还讲了什么给你,都说给我听。”纪氏这次带来的行李物品不少,都是自己的嫁妆和哥哥心疼她远走他乡而特意添给她的,家中并无其他女儿,唯一的大哥也心疼她的紧,自然不会短了这些,是以纪氏对严家大房的账目并无如何上心,只是记挂着薛氏之前说的那句模棱两可的话语,这才吩咐最得力的大丫头采华去做交接,其实是醉翁之意不在酒了。

    说到这里采华也有些踌躇,斟酌着字眼儿说道:“其余的倒也罢了,只是有件事却不大合规矩。听那女人说,东厢房还住着一位,是半年前才开脸的……”

    纪氏闻言心中一窒,什么,还有一个?她一只手无意识的抓紧手边的被子,面无表情地说道:“为什么今日未曾见到?”

    采华见纪氏脸色青白,十分担忧却又不得不说道:“说是身体不适,大夫说见不得风寒,是以……是以老爷准她不必做规矩,晚点身子好些了再行拜见。”

    纪氏脸色更加难看,嘴角噙着一丝冷笑问道:“打听到是生了什么病么?”

    采华一脸为难的模样,瞧了瞧纪氏的脸色,一咬牙说道:“说是有了身子,月初刚刚诊断出来,听说现在连床都不怎么下,小心着呢。”

    纪氏怔住了,脸上说不出什么表情,愣愣地看着前方,不动也不说话,唬得采月几人顾不得严盈还在睡觉,上前几步扶住纪氏连声问道:“夫人,你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严盈听到这里,也顾不上装睡觉听墙角了,一骨碌爬了起来,看到纪氏脸色煞白,目光无神,失魂落魄地坐在床边,不禁也吓了一跳:“娘,你怎么了,不要吓盈儿啊……”

    听见女儿的声音,纪氏才算是回过神来,挤出一个像是微笑的表情说道:“盈儿不怕,娘没事。”

    采星见纪氏开口了,总算松了口气,忍不住开口道:“这严家的规矩不知道是怎么定的,一个刚开了脸的丫头居然也不给用药汤,这不是打我们夫人的脸么?”

    话音未落,便被采月拉了拉袖子,又被采华瞪了一眼,赶紧闭了嘴。采华转向纪氏柔声说道:“我并未见到那个叫做莲秋的丫头,话也都是从萍儿口中听来的,作不得数,还需慢慢打探才是。今日的耽误之急,却是一会儿的家宴,咱们可不能失了礼数。”

    纪氏沉默地点点头,虽是没有说话,但也勉强恢复了几分镇定。

    严盈听着采华的话语,眼中闪过一丝赞赏的光芒,不愧是纪氏身边最得力的大丫头,心思缜密,顾全大局,相比之下,采星性子直爽活泼,是四人中最为泼辣的,采月则温柔沉默,轻易不发表意见,可是交代的事情总是办的妥妥当当,而采秋本是秀才家的女儿,是几人当中识字最多,算数最快的,是以纪氏的账目都交给她和采华管理,这几人都是纪氏悉心培养,精心挑选带出来的,都是她极大的助力,可是自己却未学到半分母亲的办法,只是一切顺其自然,到最后,身边连多个得力的人也没有,还累得忠心耿耿的香蝉为了替自己传个消息而枉死……

    第一卷  第七回 择衣

    想到香蝉最后离去时露出的那个微笑,是那么的温柔和坚定,可是她却没能再回来……想起这个,严盈突然觉得脑中轰然一震,一片恍惚,那个圆圆脸庞,浓眉大眼姑娘的笑脸却无比清晰的浮现在眼前,“香蝉……”严盈突然鼻子发酸,喃喃呼唤道。

    纪氏闻言诧异的低头看去,却见女儿眼中竟然隐隐闪着泪光,不由更是惊讶:“囡囡,香蝉不是给你收拾房间去了么?只离开一会儿,这是做什么?”

    严盈吸了吸鼻子,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我睡糊涂了,刚才梦见香蝉叫我吃芙蓉糕来着,可是却被晨哥哥夺了去……”

    采星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其他人脸上也都隐隐藏着笑意,气氛顿时轻松了许多,纪氏颇有些哭笑不得,爱怜地搂住女儿说道:“梦里还不忘吃糕,真是个小馋猫,看日后谁敢娶你做媳妇。”

    严盈做出一副不好意思的模样,藏进纪氏的怀里,不肯抬头,惹得纪氏又是一阵笑:“编排完你晨哥哥,自个儿倒害起臊来。”惹得众人又是一阵哄笑,正热闹着,萍儿便到了。

    “夫人万福,休息的可好?”萍儿经通报之后,被领进了屋,正看到纪氏在梳妆台前,自有身边的大丫鬟伺候着梳洗。

    纪氏淡淡地说道:“你安排的很好。”

    萍儿连声道不敢,才又提醒道:“刚才二夫人使人来传话,再有半个时辰就可以入席了,萍儿来伺候夫人更衣。”

    纪氏点点头,停了一会儿说道:“不必了,这儿有采华她们几个呢,不劳你插手,老爷可曾回来了?”

    萍儿答道:“二门那边还未有消息传回来,估摸着还未到呢!”

    纪氏面色微沉,却未再问下去,只是一言不发的任采华梳理着自己的发髻。严盈知道纪氏又在生闷气了,于是眨了眨眼问道:“为什么父亲这么晚还不回来看盈儿呢?”

    这也是纪氏心中疑问,她自然答不上来,顺势看向萍儿,等着她的解释。

    萍儿哪里不明白纪氏的意思,连忙绽放笑脸对着严盈说道:“四小姐,昨日咱们严家在琼镇的首饰铺子出了事儿,有人拿着说是从严家铺子里买到的珠子来闹事,诬赖咱们高价卖劣等珠子给他,扬言若不给个说法儿,就要砸铺子呢,所以老爷在外面办重要的事儿呢,被绊住了,其实早就想回来看四小姐和小少爷呢!”

    这一番复杂仔细的话哪里是一个孩子听得懂的,分明就是解释给纪氏听的,的确是个伶俐人,事情能知道的如此详细,看来平时也是个受宠的,纪氏自是想得到,只是严三老爷倒像是真被正事绊住了,没有故意轻慢她们,这让纪氏心里多少舒服了些。

    “夫人,您看哪件衣裳合适?”采月提了一蓝一红两套衣裳过来问道。

    严盈望了过去,只见一件是宝蓝色锦缎上袄配青黛色百褶裙,另一件是紫红色过膝长袄,上面绣着黄|色花开富贵的图案,领口袖口还镶着银白色貂毛,都是平日里纪氏喜爱的款式。

    “蓝色那件。”纪氏情绪不高,只是随便指了一件说道。

    萍儿闻言欲言又止,眼看着采月欲将那件紫红色的收回,不由开口说道:“老夫人一向喜欢鲜亮些的颜色,夫人不试试穿那件紫红的?”

    纪氏颇有些不喜萍儿的多嘴,更拿不准她是好心相帮还是存了什么心思,于是并没有答话。采月看了看萍儿,又看了看纪氏的脸色,犹豫了片刻便还是继续刚才动作。

    严盈听了萍儿的话,倒是想起一件事儿来,连忙开口道:“白毛毛好看,盈儿也要盈儿也要!”

    纪氏一愣,随即笑了,站起身来刮了一下严盈的鼻子说道:“你个小东西,这么小就知道什么好看了?你放心,娘的就是你的,等你长大都留着给你。”

    严盈揉着小鼻子,颇有些遗憾的说道:“可是衣裳太大了,还是娘穿着好看,你穿给盈儿看好不好?等盈儿长大了,娘再送给盈儿吧。”

    纪氏又瞟了一眼两件衣服,摸了摸严盈的头说道:“好,就相信我们盈儿的眼光,采月,穿那件紫色的吧。”

    严家的正经宴会,女儿们一般是没有资格出席的,除非是到了待嫁的年纪,要相看人家了,不然都不会被允许出现。严盈终于可以松口气,不必再做出一副天真欢喜的模样,于是整个人都垮了下来,斜倚在床头开始发呆。

    “小姐,房间收拾好了,你要不要去瞧瞧?”香蝉一回来就看到严盈毫无表情的模样,颇有些小心翼翼地说道。

    严盈摇了摇头,表示没兴趣。

    香蝉想了想,有问道:“那要不要去瞧瞧少爷,刚才路过少爷房间时,听见他已经醒了呢。”

    严盈眼睛一亮,刚要点头,却突然想起越郎肯定被纪氏抱去家宴了,他虽然年纪小,可是却是三房嫡出的少爷,又是刚到严家,得了严老夫人的喜爱,这种场合肯定少不了他的,于是说道:“不必了,这会儿越郎肯定在前头宴会上呢,去了也是白跑一趟。”

    “那咱们赏月去?”香蝉最怕看见自个儿的小姐这对什么都提不起兴趣的模样,只要夫人不在,她便总是一副寂寥苍凉的模样,那种表情出现在一个小小女童的脸上,是那么不真实……香蝉摇了摇头,小姐从前不是这样的,难道是那次吓到了,还没有缓过劲儿来?

    赏月?严盈坐起身子,脸上多了一点笑容:“香蝉,带你去个好地方。”

    ……

    “小姐,咱们这是去哪儿啊?”见严盈带的路越来越偏,却越走越快,从出了院门的左顾右盼,试探前行,到现在的如成竹在胸,脚下生风,眼看就要出了内院的范围,香蝉不由有些担心的问道。

    “就快到了,瞧,前面就是……”严盈声音中带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兴奋,加快了脚步。

    第一卷  第八回 子晨

    香蝉几乎要小跑才跟的上严盈的脚步,转过一个弯才发现前头居然是一处幽静异常的花园,假山流水,亭台楼阁无一不精致如画,又带着京中特有的大气奢华之风,让从未离开南海的香蝉看得瞪大了眼睛。

    “小姐,这是什么花儿啊,真漂亮……”香蝉跟着严盈踏上曲折回旋的回廊,不禁被廊外点点嫣红吸引了眼光。

    “这是红梅,只有在冬天才开放的花儿,好看吧?”严盈笑着深深吸了口气,看着廊外岸边的一大片红梅林争相怒放,各具姿态,闻着鼻端随风而来的阵阵梅香,心情不由得舒畅了许多……

    前面就到了,那个总是填满月辉和梅香的湖心亭,那个总是静谧和舒适的小天地,那片只属于她自己的美景,自从嫁入顾家,多少年未曾见到了?

    “小姐,前面有人!”香蝉突然低声惊呼道,脸色有些犹疑惊慌,却还是上前一步挡在严盈身前。

    严盈抬眼看去,也是一惊,即使再世为人,也还是个闺中女子,这里距离外院的距离十分近,那身影看起来也是个也是男子打扮,只是身量不高,应该还未成年。

    严盈心中稍定,脚步稍停了一停,这里还是内院的范围,按理来说不会有大碍,只是初来乍到,还是莫要惹麻烦……想到这里,严盈心中虽然有些失望,但是还是决定就此离去。刚刚转身便听见一个声音既惊且喜的问道:“盈儿,是你么?”

    严盈一愣,慢慢转身看去,亭中之人正看着她,可是因为背光,她看不清那人的面目,可熟悉的声音她不会听错,心中顿时有些异样,有些不迟疑地问道:“子晨?你怎么会在这里?”

    那人转了转身子,些许月光从他身后漏了过来,照亮他初显轮廓的俊朗侧脸,寒星般的眼睛熠熠发光,正是纪家二少爷纪子晨。

    “我是跟福叔来的,父亲交代我一起去参加严家家宴,我路上闻到一阵奇异香气,迟了几步,那替我引路的丫环就不见踪影了,没想却遇到了你……”纪子晨眼中闪着亮光,笑着解释道。

    香蝉见是自家人,不由松了口气,默默退到一边,留意这周围的动静。

    严盈见他喜欢红梅,也笑了:“这是红梅,南海没有的,只有最冷的时候才开花。”

    纪子晨似乎很感兴趣,但眼中却是一片探究之色,瞧着严盈默默的张了张嘴却没说出什么,片刻后只是抚摸着一支延伸到亭边的梅枝说道:“原来这京城虽然寒冷干燥,却也是有惊喜的。”

    严盈淡淡一笑,点头道:“若是有心,自然找得到乐子,黄连树下不是还能弹弹琵琶么?”

    纪子晨一怔,眼光顿时幽深了起来,看到月光下梅香中严盈变得分外清冷忧郁,似乎还带着淡淡的疏离,不知是这环境下的错觉还是她真实的情绪,怎么看也不像那个在南海沙滩上随着他奔跑嬉笑的小妹妹,他沉默了好一会儿,方才开口道:“这里一切……可还适应?”

    严盈眼光落到纪子晨手中的梅花上,轻声道:“总会习惯的。”

    一时间两人默然无语,各怀心事,明明是两个孩子,却似乎有着说不出的愁绪。最后还是严盈先开口道:“时候不早了,要快些去赴宴了,我来为你引路。”

    纪子晨想说什么,最终还是没有开口,笑着应了。两人默默转身向前厅走去,香蝉跟在后面,看看这个,又瞧瞧那个,微微皱起眉头,无声地叹了口气。

    前方灯火通明,已经隐隐听得到人声笑语,严盈在不远处的一处假山下站住了,转身道:“前面就是了。”

    纪子晨默默点了点头,却不急着离去,只是看了严盈半晌又说道:“莫要担心,父亲和我在京城会呆些日子的,若是你遇到了什么麻烦,尽管打发人去找父亲和我,我们总归能帮上些忙的。”

    严盈笑着点点头,说道:“那可好,母亲一定很高兴,只是南海那边不需要舅舅回去照看吗?”纪家在南海有自己的养珠场,还有不少铺子,平时都是由纪衡丰亲自打理的。

    纪子晨说道:“有大哥在,父亲很放心。”

    严盈笑道:“大表哥一向是能干的,你快点去吧,迟了再进去可不好看。”

    纪子晨又默然站了片刻,最后伸手像个小大人一般摸了摸严盈头说道:“我这就去了,你好好的,明日得空再跟父亲来看你。”

    严盈迎上纪子晨担心的目光,弯了弯嘴角,只点点头没有说话。纪子晨收回手,深深看了她一眼,终于转身离去,小跑着走进了前厅。

    看着纪子晨的身影消失在那片明亮刺眼的灯光之中,严盈又站了良久,那厅中的光芒真是耀目啊,刺得眼睛都泛起浅浅的泪花,她缓缓扬起头来,发出一声深深的叹息。女子嫁了人,也只能听从夫家的安排,别人谁也不能改变纪氏和她的命运。现在的纪子晨还是个孩子啊,他哪里知道这其中的困难重重呢……

    啪嗒——

    严盈正在出神,却感觉到什么东西砸到了自己的头上,发出一声轻响,下意识的伸手去摸却是晚了一步,只见白荧荧的一点顺势滚落,掉在了脚边。

    香蝉也是吓了一跳,俯身找了半天方才发现,赶紧拾了起来递给严盈,惊讶地说道:“是颗珠子呢,小姐。”

    严盈见落入掌心的珠子浑圆光滑,比白天老夫人给越郎的那颗大了不止一倍,在月光下散发着淡淡的柔和光芒,竟然是颗至少要百年时间才孕育的出上好珍珠,不由也是吃了一惊,这从天而降的珠子让人心中一阵不安,反常地紧,严盈四下里看去,却不见人影,正在困惑间,却听到一声轻笑在上方响起。

    笑声虽轻,在这寂静的傍晚却是十分清晰,听在两人耳中着实是种惊吓,严盈和香蝉连忙循声看去,那声音的来源便是头顶之上的假山顶部。

    第一卷  第九回 惊逢

    这一看之下,主仆两人都大吃一惊,尤其严盈,如遭雷击般脸上血色尽失。

    只见一人多高的假山上面,盘腿坐着一个人,正勾着嘴角往下瞧着,一副看好戏的模样。

    明月当空,月色如纱,笼罩的眼前这一切都是那么的不真实,包括……那低头看着自己的少年。星光在他头顶一明一暗的闪烁着,照亮那一双微微眯起的桃花眼,俊美之中带着一丝说不出的玩世不恭,见严盈的目光看过来,笑意更深,干脆用手撑着石头,垂下两条腿轻轻摇着。

    即使面前的他还是一个不到十岁的少年,眉宇间还带着清晰可见的稚嫩,严盈依旧一眼就认出了他,只是……

    这是错觉,一定是错觉,严盈在心中拼命地摇头,无声的呐喊——他还不是那个可以主宰她的命运,任意践踏她的尊严的傲慢夫君,也不是那个眼看着她舅舅家破人亡而袖手旁观的冷血恶魔,更不是到了最后时刻对她的生死不闻不问的薄情男人。

    怎么会……不,不该是在这里见到他,怎么会就这么出现在她的面前?

    见到这少年的一瞬间,那曾经刻骨铭心的屈辱排山倒海般的将她淹没,撕心裂肺的痛楚让她无法呼吸,似乎有人扼住了她的喉咙,她就像一条被扔到岸上的鱼,在烈日下被炙烤,寸寸肌肤都被如刀般的火焰烤干至焦脆……

    就在严盈几乎失去知觉,摇晃着马上要倒下的时候,一双小巧纤细的绣鞋映入眼帘,接着一双有力的小手稳稳扶住了严盈。那是一双孩子的小手,却带来了无限的力量,更提醒她一个重要的事实——

    这一切痛苦都还没有发生!这一切悲剧还来得及改变!

    她严盈不会再让任何人任意欺凌!

    这一生,她严盈要为自己而活!

    假山上的少年眼中划过一丝讶异,嘴角的笑容里多了几分玩味,这小女孩和她那深情款款的表哥,哪里不好诉衷肠,偏生要来扰他的清梦,可是后来她的一声长叹,虽然极为轻微,却沉甸甸的满是酸楚和无奈,像是要勾出人心底最深处的伤心……

    小小年纪,装什么深沉?少年没有来的一阵烦躁,虽然身边只带了这么一颗珠子,他却忍不住用来欺负人,丢出去后才反应过来,这举动莫名其妙的让他都有些诧异,只是那小女孩被砸之后的反应却吸引了他全部的注意力——

    他从小就知道自己长得不同一般,家中的丫头姐妹们时常偷看几眼已是再平常不过的事情,可是这小女孩的反应也太强烈了吧?而且这种强烈绝不是赞赏,而是如同见了鬼魅般的惊恐和意外,脸上血色全无,苍白的吓人……

    “我有那么可怕吗?”少年忍不住开口问道。

    听到这再熟悉不过的声音,还是那么的慵懒,却少了几分低沉,到底还是个孩子的声音……可依旧让她又是一阵恍惚,严盈的指甲不知不觉中已经掐进了掌心,丝丝疼痛让她勉强维持着清醒,抵抗着随时向她涌来的这种可怕侵蚀,她逼迫自己不许躲避那灼灼而来的目光,直视着那少年说道:“是可怕,严家内宅之中,居然看得到陌生男子,真是太可怕了。”

    那少年没想到这小女孩一开口便是讽刺他,虽然她脸上竭力维持着平静表情,可是一双在黑暗中亮的吓人的眼睛却射出他看不懂的光芒,不由饶有兴致地垂下两条腿晃了起来,有些无赖地说道:“陌生男子?你才多大啊,就讲究起这个来了?再说是我先到这儿的,你和你那位好哥哥打扰了我才是真的。”

    “你!”严盈被他胡搅蛮缠的话气得半死,刚要发火,却强自忍了下来,冷笑一声说道:“如此说来,倒是我的不对了,好,我这就走,还你的清净。”

    见严盈本来就要翻脸,却突然说走就走,那少年不由皱了皱眉头,出言阻止道:“你别走啊,我的珠子呢,不打算还给我吗?”

    严盈看了看手里难得一见的南珠,停住了脚步,脸上露出一丝古怪的笑容,“当然得还给你,接住了!”说着她扬起胳膊,用尽全身力气将珍珠狠狠地丢向那假山上的少年。

    “啊……”

    伴随着香蝉一声惊呼,只见珠子带着一丝微风飞了出去,在夜空中划出一道转瞬即逝的白光,准确无误地砸到了那少年的额角边,然后弹开来落入了假山旁边的湖水之中。

    “哎呀,扔偏了。”严盈以手掩口,瞪大了眼睛说道:“失手了,还请原谅这无心之失。”她特意咬重了这几个字,却满脸都是无辜之色,让人发作不得,而后再不做停留,带着香蝉转身走去,优雅的消失在小路的尽头。

    回到朝晖院,严盈便一言不发的回屋躺下了,像是跟谁赌气一般。香蝉不敢多话,只是惦记着自个儿小姐晚上什么都没吃,在门口转了几个圈,还是硬着头皮进去问道:“小姐,晚膳想用点什么?”

    严盈背对着外面,声音闷闷地说道:“不必了,这会儿厨房正忙着呢,别去添乱。”

    香蝉听着声音不对,更是担忧,试探地问道:“咱们院里不是有小厨房么,要不就银耳百合粥?吃着也清淡。”

    等了片刻,见严盈没有反对,香蝉便知道这是默许了,便欣喜地退出屋子准备去了。严盈听见她轻手轻脚关门的声音,终于无声地叹了口气,不该是这样的,怎么在这样的情形之下见到顾琪铭?她清清楚楚地记得第一次见到这个男人,是在严家老太爷六十大寿的寿宴之上,那一年,她刚到及笄之年,是该相看夫家的时候了,是以被允许出席家宴,带着一丝难以名状的欣喜和忐忑,穿上最喜欢的那套粉蓝色蝶恋花百褶长裙,躲在屏风后面满怀羞涩的偶尔偷看一眼前来贺寿的世家子弟们,不知道哪一个会成为她将来的夫君……

    无论哪一个,都比顾琪铭强!

    严盈握紧手边的绸缎被面儿,那柔滑冰凉的感觉微微平缓了她心中说不出的焦躁,松开握的发麻的拳头,严盈坐起了身子,香蝉怎么还不回来?

    又等了片刻,严盈忍不住扬声道:“香蝉,香蝉?”

    门立刻“吱呀——”一声开了,香蝉轻手轻脚地走了进来,脸上泛着一丝不正常的红晕,满是为难的神色。

    第一卷  第十回 挑衅

    “怎么站在门口,什么时候回来的?”看来香蝉早就回来了,却不知为何站在门口不进来,严盈不由有些诧异,开口道:“怎么不进来?过来回话。”

    香蝉犹豫着看了看严盈,挪着步子靠近床边,挤出一丝微笑说道:“小姐,你饿了吧?还得再等等……”

    严盈盯着香蝉脸上还未褪去的一丝红晕,沉声问道:“香蝉,出了什么事,不许瞒我。”

    香蝉看着严盈满是严肃的小脸,顿时产生了些许错觉,忘记了这还是个孩子,不由自主地回答道:“是小厨房,她们说正在帮莲秋姑娘准备安胎药,所以……所以……”香蝉有些为难的看着严盈,又解释道:“哦,莲秋姑娘是东厢房的那位,是……”

    “我知道她是谁。”严盈表情漠然地打断了香蝉的话,这个女人真是一刻也不肯闲着,总是这些上不了台面的招数,仗着她父亲严君兴的宠爱,对她们母女处处挑衅,偏偏每次父亲听了她的话,都站在她那边,也难怪母亲忍不下这口气。

    “小姐,要不我再去催催,说不定这会儿已经差不多了。”香蝉见严盈又是那副淡然出神的表情,不由有些担心地小声说道。

    “催?”严盈不知道看向何方的目光突然收了回来,聚集在香蝉的脸上,盯着她的眼睛问道:“香蝉,你真的认为只要催一催,你想要的就能得到吗?”

    香蝉被严盈的目光看得心中一跳,想起刚才在小厨房,管事的冯娘子那似笑非笑的表情,还有其他婆子们忙着手里的活计,却止不住偷偷瞧过来的目光,她脸上的红晕又忍不住浓了几分。

    看着香蝉脸上神情的变幻,严盈并不着急,她从来都是个温柔善良的姑娘,轻易不与人红脸,刚才的事情一定让她难堪了,可是这个傻姑娘却还不愿意说出来。严盈的目光变得柔和了些,就是这么一个香蝉,在最后的日子里,为了让她吃饱一点穿暖一些,日日与那些仆妇们争吵理论,还居然敢在最后关头,躲开顾家祠堂的重重守卫,只为她严盈心中那可笑的一丝希望,去寻找高高在上的顾琪铭传话……香蝉从来不是软弱好欺的,严盈很清楚,只是需要些时日磨练罢了。

    “小姐,无妨的,香蝉肯定能要到的。”香蝉暗自下定了决心,夫人还未回来,无论如何不能让小姐挨饿。

    严盈眼中终于显出微微笑意,她拉起香蝉的手,安抚似地拍了拍说道:“我有些乏了,吃了也要积食的,去打些热水来罢,我想早些休息了。”

    还不是对决的时候,曾经的她为了自己的尊严让母亲一次又一次的出头,一次又一次的为难,每一次都演变为和父亲的大吵作为结束,而那个女人却躲在暗处偷笑,借机一步一步拉近父亲的心……一碗银耳百合粥就想挑起事端?以为她是小女孩受不了这个委屈?那就好生瞧着罢。

    梳洗完毕,严盈舒服的躺了下来,瞧着香蝉麻利地替她盖好被子,拉下帷幔,笑着问道:“怎么了,撅着嘴做什么?”

    香蝉轻手轻脚地将里面的被子角掖好,讷讷地说道:“小姐,香蝉是不是太没用了?”

    严盈见她垂着眼睛不敢看自己,一副做错事情的模样,不由好笑:“若是有人欺负我,你可会害怕?”

    香蝉猛的抬起头,说道:“香蝉不会让任何人欺负小姐,谁也不行!”

    严盈鼻子没由来的一阵发酸,将头藏进被子,声音有些模糊地说道:“以后不许说自己没用,你也去休息吧!”

    香蝉这才笑了,合上帷幔,自去外间的榻上守夜不提。

    严盈睡下好一会儿,家宴方才散场,严老夫人一行回到春禧堂,又是一阵忙乱,待得伺候着老夫人更衣梳洗完毕在榻上歇了,其余人等便退了出去,只余田嬷嬷将炭盆都挑热了,又换上新的白檀香,这才来到老夫人旁边悄声问道:“老夫人,要歇下么?”

    严老夫人斜倚着榻上的软枕,半眯着眼睛问道:“不急,你觉着老三这媳妇儿如何?”

    田嬷嬷似乎毫不意外老夫人的问话,略一沉吟说道:“三夫人秀外慧中,进退有度,我瞧着倒是个不错的。”

    严老夫人眼睛睁开一条缝,其中精光一闪而过,“瞧瞧这话说得,这位三夫人出手很大方?”

    田嬷嬷并不惊慌,笑吟吟地拿出早先纪氏塞给她的那个荷包,从中拿出一样物事来递给严老夫人说道:“就知道瞒不过老夫人。”

    严老夫人睁开眼一瞧,却是个五蝠绕环衔珠“压领儿”,说白了就是块挂在胸前的银牌子,掂掂分量却是不轻,五蝠的图案也镂刻的精巧,最让人注目的是中间镶着的那颗珠子,虽然不大,却胜在浑圆无暇,即使在如此微弱的烛光之下,也泛着淡淡的光晕,正是南珠特有的珍贵之处。

    “果然是南海纪家出来的,随手一件便是上等的南珠。”严老夫人将东西丢还给田嬷嬷,声音里听不出喜怒。

    田嬷嬷瞧着有些不对,便端正了神色说道:“南边来的,有些珠子也不稀奇,三夫人也是瞧在您的面子上不是?只是这脾气秉性却不是这一时半刻能瞧得出来的,老奴日后留心便是。”

    严老夫人眼中闪过一丝笑意,说道:“算你还记得自个儿的本分。”

    田嬷嬷“哎呦”一声便叫屈道:“瞧老夫人您说的,老奴这眼皮子再浅,也不至于如此,这说到底不是给老夫人长脸么,那三夫人若是个不懂规矩的,还不定拿出什么东西来敷衍呢。”

    严老夫人自然知道这个理,神情微微松动了些,再想起晚宴上纪氏那件花开富贵喜气洋洋的装扮,倒有几分欢喜模样,也算识得分寸,于是说道:“罢了,这娶也娶了,都是那老头子,恁地狠心,自个儿亲生儿子,说赶出去就赶出去,可怜我儿就这么在那偏远之地呆了十多年,什么都错过了,要不然以我严家的声望,这嫡妻怎么着也是个京中的大家闺秀不是?”

    第一卷  第十一回 私语

    田嬷嬷自是明白严老夫人心中的遗憾,这严三爷少年离家,再回来时已是娶妻生子,儿女双全,虽说当初成亲时也曾寄回家书禀报,可毕竟不是自己选的儿媳妇,老夫人心中多少存有芥蒂。

    田嬷嬷眼睛微转,压低声音说道:“哪个大家闺秀第一次见婆母便能送出那样全套的珍珠头面?我的老夫人,那可是一十八颗南珠啊!大小形状都是一般模样,也算极是难得了。”人年纪越大,越是讲究彩头,这十八颗浑圆齐整的南珠便是象征圆满长久,正是适合孝敬老人。

    严老夫人闻言也露出笑容,想起那副珍珠头面,她的心里十分惬意满足,嘴里却嗔道:“不就是一副头面吗,好歹你也是陪着我嫁过来的老人了,瞧那副大惊小怪的模样。”

    田嬷嬷笑道:“老奴哪里比得上老夫人的见识,瞧着就是稀罕,也只有南海才能出得了这样的珠子吧?”

    “你这老眼倒是好使的紧。”严老夫人笑着调侃道:“除了珠子,你就没瞧见点别的?”

    田嬷嬷一想便明白严老夫人问的是什么,斟酌了一番才开口道:“这小少爷生的粉嫩,只是太小瞧不出什么,姑娘倒是养的不错,眉眼生的极好,举止也大气,老奴瞧着倒是可以跟咱们五姑娘比上一比。”

    “姑娘家再大气有什么用?”严老夫人想着今日在堂上见到的那个小女孩,倒的确如田嬷嬷形容的一般,只是小小年纪那双眼睛便带着几分倔强之气,欠些和顺,让她有些不喜,于是耿耿于怀地说道:“模样倒是顶重要的,只是我瞧着那小脸黑了些,个头也小了些,怎么跟小五比?”

    田嬷嬷伺候的久了,哪里不知道这是老夫人在挑刺儿?若是真的不在意,又怎么会看到姑娘是黑是白?看来这初来乍到的三姑娘,多少入了老夫人的眼了,是以她一边替老夫人盖上大红色花开富贵锦缎镶面的薄被,一边笑着说道:“老奴听说南海那种地方日头烈,恐怕是晒的,这才是个孩子呢,养一养也就白回来了。”

    严老夫人点点头,说道:“孩子还小,一定要好生调教,这三房里就数老三子嗣单薄,还好莲秋那边有了动静……也算没有白操一番心。”

    田嬷嬷手下微微一顿,很快便掩饰了过去,只是不经意地问道:“也不知大老爷是如何跟夫人讲的,晚宴上三夫人的脸色看上去倒是不错。”

    严老夫人盖了被子,身上便是一阵暖意,不由倦意上涌,缓缓眯起眼睛,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笑容说道:“既然到了严家,什么都会知道,说与不说又有什么差别?等老太爷回来了便叫醒我,知道吗?”

    田嬷嬷这才真正有些惊讶了,好一会儿才恍然答道:“是,老夫人。”许久不见回答,抬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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