答,抬眼看去才发现主子已经睡了过去,上了年纪的人都是如此。田嬷嬷暗自松了口气,默默地立在一边,忧心地看向东边的方向出神……
夜晚在人们的沉睡中飞逝而过,天空渐渐破晓,淡青色的天空中镶嵌着几颗残星,院中梧桐树上鸟儿时长时短的轻鸣像是有一种魔力,能够平复人心中的任何焦躁和不安。
严盈静静地躺在床上,任凭冷汗浸透额边的碎发,濡湿背后的小衣,除了透心的凉意以外,她的心中却是十分平静。原来噩梦做的久了也会习惯,她自嘲地想到。耳边响起窸窸窣窣的声音,是香蝉在准备梳洗的物什了。
“小姐?”香蝉来到床边,轻声唤到。
“恩。”严盈扭头看向香蝉,露出一丝笑容,缓缓坐起身子说道:“今儿个可真早。”
香蝉扶着严盈下了床,看她在一边梳妆台坐了下来,便伸手去摸被褥,触手之处一片潮湿冰凉,香蝉心中一沉,脸色微笑却是不变,走到严盈身后试探地问道:“小姐,可要沐浴?”
严盈摇摇头说道:“还是先梳洗了去正房请安,莫要让父亲他们等久了。”
香蝉点点头,加了几块碳到火盆之中,挑红了炭火,待得屋里又暖和了些才说道:“那奴婢用热水先给小姐擦擦身子,这……总归不大舒服。”
严盈应了,看着香蝉忙来忙去的准备擦身的东西和梳洗用具,不禁说道:“如今只得你一个,倒是辛苦你了。”
香蝉动作轻柔却不失麻利的用浸了热水的帕子擦拭着严盈的肩膀和后背,笑着说道:“小姐这是哪里的话,奴婢巴不得能伺候小姐呢,只是庄嬷嬷和香湖香岚她们没有跟来,总是没那么热闹周到了。”
严盈待得香蝉擦洗完毕,换好贴身小衣,笑着说道:“可不是,少了香湖那个丫头,这屋子里安静的吓人,不过总不能教人家都背井离乡,骨肉分离不是?”
香蝉捧出几件崭新的衣物,看着严盈挑选,口里应着说道:“还是夫人心善,咱们这些做丫头的,哪里能由得自己的心愿了?”
这世上,又有哪个能真正由得自己的心愿?严盈没由来的一阵烦躁,对着香蝉说道:“每一件都差不多,我挑不出,你帮我选一件吧。”
差不多?香蝉看着几件不同颜色,款式迥异的衣裳,心中不由一愣,又瞧了两眼略一比较便柔声说道:“奴婢看那件银红色的儒裙就不错,正好配上去年生辰舅老爷送的镶了珠子的金锁项圈,看着喜庆些。”
严盈没有什么意见,接着便要梳头,因年纪尚幼,香蝉便替她梳了双垂环髻,又在发环上细细缠绕了黑丝线串起的碎米大小的珍珠粒,方才收拾妥当,出门而去。
待得到了正房,严三老爷和纪氏也已经起身,正坐在厅上饮茶,却谁也不见开口,静悄悄的有些冷场。见严盈来了,屋里的人似乎都松了口气。
看情形是两人发生了什么不快,严盈回忆起前世的类似情景,多少有些明了,只是那时场面更加激烈,她还记得自己当时刚刚进门,便听到两人的争吵声,一盏茶杯正巧砸在自己脚边,溅出滚烫的茶水,她却吓得不敢声张,悄悄地躲在一旁默默哭泣,直到严三老爷拂袖离去,采华才发现缩在角落里的她……
“女儿给父亲请安。”此时的严盈声调平稳,举止大方,因为是归家后第一次见到严君兴,她便行足了礼数,说话声音也刻意放的温温柔柔,像是没有发觉气氛的尴尬。
第一卷 第十二回 聚会
看到打扮的粉雕玉琢,说话柔声细气的女儿,严三老爷心情不由顺畅了一些,冲淡了早些跟纪氏的发生的不快,他下意识地捋了捋精心保养的胡子,脸色缓和了些:“起来吧,昨日回来的匆忙,倒是没来得及见到你,一年多不见,个头长高了不少。”
严盈看着眼前有些陌生的父亲,想起前世每次见到他都像是老鼠见了猫儿一般的惶恐,总是缩在纪氏的背后,在他不经意间才敢瞧瞧打量他的神色是喜是怒,如坐针毡般的渴望早些逃离……不由有些莫名的感慨,如今她已不再惧他如神明,也无甚伤感,只是露出一个乖巧的笑容说道:“自去年盈儿生辰之后父亲离家,女儿便日夜思念父亲,今日终得团聚,心中实在欢喜。”
严三老爷眼中也有了笑意,他膝下单薄,目前只有严盈这么一个懂事的,虽然是个女儿,也大感安慰,于是站起身来说道:“这些日子也苦了你们了,回来就好,来,先用早膳吧!”
严盈自然赶紧应了,借机看向纪氏,却见她沉着脸,丝毫没有起身的意思,严盈的目光迅速在屋里扫了一圈,只见到萍儿和采华等几个丫头,心中明白几分,眼看着严君兴已经在厅中的紫檀木八仙桌边坐了下来,便有些心急,脸上笑意却更明显了几分,对着纪氏说道:“娘,这是到了京城,咱们一家人第一次一起吃饭呢!”说着一边轻轻拉了拉纪氏的衣角。
纪氏闻言神情微微有些松动,虽然还是没什么笑意,却已经站起身来,拉着严盈到八仙桌边落座了,严盈微微松了口气。
纪家一向讲究食不言寝不语,是以席间便有些默然,不久纪氏便放下了筷子,见严盈吃的差不多了,便开口道:“囡囡,昨儿个你二婶娘说让你们姐妹几个经常走动走动,你若是闲着无事,也可以四处去转转。”纪氏想了想又说道:“听说,你大伯膝下有四个姑娘三个儿子,二伯那边则是三个姑娘两个儿子,你在家中排行为四,不过不用急,慢慢便会熟悉了。。”
严三老爷闻言也开口道:“姐妹几个聚聚是好事,你还没见过你五妹妹吧,多跟她学学才是。”
严盈垂下眼帘答道:“是,父亲。”
纪氏闻言不由又有些埋怨严三老爷,自家的女儿有什么不好,一开口便要跟人家学,于是说道:“时候也不早了,囡囡你回屋吧,采华你跟着小姐去吧,把昨儿个二夫人说的那些讲给小姐听听。”
几人答应着,严盈便站起身来,行了礼便转身向外走去,隐约间听见纪氏的声音:“昨晚的事情你考虑的如何了,得抓紧给囡囡请个名医过来瞧瞧……”
接着便出了门口听不到了,不过仅这一句已让严盈心头暖回来了,只要有母亲在就好……
回到屋中,严盈便收起了笑脸,换了家常衣饰靠在窗边休息,闲闲翻几页书,香蝉和采华在一边准备茶水点心,一边小声说着话,“小姐只能住到西厢房这边,虽说是西边最好的一间,可总是不合规矩,哪里有嫡出的小姐住西边,那人却住东边的道理?”
采华手里准备着茶水,脸上带着笑,话语却很是严肃:“夫人自会安排,你在小姐身边,可不许乱说话。”
香蝉脸上一红,点着头说道:“自然不会,只是跟采华姐才会说起。”
采华放缓了语气,说道:“咱们刚刚进到这严家大宅,一举一动,一言一行都要小心,莫要给夫人和小姐惹麻烦才是,好了,赶紧把茶点给小姐端过去吧。”
严盈嘴角微弯,装作什么也没有听到,端起香蝉送来的茶杯,喝了起来,一边喝一边听着采华细细的讲着这严家大宅的一些人和事儿……
一盏茶的功夫不到,便外面响起一个柔声细气地声音:“四姐姐可在屋中?”
采华和香蝉面面相觑,不知来者何人,还是采华先反应过来:“小姐,奴婢出去看看是谁?”
严盈亦有些诧异,不过这个声音她倒是不陌生,微微一沉吟便说道:“来者是客,你把人请进来便是。”
采华不明所以,但是依然点头称是,不一会儿,严盈便瞧见一个纤细身影进得屋来,来人裹着大红色镶兔毛的斗篷,衬的一张瓜子脸粉若桃李,梳着偏到一侧的芙蓉髻,发髻上插着一只小巧的金丝雀尾钗,在灯光下熠熠生光,比起严盈规规矩矩的双垂环髻,显得俏丽而别致。随着她的靠近,严盈似乎看到了那熟悉的眉眼中盈盈的水光,嗅到了那优雅的姿态间带出的阵阵海棠香。严盈心想,原来这么年幼的时候,就能想象得出这位严家五姑娘出日后会出落成如何出色的美人了。
“四姐姐不认得我吧?”来人笑吟吟地歪了下头,俏皮地笑道:“昨日跟随母亲出门,未曾见到姐姐,所以今儿个不请自来,给姐姐请罪。”
“你是玉儿妹妹吧?”严盈微笑说道:“刚听父亲说起你呢,都是自家姐妹,说什么请罪呢,这可让我不安了。”
严玉眼中惊讶的神色一闪而过,笑意更浓:“看来我不用自报家门了,姐姐已经知道玉儿了。”
香蝉这时端上了茶盏,严盈便笑道:“妹妹快喝口热茶,这天气如此寒冷,倒让你跑了这一趟。”
严玉也不推辞,大方喝一些热茶,赞道:“这时明前的碧螺春吧?难得姐姐这里还有,往年也只有向官中定额采买的那些,可是不够喝呢。”
严盈笑而不语,可不是么,这碧螺春产自江南,产量不大,尤其是明前的嫩叶,更是难得,除了贡品的份额,已是不多,只能由官商统一买卖,除了银子,还要有官阶在身才可购买,这严府虽然不缺银子,可是也只有大房一人有官位在身,自然份额有限。不过这严玉话语间对此如此熟悉,便知平日里是个得宠的。
严玉见对方不接话,并无丝毫细说夸耀的意思,便转了话题:“这个昨儿个便想送给姐姐的,不料竟然在外耽搁了这么长时间,连姐姐的面都没见到,便只得今天送过来了,还请姐姐莫要介意才是。”说着,她从袖中掏出一样物事,放在桌上,推到严盈面前。
第一卷 第十三回 再遇
严盈垂眼看去,只见是一个红玉镯子,色泽柔和,打磨的十分光滑精巧,正适合小姑娘纤细的手腕。
严玉笑吟吟地说道:“听母亲说,姐姐只比我大了两个月,理应多亲近亲近,这一对镯子正好一人一只,姐姐可不要推辞啊!”
严盈看着严玉伸过来的手腕,上面一只一模一样的镯子正套在她洁白细腻的手腕上,映衬的手臂更白,镯子更红。
“妹妹这可是让我为难了,如此贵重的东西,怎么好就这么收下?”严盈微蹙眉头,沉吟片刻,便让香蝉将梳妆台下层抽屉中的一个锦盒取了来,笑着说道:“不过妹妹既然一片诚意,我自是不能拒绝,只是礼尚往来,妹妹也不要推辞才是。”
严玉笑着摇摇头,说道:“没想到姐姐如此客气,那好,我可是个厚脸皮的,姐姐莫要笑话。”说着她接过严盈递过来的锦盒,打了开来,只见是只包金珠钗,样式简洁大方,并无花巧之处,重点便是那颗珠子,大小形状都是极为拿得出手的,更为难得的是这珠子的色泽是淡淡的粉红色,并不多见。
严玉眼中闪过一丝惊异,微微提高了声音说道:“这……姐姐要送与我?”
严盈点头道:“自然是要送给妹妹,可不要嫌弃才是。”
严玉盖上锦盒的盖子,说道:“姐姐说笑了,这样的珠子我还是第一次见到,哪里敢嫌弃,这下倒是换做我不安了,收了这份大礼,回去不知要怎么被母亲讲呢。”
严盈说道:“既然是姐妹间相赠,大伯母怎么会说你呢,不是妹妹说的,要多多亲近才是吗?”
严玉笑了,将锦盒交给身边的一个丫环,又对另一个说道:“书香,还不快把帖子给姐姐送过去?”
另一个丫环立时递上一张帖子,严玉微笑着说道:“姐姐说的是,瞧,三姐姐这不就下了帖子吗,三天后在畅春阁小聚。”
香蝉赶紧上前接过帖子,递于严盈,只见雪白绢面的帖子上写着几行小字,娟秀中带着几分苍劲,笔画十分有力,的确是严家三小姐严舒的笔迹,不由笑道:“三姐姐可真是讲究,自家姐妹聚会还要递个帖子,倒是未曾想到。”
严玉眼光一闪,随即笑道:“也不是总这样的,是我说姐姐你刚到京城,咱们姐妹总要为你办次接风宴,下个帖子方觉得正式些,不曾倒叫姐姐笑话了。”
严盈眼睛微微睁大了些,脸上多了几分混了尴尬的微微焦急之色:“哎呀,原来是妹妹的主意,我从偏远之地初到京城,孤陋寡闻的,还请妹妹莫要笑话,不要见怪才是。”
严玉满脸笑意,摇头道:“都是自家姐妹不是,况且咱们家也没那么多规矩,姐姐不必担心。”
两人又聊了些闲话,快到晌午时分,严玉方才起身告辞,严盈自是起身送到院门外方才罢休,看着严玉的身影消失在拐角处,她满脸的笑意方才渐渐淡去,目光有些迷离,当初严玉也是这么的热情,让初到严家的她觉得十分投缘,况且能和这位严家上下都喜欢的五姑娘交好,也让她觉得面上十分有光,自不会去计较偶尔拿来被人们比较一二,此生严盈攀好之心已经很淡了,不过有人愿意亲近,也不是一件坏事……
“这五姑娘真是个热心人儿,这么冷的天还不忘来看咱们姑娘。”香蝉扶着严盈回到屋子,笑着说道。她也为自己姑娘初到严府便交了朋友而开心。
“五姑娘幼时跟着四少爷一起启蒙,后来也时常去家塾旁听,听说是位才女呢。”采华想起纪氏的叮嘱,继续说着之前没交代完的信息。
“那不是跟咱们姑娘一样?我可听见先生私下里说,几位表少爷的功课都不如咱们姑娘呢,也只有晨少爷能比上一比。”香蝉说道。
“以后这话不能在外人面前说,京中女子甚少读书,让人知道多生是非。”严盈皱了眉头吩咐道。
香蝉连忙应了,只是想不通为什么五姑娘可以读书,自家姑娘却要如此小心,不过严盈说的话她一向谨遵,是以忙在心中暗自记牢了。
采华也有些不解,却也觉得初来乍到,一切小心为上,于是便没有纠缠这个话题,只是继续为严盈讲解着昨日打探到的所有严府信息。
午间,采月带人送来了午膳,一问之下才知道纪氏随严三老爷去铺子里了,严盈不由心情大好,纪氏出身南海纪家,从小玩着珠子长大,严三老爷自是清楚,对他的珍珠生意自是一大助力,如此看来,两人应该是和好了才是。
用过午膳,严盈也有了兴致去院中走走,冬日的阳光午后正好,暖洋洋的洒在人身上十分惬意,严盈一行人走着便来到了东厢院门口,她记得圆月门后有一处假山池塘,景致最是漂亮,于是便打算去瞧上一瞧。
刚一接近池塘,便见一人坐在池边晒太阳,旁边两人站在身后,手中捧着茶水点心,时不时送上一块,直接递至口中,十分惬意自在。
待看清是谁,严盈眉头微皱,有心扭头便走,却不料那人眼尖已经瞧见她们,吩咐了几句,旁边一个捧着茶水的丫头便上前来行礼说道:“见过四姑娘,我们莲姑娘请您过去一起赏景吃茶。”
香蝉脸色微沉,连一向沉默的采月眼中也闪过一丝不屑,哪里有如此不懂规矩的丫头?
只有严盈瞟了一眼那个池边的粉红色身影,略一沉吟便颔首前去,香蝉和采月见状也只得快步跟上。来到跟前,便见那女子扬起脸来,笑着问道:“这便是四姑娘吧,生的真俊啊。”
严盈见她并不起身,倒是刚好与她平视,这莲秋看着比萍儿还要小上二三岁,一张粉生生的小脸俏丽动人,只有巴掌大小,眉眼间却是掩不住的媚态,她一双大眼睛滴溜溜地打转,片刻便将严盈上下瞧了个遍。
严盈眼光落到那水蛇般的细腰上,也笑着问道:“父亲怎么没提过你,你是谁?怎么会在我们院子里?”
第一卷 第十四回 探望
莲秋脸色一变,嘴角的笑意硬生生被她拽了回来,只是怎么看都带着几分勉强,“你叫我莲姑娘便是,老爷昨晚歇在我屋里了,估摸着还没来得及跟夫人说呢。”说完这话,莲秋拿着帕子掩口一笑,倒是恢复了刚才的媚态。
采月没料到莲秋在一个孩子说话如此不知避讳,不由既是吃惊又是难堪,担心这女人再说出什么不堪入耳的话语,她赶紧上前一步小声说道:“姑娘,咱们也在外面呆了好一会儿了,不如早些回去吧,莫要着了凉。”
“哎呦,我这个双身子的还没怕着凉,你这个丫头倒是稀罕自己的紧呢。”莲秋听了个正好,不由眯起眼睛,斜斜扫了一眼采月,见这个丫头鹅蛋脸丹凤眼,一脸的端庄相儿,不由心中一阵不舒服,立刻凉凉的说道。
采月在纪家何曾听过此种赤裸裸的讽刺,不禁脸上红白一片,握紧了帕子,她强压下冲口而出的话语,只是看着严盈等她发话。
严盈顿时明白了,一大早纪氏生的是什么气了。心中摇头叹息,前世父亲母亲吵架已是家常便饭,这其中少不了这位莲秋姑娘的“好”作用,想到这里,严盈还是没有忍住,展开一个天真无邪的笑容说道:“双身子是什么意思啊?我听不懂。”
莲秋脸上一片得色,心情大好的解释道:“这个嘛,就是有喜了,以后呀要给你添个小弟弟了。”
小弟弟?她这白日梦做的倒是不错。严盈心中笑意愈深,脸上却是一片困惑:“你不是莲秋姑娘吗?娘说过,只有嫁了人才会有喜呢,一个姑娘怎么会有喜呢?”
莲秋顿时一愣,眼角瞧见香蝉几个微红的脸上掩不住的笑意,不由大为光火,又是难堪又是恼怒地说道:“你懂什么?只会乱说话,小孩子该好好管教一番才是。”
采月,香蝉脸上笑意顿失,说到底,莲秋不过是个丫头,即便日后正了名提了姨娘,也是奴才,竟然对正经儿的嫡出小姐如此无理,真正是没了章法,采月向前半步正欲上前开口,却听严盈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盈儿若是不乖,自有父亲母亲管教,何须一个下人指手画脚?”
莲秋眨了眨眼睛,似乎有些不相信自己听到的话,片刻正欲反唇相讥,却触到严盈的目光,只见小小人儿一双清亮的眼睛中,一种难以名状的光芒闪烁,似乎是夹杂着不屑,蔑视和说不出的寒意,一时间竟是忘了要说什么。
严盈见状,突然笑了起来,继续说道:“哦对了,父亲母亲出门去了,倒是说了有什么事可以找萍儿,所以萍儿的话,盈儿还是会听一听的。”
莲秋立时回魂,眼中闪过一丝怒气,“萍儿?那小蹄子她凭什么?不过是做梦都想管事儿罢了,还真当她是正经夫人了不成?”老爷这么看重她?”
一句话便勾起了莲秋的怒火,采月倒是有些意外,她瞧了瞧一脸微笑的严盈,不着痕迹的退后半步,心中稍定。
莲秋几句话出口,眼睛转了转,却又换了笑脸,抬手拉了严盈,放软声音说道:“好姑娘,你倒是说说,这萍儿哪里好了?“
莲秋的手里握着帕子,伸到严盈面前便是一阵香气扑鼻,严盈微微皱了皱眉,说道:“我不知道,只是听说萍儿端庄娴静,聪慧机敏,管事也井井有条,很是不错呢。“
莲秋一口银牙几乎咬碎,端庄端庄,又是端庄,真是不明白,那丫头整天木着个脸,怎么就是端庄了?她自己不过生的娇俏了些,却成了有心人口中的狐媚,这位刚回家的小姐懂什么,还不是老爷夫人说的话被她听了去,如今照葫芦画瓢的拿出来说说罢了。
正欲多问几句,却见严盈抽出手来,掩住口打了个哈欠说道:“这日头照的我倒是有些乏了,,我得回去休息了。”说罢转身便走,采月和香蝉几个忙紧跟其后,倒是让莲秋没机会开口阻拦。
回去之后,严盈嘴角一直带着淡淡的笑意,小憩片刻,便随手拾起本书看了起来,这一次不知是不是心情好的缘故,居然看得十分入神,直到纪氏和严三老爷回来也未曾发觉。
“姑娘,舅老爷和表少爷来了,夫人唤您过去呢!”采星急匆匆的进来通报,看到的便是一个女书呆的画面。
“舅舅来了?”严盈眼睛一亮,随即问道:“娘呢?也回来了?”
采星笑嘻嘻地答道:“那是自然,今儿个也是巧了,正好在铺子里撞见了,这不,就一起回来了。”
严盈在香蝉的帮助下换好衣服,快步走向正堂,满心欢喜。一进门,便看见严三老爷和纪衡丰在上首一左一右的坐着,纪氏坐在一旁,笑吟吟地看着两个男人交谈着。纪子晨坐在纪衡丰旁边,脸色的笑意中却是带着一丝隐隐的心不在焉。
“父亲,您回来了。”严盈压下兴奋,规规矩矩的先给严三老爷行了礼。
“盈儿,你来了,快来见过你舅父。”严三老爷今天解决了麻烦,心中大为舒畅,显得十分和颜悦色。
“是。见过舅父,表哥。”严盈转向纪衡丰,再次下拜。
纪衡丰眼中闪过柔和的光芒,颔首说道:“盈儿不必多礼,身子可好些了?”
严盈站起身来,看向纪衡丰,熟悉的脸上带着慈爱的笑容,不由心中一阵暖流涌动,不过眼角扫过严三老爷,她勉强克制住走到纪衡丰身边撒娇的冲动,只是微微笑着答道:“还好,多谢舅舅关心。”
纪衡丰眼光微闪,极为细微不易察觉,只有站在他面前的严盈捕捉到了,她心中不由苦笑,默默想到,舅舅,要在这严家大宅生存下去,许多事都不能肆意为之了。
严三老爷此时站起身来,摸摸上唇黑亮的胡子,对纪氏说道:“你们好好陪陪舅老爷,一会儿一起用晚膳吧,我还有点事,先失陪一下。”最后一句,却是对纪衡丰说的。
待严三老爷的身影消失在门外,纪氏的脸上的笑意消失的无影无踪,紧紧抓住椅子扶手,似乎在努力压抑着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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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第十五回 巧遇
纪衡丰瞧见了,不由无声的叹了口气,开口道:“你这是何苦呢,到头来还不是气坏了自己的身子?”
纪氏脸色闪过几丝愤怒,却很快被凄凉所代替,她看向自己的大哥,说道:“我何尝想如此?没有想到,到了京城,竟是如此光景!”
纪衡丰没有说话,纪氏冷笑一声说道:“什么有事,是去那里了吧?今日我所做的一切算是什么?他竟是一刻也等不得的要走。”
严盈见母亲如此激动,不由急忙来到纪氏身边,握住她的手,安慰似的摇了摇。纪氏见到女儿一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满是担心的瞧着自己,不由伸手摸了摸女儿的头,勉强笑着说道:“囡囡,还有一会儿才摆饭,你跟晨儿去玩一会儿罢,娘跟舅舅说会儿话。”
严盈有些犹豫,纪子晨已经在父亲的示意下走了过来,柔声道:“盈儿,可愿意带我四处瞧瞧?”
纪氏拍了拍严盈,她只得用力握了一下母亲的手,和纪子晨一起走了出去。
一路上,见严盈默然不语,纪子晨不由说道:“盈儿怎么了?有心事?”
严盈微微勾起嘴角,说道:“没有,只是昨儿个睡得不好罢了。”
纪子晨眼中闪过一丝担忧的神色,却只是顺着严盈的话问道:“是啊,你一向择席的,换了地方睡不安稳也是正常的。”
严盈抬眼看了看纪子晨,问道:“今天怎么这么巧,都碰到一块儿了?”
纪子晨明白她想问什么,于是说道:“今天和父亲在琼镇办事,刚巧瞧见严家的铺子前围了许多人,过去看了才知道有人闹事,却没想到姑姑和姑丈也在,便这么遇上了。后来事情解决了,姑姑便邀父亲一起过来了。”
有人闹事?严盈微微皱起眉头,前世她对这些铺子的事情并不上心,除了那几件影响了自家这一房产业和收入的大事之外,这些小插曲都记得不是很清楚了,不过看样子还是纪氏出了力,如同前世那般,一点一点的搭进了她自己的嫁妆。
严君兴在生意上并不如在女人上那么有兴趣,多年的放逐生活也让他比起哥哥——二房的严君行少了那一份圆滑和世故。可是又不像大哥严君儒那般有功名在身,走的是仕途,若是对家族生意亦无贡献,那真真是在严家大宅无立足之地了,于是每次闯了祸或是生意出了问题,纪氏都会拿出自己的私房来帮忙填补,如同一个无底的深洞,周而复始的循环着……
严盈想到这里,微微有些出神,那些在顾家的情景又毫无防备的纷至沓来,涌入心间,她费力地摇了摇头,脸色浮现一丝苦涩,都说前车之鉴,可自己却重蹈覆辙,做着一样蠢事。
“盈儿,怎么了,是不是又不舒服了?”纪子晨见严盈脸色变得灰暗,不由有些担心,自从那次溺水,便落下了这个毛病,而他那段时间,也每每梦到严盈沉落于水底,他却无论如何无法沉入相救,每次从梦中惊醒,醒来便是一头冷汗。
“不是,今天是怎么回事,什么人闹事啊?”严盈回过神来,有些歉意的笑了。
纪子晨犹豫了一下,还是说道:“是有人在严家铺子里买了一串珠链,回去几天后发觉其中有些不是出自南海,而是东海的劣等珠子打磨后涂了东西,是以便来铺子里讨个说法。”
这种作假手法,严盈在嫁到顾家之后有所耳闻,只是如此手法成本颇高,一般不是高档货轻易不会使用,她有些奇怪地问道:“这串珠子值得如此?若是这般手法,恐怕得费不少功夫。”
纪子晨闻言一愣,今日从严家铺子回来的路上,纪衡丰已经细细为他解释了这种作假手段,他自然明白严盈话里的意思,只是他不过是刚刚知晓,严盈一个姑娘家,又怎么会知道?莫非是姑姑教的?
严盈见纪子晨愣在那里出神,不知在想什么,不由微微挑起一边眉毛问道:“怎么了?哪里不妥吗?“
纪子晨看着严盈一双清澈的眼中带着些许疑问,眉头微皱,可爱的拧在一起,不由嘴角微微上扬,解释道:“没什么,只是没想到你居然知道这个,可是姑姑讲给你听的?”
严盈心中一突,不免有些懊悔,可能对方是纪子晨吧,便少了防备,只得顺着他的话说道:“只是听娘跟采华提过,觉得新鲜就记下来了。”严盈说完,有些心虚的看了看纪子晨,补充道:“你不是也知道?有什么稀罕的?”
瞧见严盈似乎微微有些恼火的神情,纪子晨心中没来由的一软,刚要像从前一样出言相哄时,突然严盈上前一步迎了上去,却是迎面过来几个人,朝着他们走了过来。
“四姐姐,咱们姐妹还真是有缘,早上刚见过,可巧这儿又碰上了。”还是那件鲜红色的斗篷,映衬着严玉一张冻得通红的小脸粉红粉红的,十分娇俏,此刻偶遇严盈,眼里倒满是笑意。
严盈也笑着应了声,说道:“可不是,今儿个我舅父和表哥正巧过来了,正带他四处看看呢。这便是纪家表哥子晨,她是我的五妹妹玉儿。”最后一句却是跟纪子晨说的。
严玉的眼光落到纪子晨身上,眼波微动,一丝光芒瞬间划过,严盈心中一阵异样,可还未来得及抓住什么,严玉已经垂下眼眸,长长的睫毛掩盖住了一切情绪,盈盈下拜间软语轻言道:“见过子晨哥哥,我正巧排在四姐姐后面,你随四姐姐叫我玉儿便是。”一举一动都优雅大方,显示着从小便受到的良好教习,唯有尾音中那一丝不易察觉的娇俏意味,有些异样罢了。
“原来是五姑娘,在下纪子晨,姑娘有礼了。”纪子晨知道了对方身份,也是端正了神色,规规矩矩的还了礼。
一句“五姑娘”的称呼,使得严玉的神色有些异样,不过仅仅片刻,便恢复了笑意说道:“我正要去家塾还书,不知四姐姐可好此?”说着从怀中取出一本略薄的册子,递于严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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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谢某影同学的长评,伦家的第一个长评哦,第一次哦……害羞g
谢谢雪儿和小璐的打赏,谢谢你们支持~~
第一卷 第十六章 约定
严盈自幼爱书,本朝对女子百~万\小!说倒是褒贬不一,不过凡是有些讲究的人家,姑娘们的启蒙却都是怠慢不得的,正所谓知书才能达理,只是可供姑娘们学习消遣的选择可不多,大多是那些个《女贞》、《女戒》的传统书籍。
偏偏严盈识得字之后,不知从哪个角落里翻出了一本当朝杂史,从此一发不可收拾,再不愿去碰那些枯燥无味的所谓正统读物,专以搜刮各种史书杂谈怪论为乐。
眼见严玉递过来的这本册子扉页泛黄,却十分平整,上书几个工整隽秀的小楷——《山河图文志》,不由心中一震,强忍住指尖微微的颤抖,接了过来一边轻轻翻开一边问道:“前两年也曾跟着母亲家中的私塾启蒙读了几本,倒是没读过此种,不知讲了些什么?”
纪子晨作为替严盈把风善后的“帮凶”,为她在先生面前打了不少掩护,自是知道不少她的老底,如今见她煞有介事的装傻,不由好笑,笑意之后却又忍不住微皱起眉头,在这严家竟需如此谨小慎微吗……
严玉眼角瞥见纪子晨皱起的眉头,又听到严盈有些忐忑的语气,神色间便有些迟疑,微微有些懊悔自己的冒失,只是既然已经拿了出来,却是也不好就这么收回去,便说道:“这书是出自莫先生之手,都是他亲自去过的地方,世间仅此一本,若是想借,倒也得费一番功夫呢。”
听到莫先生的名字,严盈神色柔和了几分,手下的动作也轻了许多,她低下头似乎不经意地问道:“莫先生……学问一定很好吧?”
严玉眼睛一亮,像是找到了极佳的话题,欢快地说道:“莫先生写得一手好文章,琴棋书画无不精通,人也疏爽平和,就是不知为何无心科举,博个功名,真真让人惋惜。”
这就是莫先生啊,从不被世人所理解,也从不需要世人的理解,严盈嘴角上翘,看着书页上白描出的却极具神韵的图画和旁边注解的蝇头小楷,一种久违的熟悉感轻巧地跃上心间,激起一片欢愉,一时忍不住开口道:“这书可否借我几日?”
严玉没料到一直客气的有些疏离的严盈有此要求,倒是愣了一愣,有些为难地说道:“这个……”
严盈随即笑道:“这书是要还给莫先生的吧?瞧我,可不是糊涂了,妹妹莫要见怪。”说着,她将手中之物递还了过去。
严玉也跟着笑了,一边接过一边说道:“姐姐还是这般客气,若是真有兴趣,不过随我去拜会一下莫先生,日后也方便跟他讨书看不是?”说着她掩口一笑,神情娇俏可人。
严盈对此提议颇为心动,只是纪子晨还在身边,未通报长辈,总是不方便随她们一起出入家塾,于是答道:“那是求之不得,只是今日有客人在,不如改日再麻烦妹妹吧。”
严玉眼光扫过一边微笑肃立的纪子晨,微微张了张嘴,却没有出声,最终在嘴角化成一个笑容:“也好,何时姐姐有空来寻我便是,说什么麻烦不麻烦我可不爱听。”
严盈再次笑着谢过,两人道了别,走出一段路后,纪子晨方开口道:“这位五姑娘倒是跟你一样爱书,看她刚才拿的那本杂记,倒也不是个刻板的,以后不妨多走动走动。”
严盈还在想着方才严玉离去时嘴角那一抹说不清道不明的笑意,听到纪子晨的声音,片刻才反应过来,不由放下思绪,回答道:“百~万\小!说倒是个极好的消遣,若是有五妹妹引荐,那倒是个好去处。”
纪子晨见她眼睛明亮,带着隐隐笑意,知道这事对了她的胃口,也不由多了几分欢愉,环顾下四周说道:“怪不得一股子梅香,瞧我们都走到哪里来了?”
严盈看到前方隐约的重檐起翘,却是那日和纪子晨相遇的湖心亭,原来已经走了这么远,严盈笑道:“瞧着不知不觉的,倒被双脚带了路,再不回去,恐怕没有晚膳用了呢。”
纪子晨眼光落在湖心亭上,有几分留恋地说道:“待得明年春暖花开之时,在这亭中置上一方古琴,拨弄一番,再分上一壶好茶,手持茶盏,伴着清风拂面,看湖面上波光粼粼,水气氤氲而起,实在是一桩美事啊!”
严盈见他一副悠然向往的模样,不由笑道:“倒是极合你?br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