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云朵才能遮住月亮。
房里男声继续,“收了衣服就进房,别冻着了。”
阿云牵了牵嘴角,“可是,阿月姐……她还在门外,外头下着雨。”
“别人的事你还管得真多。”
男子声音蓦地近了,我下意识的陡然抬眸,上官若风站在门口,接过阿云手里的盆,瞟我一眼,继续同阿云说话,“可你也需记得,即便再怎么可怜别人,有些人却不会领你的情。”
他说话间,目光有意无意落在我藏在袖底的右手上,嘲讽一笑,伸手,继续关上了门。
浑身骇然一震,控制不住的后退一步。
我右手手里是一支刚从袖管取出的匕首,刀鞘开到了一半,若那阿云再露出半分怜色,我是真的会,杀了她。
南宫汐月从来不需要人怜悯,更何况只是一个小山村里的野丫头。
浑身湿透冰冷,手心里却渗出了汗。
雨越下越大,朦胧了视线,眼前的景色越来越看不清。
房里头隐约的争执:
“那么大的雨,再这么下去真的会淋坏的!”
“淋不淋坏与你何干?人家刻意接近你,可没怀什么好心思。”
“可是,你总不能放任她不管吧!她是你妻子!”
“她认错了人。”
“瞎子都能看出来她没有认错!”
“我不认识她。”
“……”
句句冰凉,字字伤人。足下一软,再也失了力气地倒在地上,他说不认识我……他怎么能说不认识我……
里头听到声响有人急切的要来开门,却被中途截住。
“人都晕倒了,你怎么一点都不动容!”
男子话语淡漠,“动容什么?晕不晕倒与我有什么关系?”
“即便是个路人晕倒在地也会动动恻隐之心,更何况她站了一夜,只想同你说说话,只想让你正眼看她!”
男子冷笑,“她利用你,甚至想杀你,你还为她这么说话?”
“你到底有没有良心!她只是个柔弱的女子!”
“柔弱?硬撑着在冷风里站了一夜,还有力气拔刀,你从哪看出的她柔弱?”
“……”
女子的声音愈发焦急,“雨越下越大,在这么下去她会死的!”
“死不了,就算死了也自有人来收尸,你不用操这个心。”
“那东西我不要了!解药我也不要了!随你威胁不威胁,你爱怎么样就怎么样……”
“……”
要把里头那个人带走,我有很多种方法可以选择。逼急了大可直接冲进门去拿人,还可以发送讯号,把所有寻人的侍卫叫来,逼着他跟我走。
我实在想不明白我在为什么坚持着,又是吹风又是淋雨……
忍受着这一波波无情煎熬。
雨声淅淅沥沥轻响不断,好多声音模糊不清,杂杂乱乱绕在耳里,只听得“嗡嗡”的杂响,又闹又乱。
好想喝止住那些杂响,却发现自己喉中哽着,张口发不出声音。
面前迷迷糊糊,脑子里空茫一片,所有的思绪都化作了眼前隐约可见的模糊白线,一丝丝,一缕缕,落在身上冰冰凉凉,酸酸疼疼。
地上湿湿冷冷,泥浆混着雨水,污了我满身。
水汽萦绕在周围,感觉像是被锁入了逼仄狭窄的牢笼里,窒住了的空气,连呼吸都变得费力,脑袋又重又疼,又胀又热。
唯一不变的,是心中苦涩酸痛波浪般的来回翻卷,苦彻了心扉,苦彻了肺腑。
终于,眼前变得一片黑暗,世界安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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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第一百八十四章 男女授受不亲
头沉重得厉害,又胀又疼。身子黏糊糊的,时而发烫时而转冷,反复煎熬如烘烤之后再加冰,难受得厉害。
混沌之中努力想要睁开眼,却几番醒来,又几番睡去。
梦中似乎有双深邃的眼睛,直直的注视过来,直抵人心;又似乎有一双温暖的手,不时的抚在我额头、脸上;朦胧中,好像还有清脆的女声与男子压低的轻声谈话。
再睁眼时,只见自己身处一简陋的居室,又小又窄的床,粗糙厚重的被子,硬邦邦的床。周围俱是一些简简单单的家具,因上了年份,显得古老破旧得厉害。
浑身不知名酸痛,后背火辣辣的疼,双手却是感觉清清凉凉。
时间应该是晚上,房内点了一盏油灯,灯光有些发暗。空气里是一股淡淡的酒香味。
我皱皱眉,撑着被褥支起身子起身坐起,低头时身上被衾滑落,这才发现身上的衣服被换了,从来没有穿过的粗糙料子,磨得皮肤有些难受。手上的伤口被处理过,上头上了一层我不知名的药膏,只是伤口还可见狰狞。
耳边听得房外淅淅沥沥的雨声。
房内除了我,便再无旁人。
我只记得之前我站在门外,淋了场雨,然后就……心蓦地重重一跳,转而又直直下沉,房内灯光昏昏暗暗,我陡然心里一惊,想也不想的掀了被子下床,也不在乎有没有穿鞋,光着脚就要走出去。
“你干什么?”
男子突然而来的声音令我僵在原地。
我直愣愣地看着房门打开,白衣男子从门口进来,手里端着个案碟,上头摆着各种瓶瓶罐罐。
上官若风的目光落在我光着踩在地上的双足上,眸光一凛,不容反抗的命令口吻,“上床去。”
我在原地不动,只直直看着他。
熟悉得深入骨髓的面容,乌黑如墨的发未竖起,直直披散下来,上头好似还沾着水。
他在桌上放落案碟,转身见我还未动弹,目中不悦,“把鞋穿上。”
我仍是不动,张了张口,心底梗着,连发个声音都这么难。
“你……不气我了?”
他不多看我,偏头摆弄他带进来的瓶瓶罐罐,话中依旧清冷淡漠,“姑娘说笑,我不认识你。”
“你——不认识我?”我自嘲一笑,“这样蹩脚的借口你怎么说得出来。”
他语声淡淡,“物有相同,人有相似,姑娘心神错乱,认错人了。”
一身白衣,刺目得很。
几日来的担忧,几日来的寻找,一夜晚的苦站……我已经没有多少心思去想别的。当最企盼见到的人就在面前,只有几步距离,我放下所有的理智和自尊,直接朝他扑了上去——
他不防我陡然冲上来抱住他,被我撞得身形险些踉跄。
“我不会认错人,死也不会认错人!”我用尽力气环着他的身子,头埋在他胸前,再说话时,连日来积压的心酸苦楚再也忍不住齐齐释出,目中发热,眼前很快朦胧一片,“我错了,我错了……我不该惹你生气,不该背着避孕,不该派人阻你的路,不该……我知道你生我的气,打我骂我都好,你要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就是别说不认识我。”
脑海里挤了好久的话一口气的说出,说到最后,声音哽咽得厉害,泪水控制不住的流。
身前的人却似很不耐烦,他只是身子僵了僵,再然后,就直接运力把我双手从他腰间移开,连着把我往边上一推,自己后退一步,“姑娘,男女授受不亲。”
声音冷得像九天寒池里流动的碎冰。
“男女授受不亲?”我盯着他,心底陡冷,幡然醒悟。我好笑的一把拭去脸上的泪水,上前一步,仰头盯着他,“碰也碰过了,该干的不该干的都干过了,上官若风,你拿什么同我说男女授受不亲?”
他微皱眉,目光一偏移在桌上的一堆东西处,“姑娘真的认错人了。”
我一把抓起他的手,“那你说说你虎口上这道新添的疤是怎么回事!”
他抽回手,一番假话说得流水般的流畅,“前些日子劈柴割伤。”
“你——”我气愕。
他冷然回眸直视我,“姑娘有意见?”
我陡然怒了,伸手过去就扯他衣服。
他不耐烦的避开,继续摆弄桌上的瓶瓶罐罐。
我咬着唇,眼尖瞥见桌上有把剪子,眼疾手快的抢了过来,对着他右臂袖子就是一划——
“呲——”的一声袖管裂开,他面上顿起愠色。
我抢在他之前开口,“那你倒说说,臂上这道几年前的鞭痕是怎么回事!”
这道鞭痕,是我与他成婚第二天,我同上官若雨起了争执,夺了她的鞭子打在他身上的。
他神色一僵,薄唇抿得死紧。顿了顿,迎上我的目光,“姑娘看错了,这不是鞭伤,几年前采药被荆棘割伤的。”
是非颠倒,就像在谈论天气一样的倘然自若。
我咬咬唇,目光凝着他,半晌不能言语。
房内光影黯淡,我说不出此刻是怎样的感觉,面对这样的无赖:哭,他不理;骂,他不睬;闹,他懒得管……
突地轻松一笑,“看来汐月是认错人了。”
他侧眸过来。
我握紧了手里头的剪子,一瞬不瞬地看着他,正色道:“我夫君落崖多日,我终是寻不回,估计此刻也遭遇不测了吧。”顿了顿,“既然这样,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不如陪了他一起,殉葬算了!”
说着就拿剪子往喉咙上刺,动作快狠准,没有一丝犹豫——
生铁的冰冷直逼皮肤。
我闭着眼睛,就要刺破脖颈的同时,腕上猛然一紧,下一刻,手里剪子被夺了扔到墙角。
睁目,他死死盯着我,脸上神情怒不可遏。
我看了看被拽着的手腕,粲然冲他笑笑,“公子,男女授受不亲。”
第一卷 第一百八十五章 唯堡主与小人难养也
这男人若真的同人置气,便什么事情都做得出,脸皮比城墙还厚,认你怎么闹都没有用。非得用些手段,一哭二闹三上吊全都弄上了,才能堪堪停歇一会儿。
“你知道我这些日子是怎么过来的吗?”我看定他,不放过他脸上任何一个表情,“冷氏逼着我,尤临逼着我,若雨也逼着我,一个一个要我给你落崖的事一个交代。你那一大家子宗亲不知从哪得来的消息,第二日五更就来府中闹事,我强挤着笑在那么多人面前弄出了个无礼傲慢的名声。我一日日的找你,一天找不到就担心你遭遇不测,每天晚上都不敢闭眼,就怕一不小心在梦里梦见你满身是血的出现在我面前……我还不敢去看清儿,我不知道该怎么向他解释他父亲失踪的事……可你,人好好的,知道那么多人在找你,知道所有人都担心你,隔得这么近,你不露面也就罢了,竟然连个平安的讯号也不发,大过年的让所有人陪你一起不好过?你——”
他低睨看我,目中没什么表情,“说完了?”
口里一噎。顿时怒火攻心,“我哪里做得不对,哪里做的不好,哪里不如你的意,你都直接明说就是,为什么一定要这么不理不睬地生生折磨我!”
上官若风此刻铁青着脸,甩开了拽着我的手,什么也不说,直接坐到桌子旁边的长板凳上,继续捣鼓桌上的瓶瓶罐罐。
心底不是滋味,撅着嘴在他旁边坐下,嘴里嘀咕埋怨一句,“哪有这样的。”
他横我一眼,我立即噤声。
就是这样,不管开头是个什么事端,反正最后做错事的、说错话的总是我。
目光终于移到他摆弄的东西上面:
一只小碗,里头是碾磨好的一片青色,光线昏暗,我看不清里头是些什么东西,只隐隐闻到一股植物汁液味。
他从几个瓶子里依次倒出些粉末在另一只小碗里,按比例调和好,然后,将那些青色的东西也混进去,黏糊糊灰蒙蒙的搅成一团,卖相很是……难看。
心底一软,饶是再怎么糊涂也看得出他在调药。
一切毕了,他开口,“手。”
简简单单一个字,换了旁人哪知道他想干什么。
我悻悻伸出一只手过去,虽然醒来时已经知道上了层药膏,但也不是很顶事。本就伤得深,又没在最好的时间里上药,几日来的波折,伤口闭合又裂,再加上泡了水,伤口是一条长长的杠,两边卷起的皮肉发着白,怎么也看不出这只手原来的模样。
他目光在我手上一扫,说话的语气平平淡淡,“怎么当时不上药?”
我缩回手,只觉得被他这么看着伤口,浑身不自在,之前余怒微消,犟着一声,“你打的,我就不上药。”
他瞪我一眼。
我偏头避开。
他伸了手把我的手从背后拽了出来,死抓着摁在桌面上,没好气的一句,“当时就该打重点,废了这一双手,就不会惹来接下来那么多的事。”
“废就废!废了你当时就不会执意要走!”
他双目一凛,“我的事,什么时候轮到你来过问管束?”
我倘然与他直视,“我凭什么不能管!我是你明媒正娶的堡主夫人,就是见不得你白白惹上一堆费力不讨好的事!”
“你什么也不知道就不要随便决定。”
“既然知道我不知道,你就该明明白白的告诉我!蜀地怎么回事?矿山怎么回事?林霜怎么回事?那么多天你又在忙什么?我通通不知道!”
他怪我多事阻拦,我怪他执意去蜀地找麻烦,四目相对,谁也不肯妥协避让,目光霎时间如锋如芒,穿透彼此。
半晌的僵持。
最后是他先叹了口气,目光依旧落在我手上,随随便便换了话题,“就不怕留疤?”
我哼了哼,“留了疤也不是给我看。”
上官若风眸色骤沉。自然,我手上的疤,也只是给他看。
他不与我争执,用勺舀了碗里调好的药浆就往我伤口上倒,下手没个轻重。
“嘶——”手背火烧般的疼,我疼得倒抽一口凉气,拧着眉要缩手,“你别动、别动!疼……轻点!我说疼呀你轻点!”
他摁着我的手,怎么也不放手,手中力道也不减。
我疼得抓狂,抬了脚就去踢他,“你轻点!”
他预料到的侧腿避过我的攻击,讥诮一句,“挨打的时候不是一声不吭的挺能耐?”
我咬着唇忍着痛,“你这是携私报复!”
“携私报复?”他斜眸冷睨我,“我对你做点什么还用得着报复?”他顺手拨了拨灯芯,油灯哧哧燃得明亮些,继续道,“就你这样,换在了别人家,早就不知道在宗祠挨过多少家法、打断过多少藤条了。”
我被说得脸皮一红,忍着痛不出声。理总在他那,就算发脾气的不是他,最后服软的依旧还是我。却偏生又吞不下这一口闷气,憋得难受。
好不容易两只手上好了药,我缩回双手,看了看十指底下被绷带缠得紧紧的两团,置气道:“要是真的留了疤,以后的孩子问了起来,我就说是他爹打的!”
他面上陡然一沉,提了我的后衣领就把我从凳子上拎了起来,推到墙角,“面壁站一个时辰。”
“你……”
他好似想到些什么,眼中眸光倏地一亮,低睨看我,嘴角忍不住微微扬起,声音柔了些,“你方才说……以后的孩子?”
在意的就是这个?
我冷冷一哼,“你听错了!”
他面上再青,“站好,两个时辰。”
“……”
唯上官若风与小人难养也!
第一卷 第一百八十六章 你有事瞒着我
很多事情都大出人意料,前一刻发生什么,后一刻又发生什么,没有人预料得到,总是让人防不胜防。
面前的墙壁灰白冰凉,我死死看着,眉毛拧成了一团。地面又冷又硬,偏生我还光着脚,阵阵寒意从地面涌上脚底心,冰得我忍不住双脚相互摩擦取暖。
“站好。”
上官若风的声音时不时的从我身后响起。说了罚两个时辰,那便就是两个时辰,没有一点翻改的可能。此时他坐在椅子上,什么也不做,就光盯着我,我动一下,他就出一下声。
我软着声音哀求,“我脚冷。”
他毫不留情的嘲讽,“当初也不知道是谁不愿穿鞋?”
“我淋了雨,还发了烧……”
“已经好了。”
“要不明天再……”
“拖到明天,时辰加倍。”
“……我错了,我知道错了,你别——”
“既然知道错了就认罚。”
“……”
完全没得商量,这男人软硬都不吃。我是卵,他是石,两者相撞,碎的永远不会是石头。
房门被连敲了三下,敲门的人也是个随性的,不待房里人回应就直接推门进来了。阿云端着两个用小盖扣起的碗进来,放到桌上,一转眼就看见了被罚在墙角站着的我,“咦”了声,“阿月姐姐,你光着脚这是……”
我下意识的偏头看她。
上官若风的声音跟着在后头响起,“站好,没准你往其他地方看。”
我继续对墙。
背后,女子“扑哧”笑出声来,轻快的声音,“阿月姐姐,你别理他,他逗着你玩儿呢。”
我讶然回头,正正对上上官若风冰冷的目光,冷得我一个寒噤。
上官若风没再理会我,倒是冲了阿云说话,“你那东西,不想要了?”
寒着的声音,不怒自威,充满了威胁的话。但,好似对阿云不起什么用。
女子一哼,挑衅似的特意高了声音让我听到,“阿月姐姐,你夫君对你好着呢。本来前一刻还不让我开门,你在雨里一晕倒他就冲出门把你抱了进来,先是亲手帮你把湿衣服换了,你发烧不止他就拿酒润湿毛巾帮你刮痧擦身子,你手上有伤,他就冒着雨出去给你采草药!”
我一愣,直接站不住了,“你说什么?”
上官若风在椅上没起身,面上却难看得很,清咳了声,声音磨着牙齿发出来,冲着阿云,“你再多嘴半句,小心我毁了你那东西!”
“他之前不见你,是因为他身上有伤,还带了毒,不想你看着着急、担心才执意要赶你走。”阿云挑挑眉,声音比刚才还轻快,“阿月姐姐,你知道他为什么坐在椅子上一直不起来吗?他累了一天没力气起来了!还有,他让你对着墙站着,是因为他不想让你看到他每晚毒发,脸上难受的样子罢了!”
我勃然大惊。
猛然回眸去瞧上官若风,他此刻怒瞪着阿云,身上却没有一点动作,倒是难得的看到上官若风有吃瘪的时候。
我开始还只以为阿云说笑,现下看来,才发现隐隐不是那么回事。
我焦急奔过去,“受伤了?伤哪了?”
上官若风目中不耐,“别听她乱说,回去站好。”
我眼里一沉,一掌直接拍在他胸口。
他未预料到我会陡然一击,一口血直接从口里喷了出来,鲜红的雪,落在白衣上,红的刺目。
我惊讶看着,“你方才就这么忍着?为了不让我发现你受伤,你就强压着伤势,将淤血逼着?”
我这一掌,让他原形毕露。
此刻,他面色苍白,没有一点儿血色,连着嘴唇也是发白的。整个人,一下子就变得虚弱下来。他张了张口,没出声,唇角浮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淡薄之笑。
伸手就去把他的脉,脉象悬浮虚弱混杂得很,我又气又觉得好笑,“你——”
“你”了半天没“你”出个所以然来。
“阿月姐姐,大哥的药我放桌上了,苦得很,他若对你发脾气你就别给他糖水喝!”阿云笑着开门离去,临走时还不忘转身冲上官若风调皮地吐吐舌头,“大哥,你威胁不到我,你是好人我看得出来,我的东西你总会给我的。”
门悄然关上,阿云带笑离去。
剩下房里我傻看着他,他傻看着我,总觉得两个人齐齐被个小丫头耍了一道。
上官若风伤在肩胛处,说是伤口,却也只是被刀割了一道口子,不大严重,坏事的,是那伤人的兵器带了毒。
心底突然沉重不已,哽郁难言。抿了抿唇,我径自去端桌上的碗,揭开两个盖子,一个里头装着糖水,一个里头是漆黑的药汁。
药味顿时四溢在周遭空气里,我闻了闻,神色微变,“这药?”
上官若风看出我的疑惑,“阿云通晓医理,这是她配的。”
他既然能让人配药,自然就是全心信了她。我皱皱眉,端了药碗和勺过去,突然之间不敢看向他,只伸手把药碗在他面前一递。
堡主瞟了一眼,对我的态度大为不满,不接。
我再把药碗弄得离他近了些。
他这下直接懒得看了,酸酸凉凉一句,“人是你派来的,不是巴不得我死?”
终于说到这一件事上来。
“我只是让他们拦住你,不知道他们会下三滥的用毒。”我这句话说得无力,人是我派去的,下毒的命令不是我下的,我不知道该怎么同他解释。
我避开他的目光,敷衍着,“你先别和我较真,先把药喝了。”
他倾身朝我看来,目中倏然一凛,决然肯定的口吻,“你有事瞒着我。”
第一卷 第一百八十七章 我家悍妇
他一句说出,房内便蓦地安静了下来。
男子虽苍白着面容,但目中却深湛犀利,他自上而下,眯着眼睛细细看我。明明此刻自己浑身没了力气的软坐在椅子上,可那目光,却像是夜间山林里出没的狼,在打量着自己爪下逃脱不得的猎物。
我怔了怔,敷衍道:“你在说什么,我听不懂。我哪有什么事情瞒着……”
他嘴角微牵,“有没有人告诉你,你要你一心慌,左手拇指和食指就会相抵着来回摩擦,月儿?”
下意识的低眸去看,套着白玉戒指的拇指正好搭在食指上。我将药碗换做一只手端着,左手藏到背后。
瞪他,索性坦白,“就只许你什么事情都瞒着我,就不许我自己有些私密事情?”
他唇边的笑意危险而深不可测,醇厚的嗓音却宛若调情般低柔悦耳,“我问你答?”
这男人就是这样,什么事都以自己为主导,算准了我吃他这一套。
我把药碗放到一旁的小几上,挑了眉,“凭什么?”
他勾勾唇,“要么,规矩你定?”
我眉一平,“你一句,我一句。一句换一句,这才公平。”
“好。”
我没料到他回答得那么爽快,彼时我看向他,他也正看着我,眼间波光流转,那眼神好似流云,漂浮于碧空之上,让人,捉摸不透。
凝神微思,琢磨着这连日来他瞒了我不少事,我该先问他些什么,脑海一转,猛然觉得情况不对,我为什么一定要将事情老老实实地告诉他?这才发现被这这厮不留痕迹的拐进了圈子里去。不由得脱口大骂:“狡诈!”
他目中不掩得逞的快感,唇角弯得老上,“说好的事可不准耍赖?”
我被气得直跺脚,面上突然间又烫又火,这厮笑得更加欢快。
无赖就是无赖,算好了你的反应等着你往坑里跳。当下决定不去与这无赖计较,搬了张椅子过来,坐到他对面,直接开问,“从山顶道山崖,既然没有缺胳膊断腿,为什么不回去?”
他皱眉,明显对“缺胳膊断腿”这几个字很是不满。他看我一眼,神色微肃,却是反问,“你之前说,我一‘出事’,那些人五更就闹上了府?”
我凝眉看他,“你早知道那些人会闹事,却一直不回……故意的?”
他扬眉给我投来个赞赏眼神,我偏头不理。
他笑笑,倒也正色说了,“从我‘出事’到五更,这才过了多少个时辰?那些人在这么短的时间内便能够聚起来,这样的速度,没有从前经过很长一阵的商量打算,能成?事发突然,连我都不能预料,又何况他人?依你的性子定当时就会封锁消息,恐怕府中知道这事的人都不多,那些人居住不在堡内,有的甚至与府相距遥远,他们怎么会这么快得到消息?”
我神容一滞,他算准了我的反应,算准了宗亲闹事。脑海蓦地浮现宗亲闹事当日,尤昆给我看的那一卷资料详细的宗室图册,人家算计他,他也自然算计人家。我迟疑开口:“一切都在你计划之内?落崖也是你故意的?就是为了逼他们出来?”
他面上顿时不悦,沉了眸色,“我怎么知道你会派人拦我?谁会有那兴致夜里跳个崖?蜀地没去成,你知道你误了我什么事?”
我三个连问问他,他三个连问回我,一字一句,弄得我一时紧张,不知道该如何应对。
抿抿唇,小心看了他一眼,这厮方才明明脸上还有笑,此刻却同我生起闷气来。
我拉了拉他的衣袖,软了声音委屈道:“你还是没有告诉我为什么不回去嘛……”
声音里带着明显的撒娇味儿,他眉间跳了跳,瞪我一眼,“自己猜。”
“……”这男人怎么就带了这么小心眼的脾气,我迟疑开口,“你是到了山崖底下才想出的计划?你想借着你‘不测’的由头等着那些人过来闹,然后顺便找个时机把他们一锅端了?”
他瞥我一眼,“还没蠢到头。”
“……”转眸一想,又觉得哪里不对,“所以你知道他们会闹,那些人一整起事来,府中……你就那么放心我留在那?”
他蓦地笑,眸中粲然,“在我家悍妇面前,谁能讨得了便宜去?”
悍妇?我横他一记,想到那日的事,撅嘴,“你倒把我利用了个彻底。”顿了顿,“我只能挡他们一时,却不能防止他们下一回再找上门来。”
“有这一时就够了,先虚张声势,再让他们急着四处打探几次,下一次找上门来时,把那些满脑子想着不该想的东西的家伙一起除了,倒也省了以后费事。”他说这话时嘴角还留着笑,只是眼里一闪而过的阴狠,让人看着莫名的心怵。
连自己族人都怀着算计,处心积虑的一方想要扳倒另一方。
他不过落了一次山崖,就在那一瞬有这么多盘算,如此城府,让我觉得周遭突然变寒,他算计好了他的宗亲族人,那我呢?他对我又有几分算计?
“那你明知道中毒,不回去也就算了,为什么不偷传个信报个平安?至少……把华景疏叫过去给你看看?”
“传信?”他斜睨我,“你知道府里被那些人插了多少暗线?华景疏是大夫,他若突然一‘失踪’,那些人就不起疑?”
我顿时哑然。
即便再怎么小心提防,仍是可能会有意外发生,这个险,上官若风不想冒。心底蓦然涌起一阵酸来,我愣愣看他,脱口而出,“那我呢?你不想要华景疏误你的事,那我呢……你是不是也不喜欢我误你的事。”
第一卷 第一百八十八章 挑三拣四
上官若风只淡淡扫我一眼,手搭在椅子扶手上,指尖一下一下敲打着扶手。
夜深而静,外头的雨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停了,房里只有他指尖敲上扶手,发出的细微的声响。
我静静等着他回答我的话,却不料,他话题一转,“方才你问了那么多,是不是该换我来问了?”
我一懵,不待我反应过来他便开了口,“若你没找到我,或者我真出了什么事,你预备怎么办?”
心下讶然。
男子斜倚着椅背,偏头以手抵在扶手上,慵懒的姿态,目里却是少有的认真严肃。
此情此景,不亚于在问我,他要是死了,我该怎么分他财产。
“我原是打算,若是到了正月十五还找不到你的人,或你已经……”顿了顿,我小心看他,认真道,“上官清立马继任你的位置。”
他仍是维持着那个闲懒的姿态,听完我的话,眉眼轻佻,不咸不淡一句:“你倒左右都不亏。”
我从他话里听不出喜怒,由脊背陡然生起的一股凉意,瞬间涌入血脉,再快速蔓延至全身,感觉空气都在这一瞬间变得凝滞。
他抬目看我,突地轻笑,“怎么这幅表情?”
我此刻倒竖着眉,狠瞪着他,几日来憋在心底许久的话终于脱口而出:“什么叫我左右都不亏?他们每个人都说我不亏,连你也这么说!”
“出事的是我丈夫,我儿子的父亲,我哪里不亏?我怎么能不亏!”我恼得从椅子上起身,盯着他。
他目里微变,身子从椅子上坐直,掩住唇轻咳了声,“你那十二暗卫呢?”
男子墨一般深的眼里没有一物,深如寒潭。
心口似被重重一敲,难掩的疼痛四处扩张漫开。我酸涩着开口,“所以你还是怪我拦你,更认为是我要对你不轨下格杀令?”
上官若风似是没有料到我会有这么过激的反应,皱皱眉,柔了语气,“我虽然气你拦我,但也没到想要怪责的地步。再者,那十二个人会出手,明显不是你的意思。你又何必一股脑的把什么都往身上推?”
我微怔。
“成天满脑子都在胡思乱想些什么?我不过问一句你那十二暗卫,你倒好,扯出来这么多莫名其妙的。”他以拳抵额,满脸无奈的神情。
得,拐着弯说我狐疑多心。
我顺了口气,坐回椅子上,“问他们干什么?”
“之前你站在雨里,然后晕倒。若我不去把你弄进来,他们就任你倒在地上,死了也不管?”他说这话时,冷峻的面孔冷得没有一丝温度,目光有意无意的落在我戴着白玉戒指的左手上。
心底沉了沉,果然,有些事情,虽明面上不说,到底还是在意。
我伸手拔下那枚白玉戒指,“你以为这是个什么东西?除了质地好些,模样好些,能在当铺当点钱,没半点用处罢了。”
不再看也不看便往后一扔,“啪”的一声脆响,东西不知道滚到了哪个角落里。
我低着头,“自我被殇清宫削权之后,十二个人就再不会任我驱使。我生辰时,二哥给我三只响箭,许我三个愿望。你要去蜀地的当天我太心急,没想那么多,就……”
他眉目间神色略变,嘴角牵了牵,想说些什么,看了我一眼,却没有说出口。
“你受伤,到底因我而起,这事你要追究,就怪在我头上好了。我二哥他……我也不知道他在想些什么。”深吸了口气,索性一次全都坦白,我倘然看他,“我虽自小在二哥那学些毒术,但不过皮毛。你身上的毒我从未见过,既然是二哥刻意嘱咐下的,我若直接找他要解药,他一定不会给我。但能断定的是方才那丫头送来的药没有问题。”
上官若风淡淡看我,嘴角已浮出一抹笑意,“怎么,你看上去很排斥那丫头?”
我皱眉,“排斥说不上,但这么一个小村里的农家女能轻易配出压制我殇清宫毒性的药,你不觉得可疑?”
上官若风扬唇,“那丫头的模样同你有三四分相像,我还以为你会喜欢她。”
“真的像?”我狐疑。
“的确。”
同样的话王大婶说时,我不以为意。但是连上官若风都这么说,我就不得不去想我的宗族亲戚里有没有没落的了……
想了半会儿没想出个所以然来,倒是上官若风,皱着眉头提醒我,“药还要不要我喝了?”
我连急起身去端药,还好,虽谈了会儿话,药碗却还是烫的。
我端了碗就递向他,“趁热喝了。”
上官若风不知哪来的好兴致,看了看我,再看了看我手中的那碗药,“喂我。”
“手又不是不能动。”我怒眉瞪视他。
“没力气。”
“那就别喝了。”
“好。”
“……多大岁数了还这样……”我软了声音。
面对无赖,无论什么方法都行不通。
舀了一勺就对着他嘴巴送去,也不在乎他有没有张嘴——
药勺磕在他牙齿上,他皱着眉侧头避开,“有你这么喂人的?”
我不理会,接着送了一勺过去,这一回,药刚到嘴里就被他嫌弃着喷了出来,“烫。”
我忍不住伸了袖子就去擦他沾了药汁的嘴角,一边埋怨,“喝个药还这么多事。”
“你这衣袖干不干净,不干净别往我脸上蹭。”
“德性!”我拧着眉,“有人伺候还挑三拣四。”
他目光冰冰凉凉的看过来,“有你这么伺候人的?”
我被他看得背脊发凉,抿抿唇,再舀了一勺送过去,“……我小心点就是……我这辈子就这么伺候过两个男人。”
男子药喝道一半,眸色陡然一沉,阴鸷的声音,“另一个男的是谁?”
我哑了哑,“清儿出生那阵,我天天喂他喝点水呀什么的……”
他面上稍霁。
“天天喂?”他定定看了我,目中神色愈发诡异变幻,正色道,“我突然觉得我儿子能长这么大很不容易。”
“你——”我怒极,一拳打在他身上。
他顺势抢走了我手里的药,直接仰头一饮?br />电子书下载shubao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