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醉入君怀第25部分阅读

    ,“所以你昨晚一直没有露面,就是下崖找他去了?你怎么不早说!”

    男子皱皱眉,上下看我一眼,“说了又怎么样?你不熟悉地形,黑灯瞎火的还跟着我跳下去?”

    我一噎。

    但终归是心里松了口气。

    “那人呢?找到了?”上官若雨适时插话,眼里满是期待。

    华景疏目中神色错杂,抿抿唇,踟蹰道:“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

    我目中一凛,冷冷开口,“好消息是崖底没有尸体,坏消息是找不着人?”

    华景疏清咳了一声,默。

    第一卷  第一百七十八章 哪来的不要脸的东西!

    近来几日天气变得和暖许多,雪后消融,霁色漫漫。

    这是那个人失踪的第四日。整整四日,加派人手在山崖底下翻了个遍,那个人就像是凭空消失了一般,半点踪迹都寻不到。

    好不容易有了些希望,经过整整四日的磨撮,已经慢慢淡去。取而代之的是更加的恐慌心乱。

    若那人安好无恙,四日时间,即便不派人寻找,自己也该回了,至少也该有个简单的讯号告知才对。

    可是,四日,什么也没有。

    天气转暖,野地里出来觅食的猛兽不少,他身上还带着伤……

    又或者,被别有目的人提前发现找到,掳了去……

    先前不祥的预感在脑海渐渐汹涌扩张,不管是哪种情况,后果如何……我不敢想。

    一拨一拨人去寻,一拨一拨的人回来,每次都是四个字,查无所获。

    若是冷氏,还能够关上房门,一个人好好哭一场。而我却不行,堡主夫人,那么多双眼睛看着,盯着,一言一行、一举一动,都得与往常一致。无助和疼痛的感觉从四面八方袭入大脑,也只能咬牙忍着。

    整日的心神不宁,无法控制的悲伤侵扰,夜夜无眠。

    此刻,我牵着匹马,走在山脚,漫无目的地四顾寻找,山脚不远处是一个小村落,山脚这一块地方正是村子与外头小镇之间的必经之路,刚过年,村子里的人待在村子里,出去得比较少,只是间或有人从这里经过,见着一批批带着刀剑搜寻的侍卫,虽目中讶异,却也只惶惶远望不敢上前。

    “这位大叔,你可见过一个相貌俊逸,身形——”

    “没见过。”

    “你可见过一个相貌俊逸,身着白衣的……”

    这一路来,问是问了不少,但这些村人好似极不待见外人,一搭话便是目里谨慎,面露防备之色,有的,更甚至对外人不理不睬。如此一来,什么也打听不到。

    心情落落,独自一人走着,不知不觉远离了随行的侍卫。

    同样的逮了人就问,“你可见过一个——”

    “一个相貌俊逸,身形挺拔,身着白衣的俊俏公子?”面前的男子,长着一张普通的脸,着一身长白袄,笑眼抬眉,嘴角勾得老上。

    我一怔,未及开口,这人上前一步,一双贼目落在我脸上来回打量,“姑娘可是在找在下?”

    寻个人也能遇上无赖,我皱眉,转身便走。

    “哎——姑娘,别走呀,这里就我们两个人,还害什么臊。”他伸手挡在我面前,笑着,眼睛几近眯成了一条缝。

    我嫌恶看他一眼,“滚。”

    “姑娘脾气挺大?”此人笑意更甚,目里透着精光,伸手就来挑我下巴,“莫不是想陪在下玩那欲擒故……故什么的把戏?”

    我侧脸避开。

    “姑娘,整个村子就我家钱最多,跟着我,保准你后半辈子衣食无——”

    话说到一半,不知从哪冒出来的一个村妇过来,怒眉倒竖,一把揪起这男人的耳朵,“没良心的东西,一转身就背着老娘勾三搭四了!”

    “哎呦呦——娘子……娘子你轻点,我冤枉呀……娘子,我对你忠贞不一情意绵绵柔情刻骨耳鬓厮磨风花雪月天地可鉴呀……”一堆乱七八糟的话从男子嘴里冒出。

    那村妇嘴里哼了哼,手中再用力了几分。

    “啊啊啊……娘子,我对你一心一意、二人缠绵、三从四德、四喜发财、五福临门、六六大顺、七七……七星降喜、八仙过海、九牛一毛、十全十美、百年好合呀娘子……啊……娘子你轻点……”那男子胡乱说着,突然望着我,目光一亮,伸手指过来,掷地有声的一句:“她勾引的我!”

    村妇猛然停止用力,一双大眼睛狠狠朝我瞪了过来,霎时目光如炬。

    我懵住,不是没见过无赖,而是没有见过这样的无赖!

    妇人上下看我一眼,神情一凛,张口唾骂,“哪来的不要脸的东西!长了一张狐狸精的脸,尽勾引别人家的男人。”

    这村妇本就长得消瘦,整个人皮包骨头,颧骨凸出得厉害,彼时,她目光刀似的看过来,从我的角度,只觉得的这人幽灵似的诡异得厉害。

    “你——”

    我还未及发怒,那村妇已经提着男人耳朵转身走了,边走边骂,“混账东西,你也不看看刚才那人,那长相和张哑巴他家那野种像了个三四分!惹了那野种的男人哪个有好下场?你也不长点记性……”

    莫名其妙的得了一通骂,任谁心里都不舒坦。

    看着那一双背影远去,原本皱着的眉头突然舒展。

    当妻子的揪着丈夫的耳朵,这么一个有趣的画面,在我以往的生活里是从未见到过的。

    我自小习的,是大族掌权,和世家深宅礼法。即便是再任性,也不敢在上官若风面前这么造次,更何况是在人前。

    远去的男子比女子高出一个头,也不像是手无缚鸡之力的。若非是自愿,又怎能让一个瘦弱女子给强势住?

    小门小户,其实别有温情在。

    不像大族之间,坐有先后主次之分,站有嫡庶高低之序,即便是一家人在一块共桌用餐,也得家主先动,他人才能夹筷……

    脑海繁乱,想得多了不知不觉就走远了,恍惚过后才发现,身侧的马匹已不知所踪,四周景象变得一片陌生。

    一片稀松小林,枯木枝桠,上头零星几片没被冬日寒风刮落的黯黄叶子。

    耳朵里听到不远处有流水潺潺,和一阵捣衣敲打的声音,中间夹着女子轻快的歌唱……

    第一卷  第一百七十九章 这是我家大哥的衣服

    循声过去,空气中水汽夹着湿意,扑面过来。

    入眼可见溪水清冽,卵石可见,溪水潺潺,泠泠作响。

    我所在位置的溪水上头,一身素白的女子,嘴里哼着不知名的小调,双袖挽起至手肘,坐在一堆石头上,捣着衣。

    我犹豫着是否上前问个路,刚行两步,前头的女子突地“呀”的惊呼一声。

    一件衣服顺着溪水下流过来,洗得干净的白色衣服,在溪水中无比显眼。

    我停住脚步,俯身在那水上伸手一捞,拾起衣服。

    前头过来慌乱焦急的脚步声,“我的衣服!”

    见着有人将衣服捡起,脚步声顿,连着声音也轻快不少,“姑娘,多谢你帮我捡起来,不然我可就……”

    女子的声音是少见的悦耳动听,如上好的玉玦与瓷器相撞,清脆舒服。

    我抬眸看去,微微一愣。

    女子长了一张好看的脸,眉如黛,眼睛玲珑似的澄澈透亮,长长的头发随意用一只木簪挽就一束在脑后,配上那一声素白的粗布衣裳,说不出的纯朴好看。

    莫名的熟悉感油然而生,却想不起来自己以前在哪儿见过这个女子。

    女子见了我,面上也是微微一怔,随后,嘴角咧出一抹笑,欢快地过来,“谢谢姑娘。”

    低眸看了眼手上的湿衣,白底隐隐透着繁杂精美的银色纹案。

    再忍不住打量了女子几眼,伸手递过去时面露疑惑,“这衣服是男子样式,姑娘你……的穿着打扮,不像是成了婚的。”

    “这是我家大哥的衣服。”女子声音清朗,眼里干净得没有一点杂质,她接过衣服,笑着,“也不知道为什么,这衣服干的时候摸上去又软又舒服,湿的时候就特别滑手,刚刚可真谢谢姑娘了。”

    上好的流水细云锦制的中衣,自然沾水就滑。一个身穿粗布衣服的女子,家中怎么会有人穿得起这样一件衣服?

    更何况,这衣服式样、纹案、大小,我再熟悉不过……

    我目光落在她手上,原本该是白皙的手,因在水里久了,此刻微微通红通红的。

    不由得蹙眉,“这么冷的天,你在这溪边洗衣?不冷吗?”

    “习惯了就不冷了,这几日都没有下雪,溪水暖了不少。”女子嘿嘿一笑,面上微微发红,“家里柴火总是不够,烧水的话……太浪费了。”

    我抿唇,接不上话。

    女子似是对我有些好奇,毫不顾忌的上下看了我好久,依软甜甜的嗓音,“姑娘有些面生,身上的衣裳面料我也从未见过,姑娘不是村里人吧?”

    “我确不是村里人。”我凝眸看她,“我在附近找人,一不小心迷了路,抬眼就见着姑娘了。”

    “找人?”女子身量不足我高,此刻抬眸看我,问得认真,“不知姑娘要找什么人?我从小在这村子长大,哪里都熟悉的。”

    我伸手在头上比了比,“不知姑娘可见过一个高我一个头,差不多到这的,身着白衣的陌生男子?”

    女子双目闪过一瞬紧张,足下后退了一步,疑惑看我,带着几分谨慎,“最近好多人都在找这么一个人呀。姑娘同他们是一道的?”

    “我同他们不一道。”我敛眸,说得淡然。

    “那姑娘找的人是……”

    “我找我夫君,几日前我同他在附近失散了。”我低眸看她,“我一连寻了好几日都没有找到,姑娘可有见过?”

    女子眸光一亮,“我见——”突地好似想起了什么,连连摆头,“唔……我没有见过这样一个人。”

    我眼里微黯。

    她见我如此,张了张口,却欲言却止。好不容易琢磨出了一句话,安慰道:“姐姐,你安心,人总能找到的。”

    称呼一下子从“姑娘”变成了“姐姐”。

    心下微动。

    抬眸,看了看天色,我开口软道:“姑娘,眼看着太阳就要落山,我还找不到回去的路,我在这人生地不熟,姑娘可否收留我一晚?”

    “好——”话刚到口就变得迟疑,女子再抬眸,已是一副为难神色,声音低低,“姐姐,我家大哥在,恐怕……你一个女子……不方便。”

    我咬唇,目中担忧,“姑娘,不知这附近夜晚会不会有歹人、野兽出没?”

    女子怜怜看我一眼,目中不忍,“要不这样……我带你到我家附近的王大婶家住一晚,明早再送你出村子?”

    我这才露出笑来,“多谢姑娘。”

    女子腆着笑,小跑回去收拾好衣服,斜抱着装满衣服的木盆过来,“那就跟我来吧,姐姐,王大婶人可好了,她家就她一个人住着……”

    我不动声色瞟过她盆里的衣服,从外衣到里衣,虽是湿的被拧成一团团,但却是熟悉得刺目。

    我侧眸凝她,不过几句话,就同意一个陌生人留宿,是太过好骗单纯,还是心底算计太高……

    不过这衣服,倒是洗得干干净净。

    眼底寒芒一掠而过,再回眸时嘴角挂着浅浅的笑。

    她一路走便一路嘴没停过,间或与我交谈几句,间或哼起了我不知名的小调,神情怡然自得,欢快得厉害。

    面前是一个不起眼的小庭院,里头是几间茅草屋,周遭用篱笆围起,年久失修的门垂垂垮在一边。

    女子朝我欢快一笑,指了指这块地方,“姐姐,这是我家,王大婶家就在不远,我放下衣服就带你去。”

    说罢,也不待我反应,就抱了盆进屋,清脆的声音从里头传到外头,“大哥我回来了,衣服都洗好,晾干了就能再穿……”

    “外头有个姑娘……我去王大婶家一趟……”

    “哦,那个姑娘……寻找失踪的丈夫,然后迷了路……”

    我耳力向来不错,隔得近,女孩子的声音听得清清楚楚,可里面男子的声音却模糊不清。

    不一会儿,女子便从房里出来,“姐姐,我现在就带你去……”

    第一卷  第一百八十章 嫁个像大哥一样的男人

    我身边的姑娘叫做阿云,同她人一般舒服的名字。

    一处同样不起眼的房舍,里头迎出来的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妇人,着一身简单干净的青花蓝布衣裳,见着我时,愣了愣,张口第一句话是:“云丫头,你最近撞上了什么好运?前些日子找来了个失散多年的哥哥,这回是不是又找来了个失散多年的姐姐?”

    我微蹙眉。

    “王大婶,你只知道打趣我。”阿云笑道,指了指我,“这位姐姐我也是刚认识的,从村外来,迷了路。”

    王大婶“咦”了声,将我们引进屋,正色在我与阿云脸上看来看去,偏头又问,“你们当真不是亲姊妹?”

    阿云扬扬眉,凑近我,乐呵呵的语气,“姐姐,王大婶就是会说笑。”

    不,这句话说得严肃认真,不像是调侃。

    房里陈设简单,收拾得干净利落,一眼可全观眼底。

    “家里没什么好招待的,先用点水解解渴。”

    王大婶端来杯茶,递向我时,仍将目光在我和阿云面上来回,眼睛里满是探究神色。

    白色的粗口茶碗,里头是一点茶叶末都无的干净白水,我笑着接过,抬眸,“王大婶,我家住在北边,嫁人了以后才来的南方。家中兄妹四个,父亲在我出生前就过世了,因此,与阿云并无关系。”

    “是吗?”妇人人诧异极了的语气,“就是亲姐妹也不一定有长得这么相像的!”

    她这言一出,我与阿云相互一视,眼里均是疑惑。

    “很像吗?”阿云手肘抵着桌子撑着头,一双杏目张得老大,一副好奇模样。

    王大婶皱皱眉,起身走进里屋,不一会儿捧出一块镜子过来,摆在桌上,“你们自己看。”

    一块磨损了不知道多少年的铜镜,上头痕迹斑斑,模模糊糊的,勉强可以看清人……的轮廓。不管男女老少,照进去恐怕都是一个模样。

    阿云揉了揉额角,声音仍旧轻快,“姐姐,王大婶最近可能眼神不好,你住她家时帮我看着点,别让她看不清路掉进茅坑了。”

    女子性格开朗,玩笑话随口而来,透着自小在村中长大的乡土味儿。

    “小妮子乱说话!”王大婶瞪了她一眼,“若是你娘还在,听你这么说话,还不拿棍子打爆你的皮!”

    我抿抿唇,默默再喝一口水。

    阿云嘿嘿一笑,面上笑容有些僵硬。

    “不同父也可以同母的呀,姑娘你母亲……”王大婶回眸看我,眼里神色复杂,对这个话题仍不死心。

    我怔了怔,清咳了声,“家母五年前去世。”

    “哦……这样……”语气明显弱了下来,王大婶叹了口气,目光再落回阿云身上,带着失望的味儿与惆怅,嗟然一叹,“看来真不是姊妹。阿云的母亲是去年……”顿了顿,话语哽在那,不说下去了。

    阿云埋了埋头,目中尴尬。

    我微微动容,伸出手敷在她的手上,浅笑,“我在家中排行最小,倒是希望有个如阿云一般的妹妹。不过阿云不是还有个哥哥吗?有兄长照拂,想必也是不错的。”

    好不容易将话题引到了此处,彼时,我目中神色不变,静静看她。

    “哥哥?”阿云转了转眸,反应过来时,眸中粲然,“大哥今天还说要帮我把大门修一修呢。”

    我疑惑看定她,说得风轻云淡,“既是一家人,又何来帮与不帮的说法?”

    王大婶适时插话,“姑娘你不知,阿云这个大哥也是最近才露面的,当时的情况呀……”

    “王大婶,”阿云娇嗔,嘴巴撅起,适时的阻了王大婶接下来要说的话,“别说我大哥的糗事,让姐姐看笑话了怎么办。”

    我挑眉,小丫头这时倒有了几分警惕性。

    方才的谈话倒也收获颇多,该知道的,不该知道的,都了解了一些。

    一模一样的衣服……最近才露面的大哥……

    心里安定下来,是那人无疑了吧。

    虽情况在我意料之外,但总算能确保那人无恙。

    我抿唇笑笑,“哥哥给妹妹护短的不少,倒是没见过几个妹妹给哥哥护短的。我夫君的亲妹子年纪同你差不多,每次见了我都恨不得把他哥从小到大的糗事全说出来。”

    阿云不好意思的摸了摸头,转而似是想到什么,看定我,认真道:“姐姐,你别担心,这村子附近不大,你总能找到你夫君的。”

    女子说话时目中澄澈明亮,如夜空的星星明明发光,干净得没有一点杂质。

    她是真不知道还是……装得太好……

    不是我愿意怀疑谁,只是这个阿云前后话语太过矛盾。更何况……经过那件事,我连血脉至亲都不能随意信了,又何况是一个才认识几个时辰的外人。心下微微一动,说不上来的情绪四溢蔓延。

    我扬唇,“我也觉得总能找到的。”

    女子笑,眉眼弯弯弯似新月,笑时嘴张得开开,露出了一排白牙,“姐姐,你这样想就对了。有了希望,总能找到的。”

    我微一凝眸,“借你吉言了。”

    “我没读过什么书,不过见姑娘言谈举止不俗,身上穿着打扮也不是我们这里能见到的,想必是大家出生吧。”在旁望了我们好一阵的王大婶突然开口。

    我低眸温言:“家境还算过得去。”

    “果然和阿云这小丫头比起来就是看着不同些。”王大婶抚掌笑,对着阿云不掩揶揄,“阿云,学学人家。女孩子就该有女孩子的样子,你这丫头整日里疯疯癫癫的,动不动使些折腾人的小把戏,如今年纪也不算小了,村里的男人哪个敢娶你?”

    阿云哼了哼,笑着嘴巴咧得更大,“阿云年轻着呢,这些男人不要我,我还不稀罕。”

    “女孩子,笑不露齿知不知道?”王大婶板着脸,肃色道:“你都这么大了,是该找个婆家了,若你娘在,也……”顿了顿,软了语气,“你不稀罕村里这些男人,你稀罕什么?”

    阿云巧笑,“我要嫁,也要嫁个像我大哥一样的男人!”

    我听着,心底莫名其妙一个咯噔。

    第一卷  第一百八十一章 姑娘认错人了

    女人凑在一起,即便是不熟悉,也能够找到一堆东西来聊。

    时间过得飞快,西边太阳微微变得橙黄,远山遮挡的背后天迹泛起绯红片片的光晕,似洒了上好朱砂参了赭石加水磨出来的颜料,层云尽染,光华一片。

    阿云起身离开,到门口时身形倩然一转回头,“姐姐,我还不知道你叫什么。”

    背着光,女子面色隐在阴翳里,外头夕阳的余光照过来,她浑身周遭仿若被镶上了一层赤金边,连着杂乱的发丝也有流光逸动。

    光线晃得眼睛疼,我眨了眨眼,开口,“我名字里有个月字……”顿了顿,“你可以叫我阿月。”

    王大婶的声音有些激动,“啊呀姑娘,那可真是巧了,你们两个一个月一个云,不但模样相似,连名字都差不离了。”

    “咦?那可真是巧,阿月姐姐。”女子笑声清脆,十分自在的开口,没有一点儿不适应的模样,她着门框朝我挥手,“那么明日见了。”

    我陪着笑,略一低眸,静睿的眸底划过一丝旁人不易察觉的诡谲,

    两座屋舍隔得近,阿云的声音又向来轻快明亮。离开不到一会儿,便听到她在外头出现,“大哥,你这么快就在修门了!”

    我坐在屋内,凝神听着外头,只知道有男子说了话,但声音却半点清不清楚。

    不是声音太小,就是故意为之。若是故意……我皱着眉,面上顿沉。

    王大婶见我面色突变,以为我是在思念走失的夫君,安慰道:“月妹子,你放心,那么大个人,也不是小孩,总是容易能找到的。”

    隔壁院落在修门,榔头敲着铁钉,声音一阵一阵传来,叮叮当当的,心烦意乱。

    “就怕有些人,明明不是小孩子了,却整日整日的离了家,知道家人在寻,也避而不见,只图自己痛快。”我忍不住开口,外头传来的修门声嘈杂,一下一下敲打在我的心上。

    都有力气能够修门了,就没力气报个平安?

    “哎呀妹子,也不能这么说,兴许是真有什么事情去了呢……”王大婶微微皱眉,眸中思虑会儿,却不知道该怎么说,“这男人嘛……嗯……”

    门外敲门声渐止,阿云欢快的声音夹着兴奋,“大哥你真厉害,这么快就修好了!”

    男子再次说了一句话,声音照样令我听不明确,只是那话里,明显夹着笑。

    再也忍耐不住的起身,往门外走去,身后是王大婶疑惑的呼喊,“妹子你去哪儿?”

    这里出去,正对隔壁院门。

    男子一身白衣,蹲在地上收拾方才敲打时留下的工具。此刻背对着我,一面收拾,一面同阿云说着话。倒是阿云,眼眸一转就看到我,隔得老远笑着冲我摇着手。

    我此刻,却没有一点心思去应付,目光死死盯在那个男子身上。

    收拾妥当,他们仍在说些什么,男子起身,偏头,嘴角是一抹灿烂的笑。这身影、这面貌、还有这样的笑……

    夕阳缓缓落,漫天更红。男子身上白衣染上层层橘黄颜色,那脸上的笑容此时此刻恍惚得似一逝而过的梦幻般模糊不清。我什么也分不清,什么也不愿在先。一时恍惚是梦,一时恍惚又是脑海心神皆可受刺激的大恸。

    那头,男子已与女子一起转身,正要往屋里走去。

    初一时的不敢面对、初二分别时的冷漠决绝、一连几日的担惊受怕、胡思乱想……

    此时此刻,全都混在一起,聚成一股酸意从内心最深处喷发涌上,四处蔓延,再不可止。

    我奔过去,脚下足尖点地,步履轻飘极速如飞,再无顾忌、再无忍耐。

    我从来都不知道,自己是这样地紧张他、在乎他。

    陡然从背后环住他,用尽全力将他抱住,开口时的声音已开始哽咽,“你知道……我找了你有多久吗?”

    男子行走的身形一顿。

    一旁阿云惊呼出声,惊讶中带着疑惑:“阿月姐姐!这……大哥?”

    我不去理会她,只紧紧抱着手臂间环着的人,脸侧着贴在他的背脊上,贪婪的享受男子身上熟悉的味道、熟悉的温度。

    男子没有一动不动地任由我拥住,他动了动手臂,扬手将我紧箍着他的手拨开,转身过来时,眉宇皱着,一片不耐烦的神色模样。

    我呆愣愣的仰头看他,不明所以。

    他看也不愿多看我一眼,随口一句:“姑娘是不是认错人了?”

    再熟悉不过的声音,说出来的话却令人心神俱震。

    “你……”我一时怔忪哑然。

    一旁的阿云偏着头疑惑,“大哥,你和阿月姐姐……”

    听阿云开口,男子脸上才露出一抹笑来,他瞟我一眼,“姑娘认错人了。”

    我仰头一瞬不瞬的看着他,只觉他嘴角笑容倦淡,深凉彻骨。

    我咬着唇,僵直了背脊,倘然与他对视,“我至始至终都没对你说我在找人,你怎么就知道我认错人了?”

    四目凝对,一片死寂。

    男子笑容微滞,一张脸完全沉了下来。

    他眸中寒凉,看着我的目光冰冷尖锐如刃,同样冰冷的声音,带着迫人的命令口吻:“你就是认错人了。”

    我哽住,心口冰凉。

    一旁的阿云见状,连忙开口调解:“阿云姐姐,这是我家大哥……你夫君他——”

    “回屋了。”男子冰冷止住她的话。

    面上再无其它表情,他转身抬步走向屋里,白色的身影慢慢被房内阴影替代,我呆呆看着,分明触手可及,却似如隔长长深渊。

    彼时暮色正缓缓降下,天上明亮渐无,暗夜无声悄来……

    霎时间,铺天盖地的辛酸苦涩将我湮没。

    第一卷  第一百八十二章 拦不住的酸意

    夜晚特有的凉意夹着湿气,冷风拂上身,阴森的感觉渗入骨骸。

    我呆呆望着他进入的门口,长袖掩下,指尖冰冷发抖。

    阿云立在门口,还想同我再说:“阿月姐姐……”

    “你闭嘴!”我勃然冷斥。

    她被我陡然的怒意惊得吓住,直愣愣的看过来,带着委屈的声音渐弱,“阿月姐姐——”

    我侧目冷看过去,看什么都不顺眼,“谁是你姐姐!”

    里头适时传来男子的声音,“阿云,进屋。”

    一句话,四个字,压得我喘不过气来。

    我抿抿唇,袖里五指紧握。

    阿云张了张口,“可是大哥……”

    阿云足下朝里动了动,还不忘回头看我,面里满是担忧。

    上官若风直接从房里出来,拽了阿云的手就将人拉进去,看也不看我就直接关门——

    我上前几步伸手挡门,“我知道你生我的气,可是——”

    他手上动作丝毫不停,“砰——”的一声,门被关上。

    手上钝痛,指甲里头发烫,一点点的热流慢慢扩散在指尖,指尖发麻……了无知觉。

    我倒吸一口凉气,抬起手来,借着屋里透出来的一点点亮光,发现指甲变得深红。方才若是再晚一分抽回手来,这只手恐怕就……废了。

    所有的骄傲或委屈,都抵不过这一瞬的恐惧惊骇。

    先是瞒着他避孕,再是阻他出行,然后又是差点害他生死,再又是……在他面前对人怒斥无礼……一条条,一件件,他是真生我的气。

    方才的动静太大,隔壁的王大婶从开始就追着我出来,见着事情不对,在一旁担忧看着。

    此时此刻,她焦急过来,执了我的手看,大惊,连话语都说不利索,“月妹子……你的手……这是……”

    我的手背上原本就有一道鞭伤,几日来没上药,策马来回寻人,伤口闭合又裂,再闭合再裂开,方才剧烈被门板一夹,此时皮肉翻卷,脓血流出,骇人的很。

    我抽回手,极力平稳住声音,“没事。”

    她声音含糊着,试探问我:“月妹子,阿云他大哥就是……”

    低垂的睫毛不住颤抖着,“我夫君。”

    她看了看我的手,再看了看紧闭的房门,“月妹子……这……”

    毕竟事情隐晦,谁看了都知道这是家中私事,王大婶看了我傍晌,终于琢磨了词句开口,“你在这门外站着也不是办法,要不先去我家坐坐……上点药?”

    我深吸了一口气,“不用了。”

    “可你的手……伤城这样……”

    这个时候关抚的话语最能触动人心。一字一句,心底的酸意拦不住的到处蔓延。

    “不碍事。”我咬着唇,忍住眼眶发热,“他不见我,我就在这守着,我就不信他永远不出这个门。”

    “可是……”她话里顿了顿,“这冬日夜里寒凉,你身上衣服单薄,这个万一……”

    “冻死了我也在这站着!”我倔强说得大声。

    屋里传来阿云细细的声音,似在劝慰。

    男子冰冷一句,不再刻意掩饰的让我听到,“不用管她。”

    我咬着唇,口里尝到了一股浓重的血腥味。

    王大婶看着我的目中满是忧色,见我执拗,只得皱眉转身,留下一声长长叹息。

    叹息牵动引发的心酸,深深到了人骨子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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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某雪:这章写得我有些不忍心写下去···有点短,让我缓缓劲,休息一会再接着写,不出意外今晚还有一更。另之前章节排序有些错误,181章调到180章前去了,现在改回来了,方才觉得章节不对劲的可以回头再看一遍,再看一遍不重复收钱的。

    冰魄:被自己虐到了的家伙活该!

    某雪:= =另,多出来的这些字也不算钱。

    第一卷  第一百八十三章 我不认识她

    夜色完全落下,天上无星无月,墨倾一般的漆黑不见影,村里人大都睡得早,此时此刻,周遭一片漆黑,只有眼前房屋的灯火还在。

    风很大,周遭树木枝头摇摇曳曳,沙沙作响。

    我站在门口,一动不动,只将目光紧紧盯着这张门。

    手上疼痛未止,猛烈的风钻进袖子里,扯动伤口,刀剐似的疼。

    我宁愿他发怒、责骂,都好过只让我对着一块冰冰冷冷、死死硬硬的门板。

    他不想搭理我,连看也不想多看一眼。

    一门之隔,门里门外,隔的,不止是人。

    他上官若风从山崖到这,能行能走,能听能说,那便是必然知道我一连寻了他好几日。

    他分明明知道他一出事,府上立马就会闹起来;他分明知道所有人都会逼我,都会说我……他分明知道我会面对些什么……全部全部的他通通不用打听都能知道……

    他就是不露面,就是不出现在我眼前,烂摊子也任我一人收拾。

    明明知道我就在附近了,他宁愿耗费内力刻意压低藏住声音,也不愿意让我找到他……

    此时,冷风吹着,我说不出心底情绪是愤怒还是难过。

    “阿月妹子,你已经站了两个时辰了。”王大婶起夜几次来劝我同她回屋,好几次都想直接拽我过去。无奈力气没我大,几次都被我避过去。

    我抿着唇不说话。

    妇人满口嗟然叹息,踌躇几次,终于开口,“我虽然不知道你们夫妻发生了什么事情,但是月妹子,听大婶一句劝,做人不能太犟着,这样白白伤了自己,也换不来什么,不若……先服服软?认个错?男人……总要面子的。”

    认错?说得简单轻巧。

    任外头整个上官堡劳心劳力、忧急如焚;任所有人伤心难过,任所有人都心神难安夜不能寐,他却自己好好的,没有半点儿事,可以住在一个不知道从哪勾搭上来的野丫头屋里,让别人洗衣、帮别人修门,好不惬意。

    我冷笑一声,“大婶你先回去,我没事。”

    “可是……”

    “我若错了我会认,可这几天的事还指不定谁欠谁!”窝着火的话想也不想便大声说出。

    话毕,面前房屋里的灯火陡然熄灭。

    我心底一惊。

    方才一番话脱口而出,便再没有后悔的余地,哪怕明知道是气话,也……收不回来了。

    门依旧关得死紧,眼前一片黑,我开始害怕,怕他真的再不搭理我。

    王大婶再来劝说我同她回去,我执拗不肯。

    她拗不过我,回了屋。

    寒风凛冽,吹乱了发髻,侵入了衣裳,冰冷了骨髓。

    夜色暗暗,隐藏了事物,遮住了视野,黯了心房。

    这一刻,就似被巨浪吞覆、重石压身一般,心中梗塞,连着呼吸也变得不顺畅。

    银牙紧咬,忍住要开口求软的话,手心指甲深深陷进肉里,我仰头挺直着身形。南宫汐月,有自己的绝傲。让我低声下四的服软求人,哪怕那人是我的丈夫,我也——做不到。

    夜色深深,只余风卷叶飘的声响,安静寂籁得有如无人之境。

    我深吸一口气,闭着眼,忍受着周围肆虐狂侵的寒冷。

    骨子里带来的倔强,我站着撑到了第二天早上。

    天色,将明未明。只是周遭早没了黑暗,入目光线昏暗飘摇,天空里,淡淡的白晕在青色之上,青色深深,愈见发黑,厚重的乌云压盖在顶。

    寒风却一点儿也没停止过。

    空气里是过了一晚上早霜的浓厚湿意,风夹着吹过来,冷如刀割。

    一连几日的好天气,到今天恐怕要止了。

    先是一滴两滴的落下,冰凉凉的落在额间、鼻头,然后……

    倾盆大雨,刷刷地齐齐落下。

    从头顶直灌淋下的雨水,不一会儿便湿了满身。

    雨雾氤氲,弥漫四周,眼前有些飘忽,头沉得很……从里到外,止不住的发凉,又倏尔发热,再又转凉,再发热。

    阿云开门着急出来收衣服时,见到我,大惊,手里端着的盆子险些没有握稳,连话都控制不住说不全,“你……你怎么还在这?你竟然在这站了一晚上?”

    语声里,是压制不住的惊愕。

    雨水顺着发丝一束束下来,流过眉毛,滑过脸颊,沿着脖子一路往下,再往下落,我不看她也不说话。

    房里头传来男子熟悉的声音,冷淡淡一句,“收个衣服怎么这么多话。”

    阿云哑然,往里头看了一眼,应了声,便撑着伞绕过我出门去收院子里晾着被打湿了的衣服。

    足下发软,我抿着唇,稳住身形不倒。

    女子的衣服很快收完,她捧着盆子立在门口,目中透了分怜色。

    我避过她投来的目光,心下微沉,一霎念头的狠戾暗自划过,阿云,阿云,?br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