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醉入君怀第23部分阅读

    落在我脸上,欣赏着我此时此刻脸上的每一分表情,唇角扬得更大。

    我禁不住娇喘出声,眼中变得迷离,伸手去扯他衣服。

    他微微笑,眸色朗朗动人,将我按上他衣服的手轻轻拨下,顺带抚了抚他袖口被我拽出来的皱褶。

    手指突然从我体内抽出,他上下看我,低头捡起我的一件衣服拭去指上的湿润。

    我愣愣看他,看着他的一举一动,看着他身上整整齐齐的衣物,看着地上我的件件衣服……他睨我一眼,宛若有细微的凉意荡过眼瞳。

    我霎时感觉铺天盖地的寒冷穿透肌肤直接入骨。

    他见我清醒,漠然一笑,两手撑着桌子边缘俯身欺近我,缓缓道:“有些东西你不要,我不给便是,是药三分毒,何必苦了自己。”

    他声音温软,于我心字字如锋,一不留神,溢出血……

    心弦猛地一颤。

    他是在意的,他果然是在意的……

    我哀哀望着他,用力咬住下唇,说不出半句求恳或是悔改的话,他有他的手段,我有我的自尊。他的目光在我脸上流连许久,深邃莫测。四目相对,各自煎熬于心,如割如绞,疼痛不已。

    丝丝的寒意从肌肤袭来。

    我颤着声音开口,“你走。”

    他目中乍寒,眼眸里的深邃迫人如刃。

    他冷冷一笑,扔了手中的衣服在我身上,掉过头去,大步跨向门口,再未回顾一眼。

    前一刻还是旖旎无限的温柔乡,转眼间,如堕冰窖,周身的寒冷。

    望着他凛然而去的背影,我拉起衣服盖住身子,不去看他之前在我身上留下的斑斑薄红。

    我下了桌,躬身捡起地上的每一件衣服,再慢慢穿回身上。

    止不住满心辛酸,我靠着桌脚坐在地上,什么也不愿想,什么也不愿做。

    就这么一直呆着,一个人,默默的愣在那里。

    时间悄然流逝,白天变成黑夜,房内无人点灯,黑暗暗的,什么也瞧不见。

    我微微阖目,低低叹息,无声苦笑。

    也不知过了多久,耳边似听到细细的脚步,鞋履踏着毛毯,匆匆而来。

    我不想搭理,只是闭着眼。

    好久,耳边听得亲切一声呼喊,“娘。”

    心中微动。

    睁目,房内不知何时点上了灯,烛光照得微微刺眼。

    我的儿子站在我跟前担忧看我,他的后头,是同样一脸担忧的苡翠。

    “娘,你坐了好久。”清儿凝眸望着我,戴着我缝制的手套的那双手轻轻抚了抚我耳畔缭乱的发丝。

    我挤出一抹笑,伸手摸摸他的脸,“娘没事。”

    他目中神情疑惑,望着我,欲言又止,却终究按捺不住,“娘,父亲他……”

    我终于控制不住,张开手臂,用尽全身力气抱住他,止住他即将要说出来的话。

    他微微错愕,“娘?”

    “什么也别说,什么也别问,清儿,让娘抱抱,就一会儿,只要一会儿……”我用力抱紧他,不松也不放,似抱住溺水时唯一的浮木……

    第一卷  第一百六十八章 事端突发

    好不容易缓和的关系,突然之间崩塌,也只不过是几个时辰的事。

    那个人昨晚未回我的房,自然也没有去冷氏那,我只听说书房的灯火一夜未息,也不知他在忙些什么。

    他不来找我,我自然也没那兴致厚着脸皮找他去。

    此刻,我坐在东苑正厅,没好气的看着眼前这对笑得灿烂的夫妻,“你们带来的这是些什么东西,给我立马扔出去!”

    空气里是一股繁杂的药味,间或夹杂着一股浓郁的鸡汤味道,闻着让人恶心作呕。

    我皱着眉头指着桌上的一大碗鸡汤药膳,神情很是不耐烦。

    上官若雨腆着笑拉着我的手,“嫂嫂,哥哥也是为你好,说你身子虚,得好好补补。”

    华景疏随声附和,嘴角鬼祟的笑意不掩,两眼弯弯眯成一条缝。

    我冷哼一声,斜望了华景疏一眼,“是上官若风的主意,还是你的主意?”

    华景疏低眸看了看桌上的汤药,有意无意地朝我望过来,“你之前药里多出来的那味药,虽用得妥当,但长久下来难免会伤身。上官虽说只是托我好好为你补补,把身子养好。不过这补药也不能滥用不是?我不知道你服了那药多久,心底琢磨着还是这药膳管用。”

    男子话语无伤,却深意暗藏。

    大夫,总有大夫的狡诈。

    我垂下眼帘,不愿与他多费唇舌。

    上官若风虽然生我的气,但到底没将他的脾气闹到明面上来,所有人看着都觉得相安无事,而实际上的情况只有我们两人知晓。

    我一直猜不透上官若风的心思。

    既然生气了,在意了,大可直接对我不理不睬就是,至少我看着能够舒坦几分。可又,为什么还托华景疏来为我请脉,为什么……还要这么费心费力的照顾我的身体。

    存心让我觉得心里有愧,对不起他?

    思虑纠葛繁结于心,一点一点的,冷得泛酸。

    我叹了口气,伸手去端那碗鸡汤,皱着眉头拿起勺子。

    “嫂嫂,你这样就对了。”上官若雨是满脸的欣喜,凑近我,贴近我的耳边,声音轻轻软软,带着几分的羞涩味儿,语调却微微扬着,“嫂嫂,什么时候再给我添个小侄儿或是小侄女?”

    我一口汤呛在喉咙里,帕子掩着,一阵剧烈的咳嗽。

    我瞪她一眼,这小妮子哪壶不开提哪壶。

    上官若雨咧唇一笑,一双大眼睛朝我使劲眨着,“嫂嫂可是害羞了?”

    “……”

    我心底愤愤。这丫头不知道实情,我也不好去说她。倒是那华景疏,知道我先前用药的事,彼时,勾了眸子盯着我看,笑容古怪得很是欠揍。

    我冷冷看他,“华先生有话不妨直说。”

    男子挑眉,悠悠看我,“昨日不知出了什么事,府上的九里香几个时辰之间被清得干净,上官下令,以后府中药材支出进账中,不得混有九里香。这是何故?”

    “华先生,有些话该说的就说,不该说的就不要说。”我喝了口汤,睨向他,加重了语气,威胁着,“我的脾气,你不是没有见识过。”

    华景疏勾唇笑,眼眸里流光诡异的动,他偏头向上官若雨,微微无奈的口吻,“你这嫂嫂近来好像对我很反感。”

    “哼,那定是你又在哪里惹我嫂嫂不高兴了?”上官若雨横他一眼,转而又双手勾着我的手,撒娇的口吻,“嫂嫂,你别和他一般见识。”

    我偏头,“没有哪个人会愿意经常见到大夫,你说我反不反感?”

    “嫂嫂……”

    我最是经受不住这样的讨好。

    女子眼里清澈明亮,目光直直看过来,总让人不忍心重话下去。

    我放下手中的汤勺,望定华景疏,终是软下话来,“景疏,我与他的事,你别参合。”

    他眉宇微动,再看我时已没了之前的戏谑,“你既然知道有些话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就也应该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

    我抿抿唇,神色微厉,“这不用你来教。”

    他面带薄怒起身,一掌拍在桌子上,盯着我,“你知道他这些年是怎么过来的?你又知道他为了你都做了些什么?”

    我一愣,不理解他怎么突然情绪失控。

    “你干什么!怎么对我嫂嫂这么说话……”上官若雨慌忙起身拽他,面上神情早变。

    眼底锋芒一凛,“你们有什么瞒着我?”

    “嫂嫂——”上官若雨被我看得一惊,目光闪避,慌慌张张的不敢看向我。

    华景疏冷笑,目光生生迫人,“我最看不惯的就是你这一副自以为是的模样。”

    我定睛看他,“什么意思?”

    “你以为他为什么要担着那么大的风险去开采铁矿?你以为他昼夜忙碌是为了什么?你以为——”

    “华景疏!”上官若雨勃然怒喝,她拧着眉毛,哀求的看着他,“够了,别说了……”

    我心下一凉,恍若一张灰灰迷蒙的网突然之间罩过来,我什么也看不清,什么也辩不清……

    “到底怎么回事?!”我愤然挥袖将桌上的杯碗扫到地上,盯着眼前两人。

    上官若雨满目凄哀,拉过我的手,双手握着,“嫂嫂,你别问了好不好。哥哥不让说……我哥他……我哥他并不容易……”她犹豫许久,一双黛眉挤在一起,温婉企盼的口吻,“嫂嫂,你就什么也别问,什么也别怀疑,就只待他好,行吗?”

    上官若雨澄澈的眸子里满是关切惶恐。

    我心中怦然一动,疑惑与焦虑与未知的慌乱挤在一起,满是苦涩。

    我将她的手和我的分开,不去看她,“华景疏,你说。”

    上官若雨立马转身,“景疏你别——”

    “我只告诉你一件事。”华景疏看我一眼,目中没什么表情,“昨日蜀地传来消息,西蜀地震,矿山坍塌,死伤无数。”

    “什么?”我心神俱震。

    “这消息暂时被他封锁住,但事关重大,到底瞒不了多久,若被有心人闹起来……”他顿了顿,寒了我一眼,“你应该知道他上官族内暗地里的东西怎样吧?他这个位置,觊觎的人不是一两个。”

    长袖底下手不知何时紧握成拳,指甲深陷进肉里。

    我尽量使自己声音平静,“他在哪?”

    “他要回蜀地,现在估计就要动身,我劝不住。”华景疏重新坐回椅子上,斜目过来,“该怎么做,你知道。”

    第一卷  第一百六十九章 关心则乱

    西蜀地震,矿山坍塌,死伤无数。

    我不知道这“死伤无数”究竟是没有人去数,还是真的死的人不计其数。之前隐在心头一直担心的事情终于发生,那么大一片的矿山,那么多的人,上官若风怎么担得起这个责任!

    大族之内,盘根错节,尔虞我诈,勾心斗角。上官一族,本就没有表面上的平静。以往有老堡主压着,老堡主死后,上官若风手段雷霆才能保持着这么多年上官堡相安无事。

    蜀地一乱,现今只是封锁消息,一旦消息守不住,谣言肆起,上官若风百口莫辩。

    届时,若叫族内有心之人相逼,上官若风这个世代嫡系的堡主位置也做不成了。

    到时候,不但上官若风有事,我、清儿,甚至是全府的人都不能独善其身。

    这个时候,上官若风更应该坐镇上官堡,至少也得先把族内那些不安分的处理了。可是眼下,这厮不知道怎么想的要去蜀地,蜀地地震,道路堵塞,人心怨起,他是找死吗!

    我赶到时,门口马匹已经备好,入目是他一身刺眼的白。

    冷嘤秋在一旁苦苦劝着,面带哀色,边上的尤临神色也略见忧急,一只臂膀横在上官若风面前,拦住他的去路。

    “放肆。”上官若风看也不看,拂开尤临的手,便往前走。

    “慢着!”我控制不住的出声。

    听到我的声音,上官若风回头,见到我,目里微微错愕。

    我立在原地,张了张口,却陡然不知道该怎么说。有了昨天发生的事情,今天再看到他,种种尴尬羞愤一股脑的涌了上来,我怔在那里,发不出声音。

    他冷冷瞟过我一眼,转身,从下人手里接过马鞭,正欲上马——

    “不准走!”我心急火燎的奔上前去,一把扯住他的衣袖,我定定看他,话里慌乱,“别走,别去蜀地,别……”

    上官若风往周围扫过一眼,眸似冰玉之寒,声音一沉,“谁告诉你的?”

    “你别管谁告诉的我,总之你别去——”

    “多事。”他甩开我的手,翻身上马。

    我急忙拽住他的腿。

    上官若风坐在马上俯视我一眼,声音冰冷,“松开。”

    我拽得更紧,另一只手顺势把缰绳也扯住,我仰头看着他的冰冷神色,“你下来!”

    他冷睨我一眼,命令式的口吻,“松手。”

    我咬咬唇,倔强看他,宁死不放。

    他眼里一烦,直接叱令周围侍从,“把她拉开!”

    身边几人欲动。

    我目光一凛,“谁敢放肆!”

    众人面面相觑,看了尤临、冷氏的暗示纷纷退回原位。

    上官若风面色一阴。

    我黯然视他,哀求着,“别走,留下来好不好。”

    “留下?”他冷笑,微俯下身,卷着的马鞭抬起我的下颚,望我的目光静睿冷寂,“留下来干什么?留下来看你的无理取闹?或者,你还想让我对你再做几遍昨天的事?”

    他语音低沉,时轻时缓,如若指腹按捻慢弹的弦,萦绕在耳时,听得人心底直透寒气。

    我面色一白。

    他移开鞭,在马背上直起身,再不看我,“我最后说一遍,松手。”

    逆着光线,他的脸隐在一片阴翳里,我看不清他此刻表情。我只被他之前的话愣在原地,毫不动弹。

    他陡然扬起马鞭——

    “啪——”

    尖锐的一声响,我双手吃痛松开,不过一瞬,他得空一夹马腹,马鞭再起,转眼,马蹄已扬尘而去……

    两手的手背上火辣辣的疼,我看着那白色身影消失在视野,心中梗涩。

    两只手比在一起,两手背上是均一道齐整的鞭痕,伤口破开,鲜血淋漓。

    我咬着唇看着,突地一笑。

    周遭侍卫随从在一旁看着,纷纷倒吸一口凉气。

    我冷着眉目回头,“备马。”

    下人们犹豫不动,齐齐将目光移向门口站着的冷氏处,目中询问。

    我心中冷笑。我这个正经主子的话不听,偏生要看一个妾的脸色?

    冷嘤秋默然看我一眼,目中没什么神采,她背脊挺得笔直,朱唇缓缓开口,“妾身在府中做不了什么主,夫人恕罪。”说罢,转身,迈着端庄得体的步子往府内走去。

    冷嘤秋一走,剩下的人齐齐低头,生怕触碰到我的目光。

    尤临双手交叉前胸,倚在门口朱红大柱上,凉薄的口吻,“夫人不是很有本事?”

    我面色陡沉。

    尤临讥讽一笑,懒洋洋地眯着眼,毫无顾忌的上下打量我。

    “堡主既是一心想去,夫人又可有十足的把握能拦住他?”这声音沉稳,在我背后响起。

    我转身回眸,“昆叔?”

    管家尤昆朝我含笑作揖,“老奴知道自己拦不住,所以老奴没有拦。”

    “可是昆叔,他这一去分明是给自己找罪受!”我皱着眉头,对于管家,我是真心的把他当做长辈看,什么话也都能坦然的说,“他这一走,过几天消息拦不住时,那些个心怀鬼胎的只会趁此机会将堡中弄得大乱。”

    “夫人既然想到了这一层,还要去追?”尤昆淡淡看着我,目里透着几分难以言状的精芒。

    我微怔,“昆叔的意思是……任他离去,我留下?”

    “夫人聪慧。”他微微一笑,凛然与我对视,缓缓道,“堡主既然执意要走,我等无可奈何,只能任他去。而夫人不同,如今情况严重,此时此刻上官堡不能一日无主。堡主一走,夫人若也跟着去,堡中没个人看着,才会闹出事端。”

    我定睛看他,“昆叔,你给我扣了一顶好大的帽子。”

    “夫人,老奴只是实话实说。”尤昆低眸扫过我的双手,“再者,夫人双手受伤,也不便持缰绳奔波。”

    我抿抿唇,“我不去就是,只是他,我一定要拦下来。”

    袖甫一动,从里头掉出一管细长的东西,直至指尖立马抓住。

    翻手,手心是一管响箭。

    没有思索的扯开拉环,往空中一抛——

    响箭“咻”的腾空,于高空绽出一个绚丽的火花。

    片会儿,四面八方齐齐响起一声哨响,声音尖锐悠长。

    眨眼间,几道黑影飞快掠至眼前,快得根本看不清他们是怎么来到的这里。

    十二影卫同时到达,黑衣银面,朝我单膝下跪。

    周遭侍卫面露戒备惊恐之色,便连原本倚在柱旁的尤临也不知何时直起身来,面色严肃。

    尤昆看我一眼,脸上笑意却愈发地诡谲难辨,“堡主的马是千里良驹,此去西蜀,路线颇多,夫人可知在哪拦人?”

    “我不知道他走哪条路,但我知道该在哪里拦他。”

    “哦?”

    我这才露出笑来,“方才他的马上有香烛酒香味道,那定是要先去后山。”

    转身下令,“后山最顶峰,衣冠冢前,拦下上官若风。”

    尤昆眸光猛然一凝,然后,低声叹了口气,“关心则乱。”

    我心中一颤。顿了顿,补充一句,“不管用任何方式,都给我拦下他。”

    十二影卫接令,转瞬消失不见。

    第一卷  第一百七十章 男主死了怎么办

    夜色很快入幕。

    等待,往往最是最令人心急的。右眼跳得厉害,心底惴惴不安,什么都不敢多想,只想盼着这时间快点过去,早点见到他。

    上官若雨一直焦急看着我,手里拿着伤药,跟在我身旁,忧心望着我的手,“这么重,哥哥怎么下得了手?”

    我不以为意,径直将她的话忽略过去。

    “嫂嫂,你先上药吧,我知道你着急,可——”

    我瞪她一眼,她不再出声。

    府中前厅,灯烛燃得分外明亮。

    我在这坐了好几个时辰,食水不进。可担心着急的又何止我一个?厚厚幕帐后头,一抹金黄身影。我在这坐了多久,她便在那站了多久。

    冷嘤秋,自己没那个本事留人,却一心渴盼那人回来,想等,也不能光明正大的等。比起我,谁更可怜?

    我冷笑。

    烛火慢慢燃,正厅大门开着,夜晚寒风直直灌进来,侍从仆人时不时的进来添灯点烛。

    这样的等待,像煎熬,慢火一点点熬着,怎么也不给个痛快。

    倏地,耳里听到衣袂卷着风响。

    我心底一喜,立马起身,极快的速度往外头跑去,我从来不信十二名顶尖高手会拦不住上官若风一个人。见到他,他恼我也好,气我也罢,心里憋着一肚子疑惑,我有一大堆话想要问他——

    我怔住。

    十二影卫一个不少,站于庭中,黑衣银面,整齐行礼,“幸不辱命。”

    空气里,是极重的血腥味。

    我没有看到那熟悉的白色身影。

    月光清冷洒下,他们的兵器上,尖刃带着暗红,幽灵般的鬼魅。

    我猛地一惊,尽量稳着声音问,“他人呢?”

    影卫首领低头,声音平静得没有一点起伏,“主子只下令拦住上官堡主,不管用任何方式。”

    金黄身影从厅内疯狂奔出来,惊愕着面容,声音凄厉,“他人呢?所以他人在哪?”

    影卫不答。

    我咬唇镇定,“说!”

    “跌落山崖,不知所踪。”

    我悚然一惊,没由来的恐慌瞬间将我包围,浑身控制不住的发抖。

    冷嘤秋足下一软,几近踉跄。

    “啊——”没有征兆的一声女子尖叫,循声看去,近处一个婢女,听得我们的对话,惊恐的尖叫出声,“后山的山崖那么高,人掉下去怎么能活……当初老堡主夫人也是——”

    “闭嘴。”我冷然厉叱。

    受这一人感染,周围众人纷纷交耳,窃窃私语。

    “堡主死了,堡主……”那婢女语声喃喃,因为惊吓,神容痴呆。

    这一句话,说得我心里发凉。

    双目一敛,目中寒芒掠过,我快速拔下发上一根发簪,运极内力隔空朝那人掷去。

    那人话还未说完,簪子刺进肉里,穿破身子,直插到身子后头的假山上。

    “谁在这疯言疯语,我要了谁的命!”我冷冷开口。

    “扑通”一声,尸体落地。

    借着月色,清楚可以看到直直插在假山上的簪子,一滴滴地往地下滴着血。

    四周安静,所有人都噤住声,再也没有一点议论。

    “堡主没事,也不会有事。今晚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我处死了一个忤逆诅咒堡主的下人。”我缓缓看了周围所有人,凝眸朗声,“你们所有人的面貌我都记在脑子里,今天后,我若再听到什么类似的话。你们只需记得,我杀人,从不手软,也不介意错杀。”

    婢女们畏畏颤颤,胆小点的已经晕了过去。

    冷嘤秋站稳身子,一把推开搀扶自己的婢女向我过来,怒意明明摆在脸上,“你——”

    我冷冷回望她,不惧不慌的迎上她的目光,“封锁消息,马上寻人,这还用的得着我教?!”

    她恨恨望我,眼中充血,咬着牙发出来的声音,“他若有什么三长两短——”

    “上官若风不会有事。”我斜睨着她,直接训斥,“别人疯言疯语也就罢了,连你也要我亲手杀了你?”

    她伸手指着我,那神情恨不得将我剥皮啖骨,“你……好狠。”

    她身形再一个踉跄,我一把拽住她,逼近她的脸,附在她的耳边,只容两人听见的声音,“你听着,他若死,我殉葬。”

    她身子一僵,愤然推我,“你算什么东西!你害得他如此还有什么脸来提殉葬?”

    我侧身避开,任她身形不稳摔倒在地上,“你还嫌这府里不够乱?想叫外人有机可乘?”

    她呆呆望我,坐在地上,久久无言。

    我不再与她僵持,冷冷拂袖,转身,上官若雨直勾勾看我,一双目中满是震撼,原本紧紧握在手里的伤药瓶子,此刻碎在脚边,粉末撒了一地。

    心中一痛,对着她,我做不出半分戾色,“若雨……”

    我伸手向她,她愣神避开,我的手僵在半空。

    “嫂嫂,你告诉我,这不是真的。那些人都在说谎?”她盯着我,死死地盯着我,面色惨白,毫无血色。

    我张了张口,声音发哑,我上前抓住她的手,“若雨,你信我,他不会有事,绝对不会有事。”

    “你自己心里都没底!”上官若雨愤慨甩开我的手,声音激动发抖,“你拿什么来保证?你让我怎么信你?”

    “他不会有事!”我大声争执。

    “这些都是你的人!”她指着十二影卫,“你心里明白,他们不会对你说谎!”

    这话语如刀如芒,刺穿心肺,疼痛难止。

    是,他们不会对我说谎,我心里最明白不过。可是,他们却不是我的人……

    我看了看手中戴着的月光底下润泽发亮的白玉戒指,骤地了然。此时此刻,只觉全身血脉直冲头顶,后背幽幽发凉。

    手心不知什么时候渗出了冷汗,我失了力气地开口,“在哪落的崖,带我去。”

    第一卷  第一百七十一章 良心?

    极重极重的血腥味,入眼,一片狼藉。

    翻倒的酒壶、纵七横八的香烛、沾着血迹的元宝洒落一地,山崖边缘有过明显打斗的痕迹。

    山顶平坦空荡,一览无余,一个简单的小坟,上头立着一块简单的石碑,石碑上写着简单的五个字,“上官南宫氏”。

    月光一片倾泻过来,透着暗抑的嘶哑和寂寞的颓废萧条,将眼前环境照得清清楚楚。

    我伸手过去,指尖颤抖的抚上石碑,石碑上头流淌下来的血迹未干,沾在手上,冰冷、湿润……

    眼中瞬间朦胧,我掩着唇不让自己惊呼出声。

    此时此刻,就似被巨浪吞覆、重石压身一般,窒着,喘不过气来。

    “上官南宫氏”这是他娘的碑。他幼时,母亲在这此地坠崖,尸骨无存,他亲手立的衣冠冢。这个地方,他没告诉过多少人,连冷嘤秋和上官若雨都不知道的地方。

    他只想让他娘安安静静的,不受外人打扰。

    而如今……

    四周都是火把,照得此地明亮如骤。

    人群的惊慌、议论。

    还有女人撕裂似的的哭喊。

    我走到山崖边缘,尽量忽视落在地上的一小节被染红的衣服碎片。

    低眸往下看去,无尽无穷的黑……

    什么也看不到。

    我不敢想,也不愿去想。

    冷风吹得寒澈入骨。紧紧地闭了眼,微微仰头,不让那从心底涌上的酸涩流出。

    半晌,睁开眼,眼底沉着,宛如冰封,淡漠的开口,“今天晚上,什么也没有发生,堡主好好待在府里,哪也没去。”

    见着我态度如此,所有人均是面上一怔,鄙夷的、愤怒的、惊讶的……

    “人没了?你不伤心不悲伤也就罢了……”冷嘤秋直勾勾的看着我,声音凄厉,“你怎么还能用这种语气说话?你还有没有一点良心?!”

    她方才过来就双腿软在了地上,此刻,手中紧紧攥着地上遗留的那片沾了血的衣服碎片,奋力站起身看我,目光咄咄。

    山间空旷,她声音喊得大,飘飘荡荡无数循环回音入耳,道不明的哀伤愤怒,一句句的穿破我的心。

    “良心?”我瞥她一眼,讥诮开口,“那是什么东西?哭哭啼啼哀哀怨怨,巴不得人家不知道你死了丈夫?”

    “你——”

    “冷氏不过是做了场噩梦,见着一块不知道沾了什么红东西的破布就心神不宁几近癫狂。”我低目睨她,冷声,“今日大年初二,就不计较你诅咒堡主之事,你安分点。”

    “这么多人看着你也想要欲盖弥彰?人明明出了事,你竟然……他是瞎了眼才会娶了你这么个没心的人!”

    “要哭要闹自己回去关着门折腾,别在这大呼小叫扰了人心!”我骤的驳斥。

    “开年堡中事务颇多,堡主昼夜不眠操劳几日,此刻累了,歇在我房里,谁也不准打扰。”我冷冷环顾四周手持火把跟随上山的侍卫,眉目一敛,朗声开口,“今天晚上,只是冷氏一时疯话,折腾众人许久,各位当笑话看了也就罢了。但,谁若有半点碎言……”顿了顿,目中寒芒乍现,“我废了他!”

    手中一根碧玉长簪,“咔”的一身被握成两截。

    周围一阵倒抽凉气的声音。

    我冷冷扫过众人面目,众人立即噤声不语,寒蝉而立。

    “上官若风不会有事,至少现在不能有事。”冷嘤秋还要开口说话,我拉过她,声音沉着,“你想要整个上官堡乱起来才甘心?!”

    我愤愤推开她。

    她怔忡惊愕,恍然直直视我,僵在原地动弹不得。

    风卷袍动,四周蓦地一片静,耳边只听得火把“哔啵”之声。

    冷嘤秋似是突然想明白了,没再闹。只是双目死死盯着我,恨不得把我穿破。

    我松了口气,低头,俯身拾起地上倒落的酒壶,香烛。

    酒壶封得严实,内头滴酒未洒。

    我持着酒壶走到石碑前,看着上头的字和血,遏制不住的心酸。

    月光明亮,暗沉的血迹,触目惊心。

    暗沉的血,带着浅浅碧色,于月光下清冷跃现。

    我震惊。

    回头看向立于一旁的十二影卫,脱口而出,“你们竟然——”

    半空尖锐一响。

    倏地,一道细长暗影甩射而出,直奔我面门,我侧头一偏,暗影夹着劲风从我耳侧擦过,带落鬓边几缕发丝。

    我冷着眸拽住这根长鞭,“你也不消停?”

    鞭子的另一头,上官若雨瞪着眼睛望着我,“血中有毒,你怎么解释这血中带了毒!”

    我骇然凝望了她。

    她直视过来的目光犀利,霎时如利剑锋芒,刺得我无所遁形,松开了握着鞭尾的手。

    她手中运力,鞭子长空一扬,“啪——”的一声大响,鞭子打在石碑上,石碑扬起一阵细灰。

    我大怒。

    疾步近她身侧,一把拽住长鞭,奋力一甩,鞭子进入我手。

    “谁在此地闹事,就是同我过不去,同上官若风过不去!”我愤声厉喝,伸手指着石碑,“谁敢在老堡主夫人墓前放肆!”

    众人全都僵住,四下鸦雀无声,只余死一般的寂静。

    上官若雨面色大变,惊异看我,连鞭子也忘了来抢。

    我冷冷将手中的鞭子掷到她的脚下。

    瞟了眼墓碑上的血,心里沉重。

    脑海猛地浮现那红衣魅惑的男子面庞。

    他为什么要这么做?为什么要借着我的手这么做?似被人牵着手引入一个个陷阱,直到走到深处才发现再也返回不了。我深深闭目,只觉得暗藏的疑问含着怒火,快压得自己喘不过气来。

    回眸环顾十二影卫,竭力抑止住满心的惊涛骇浪,半晌才能稳住语声,“回去告诉你们的主子,南宫汐月第一次以与他同样血脉为耻!”

    影卫们颔首朝我作揖,下一瞬,身形一腾,如暗夜蝙蝠般,诡异快速不见。

    我走回墓碑前,执起那盏酒壶,倾斜。

    香醇浓郁的酒香味扑鼻而来,掩过空气中的血腥味。清冽的酒,缓缓洒在地面上……

    月夜下,山顶诡异的亮堂。

    我跪在墓碑前,点燃香火,稳稳将其插在碑前的土地上。

    鼻尖微冲,眼前渐起白色长烟,形成一道笔直长线,再到半空妖娆宛转慢慢散去。

    上官若雨半晌没有言语,握紧了拳,站在那里久久凝视我,双目之间的寒霜之色渐渐化作惨淡,“如今怎么办?”

    我深吸一口气,“他失踪的消息不能放出去,在府内也不能宣扬。暗中加派人手到山脚搜寻,找到为止。”

    她捡起地上的长鞭,系回腰间,讥诮的口吻,“失踪?”

    我起身正视她,“眼见为实。”

    “这么高的山崖……当年老堡主夫人就是——”她情绪激动着。

    “那就好好找!”我盯着她,“仅凭一地血迹能说明什么?谁保证是他的血?谁保证他一定掉了下去?谁保证掉下去就一定会出事?”

    她脚软着后退一步,目中怒火含着哀怨,声音轻飘无力,“若……若真有什么不测……”

    我咬着唇开口,“生要见人,死要见尸。”

    第一卷  第一百七十二章 软禁

    今天知道事情的人已全被喝令三缄其口。回到府内,又是另一番波折。

    整晚一直跟在一旁看着事情经过,却没有说话的尤临,突然和冷氏拦住我的去路。

    刀鞘横在身前,尤临面色沉着,凛然与我对视,缓缓道,“若堡主真遇不测,堡中应当如何?”

    我回眸看他,倘然与他正视,“上官堡不能一日无主,为避免外人有机可乘,上官清立马继任堡主之位。”

    尤临蹙眉,似在思量,目中神色繁琐。

    一旁的冷氏面色一僵,脸上涨红,说话的声音发着抖,“凭什么?”

    “族中规矩,立嫡立长。”

    尤临突地冷笑出声,傲慢睨着我,“你以为你还坐得稳堡主夫人这个位置?这满府上下有谁服你?”

    这是光明正大的挑衅了?

    “人服不服是别人的事。做不做得稳这个位置,得由上官若风说了算。”我勾唇笑,冷眸斜睨冷嘤秋一眼,“我的名字,端端正正写在上官堡宗室金漆族谱上。上官一族宗室,不得不认我这个当家主母。”

    顿了顿,“不像有些人,连宗室庙堂都不能进。”

    冷嘤秋面色突地刷白。

    尤临目色一寒,盯着我,语意冰冷彻骨,“堡主失踪,这个罪责,夫人怎么当?”

    心蓦地重重一跳。长袖底下暗暗握紧了拳,该来的早晚会来,我早已没有了推脱的退路。

    “我南宫汐月不是什么都担不起的人。”我不急不慢地开口,“在人未寻到之前,我任你们处置便是。”

    “夫人爽快。”尤临神色冷淡,目中讥讽毫不掩饰,“那就有劳夫人这些时日好好待在房中,省得再惹是非。”

    后面四个字,咬得极重。

    风过,曳起周围满树枝叶,沙沙作响,袍卷发飞。

    变相的软禁呐……

    我不去理会他态度无礼,冷着眸看了一旁的上官若雨一眼。

    她自回来后便一言不发,此刻双唇紧紧抿着,见我看她,便垂眸偏头过去。

    我冷冷笑笑,“我话说在前面,若府中有乱,可别哭着求着再让我出来。”

    “若府中有乱,自不需您多费心了。”尤临斜眼过来,目光有意无意在冷氏身上落下,话语傲慢,“府中,可不止您这一位夫人。”

    “哦?是么?”我笑得璀璨,淡淡眄向冷嘤秋,“只怕她担不起。”

    言罢,转身便走。

    尤临一路跟着我到东苑,见我进房,明目张胆的在我房门上头落了几把锁。然后再一声令下,很快有人拿了木条过来,榔头敲着铁钉“铛铛”杂响,四周窗户很快被封得严实。

    一切早已计划好了似的尽然有序。

    声响太大,吵醒了一直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的上官清。

    稚嫩的声音夹着愤怒,“你们在干什么?谁落的锁!”

    听到这声音,我心中一紧。

    接着就是门板被拍得“啪啪”直响。

    “娘!你在里面吗?娘?!”声音惊慌中夹杂着几分恐惧。

    心弦猛颤,刀割般的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