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醉入君怀第19部分阅读

    经卷了袖子,转身忙活起来。

    点火烧柴,架锅煮水,然后……拉面。

    一大块不知从哪弄出来的面团,我只见他手握两端,向外抻拉,拉长了再对折,对折了再抻拉,时不时的往案板上撒点面粉,循环数次。

    各个动作,似熟稔十分,干脆利落,毫不含糊,我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

    手中的面慢慢变细,慢慢变长,似活了一般一拉一回间,如银蛇狂舞,抻细后的抖动下又如惊涛骇浪般令人咋舌。

    我嫁给他这么久,从来都不知道上官堡主还有这样一手绝活。

    从面团到面条不过半会儿功夫,一旁,水也开始,他只是瞟过锅口一眼,将手里成形的面条随手往锅一抛……

    芳香四溢,带着葱花和蛋……

    我瞪着面前神奇般出现的这碗面,“这……”

    上官若风寻了水净了手,放下袖子过来,“不是饿了?”

    “嗯……可是……你怎么会?”

    他拉了凳子在我身旁坐下,挑眉,“我会下厨,很奇怪?”

    我望了望他,在看了看面前的面,诚实点头。

    他白了我一眼,毫不客气的一指撮在我额头上,“再不吃就糊了。”

    我揉了揉额头,拿了筷子,小心夹面。

    虽然看着卖相不错,可这厮煮的东西……能吃吗?

    我忐忑的夹着一小撮面,小心的送进嘴里——

    蓦地,神思一变。

    下一刻,放开了手夹面再吃。

    渐渐地,动作加快,隐有狼吞虎咽之势。

    上官若风手支在桌面上撑着下巴看我,蹙眉,“这番模样,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日日虐待你,不给你饭吃。”

    “额本就没词晚饭。”一句话含糊在一口面里。

    他眸里倏地冷下来,夺了我的碗,“饿了活该。”

    张口要吃到的东西被夺走,我大怒,吞下口里的面,“还我!”

    “不是不吃晚饭?又何必稀罕我这一碗面。”他声音冷冷,作势要将手里的碗收走。

    我起身去抢。

    他冷冷侧目。

    我被他看得浑身一凛,一点动作都不敢再有。

    他目里冷绽,阴鸷迫人。

    我只是撅着嘴,委屈的看着他手里的面。

    他看了我一会儿,语声冰凉,“若再有下回,往后的饭菜也别吃了,还为我省了粮。”

    面碗再次被搁在桌上,我如临大赦,欢喜的接碗吃面。

    “嗯……话说,你怎么会想到做面?”

    他伸手为我拭去嘴角汤汁,语声淡漠,“不是生辰就该吃面?”

    我怔住。

    刹那间,铺天盖地的暖意将我湮没。138百~万\小!说网 wen2  。

    第一卷  第一百四十八章 我只是怕

    原以为他不知道,却没想到他只是不说。138百~万\小!说网 wen2  。

    我明面上不表现什么,但心底里到底是在意的。我不在乎什么酒席宴席、宾客祝福,我想要的,只是在我的生辰时,身边的人能记得就好。

    我想要的很简单,只要我在乎的人也能够在乎我,就好。

    我此刻直直看着他,心底里是说不出的欢喜滋味。

    上官若风眸里清澈明亮,静静看我,突地笑了,大掌抚上我的头顶,揉了揉我早就被风吹乱的发,轻声:“生辰快乐。”

    似层层绵软从心底化开,暖暖的,柔柔的。一瞬的欢喜过后,眼中渐渐变得朦胧,低垂的睫毛不住颤抖,终是未能掩住那眼里的流光闪动。

    “傻丫头,一句话也能说哭?回头别又说我欺负你。”他含笑说着。

    我哼了哼,犟着提袖狠狠两下逝去了泪,撅嘴,蛮横的语气:“谁哭了?谁哭了!”

    “啪啦——”一声,袖中东西一落。

    上官若风敛了笑,目光停在落在地上小铁盒子上。

    我一惊,立马捡起地上的盒子塞进袖里。

    他蹙眉,神情微思,再看向我,“你哥哥给的?”

    我讶异,袖子往后缩了缩,“你怎么知道?”

    “不然还有什么东西能让你宝贝成这样?”他上下看我,眉宇间幽暗不定,一如外头冷冷寒寒的雪空,“我若想抢你东西,你以为把东西藏在身后我就拿不到了?”

    我微窒,默然别过头去。

    “南宫汐月,你信我的有多少?”他突然说出这样一句话。

    我浑身一颤,再回头时,他已经从椅上起身,迈步走向门口。

    “你……”我想开口,却发现张了口,什么话也说不出。

    我看着他的背影一路出去。

    外头寒风暴雪,屋内桌上那碗面条还冒着余热,白色的身影渐行渐远,待反应过来要追出去时,外头已再无那人的身影。

    风卷寒冷,吹得发丝缭绕乱舞在眼前,四处大雪纷纷,入目各处白色一片。

    廊腰缦回,冰霜雪冷,我分不清哪里是哪里。

    我仓惶跑着,四处看着,只想寻得那一抹白色身影。

    天黑如墨,大地尽霜,黑与白的强烈对比,耳里只听得呼啸而过的风声。

    我漫无目的的找,第一次觉得这个宅邸原来也是这般的大,我想找他,却怎么着也找不到……

    青石沾雪,我脚下一滑,整个人不受控制的摔在地上。

    触到地上,是冰冷湿寒。

    周围没有可搀扶的东西,我想起身,扶着地站起来,却不料足腕一阵疼,再次滑倒。

    走个路也能扭伤脚。

    我坐在地上,苦笑着,心底酸涩。

    寒风凛冽,大雪纷扬。

    在觉得终是无助时,眼前蓦然出现一双白靴。

    “就知道你会迷路。”男子的声音带着几分无奈的妥协,从头顶传来。

    抬头。上官若风低眸看我,向我伸出了一只手。

    我一刻思考也没有的伸手向他,被拽起的瞬间,整个身子都扑进他怀里,紧紧抱着他,“不准再丢下我!你再也别丢下我!”

    他身子一僵。顿了会儿,手回揽住我,再顿了顿,扶着我的肩膀将我拽离他,侧目看我,目中冰凉,“你不觉得你前后的举动很可笑?”

    我愣住。

    他看了我一眼,再次转身。

    “你等等。”

    他未理睬,只是往前走。

    我慌了。不顾脚腕的疼痛,提起裙角追上去。

    未跑几步,脚下再次一滑。

    摔在地上,衣上沾了一层冰湿。

    他听到动静,只是身形一滞,却没有停留。

    “我只是怕!我真的只是怕!”我冲着他的背影大喊,内心酸涩再次上涌。“我得到一切太容易,失去一切也太容易。我每天都战战兢兢的活着,就怕哪一天什么也没有,什么都没有了!”

    失魂落魄的望着地上霜雪,双手早已被冻得通红,整个人坐在雪地上却也不觉得冷。

    我不敢在他面前拿出殇清宫的东西,不在他面前提殇清宫的事。我只是怕,怕他心有芥蒂,对我连带怀疑。

    我从来都不知道他对我的真实情感,整整日的患得患失,有些东西我想抓紧,可不知道为什么,总会在不经意的时候将它推开。

    耳边传来一声浅叹,然后,身子一轻,被横腰抱起。

    贴近的衣裳丝滑绵软,熟悉的味道,熟悉的温度,熟悉的胸膛。我静静靠在他怀里,听着他沉沉心跳。

    “我是你丈夫,不是你该防着的人。”他低头看我,淡淡开口。

    我一声不应,只往他怀里蹭了蹭。

    他抱着我往前走,一面小心帮我避过吹拂上脸的风雪“我还未小心眼到那个地步,你娘家给你的东西,我又怎会多想?”

    心中最不愿碰触的念头被他一语道破,我抬头望他,见他目色清明,静静看我。

    不觉眼圈有些发热,往他怀里钻了钻,声音干涩:“我不知道,我只是怕,只是担心……”

    “傻丫头。”他止住我的话,喟然道,“你这小脑袋瓜里怎么总是胡思乱想呢。”

    他声音温软,带着几分怜惜。

    我悄悄从他怀里抬头,看着他,久久移不开目光。

    我恍惚半晌,开口,“可是,你刚刚就是丢下我了。”

    他瞟我一眼,没说话。

    我张了张口,蓦然觉得还是不要再说下去比较好。

    可是,真的,只是多想了吗?

    疑惑仿若形成了巨大的漩涡,盘旋在我脑海,不断地旋转、翻滚、再旋转……

    久久无言。138百~万\小!说网 wen2  。

    第一卷  第一百四十九章 旧事

    空气中含着一阵清清凉的药膏香。

    光着脚搭在他的膝上,房内烛影跳动,将他俯下的侧影映在床尾罗帷,忽明忽暗。

    他仔细地为我上药,药膏轻轻抹在脚踝上,慢慢揉动将药膏散开,小心的按压。

    从我的角度看去,男子侧面轮廓如刀削般的分明,低垂着的睫毛深黑浓密,眉弓之上剑眉斜飞,薄唇微抿,不怒自威。

    “从小到大,我每年最期盼的日子就是我生辰的时候。”我倚在床头,望着床顶帷帐上繁复精美的图案,淡淡说着,“每到这天,大哥不会查我功课,也不会因为我犯小错而苛责训斥;二哥这日,不会去陪着他的莺莺燕燕,会藏在某个地方,待我恰巧经过时,突然出来赠我生辰礼物;三哥,会带着他亲自酿的美酒来与我共享……”

    “每到这一天,所有人都会想着法子逗我开心。即便之前有过不愉快,在这一天,也都会心照不宣的直接忽略。也只有这一日,他们才真正像普通的哥哥关心妹妹一样待我。”

    手里翻看着那个小铁盒,迎着烛光打量着铁盒上头的那把锁。

    “我从前,很多次的想过我为什么会出身在一个这样的家庭里?别人家的小姐,只需待在闺阁,偶尔习些女红,学学打扮,等到出嫁,安安心心地待在夫家相夫教子,这样的一生,平平淡淡贤贤适适的,多舒服?”

    “而我,三岁习武、学经册,然后再大些,便是琴棋书画舞,整日整日的被戒尺鞭子逼着学。那时,我羡慕极了我三个哥哥,他们以前学这些的时候,轻轻松松便能习得要领,可是,资质天赋这种东西,不是什么人都有的。”

    按在脚上上药的那只手微微一顿,上官若风侧目过来。

    我假装没看他,继续说:“好不容易长大了,再不用被逼着学这学那,结果,却要嫁人了。”

    “嫁了人也颇不顺利,好不容易和小姑处理好关系,却又突然知道侍女爬上了丈夫的床;好不容易怀了身孕,却又见着丈夫的青梅恣意挑衅;好不容易孩子生下来了,小妾也该临盆了;负气回趟娘家吧,还哥哥不疼丈夫不管的……凄凄凉凉过了几年,到如今还是被人嫌弃。”

    默了良久,没得到什么回应。

    我悻悻低头琢磨铁盒子。

    “说完了?”他冷不防开口。

    我抬眸看他一眼,微微错愕,点了点头。

    上官若风眯了眯眼,薄角微牵,“一股子酸味。”

    说着拍了拍我的腿,示意我将脚从他身上挪开。

    我哑然,收回腿,往床里头坐了坐。

    他净了手过来,拿了块帕子擦拭手上的水珠,在床边停住脚步,居高临下的睨着我,“若想说委屈,你大可再说得凄惨悲凉些,最好把从小到大挨的打、受的罚一件一件说清楚过来,难得我今日有耐心,当做笑话听了也不错。”

    我僵了僵唇角,望着他,目光恼怒。

    他撩了袍角再坐到床畔,看我时,目光深深,“三岁习武学书,如我们一般身家出生的,哪家孩子不是这么过来?你如此,我如此,就连清儿也是如此。谁从小没吃过些苦头?你以为生在普通人家就闲适舒服了?缝衣劳作、劈柴洗衣、烧菜做饭还得为花销生计苦恼,那种日子,你过得?”

    我紧闭双唇,反驳不出。

    他低头看我,似笑非笑,“若说你我成亲之后的事,你若说委屈,我也由着你说。有些事情的确我不对,可你,要不要也听听我说的?这话,我之说这一次,不论你是听明白了还是听不明白,我往后都不会再说。”

    我一呆,觉得此时此刻,他突然变得陌生了起来。

    “你既还拿苏琦馨说事,那我便从她这里开始说。”他噙了些笑意,目光却灼灼迫人,“我们家与苏家世代交好,两家来往频繁,说我与苏琦馨是青梅竹马,这并不为过。世家之间联姻,本就讲究门当户对,上官堡与苏府门第相当,我身边除了苏琦馨,也没有别的适龄小姐,那时,所有人,包括我在内,都以为我以后娶的会是她。因此,必自然会待她好些,她属意我,我也喜欢她,若两人日后在一起,也不会有什么冲突。”

    我直愣愣望他,不知道他怎么突然就同我说这些旧事,还,这么直白……

    “你我当年的婚事,是父母之命。婚前的第七天,我还在苏府,突然之间家中有变,我被父亲十二道金令紧急召回,快马赶了四日,到回家时,只听得父亲一句话,三日后与你成亲。”

    我将手里的铁盒子拽紧了些,这样听着他的旧事,怎么样都觉得颇为怪异的很。

    他瞟我一眼,一把夺过我的盒子随手扔在妆台上,“认真些,我只说这么一次。”

    “……”我扯过被子,低头研究上面的花纹。

    “我虽喜欢苏琦馨,却也没到那种生死不离难舍难分的地步,加上父命不可违,这个婚事,我虽不情愿,但也认了。”他再开口时,面上带着些愤懑,故意把我低着的头掰过来,目光牢牢锁在我脸上,“谁知道我的这个新婚妻子颇不安生,拜过天地喝过合卺酒,洞房当晚,衣服解了一半,直接从腰间掏出柄软剑让我新婚当夜就挂了红。这还不算,新婚第二日,她与妹子产生争执我好意劝架,白白挨了她甩过来的一鞭子。这也就罢了,新婚一个月,同床共枕还不让我碰,白天竟偷了我的衣服女扮男装的到处招摇……”

    我脸上蓦地发烫,清咳了声,“知道你记性好……可……你换些事情说。”

    他目光凝着我,突地一笑,笑里带着几分嘲讽,再开口时,声音冷冷:“然后,我的妻子背着我与父亲合谋,在我母亲忌日一剑杀死了我父亲。”

    我浑身一颤。突然间,不敢抬头去看他。他的父亲早年练功走火入魔,唯一的心愿就是想去地底见他母亲。那时,我对他父亲没什么好感,若不是他父亲势压,我也不会嫁给他。因存了这份私心,我顺了他父亲的意拔了剑。

    却不料想,直接被上官若风推门撞见,他当场发怒,剑就搭在我脖子上,割出了血,只差一点就要了我的命。

    我当即逃命似的回了殇清宫,也不知哪来的好运被二哥诊出了喜脉。

    再然后,他父亲出殡,我没敢去。

    后来,听人说他当晚酒醉,然后第二日,就有了侍女变成妾的消息。

    恰巧不巧的纳妾当日,是我从未见过的我父亲忌日。

    我同他所有的矛盾都是从这里开始……

    第一卷  第一百五十章 再无言语

    房内的烛光好似变得亮了些,幔帐上头投射到的影子变得愈发清晰深邃。

    我低着头,手里揪着被子,反复揉捏拉扯,喃喃说着:“你爹的事,是我冲动……可是那苏琦——”

    “你又提她?”他拦住我的话,话里带着些冰凉。他一把将我手里的被子扯了出去,扔到床脚。

    我惊愕抬眸,与他严峻目光相触,心头顿时一震,万千纷乱思绪瞬时被照得雪亮。

    在意的终究在意。即便如今苏二小姐已经成了我嫂嫂,但过去的事,并不代表就能就此磨灭了。

    他面色沉着,我状着胆子开口,“你若不心虚,又怎会不准我提?”

    上官若风微蹙了眉,“都说了,我同她没什么。”

    我不依不挠,“那当年,苏琦馨当众说要……”

    “当年苏琦馨一意孤行当众挑事又不是我授意!你这也要算在我头上?”他勃然怒了,连着声音也高了些许。

    我微怔,往床里缩了缩。

    他看我的目光变得阴鸷,半晌,突地冷笑出声,“你还有胆子提当年?当年不知道是谁怀着四个月的身孕和人置气,不会水也往水里跳,险些弄出一尸两命?”

    我噎住。

    “可还觉得你委屈?”上官若风冷冷睨我一眼,“当年苏琦馨挑衅你,到头来她落得了个什么下场?你自己同她置气,偏生还把罪责怪在我头上?事情过去这么多年,还耿耿于怀,每过段时间就在我面前聒噪一遍,生怕我不知道你委屈?”

    头皮顿时一麻,我低着头,“嗯……陈年旧事了,不要提了吧。”

    他望着我,目光如炬。

    “你也知道是陈年旧事?还逮着机会三番四次的提?”他嗤笑,“自己惹出的是非,还觉得委屈?”

    我哑然,他借着这事来训我,偏偏我还拿不出什么来反驳。

    往事纷纷,如今想来,两个人都不好过。

    脸上蓦地发烫,慢慢的,连带耳根子都感觉发红,我别过头去。

    我没说话,他也没有想要再开口的意思。

    房内愀然静了。

    只听得外头风声阵阵,卷叶带雪。

    就这么僵持着,静默了良久。

    烛台之上灯花“啪”的一响,烛光突暗乍又恢复明亮。

    他再开口时,语声淡淡,听不出情绪,“我今天同你说这番话,往后不会再提。翻旧账人人都会,只需你记得,过去的事终究是过去的,揣着那些话反复的来说,没意思。”

    我背脊僵了僵。

    突然间只觉得全身空茫无力,从指尖到心底都是寒冷。原来他早就觉得我无理取闹,只是一直忍耐不说,今天才同我说个明白。

    男人的心同女人不同,女人对一件事情可以持续几年一直计较下去;而男人,过去就过去了,回头来看时,也只觉是过眼云烟,可多可少,毫不在意。

    我抿抿唇,犹豫半会儿,小心回头觑他。

    恰巧与他目光撞上。

    我慌忙移开视线,目光交错而过,仿若水面之上掠过一道微澜,旋即归于宁静。

    微微尴尬。

    “我知道这些话你不愿意听,但我不说出来,也会觉得不舒服。”我清咳了声,不知道接下来怎么开口,踌躇了会儿,低声道,“我是个女人,有着小女人的心思,像每个女人一样在意着自己的夫君……我……放不下的终究放不下,我不知道你是什么样的心思,所以只能自己猜。有些事情摆在那,就像心口悬着一块石头一样的不安稳。”

    他凝视着我,目里有过一瞬温情,又陡然变得冰寒,“你不知道我的心思?”

    我心下一凝,点了点头。

    他目光乍然锋锐,“所以你就整日的胡思乱想,以为我不在乎你,逮着机会就乱发脾气?”

    “我哪有乱发脾气。”我迎着他的目光反驳。

    他眉心微皱,一手钳了我的下巴,凑近我,声音沉沉,“你不信我,防着我,也是这个原因?”

    “我哪有不信你,防着……”语声渐若,话说到一半已经没了底气。

    想挣开他的手,无奈他隔得近,细小的动作看在他眼里,总不得逞。

    他眸里阴沉变换,深不见底,愣愣望着他,内心忐忑不已。

    这是第一次将话全都挑明了说。

    既然说了,便不在乎再多说些。我拽紧了袖口,直直看着他,“我从来都觉得不踏实。你可以对我时常不理不睬,却能对他人文雅谈笑;高兴时能同我说几句话,不愿意时,看都不看我一眼。我……心里慌得厉害。”

    他眼中锐色愈盛。

    我被他眼神骇住,顿了顿。

    他松开钳着我下巴的手,声音冷冷:“说下去。”

    我讶然,小心看他一眼,“我当初嫁给你,本来就是两家联姻各取所需。我不知道你是看在我家族面子上才和我……还是……总之,我心里没底。还有……现在,我没有了殇清宫的庇佑,我不知道你会不会突然间把我抛开丢掉……”

    话不知不觉说了一堆。

    他一直看着我,眉峰蹙得愈来愈紧。见我再无话可说了,好一会儿才开口,“你扪心自问,除了你刻意胡闹,我稍微不满,其它地方,我哪里待你不好?”

    我一呆,突然觉得他这番话说出来总有些莫名其妙的味儿。

    “嗯,我想想……”

    他一指点在我额心,没好气的道:“这还用想?”

    我揉着额头,小声嘀咕,“我没觉得我哪里胡闹过。”

    他瞪我一眼,我不出声了。

    之后的情形,诡异得厉害。

    房内烛光骤然暗了,眼前突地一片漆黑。只隐隐看到烛台处一缕白烟缭绕升起,再慢慢散开。

    两人褪了衣服同床而卧,相互背对着,再无言语。

    第一卷  第一百五十一章 乌乔可有意中人?

    男人的气量,有时候同你较真起来,当真比针眼还小。经过那日一晚,上官若风是存了心的要冷落我。

    一连了几日的不理不睬,索性还另寻了间屋子,同我分房睡。

    到底是我胡闹还是他小气?

    对此,服侍的侍女近日来的碎言不少,连带看我时的神情也带了些疑惑。

    阳光明媚,明晃晃的刺人眼,照在身上却没什么温度。空气里是带着湿气的寒,偶尔有风吹过,穿皮透骨般的冷进体内,让人十分不快。

    茶香四溢,清清淡淡的味儿,只不过在这室外,风一吹,味儿就没了。

    彼时,我揣着个暖炉,拿着些针线,坐在凉亭内,一边缝着我那未完工的手套,一边悠悠哉哉地看着对坐的女子沏茶。

    做惯了粗活的手,指腹之间微有剥茧,虽然看似近年来护理得当,却也纹络多多,不见得有多好看。但就是这样一双手,烫壶、置茶、温杯、高冲、捏茶的一系列动作却做得连贯精妙之极,每个动作起起落落收放自若,自然产生的优雅味儿,让人看着,颇有些赏心悦目的由头。

    “夫人……”茶沏好,乌乔两手捧着将茶杯递给我,长眉连娟,面色微微犹豫,踌躇会儿,还是试探着开口,“夫人,外头凉,要不回屋内坐?”

    “今日日头不错。”我缝着手套,淡淡接话。

    “可是夫人……”

    我装作没看到她那副欲言又止的模样,接过茶,闻了闻,将杯子搁在桌上,开口:“芳香馥郁,不用尝也知道是好茶。”

    她面带疑惑,“夫人不品茶?”

    “太烫,凉会儿再喝。”

    “哦。”她呐呐应了声,不再说话。

    她在我对面,正襟危坐坐得端端直直,面上镇静着,袖底的手却紧紧捏着袖脚。好一会儿,见我一门心思缝着手套没有想要搭理她的意思,紧绷着的全身似也松疲了下来,然后,开始低着头摆弄她那套复杂的茶具,偶尔小心觑我一眼。

    是个清秀的姑娘,五官也是端正,看着也舒坦。

    “乌乔?”我突然开口唤她。

    “啊——”她听到我骤然开口,似是受了惊,手一抖,滚烫的壶直接贴在了手上,被烫得惊呼出声。

    我蹙眉,“可烫着了?”

    乌乔抬头看我,眼里慌乱一闪而过,马上又换了副镇定的神情,带着分浅浅的笑,“谢夫人关心,乌乔无碍。”

    那被烫红了的手,悄悄的移至了身后。

    “乌乔,我很可怕?”

    乌乔微怔,小心开口,“夫人怎么这么问?”

    我眄她一眼,“在我面前,你规矩得很。”

    “夫人说笑了,乌乔本就是下人,自然是不能失了对夫人的礼数。”她低头微笑,笑得有点僵。

    “礼数是礼数,规矩是规矩,礼数加上规矩,不知道怎么的就变成了拘束。”我闲闲地引线穿针,眼一抬,“我今日找你,只想找人做个伴聊聊天,打发打发时间罢了,你紧张成这样,不知道的,还以为我在对你威胁恐吓。”

    我话毕,她才微微抬眸,此时,目里带着几分静睿,再开口时,话里已稳态不少,“不知夫人想聊些什么。”

    “嗯……你帮我看看这手套,明明已经缝得很仔细了,可看着怎就是这么不结实?”我将手套在她面前扬了扬,指着上面针缝处给她看。

    乌乔先是愣了愣,确定我是一脸认真模样向求教才仔细瞧了这幅手套,微微抿唇,“夫人的针可能选得大了些?针线缝上去显得有些松动。”

    “还有小针?”我疑惑,“绣花针难道也同暗器种类一般有长有短有粗有细?”

    “夫人不知道?”再看我时,乌乔眼里是明显的诧异之色。

    我笑了笑,“以前没动过这些东西,这针线也是这几日才刚刚学会的。”

    她嘴角这才噙了分自然的笑意,见我不端着架子,也变耐心同我讲解:“夫人身份尊贵,这种小活平日里不接触也是应该的。这里的线不应该这么缝,这么缝看似将两处地方合上了,实则禁不住拉扯,很容易便会脱线,还有这里……”

    “我这里针选的不对,那是不是之前缝的也就白费了?”

    “无妨,换种缝法能补回来的。”她接过我手里的针线开始演示,详细解说,“别看只是缝制一件小东西,里头该注意的也多,针的大小选择,决定了后头花的功夫多少;缝制方式的改变,也能使决定事物以后的耐用程度。”

    我低眉认真看着,微微思忖,“倒是同人一样,什么样的人能做什么样的事。同一件事,明明很多人都能做到,但方法、途径、甚至后来带来的结果也不尽相同。”

    她微错愕,“夫人这么说,也对。”

    我看着她,接过针线,照着她的法子拭了拭,效果确是好了些,随意开口,“乌乔今年多大了?”

    她微诧,不明所以,“十九。”

    “可许配了人家?”

    “夫人?”

    我笑笑,“乌乔这般好,不仅煮得一手好茶,女红也好,能娶了乌乔的,定是积了多年的福气才有这般好运。”

    她低眉敛目,“乌乔的双亲五年前殁于一场地震中,当时乌乔年幼,并未……”

    我凑近她,“那,乌乔可有意中人?”

    她脸上微微带了几分薄红,不经意间,女儿家的娇羞隐现,“夫人……”

    “那便是有心上人了?”我挑眉,含笑看她,“有喜欢的人可要抓紧了,千万别放过,也千万别松懈。这世间事变幻无常,就拿我来说,当年也没有想过在我身边服侍的婢女会突然爬上了他的床,然后还顺其自然的有了名分有了孩子。若喜欢一个人,可要把他看牢了。”

    她微微怔,“主子他……”

    我抿了口此时温度适宜的茶,“有些人,就和那些大小不一的绣花针一样,明明不是她该干的事却逞了强的要去做,事倍功半,好不容易得了个结果,可原本就不合适的,即便废了很大功夫勉强成功了,事后的长久,谁又能预料得到?他府里那个小的,见了我,还不是得毕恭毕敬,受我眼色?我不是个大度的人,谁若抢了我的东西,我定让她不好过。”

    我瞥见她面色微微发白,笑了笑,“我见着你便觉得投缘得紧,你且同我说说,看上了谁?我帮你做主了这桩婚事。”

    第一卷  第一百五十二章 轻而凌冽

    女子神色慌乱骤变,急急起身,“夫人!乌乔只愿终身在主子和夫人身侧伺候,不愿出嫁!”

    我扬了扬眉,搁下茶杯,“乌乔,你这话里的意思倒像是往后我的女儿在我膝下撒娇该有的话。”

    “夫人……我……”她词句微乱。

    “玩笑罢了,倒把你吓得不轻,你别往心里去。十九岁,也不小了,哪能真不嫁人?我十九岁的时候儿子都开始习武读书了。”我微笑,“听说后院红梅开得不错,你帮我折几只开得好的带过来。”

    她连忙点头告退。

    我看着她步履轻快,慢慢走远。

    直到身影在不可见时,耳边传来一声清朗的笑。

    “三言两语就使一个女人断了对子綦的念头,还半句威胁的话都没有,阿汐果然能耐。”

    凉亭后角的大槐树下,白衣男子闲闲转出。风卷袖扬,发带微翩,他笑意懒懒,阳光透过树枝之间的缝隙洒在他身上,带着尘尽光生的味儿,风华难掩。

    “苏流觞,你近来可是闲得慌?”我抿了口茶,淡淡看着那人慢慢走近,走上台阶,踏进亭子,在我对面随意落座。

    “阿汐认为我闲?”他只将眉一挑,笑笑,“哪有阿汐闲?又是缝东西又是吹冷风的,还不忘时不时的提点身边的人要少有异心。”

    我瞪他一眼,“我乐意,你管得着?”

    他将眉一敛,笑意微收,“自然,阿汐想做的事,流觞管不着。”

    “那便是了。”

    有些人说话,便如那道家境界,说山是山,说水是水;又或者说山不是山,说水不是水;在高明些便又是说山是山,说水是水。咋看上去简简单单的句子,就是要绕着圈来折腾你。

    什么叫做我想做的事,他管不着?言外之意,我想做的事,有人管得着。而话说到这里本该有后文,却偏偏巧巧生生截住,不再说下去了。我漫不经心地饮茶,琢磨不出这男人说这话的意思。

    自那日宅里着火,苏流觞不知同上官若风说了些什么,竟让上官若风允了他在宅内住下。这几日,上官若风并不待见我,我虽然好奇,却也不便相问。倒是偶尔从下人口中听得,这位苏城主,自住进来那日,便日日自掏银票,送进宅内账房。

    “听闻这阵子子綦每每早出晚归,与城北那家青楼的姑娘混了个熟识。”苏流觞小指勾起个我放在桌上的线团,细细看会儿,随意道。

    “你这也清楚?”我眸光微动,面上不露声色,勾了抹笑,“同他一道去的?那里姑娘如何?”

    他眸光一挑,见到我脸上的神态后,放落线团,施施然笑了:“阿汐说笑,流觞被子綦软禁于此,连这宅邸都出不去,哪有功夫逛青楼?”

    “呵,软禁?”这才是他要说的话?我搁下茶杯,避过那明显“带刺”的青楼,抿唇,笑道“这话说得倒似委屈。堂堂西珏城城主,谁又能软禁得了你?”

    “满府的高手侍卫,连家丁都是轻功卓绝的,可不是软禁?”苏流觞眸光微动,似笑非笑。

    “呵,自己花钱进来住,还嫌护卫身手好?”我瞥他一眼,“软禁这词可不能随便用。说是软禁,你还当真不能随意走动出去了?”

    男子眸光适时微黯,却也不过一瞬。他仔细看我,一团冰雪般的雾气萦绕在他双瞳内,半晌,笑,“阿汐是太信得过子綦,还是太信不过自己?”

    手上一抖,一针下去穿错地方。

    男子语声温雅,听进耳里却有几分迫人的凌厉。

    我放落手里的针线,抬眸看他,冷了声音,“汐月不知,是哪里得罪了苏城主。为何每次相见,苏城主总要挑拨我们夫妻关系?”

    树枝摇动,风吹得有些刺骨。

    “阿汐认为只是挑拨?”他眯了眯眼,上扬的唇角,笑得诡异莫名。

    话里有话。

    我寒了双目,起身,“苏流觞,我们无话可说。”

    提步便走。

    “阿汐便真不好奇子綦留我在这宅内?”男子的声音不缓不急地从身后传来,带着一贯的轻轻笑意,“哪个男人能放心将另一个男人与自己的妻子共同放在同一个宅邸内?更何况,我从未掩饰过对阿汐的心思,那人怎么就会这么放心?”

    我步履一滞。

    “逛逛青楼也就罢了,可回来之后与妻子分房睡这又该如何理解?”

    “还有啊,这……”

    “够了!”我回头,冷冷驳斥。

    苏流觞闻言眼光一亮,双眉斜斜飞扬,带着魅惑的低沉,“阿汐有兴趣,不是么?”

    我哼了哼,两步上前,回到原位坐下,一掌打在桌面上,“该说的说,不该说的不要说。”

    “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他还想调侃,放肆的眉毛斜了斜,斜斜飞扬入鬓间。顿了顿,收了笑,神色严谨,“阿汐,有些东西,不是你想放下,就放得下的。”

    我斜他一眼,“捡重要的说,我没那么多闲心听你唠嗑这么多废话。”

    “废话?”他摇头,顿了会儿,唇角勾起完美的弧度:“那便也不多说,只说一件事,我与你为何会来这蜀地,你心知肚明。那阿汐可知,为什么子綦不惜得罪两家,也偏要夺这西蜀一带所有铁矿?”

    铁矿?所有!

    我闻言一怔,我只知道他意图铁矿,本以为只是小一部分,却不知晓,上官若风要的是全部。

    虽然铁矿本就是个有利可图的东西,可开采起来却是个大工程,耗时耗力,还容易出事故,若遇上坍塌,人心人言纷扰也能将人烦死。利大,风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