柔得似水,软得似风……138百~万\小!说网 wen2 。
第一卷 第一百四十二章 堵心
早已预料到的结果,却不知道一切都来得这么快,猝不及防的打击,听到消息的那一瞬,我整个人直直僵在原地,脑海瞬间一白,什么声音也听不到,什么东西也看不到,就这么愣愣的,五感全无,形如死物。138百~万\小!说网 wen2 。
派来传话的是随风、随花、随雪三人,见到我的第一句话,说的是:“堡主夫人。”
不是四宫主,也不是四小姐,言下之意,再无其它。
“三位宫主有令,殇清宫从此废四宫主之位,削南宫汐月宫主之权。此后,如非三位宫主之令,南宫汐月入殇清宫半步,必惩之;以殇清宫宫主自居,必惩之;以言行令殇清宫人,必惩之……”
一字一句,句句如针扎在心头,一瞬瞬的刺痛再缓缓满开,不流血的伤口,只有生生的痛。
不是没有过心理准备,但,连家都不许回了……
我僵直着背脊,面上一直端着笑,好好听完每一字每一句。
手里的暖炉一直漫着暖意,确怎么样也穿不过我的皮肤血脉,手指冰冷,苍白无力。
殇清宫从来都不需要一个胳膊肘往外拐的宫主。
防范于未然,使隐藏的危机在萌芽间便连根拔掉,原本便是上位者一贯的作风。
纵使是血脉至亲,骨血相连相融,若隔绝断开,也不过一句话的事。
昨日夜晚风飘雪,今日艳阳明媚生。连气象更替都不能预料,又何况是人心?我强维持着笑,将早已备好的随身印鉴通通交出,放于最上方的白玉戒指,洁白无暇纹络精,流光点点跃金生,以往怎么没觉得它这么好看?
以后,都看不到了……
我只是笑,笑着看人来过再离去,房门开了又关上,几个婢女好奇趴在门口小心往屋里窥看,却不敢靠近半步。见我没有什么反应,渐渐的,胆子大了些,从相互小视到窃窃私语,再然后便成了高谈阔论。
我听不清那些声音,看不到那些表情,脑子里空茫一片,所有的五感、思绪都化作了隐约模糊的缥缈白线,一丝丝,一缕缕,相互缠绕、交错,再缠绕、再交错,反复更迭、循环反复……
也不知过了多久,面前白衣一隔,肩上被轻轻一拍。
我茫然抬头,那人低眸看我,眸色清冷,光华淡淡,“想哭就哭出来。”
瞬间,泪水盈满眼眶,再也控制不住的直倾而下。
我揪着他的衣服,整个人全埋在他的怀里,生平第一次的如此哭泣,只是哭,不在乎形象,不在乎一切,嚎啕起来,声音凄凄……
他只是任我哭,不安慰一句,不奚落半分,任我将他衣服揪得褶皱一片,任我将他雪白的衣面层层沾湿。
这一哭,从正午到夜半。
再也流不出泪,双目红肿,声音喑哑,只剩下阵阵制止不住的抽噎。
我再无力气的靠着他:“他们,都……不……不要我了。不准我……回家,不准我……”
上官若风的手一下下轻轻拍在我后背上,像哄一个孩子一样的抱着我,声音柔软似风,“他们不要我还要,谁说你回不去家?你还有个家,我们一起的家。”
“不准……骗……骗我!”
他只是轻笑,直接用袖子擦拭我的脸,妆容早被泪水染花,在他雪白的衣袖上留下一片红灰错杂的颜色。声音温和,“我从不骗你,”
烛光明媚,温暖照人。
我仔仔细细的看着他,再熟悉不过的眉宇双目,英挺的鼻梁薄薄的唇。他笑着看我,眼里眸光温温存存,暖如旭风。像所有关爱妻子的丈夫一样看着自己妻子。我看不清里面有多少是真,甚至同床共枕至今,我从来没有看清过他。
高兴时和你谈笑两句,不愿意时对你不理不睬。偏偏伪装得厉害,明面上对你笑得无害,谁知道暗地里会不会再给你一刀?
就这样一个人。
可是,我却把所有的赌注押在他身上了。
人心隔面隔层墙,二哥派我来蜀地,除了明面上的事务管辖,更有一点却是试探。上官若风此刻对我关怀备至,谁知道以后又是如何?
殇清宫与上官堡,虽是姻亲,却说到底不过是因着暂时利益相互结合的两对结盟双方。
平日里相安无事也就罢了,可利益这个词,是从来都不能谈永恒的。家族利益与夫家利益相冲突,两者择一。
若选择家族,那往后上官若风必然一直防着我,但防我的同时,碍于殇清宫势力却又不得不对我处处忍耐,任我放纵。若选择上官若风,家族势必将我抛下,失去家族的依仗,他上官若风便再不会有顾忌,若他对我无心之前只是试探演戏,那么之后,他必对我弃之如履。
如今想来,怎么看都是选择家族来得稳当,至少不用日日担心忧虑,所作所为大可肆无忌惮毫不顾忌。
可,若日日与那人做一对相互猜测、相互算计的夫妻又有什么意思?
再无用处的棋子,留之占地,不如丢掉。
生我养我的殇清宫尚且能做到这么决绝,又何况是我一直怀疑猜忌看不透的一个人?
离了殇清宫的南宫汐月什么也不是,只是他上官若风的妻子。
好不容易已经不再哽咽,只是声音还有些沙哑。
我拿我的下半辈子去赌一个人的真心,若是赢了便再好不过,若是输了,便再也没有挽回的余地。
我一直揪着他的衣服不放手,直直望着他,“我什么都没了,只有你,真的只有你了。”
他慢条斯理的理顺我鬓角杂乱的发,嘴角笑着,“傻丫头,这话让清儿听了可该伤心了。”
我一时怔忡无语。
他抱着我,下巴抵在我肩膀上,“不止有我,还有清儿,我们的孩子,往后还会有我们的孙子,你永远不是一个人……”138百~万\小!说网 wen2 。
第一卷 第一百四十三章 这么拿针
转138百~万\小!说网至年关,这座算不上大也称不上小的宅邸里人人都开始忙碌起来,四处到处挂红换新,家丁们一次次的外出采办运来货物,侍女们也三两个聚在一起用红纸剪着窗花或缝着新衣。138百~万\小!说网 wen2 。
算算日子,来这蜀地已有一月。那个人越发忙碌,常常好几日见不到影。即便见到,也是一脸疲惫回房,连话也不多说一句,直接倒在床上睡去。
我虽有疑惑,却也不多问。
所有人都忙忙碌碌,反倒是我,被殇清宫削去职权,虽失落过一阵,但好歹之前担在肩上的蜀地铁矿担子再不需操心。无事可做,整日整日的待在房内,闲得发闷。
人一闲下来,总会想得多些。
也不知清儿现在如何?冬日冰霜雪雨可会冻着?
越想越觉得,我这个做娘亲的还真不合格。从来都没好好照顾过他,不知道他的喜好,更……三番四次的离开他。
正想得愣神,“啪啦”一声响撞进耳里。
“夫人恕罪,奴婢……不小心……”声音渐弱,细小如蚊。
我皱着眉头看过去,穿着粉衣的侍女慌张的低着头,一双眼睛却小心的觑着我。因为紧张,兔毛窄袖里伸出的那双手紧紧地捏着衣裙两侧,微微发着抖。
我瞥了瞥地上的狼藉。
不过一个倒在地上的小篮子,篮子里头散落出来几把大小不一的剪子、针包、棉絮、还有一些布料和线筒,以及。
“这些东西,你用来做什么?”我看着这小篮子里不多的布料棉絮,想着也不像是能做衣服的。
“嗯……奴婢想做一双手套。”少女低着头,声音依旧细细。
“手套?”
地上的确有一只快成型的青色手套,五指已备四指。
我将目光移到她手上,女子皓腕雪白,指洁如玉,微微泛着刚捂过暖炉的红。上官若风这宅邸里,侍女们的待遇极好,事情不多,重活累活也都轮不到,就这么一双经常捂暖炉的手,实在没必要多戴双手套。
“给自己做的?”我睨眼过去,声音冷冷。
女子肩膀微颤了下,小心看我一眼,“奴婢给别人做的。”
“别人?”
“唔……奴婢的阿汤哥同主子在矿山做事,外头天寒地冻,奴婢想给阿汤哥……”话还未说到一半,人脸已经变得通红。
手套?手套……不知怎么的,脑海瞬间浮现清儿的那双小手……
我杵着看了那女子半晌,“做这个……难吗?”
“啊?”女子一愣,直直看我,蓦地眼中精光一闪,恍然,“夫人要给主子也做双手套?”
“给他?”我蹙眉,那个人内力深厚冷热不侵,看着也不像是需要用手套的。(雪:╮(╯▽╰)╭果然心里儿子最重要,上官堡主你就哭……)
我清咳了声,避开这个不谈,“你且教我便是。”
夜色降临,灯火阑珊。
我看着床榻上一堆缝废了的棉料子,摇了摇头,再看看手里的这只,五指已现,虽看着有些别扭,但……嗯……好歹,也像只手套了。
也不知清儿会不会喜欢?
房门突开,夜风卷雪袭来,寒气冻人。
我将身上被子盖得紧了些,继续工作,二指持针,腕间灵活飞速转动,突地耳里传来细微声响,寒意迫近,心蓦地重重一跳,眼角瞥见帘幕后头转出来的鬼魅般的白影。
想也不想,下意识的腕中巧劲骤动——
“嘶——”
绣花针连着线头一齐射了出去。
再一抬头,猛然一悸。
离他心口不到三寸处,上官若风手持针尾,蹙眉看我,声音寒得厉害,“你在干什么?”
若他没这么警觉,让这针头再进去点……那可就……
“我……”我愕然看着他手里那险些刺进身体的细针,一时间哑着说出不话来。
他不悦的持针走近,目光再往床上一落,面色猛沉。
剪刀、碎布、棉絮、线头,凌乱得到处都是。
他刚要开口——
“我待会收拾便是!”不等他反应,我立马抢在他前头掀了被子从床上起身,一把从他手里把针夺回来,往手套上一插,冲着他,“我缝东西,你别打扰我。”
上官若风面上一僵,“缝东西?”
他目光瞟向我手里的手套,疑惑道:“没事缝袜子干什么?”
袜……袜子?袜子!
我抬眸,狠狠瞪他,扬了扬手里的东西,“你见过这么好看的袜子?!”
他沉默,盯着我手里东西审视半响,“好丑的袜子。”
“你——”勃然大怒,特意指了手套上清晰可数的五个地方,“你再看清楚!”
上官若风疑惑在看,突地,嘴角微抽,“……手套?”
“这么好看的手套!你竟然——”
“扭得跟蜈蚣一样的指套,谁戴得进?”他面上坦然,说得严肃认真。
想发脾气,却张口不知道该怎么骂。我哼了哼,坐回床上继续缝制。
然后……
“……你,是这样拿针的?”上官若风眉头紧拧到一块,望着我的目光一片嫌弃。
我看了看夹着针的无名指和食指,抬头,“针难道不该这么拿?我从小就是这么拿的呀?”
“……你说的可是拿暗器?”
我莫名,“绣花针和暗器里的针不都是针吗?拿法还有不同?”
他认真看着我,目里光芒清浅,慢慢变得温煦,突地,扑哧一笑。
且,笑得一发不可收拾。
我从来没见过他有笑得如此开怀的时候,嘴毫无形象地咧到最大,肩膀因笑颤着一抖一抖。
“……”138百~万\小!说网 wen2 。
第一卷 第一百四十四章 不速之客
当清晨第一缕曙光映上窗梗,穿过窗纸,透入床帏,便再没了睡意。138百~万\小!说网 wen2 。习惯性的往身侧一看,男子双目闭合,眉心微皱,安安静静的睡在那。
难得他在。
是平日里思虑太多?即便是睡着,也会皱眉?
我轻轻侧身,忍不住伸手去抚平他皱着的眉头,手刚出被子伸到一半——
腕上蓦地一紧。
我微怔。
眼前男子,毫无预兆的睁开眼。
深黑如墨般的瞳,凌厉骇人的冰冷神情,不过一眼,瞧得人生生发憷。
冰冰凉凉的话:“你干什么?”
“我……”是怎样警惕的心思,连枕边人都防成这样。
我未料到一早上起来便是这样一番场景,看了看被他拽住的手腕,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上官若风见我不语,微皱了眉,将我手腕松开,然后才是漫懒的神色,似讽非讽的一句话,“你今日倒是起得早。”然后便掀了被子起身穿衣。
我坐在床上看着他穿上衣服系好腰带再踏出内室,本就是寻常动作,可就是觉得哪里少了些什么。
空空荡荡的床帏之畔,只有被褥还剩余温。
没由来的一阵失落。
目光瞥至房内桌上一双未缝制完成的小手套,好不容易才牵唇笑笑。
苏流觞来的时候,我与上官若风正在用午膳。
近来上官若风事忙,一连好几日都看不到他人影,难得的今日有空闲两人一同吃个饭。侍女们捧着一碟碟菜色正放上桌,房门开着,外头银装素裹,风卷寒雪。
白衣男子踏雪而来。银狐氅裘,手中挑一枚十二骨纸扇,眉峰微扬,洒脱的味儿,“呦,二位用膳呢。”
带着一身的寒气冷风入内,大氅挑落到一边,进了门就悠哉自在的往桌边落座,目光在桌上一扫,“嗯,菜不错。”
对这样的不速之客,我向来没有什么好感。彼时,我冷冷看他,“谁准你坐的。”
苏流觞挑挑眉,目里璀璨如繁星,“阿汐,请我来还不让我坐,这可不厚道。”
“请你来?”我蹙眉看他。
上官若风给我盛了一晚汤,将碗搁在我面前,瞟了一眼这突然来访的人,淡漠开口,“我同你约的时辰可不是现在。”
“难得赶上今日,这么特别的日子,早些来还能赶上一顿午饭。”苏流觞眸里清澈明亮,嘴角挂着浅笑,“子綦,莫不是一顿饭都舍不得给我吃?”
“今天什么日子?”上官若风一面示意侍女再添副碗筷,一面淡淡随口问道。
“嗯?”乍听上官若风这么一问,苏流觞神思微变,似是不经意的看了我一眼,清澈的眸子里流光微动,然后,指尖的折扇旋绕流风,双眉一扬,打着哈哈说,“下雪的好日子,看看外面的雪下得多大……”
上官若风面无表情,不理会苏流觞明显的敷衍。
我坐在一边看着,心情不知觉的变得烦闷。
持了筷子去夹菜,夹住菜的瞬间,筷子周边气流暗动,“咔”一声,两只筷子合并,菜却飞了出去。
“苏流觞!”我盯着他,咬牙切齿。
男子慢条斯理的将飞入碗里的菜送进口里,挑起一双好看的眉眼,看了看我,再看了看一边的上官若风,故作惊愕,“呀,那几日为阿汐试菜,习惯了……哈哈,子綦莫怪……莫怪哈……”
堂堂西珏城城主,这样的举动……
“试菜?”上官若风侧眸看我,目里阴鸷。
我心底一颤。
苏流觞这是要害死我。
勉强勾出抹笑,作讶异状,“什么试菜?苏城主的话,汐月怎么听不懂?”
苏狐狸更是狡诈,一脸无辜状,一柄折扇“唰”的打开,“试菜?什么试菜?我有说过这样的话?”
我皱着眉,“把你的破扇子收起来。”
上官若风只是神色微敛,“今天这顿饭还劳苏城主用完膳后支十两银子到我府里库房去。”
“十两!”苏流觞作愤慨起身,“子綦,打劫也不带这样,这么简简单单一顿家常饭菜哪值十……”
“那就二十两。”上官若风喝了口汤,语声淡淡。
“子綦呀,这……”
“三十两。”
“……”苏城主默默坐下来吃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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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已深沉,外头却火光遍天,人来人往,匆匆忙忙,吆呼声,叫喊声,惊慌声,泼水声,热闹非常。
我漠不关心的坐在房内继续缝制着那双给清儿做的手套。好几次的缝缝改改,如今,好不容易有了几分模样。
侍女们慌张地过来了好几次,“夫人,主子的书房着火了!”
“哦。”我淡淡应一声,继续做着手里头的事。
侍女见我态度不以为然,以为我没听清,重复了刚才的话,“夫人,主子的书房着火了。”
“知道了。”
侍女神容一怔,“可是夫人,主子的书房……”
一掌拍在桌面上,重重击起好大一声响。睨眼看去,“与我何干?”
侍女面色僵了僵,“夫人,主子的书房就在对面……”
“出去。”
侍女小心看我一眼,恭敬的退出门去。
风卷火炼,火龙卷舌,火势愈发汹涌,哔哔啵啵的声音即便隔了那么多的泼水、救火声,也听得分明。
四周温度渐热,屋檐上的积雪纷纷融化,顺着檐脚下流,偶尔几滴被风吹得打落在窗户上。
房里仅燃了一盏灯,烛影摇曳,黑影明灭晃动得让人心烦。
指尖突地一疼。
再看时,殷红的血珠从指上漫出。
我微微蹙眉。
蓦地,脑海锋芒一闪而过。
房内门窗紧闭,烛光无风吹动怎会摇曳?
朱红镶金纹络蜡烛上头隐有白烟蜿蜒缭绕而起,在这不怎么明亮的房里,显得诡异非常。
与此同时,头微微开始昏眩,眼皮渐沉,再然后,眼前一黑,五感骤失。138百~万\小!说网 wen2 。
第一卷 第一百四十五章 怜悯
再睁眼,入目是一片的黑。138百~万\小!说网 wen2 。
隐隐听得不远处风吹树动,枝叶相措碰撞的声音。
自己好似坐在一张椅子上,内息如常,双手双脚也没有束缚。
近处,好像还有一股热腾腾的饭菜香。
想也不想便脱口而出:“苏流觞,给我滚出来!”
耳旁听得男子扑哧一声轻笑。带着几分懒散的味儿,“阿汐就是聪明。”
黑暗中,一个响指打出,下一瞬,房内烛光明亮。
一张摆满美食的桌子,对坐,白衣男子温润浅笑,“阿汐,好久不见。”
“今早才见过。”
“一日不见如隔三秋,阿汐,我们几个时辰不见,在流觞心底已经过去了大半年。”他的声音清徐浅浅,依稀带着几分迷惑人的妖娆,让人有种……见鬼的错觉。
我疑惑看他,“你最近同我二哥见过面?”
男子面上笑容微滞,再看我时,目中微带了分惊讶,手中折扇绕指一圈,“咔”的定在手里,“你怎么知道?”
“说话、动作学了个三分像,是我二哥魅力不浅还是你苏城主自制不够?”我睨他一眼,冷冷说道。
“二宫主风姿无人可挡,流觞也只能顶领膜拜。”苏流觞也不掩饰,坦然望着我,一番不知是夸是贬的话说得一脸正色。蓦地,唇角一弯,讨好似的笑,“阿汐果然心思慎密观察入微慧眼如炬——”
“闭嘴。”我止住他的话,“掳我来干什么?”
苏流觞面露浅笑,目光朗朗似星辰,“知道阿汐晚上没吃东西,特意请阿汐来用点……嗯……夜宵。”
我瞥了眼满桌的丰盛佳肴。冷冷一哼,瞪他一眼,“你怎么知道我晚上没吃东西?”
“阿汐一生气就罢餐,这在哪都不是秘密。”苏流觞坦然笑着,双目微微眯了些,“子綦那个闷葫芦,定然不知道你为何生气,也不会有那耐心哄人吃饭。”顿了顿,唇边笑意蕴味深长,“阿汐,我说得可对?”
我看他一眼,不言。
“阿汐,何必为了个闷葫芦而让自个儿肚子受罪?”
满房灯烛辉光之下,眼前男子英俊的面庞似被渡上了一层朦胧的金边,晕黄的光亮照入他清浅的眸,在他一笑之间淡淡生辉。
我笑笑,“苏流觞,你费尽心思支开上官若风,放火烧他宅邸,再将我带到这来,就是为了同我瞎扯这些有的没的?”
苏流觞将扇子搁在桌上,执了酒壶缓缓倒酒,声音悠悠,“白日同他酒菜同桌知交甚好,晚上偷他密件烧他宅邸迷他女人,这本就是如我们一般身家之人常做的事情。”
“哦?你还偷了他东西?”
他递了杯酒到我面前,眸中璀璨,“唔,阿汐,子綦东西藏得严实,我顺手拿是拿了些,可真正想要的却没怎么找到。”
我将酒杯推了回去,“不喝酒,我要新鲜的铁观音。”
苏流觞望着我,眸底划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诡谲,笑道,“这个时候,我上哪给你找铁观音去?只有酒,上好竹叶青,阿汐不是最喜欢么?”
“苏流觞,我酒量不好,这点你清楚。”
“阿汐不愿喝酒,可是在防范流觞?”
“诚然,我对你着实放不下心来。”
男子唇角逸出笑来,“阿汐这话可真直白。”
瞟他一眼,“彼此彼此。”
双目相对,彼此眸中各有所思。
房内愀然静下来。
夜深更重,桌上佳肴未动,蒸腾热气已失。
好半晌,苏流觞才开口,带着几分的好奇,“阿汐就不问问流觞为什么同二宫主相见,又想窃子綦什么东西?”
“我为什么要问?”
“……一个是兄长,一个是丈夫,阿汐难道不好奇?”他话里试探,声音轻轻。
“好奇又如何?不好奇又怎样?一个殇清宫一个上官堡,两方的内事都容不得我插手,我便是问了,知道了,又能怎样?苏流觞,你是非逼着我要我说出这一番话来!”心底气愤恼怒,一番话脱口而出。
男子面上笑意更深,“阿汐近来心情很不好。”
“用不着你多事!”
他只是笑,慢条斯理的小酌一口,“一个是不再庇佑的家族,一个是不能全然交心的夫家,阿汐心情不好也是应当。”
一语中的。
心底缭乱繁生,我抵住动怒的心情,尽量冷静开口,“苏流觞,你的话太多了。”
他敛去了笑,“阿汐,不论是在殇清宫还是在上官堡,你过得都不快活。”
我持着镇静,“不用你管。”
他定定看我,目中静睿,“阿汐,你需要个真正开心,哭笑由心的地方。”
心底“咯吱”一下,微微的疼。
哭笑由心?乍听到这个词,只觉得荒谬可笑。
连哭和笑都不能自主,即便活得再好,生活过的再舒服,却如傀儡一般的过活又有什么意思?
侧手一掌,掌风凌厉煽过,身边杨木扶手应声而裂。
我望定他,“苏流觞,你在可怜我?”
他目里光芒微闪,想要开口,却在要说出声音时将话咽了下去。
我无声笑笑,犹记得数月前在苏府酒醉之时怜他幼时悲苦,如今境况倒转,只觉得讽刺非常,“南宫汐月即便境况不堪,也不愿被人怜悯。”
苏流觞叹了口气,“阿汐,我没有那意思。只是想同你说,既然过得辛苦,何不如换种局面,兴许……”
“苏流觞,收起你那套假惺惺,我知道你想做什么,也不愿和你绕圈子敷衍下去。”我截住他的话,目里冷绽,“你最好灭了你那番心思,想要从我这里下手,不管是殇清宫还是上官堡,你想要的,都得不到。”138百~万\小!说网 wen2 。
第一卷 第一百四十六章 生辰
苏流觞抿了抿唇,清澈眸子微微转黯,却不过半瞬,嘴边浮出一抹清淡的笑,“阿汐,你将什么人都看得如此城府?接近你的便是别有目的?”
我怅然一笑,“苏流觞,你让我不得不怀疑。138百~万\小!说网 wen2 。”
“哦?”他挑眉。
“除去殇清宫和上官堡,我只是个普通女人,嫁过人,生过孩子,你堂堂西珏城城主,凭什么三番四次接近我?凭什么任我使着性子随意折腾?凭什么非要挑拨我夫妻间的关系?凭什么故意将上官若风的事情引在我面前,让我不得不在家族与他之间选择?我先还纳闷,我不过见到上官若风才两日,那天晚上殇清宫的人怎么会来得这么快?现在想来,也是你的杰作。”我顿了顿,仔细看他,“苏流觞,苏城主,你费尽心机将我赶入这样的局面,又腆着脸上来扮好人,假来假去,也不觉得好笑?”
他定定看我,目光阴晴不定,“哈”的一声笑出来,“我就知道,阿汐聪慧。”
白衣温纯,笑意浅浅。
看似温存无害的笑,谁知道里面有多少算计?
殇清宫与上官堡,有我一日,便势必和睦。殇清宫与上官堡,西珏城与殇清宫。虽互有姻亲,但嫁入殇清宫的小姐,哪有一个嫁出宫的宫主有分量?两家联手必强,一家独势必弱。
苏家若要个三家安稳平势的局面,首先便得把先前的不平衡打破。而这个不平衡,在我。
世家之间便如战场之上,只有运筹帷幄,没有阴险狡诈;只有成王败寇,没有是非对错。
我不屠人,人亦屠我。人既然屠我,我又为何要乖乖任人摆布宰割?
“苏流觞,不要以为你什么都看得通透,我不开心?你哪只眼睛看出的我活得不快活?”我斜睨着他,勾唇嘲讽,“即便失了家族庇佑,我就该伤心难过自怨自艾?即便我夫妻之间并不和谐,我就该心灰意冷日日悄怆?苏流觞,你低估了我,南宫汐月有自己的自尊,绝不会为他人他事一直消沉下去。”
他静静看我,目光幽幽,似有小抹惊诧一闪而过,顷刻间,不见踪迹。
他面上笑意微敛,顿了片会儿,终于开口,“阿汐,你总能让我觉得惊喜。”
“呵,惊喜?苏城主不觉得是惊吓?”我冷笑。
他微微垂眸,目光落在手里光洁的杯口上,声音和缓,“阿汐,我突然觉得,子綦对你那般忽略,真是瞎了眼。”
“苏流觞,你着实没必要在这个时候还在我面前挑拨我夫妻关系。”我嗤笑,“上官若风待我如何,我自能体会得到,这不需要你来提醒。不要把你的自以为是用在每个人身上,你不是我,所以你不懂我。你亦不是上官若风,所以你也不会懂他。”
“是是是,你懂,你懂。”苏流觞眯着眼笑,饶有兴致吐出来的话语,带着几分的调侃,“子綦到底有多好,让你这么偏袒?在我看来,他不过和我是一类人,他瞒你、算计你的还不够多?”
“上官若风与你最大的区别,便是他从来对我说一套就做一套,即便是做有负于我的事,被我发现了也坦然担之,绝不虚伪;而你,向来嘴上一套背后一套,即便被人戳穿面目,下一瞬也能笑着谋划下一个算计去。”我淡淡看他,突然觉得一切索然无味,“苏流觞,你不必耗费心思在我这,我不是那种受了委屈再经点好话哄骗就能轻易动摇心智的小女人,殇清宫的事我打死不说,上官若风那我也不会背叛。”
他忽然沉默下来,目光淡淡落在杯口,连续饮了杯后,感叹似的一笑,“阿汐,果然与众不同。”
我努力牵动一丝微笑,却怎么也藏不住心里的苦涩。这样的与众不同,谁喜欢?有时候,我倒真不希望自己将事情看得太透,有些真相,往往不是人喜欢看的。
房外风卷树枝沙沙响,扰人心烦。
苏流觞这时从袖里掏出个东西来,递给我,眉宇温和,“你二哥托我代交给你,生辰快乐。”
听到这话,心弦颤了颤。
修长白皙的手里是一方雕琢精美的小铁盒子,盒子上落了小锁。
我接过盒子,铁盒仍旧带着余温。
内心深处似被什么轻轻一触,原本平静的水面,泛起道道涟漪,向四处一圈圈漫漫过渡过去……
微微垂了眸,再抬目时,面上已恢复平静。
我睨眼看他,“既然知道是我生辰,你也不表示表示?”
似是对我态度突然变化感到错愕,苏流觞先是一愣,然后又露出了他那一贯的笑,“阿汐,这满桌的佳肴,流觞的准备还不够?”
我瞥了眼桌,哼了哼,“小气。”
说罢,执了筷子就去夹菜。
男子浅笑,洋洋懒懒双手交叉在胸,“中午本就没吃多少,晚上又没进膳,再不饿可就说不通了。此刻便是金山银山又哪有一顿饭来得有用?”最后一句话,声音轻轻漂浮如絮,“阿汐,我只给你最需要的。”
我抬眸看他一眼,不作理会。
一个是不再庇佑的家族,一个是不能全然交心的夫家,再一个是怀着目的接近自己的人。
当周围的人和事都戴上层层面具,你还有什么是可以信的?
桌上佳肴丰富,食入口中,却如同嚼蜡。
上官若风便是这个时候找到了这里。
房门猛地被人从外踢开,寒风卷雪猛地灌入房内,我与苏流觞一同往门口看去,只见门外夜幕雪地之中,白衣男子,凛凛而立。
门外是丈夫,门内是妻子与男子独处,再看看那被踢坏的房门,此情此景,颇有股捉j的意味。138百~万\小!说网 wen2 。
第一卷 第一百四十七章 不给你饭吃
我抿抿唇,思忖接下来该如何应付自家男人的火爆脾气。138百~万\小!说网 wen2 。一旁苏流觞已经带笑开口,“夜更深重,子綦不在宅中忙着救火,怎么跑这来了?”
一开口就不是什么好话,上官若风只是扫过苏流觞一眼,不搭理。目光深湛,直视了我,开口道:“天晚了,同我回去。”
语声淡淡,亦如平常的简单问候。
拿着筷子的手僵了僵,下一刻,继续夹菜入碗,筷子与碗碰撞的声音弄得极响,“不回。”
上官若风只是在原地看我,面上平静,看不出喜怒,继续道:“听话。”
胸口似有火气突然上涌,躁得人心烦,我拂袖打落一旁闲置着的酒杯,“没看见我在吃东西?”
酒杯掉在地上,发出清脆一响。
房外寒风凛冽,声音呼啸入耳,寒气阵阵涌进房内,微微冷。再看看那个站在风雪中的人,突然觉得怎么都不是滋味。
上官若风在门口朝我伸出了手,语声温醇,“吃东西何必烦劳外人?”
“外人”这个词用得极妙。苏流觞眉间一挑,嘴角扬起了个让人看不明白的笑。
我本就不大愿意同苏流觞独处,此刻,上官若风给的台阶正好。装作不情愿的从椅上起身,阴着一张脸朝他走过去,避过他朝我伸出来的手,走出门外。
他也不在意,手在半空自然的绕了个半圈,搭在我肩膀上,揽过我,用身子帮我挡住外头的风雪。
朝内看了一眼,“宅内失火的带来损失烦劳流觞明日同我账房先生商讨商讨。”
别了苏流觞,上官若风一路揽着我,一手挡在我面前隔绝风雪,我也由着他这样做,二人一路无话。
行了些许距离,到了长廊底下,我再也忍受不住一掌拍落他为我遮蔽风雪的手,身子亦从他怀里挣脱出来。
横眉视他,“假惺惺。”
寒风带着阴冷的湿气迎面而来,触面冻骨。
他只是微蹙了眉,“什么?”
“你——”我瞪着他,这男人是不是最近修身养性什么也不在意?
他低眸视我,目光落在我脸上,“想说什么?”
这一瞬,突然有种想开口骂人的冲动。
“你见我和别的男人在一起,什么也不问?什么也不说?什么也……常人甫一见着自己的妻子和别的男人在一起,怎么也会……你——你怎么一点反应也没有!”我恼怒着,一番话脱口而出,却语无伦次。
他骤然目光幽冷地逼视我,反问:“你想让我有什么反应?生气?”
我微恍惚。
他上前一步近我,“我若对你发脾气,你只会在心底把我骂上千般遍,什么事也没发生,我为什么要追究?生气你会恼,不生气又觉得我不在乎你,你倒说说,我该有什么反应?”
他的话说着,眼里微微露出几分笑意,带着几分无奈的神情继续将我揽入怀里,调侃着,语声温温,“我家夫人可真难伺候。”
我有些懵忡,任他带着我一路前走。
身子相贴,他身上的温度透过衣服传过来,温温暖暖的,不知觉的,我觉得面上微微发烫。
上官若风没把我带回房,在一间中等大小的屋子前停下,推开了门,点灯。
入眼,铁锅菜铲和汤勺,腊鱼腊肉和腊肠,菜刀立在砧板板上……
我愣愣看他,“你……带我来厨房干……”
后头的话还没说出口,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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