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他无法面对现实,只怕死得比她还早。
不知何时,窗外下起沥沥小雨,潮湿的空气蚀骨般寒冷。绣儿望着窗外的雨,手脚冰冷成一团,院子对面的房门始终紧闭,她摸了摸手中刚裁剪好的布料,犹豫一番仍是低头慢慢缝制着。她之前答应过他的,再说就算是姐姐给弟弟做件衣服,亦是应该的。
夜幕在雨中降临,晚膳时分,庄逾臣敲开绣儿的房门。冷风迎面扑来,绣儿披了件衣服关好房门跟他一块往用膳的地方走去。
刚关好房间,绣儿转身便看到院子对面的房间“咯吱”一声开了,粽子从黑乎乎的屋里走了出来,抬头便看到了并肩站在屋檐下的绣儿跟庄逾臣。
绣儿习惯性的扬起笑容,却见黑暗的暮色几乎淹没了他的容颜,只剩一双冷然的绿瞳。
心里一个咯噔,绣儿脸上的笑容僵硬了,她怔怔在望着夜幕下的身影,眼眸中闪过难以掩饰的忧伤。
或许,这便是成长所付出来代价。再痛,也是值得的!
“你打算叫他一块吃饭?”庄逾臣的目光遁着绣儿望了过去,发现粽子面无表情地瞪着自己。潜意识的,嘴角露出一丝不易觉察的微笑,他握住绣儿的手,一片冰凉。
绣儿一怔,下意识的挣扎,可瞬间却又犹豫了。他是她的未婚夫,拉自己的手再正常不过了,待以后成了亲,她得打理他的衣食起居。想到此,冰凉的手,反握住庄逾臣的手,轻轻摇了摇头,“没必要,你忘了僵尸是不吃食物的。”
庄逾臣笑,“我以前见他跟你一块吃过东西。”
“那是他对人类的东西好奇,吃着玩的。”绣儿侧眸望着他,“他晚间可能出去吸天地灵气,你要在一旁看着吗?”
“你别担心,师傅既然答应你让他自由出入茅山,便不会再多加管制。任何时候,他都可以来去自由。”庄逾臣禁不住一阵苦笑,“你似乎将我们当成豺狼猛兽了,时时刻刻防备着。”
绣儿笑,“我是怕他不懂茅山派的规矩,不小心闯祸了。”
两人交谈中,彼端的粽子孑然走进雨中,沥沥冻雨打在他身上,很快便湿了银色的头发。绣儿张嘴,忍不住想让他打把伞再走,可话到嘴边又咽下。呵呵,他是只不老不死的僵尸,风吹雨打对他们而言压根是小菜一碟,他们不似人类脆弱不堪,动不动生病着凉。
踏踏的水声响起,粽子踩着雨水,一步步往前走,连侧脸都未瞅绣儿跟庄逾臣一眼。湿漉漉的银发披在肩上,雨水模糊了粽子的容颜,他迈着笔直的步子走到庭院中央,顿住了身影。
望着浑身雨水的粽子,绣儿的心揪痛起来。这样的他,太陌生了,想来自己对他说的话,确实伤到了他的尊严。往昔他看到她时,连眼眸都透着光,绿色的瞳孔倒出来的全是她的影子。而现在,除了空洞,再无一物……
“咻”一声,粽子的影子平空消失,寂静的庭院只剩下沥沥的雨水。
郑霍英有令,没有他的允许,郑珊不得踏入元清宫一步。有了他的命令,绣儿日子可谓清静了。
萧肃的深秋已过,寒冷的冬天真正来临。绣儿搬了张椅子,坐在庭院里晒太阳,冬天的阳光照在身上,甚是暖和。她拢了拢放在怀中的布料,继续缝制袖子,眼睛不经意间瞥向房门紧闭的房间……
“啊……”一个失神,锋利的针刺进指尖,刺红的血珠涌了出来。绣儿吃痛,忙用嘴含住手指,咸腥的血腥味在嘴巴里扩散开,苦涩不堪。粽子已经两天两夜没回来了,今天是茅山派为他开七窍的日子,他会不会依旧玩失踪?
有好几次她都忍不住想问庄逾臣,粽子是不是离开茅山了,可话到嘴边却总是强行咽下。
其实离开了也好,最起码他自由了。只是他要记住,无论走到哪里,唯独自己强大了,才能不受任何人欺负!
暮色很快降临,庄逾臣带着一帮师弟在元阳观摆好五行八卦阵。郑霍英夜观天象,掐指算出月圆日的子时乃北斗七星光芒最鼎盛的时间,可借皎月与七星之力强行打通粽子的七窍,助他大开灵力之门。
距离子时还有一个时辰,绣儿焦急的站在元清宫门口,左顾右盼想寻找粽子的影子,可别说影子,连阵风都没有。
绣儿跺脚,他真不会真跑路了吧?
“喂!”郑珊站在不远处,冷冷的瞪着绣儿,“马上就要开始祭奠仪式了,你家的旱魃哪去了?”
对于她的挑屑,着急的绣儿压根不想理会,“请你无需担心,它会来的。”
“是嘛?”郑珊嗤鼻,“当日你可是用性命在我爹面前许下承诺,如果粽子不遵守承诺,你可是要负责的。”
“请二师姐放心,我既然敢许诺,必定会按规定执行,如若不然,悉听尊便。”
“那就好!”郑珊双手交叉环抱在胸前,得意地哈哈大笑,“我倒要看看,你是怎么死的!”
绣儿不理会郑珊,直接回了元清宫。
时间悄然流逝,绣儿心急如焚的在院子里踱步。粽子到底跑哪去了?
远处传来脚步声,绣儿急匆匆的转身,发现庄逾臣从外面走了进来,未待她开口,他已先问道:“旱魃回来没有?”
“没有。”绣儿问道:“他这两天一直没有回来,你找到他了吗?”
一听粽子没回来,庄逾臣着急道:“他一直在万临泉边吸食灵气,可谁知刚才我去找他时,竟然没影了。”
“他一直在万临泉?”听到粽子没有离开,绣儿顿时松了口气,可随即一想又不对,“他既然两天两夜一直都在,为什么现在突然不见了?”
绣儿着急的推开粽子房间,点亮蜡烛将整间房找了一遍,仍是没有粽子的影子,她不死心的翻床底,仍是空荡荡一片。失神的坐在床边,她埋头,郁郁问道:“你说他会不会走了?”
“应该不会。”庄逾臣摇头,“他若是要走,一早就走了,何必等在现在才走呢。”
“或许他两天两夜一直吸灵气,就是为了打消你们对他的戒心,待你们一个松懈,他便走了。”人一着急,便容易生疑,绣儿亦不例外。她知道自己不该怀疑粽子,可偏偏忍不住这方面想,毕竟自己伤他在前,他一气之下离开亦是情有可原的。
“别多想了,他若是走了,我们再找回来便了。”子时已到,庄逾臣起身往外走,“没时间了,我直接在元阳观等他。”
绣儿追了出去,“等等,我也跟你一块去。”
“你在这等,若是找到他,马上带他过来。”
追到门边,庄逾臣的身影已经消失了,绣儿患得患失的坐回桌边,忐忑不安的等着。
“啪”,火苗突然窜动,炸出小火花。
“啊……”绣儿吓得猛地站起了起来,一个可怕的答案突然钻进脑海。
顾不得多想,她抬脚匆匆奔了出去,直接往元阳观跑。她一路跑,用尽自己的全身力气,气喘吁吁地跑进元阳观。
元阳观,露天祭坛,黄白符幡猎猎,以郑霍英为首,带着旗下七名弟子站在祭坛前端,他们着茅山术士正装,手持宝剑,神情严肃的等待着。祭案中间摆着一个金色香炉,炉内烧着两只拇指般粗的香,袅袅清烟就萦绕。香炉左边摆着一只烧金猪,右边一只烤全羊……
满脸汗水的绣儿一眼将身着道袍的郑珊认了出来,紧紧攒着双手一步步走向她。
着急等待的郑霍英见绣儿来了,忙道:“绣儿姑娘,楚寻在哪?”
绣儿没有回答,直直走到郑珊面前,冷冷质问道:“你将楚寻怎么样了?”
此话一出,众人的目光一下子落在郑珊身上,郑珊恼怒道:“你什么意思?”
绣儿的手箍成一团,死死忍住怒气道:“我再问你一次,你将他怎么样了?”
“神经病!”郑珊一口水喷了过去,怒不可遏道:“他在哪里,我怎么知道!”
第一卷 145 百口莫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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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绣儿,怎么了?”见向来懂事理、明是非的绣儿失态的跟郑珊吵了起来,庄逾臣忙走了过去,关切地问道:“祭奠马上就要开始了,旱魃真没有找你?”
被郑珊一口水喷在脸上,绣儿的脑袋“轰”一下炸了,她手指指着郑珊,气愤得浑身发抖,“是她,是她将楚寻抓起来了。”
“你有种再说一次!”郑珊气得脸色紫,直接动手一耳光扇了过去。
手挥到半空中,被庄逾臣挡了下来,他握住郑珊的手腕,脸色冷了下来,“有话不能好好说,非得动手打人?”
“五师弟!”见他袒护绣儿,郑珊气得咬牙切齿,“她血口喷人,我郑珊行得端坐的正,为何她平白无故污蔑我?我长这么大,何时受过这份气!”
“如果你没将他抓起来,为何如此确定他今晚不会出现?”绣儿直直盯着郑珊,“如果你不确定,又为何会到我面前炫耀,等着看我的笑话?”
“你胡说八道!”郑珊气得扑上去又要打绣儿,“旱魃消失两天的事,全茅山上下都知道,我说他不会出现,这也是事实。”
“楚寻这两天都在万临泉,压根就没有离开茅山。”绣儿心急如焚,“在你来找我之前,他才消失的。不是你,还会有谁?你向来就看我跟他不顺眼,岂会放过这个机会。”
“你再乱说,信不信我撕烂你的嘴巴。”手腕被庄逾臣箍住,隐隐生疼,郑珊怒斥道:“五师弟,你就任她血口喷人?”
“二师姐、绣儿,你们都冷静一下,师傅在一旁看着呢。坐下来好好说,吵是吵不出结果的。”庄逾臣一手拉一个,将两人拉开。
“你就偏心眼,护着她吧。”郑珊气势汹汹的扑过去,不死心的仍想动手打绣儿。
“够了!”不远处的郑霍英气得怒发冲冠,“都给我住手!”
话音刚落,天空中骤然响起一声嘶吼,一道影子从天而降,踉跄着站在祭坛中央,血腥味在空中扩散,银色的头发在风中猎猎飘扬。
“楚寻!”绣儿挣扎开庄逾臣的手,急急奔上祭坛,扶住粽子。可谁知手触到他的胳膊,便沾了一手浓稠的黑色液体,绣儿焦急的打量着粽子,只见他身上有多处伤痕,衣服破烂不堪。
粽子身上的伤口发黑,带着灼伤的焦味,道行中人一看,都知道是茅山派的诛邪剑所伤。
“吼……”粽子跌跪在地,法力损耗过度的他垂着脑袋,嘴角的血液滴落在地上。
“你怎么样?”绣儿着急地扶着他,急得眼泪直打转,“快告诉我,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郑霍英气得直发抖,怒视着众弟子,“我有言在先,不准茅山派任何人动楚寻一根寒毛。是谁做的,给我站出来!”
众人的眼光,不由自主的落在郑珊身上。郑珊震愕地望着用异眼目光打量自己的师兄弟们,气得将剑砸在地上,“都看着我干什么!我做什么了,我都没有碰过旱魃一根寒毛!”生怒的她,一脚踢过去,将剑踢得老远。
郑霍英怒得一甩道袖,“楚寻已经在此,谁知做的,一问便知。我现在再给你们一次机会,茅山派做事顶头立地,头可断血可流,卑鄙之事不可行。只要他站出来,我可以给他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否则别怪我按教规处理。”
整个祭坛顿时静悄悄的,只剩下粽子龇牙咧嘴的忍痛声及绣儿若有若无的抽泣。郑霍英注视自己一个个亲手的徒弟,不禁悲从中来。
如此逆徒,留着只会败了茅山派的名声!
他迈着沉重的步伐,走向粽子,“楚寻,今日我所有徒弟均已在场,请你将凶手指认出来,我绝对不徇私法妄法。”
粽子身上伤痕累累,尤其是手臂与背部血肉模糊,让人触目惊心。庄逾臣打量着他身上伤痕,侧身对着一旁的道童说了句话,道童颔首匆匆离去。
粽子踉跄着站了起来,面无表情的推开绣儿扶着他的手,沾满浓稠血液的锋利指甲,准确无误地指向郑珊……
祭坛一片寂静,静得只听到呼吸声,郑霍英如五雷轰顶,震愕的久久缓不过神来。自家的女儿,她的性情他是了解的,娇蛮跋扈,任性妄为,但她向来敢作敢当。她说没有做,便是没有做!
可是今天,绣儿说郑珊做的,他可以不信,但危在旦夕的旱魃亦说是郑珊所为,那她有什么解释的?
一时间,祭坛所有人的目光,都集在中郑珊身上。郑珊气得扬手拔起旁边一师弟的诛邪剑冲上来,辟手朝粽子刺了过去,“臭僵尸,竟然诋毁我,看我今天不杀了你!”
剑直直朝粽子心脏刺了过去,粽子没躲,或许说法力耗尽的他压根没有能力再躲。千钧一发之际,站在粽子身边的绣儿来不及多想,直接抱住粽子用自己的身体挡在他面前。
“哐当”,利刃在触及绣儿的背部时,郑珊手中的剑被庄逾臣打落在地。
愤怒的她尚未来得及反应,郑霍英已一巴掌重重打了过去。
“啪”清脆的耳光响起,郑珊的脸上留下五指印,半边脸肿了起来,鲜血自嘴巴淌出。
她不敢置信的捂着脸,生平第一次,爹打了她,因为一只僵尸!
“俩父女没有隔夜仇。”远处的江惠芷见女儿被打,当即冲上来将郑珊拉到一边,对着怒气难平的郑霍英道:“有事好商量,你都一把年纪了,脾气老这么暴躁,非得动手打人。”
“都是你将她惯得无法无天了。”郑霍英怒道:“为了一己之私,她竟然想将楚寻杀死。”
“我没杀他!”郑珊的眼泪在眼眶打转,气得连话都说不出来,“我……我……”
“你什么!你死性不改!”郑霍英喝道:“茅山弟子所配制的诛邪剑,每柄都是特制的,在世上独一无二,楚寻身上的伤口,就是你的诛邪剑所留下的。你还有什么好狡辩的!”
“这……”江惠芷的目光望向粽子,果然见他的伤口焦黑中略呈紫色,确实是郑珊的诛邪剑所留下的伤口。她眉头紧蹙,压低声音问郑珊,“到底怎么回事?你口口声声说没伤害旱魃,可他身上的剑伤确实是你的剑所造成的?”
“我……”郑珊气结,半晌才咬牙道:“我的剑丢了。”
“丢了?不进棺材不落泪!”郑霍英气得脑门充血,“茅山派的规矩,剑在人在,剑亡人亡,剑就是你的生命,怎么会丢?”
“我放在房间里好好的,谁知莫名其妙就被人偷了。”
“胡扯!”郑霍英见女儿嘴硬,冲上来作势又要打她,江惠芷吓得紧紧拉住他,“老郑,女儿家身子娇贵,经不得打。有事情问不清楚,那便坐下来慢慢讲,你当着大家的面打她,让她情何以堪。”
“情何以堪?”郑霍英骂道:“她若要脸,岂会做出有辱茅山派的事!多好的理由,剑丢了?刚才被你用脚踹走的那柄剑,不是你的还是谁的?”
郑珊百口莫辩,气得直跳脚,“我的剑是丢了,可后来又找回来了。”
郑霍英,气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他道袍一甩转身对着粽子问道:“楚寻,还请你将来事情的来龙去脉讲清楚,我一定秉公处理。若真是她做的,我绝不心软。”
粽子坐在地上,带血的手指在地上不断比划着:她带着三名道士在万临泉想杀我,我打伤了其中一名道士,谁知她要挟我说绣儿在她手上,于是引我到华阳洞,将我关在牢笼内。如果子时我不出现,你便会责问绣儿,于是我冲破血咒逃了出来……
一笔一画的冥语,似一把把锋利的尖刀,割着郑霍英的老脸,将他伤得体无完肤,他望着自己亲手培养的十五个徒弟,冷声道:“跟郑珊一块对付楚寻的另外三个道士,自己站出来!”
话音刚落,站在祭坛外的三名道士“扑通”一声跪了下来,“师傅,徒儿知道了。”
十一、十二、十三,他的三个好徒弟!!!一口气喘不上来,郑霍英倒退两步,庄逾臣忙向前扶了他一把。江惠芷走向三个徒弟,脸色一沉,“你们三个,说!为何要抓旱魃?”
“师母。”三名徒弟诚惶诚恐道:“我们没有抓旱魃,只是想教训一下他,谁知反被他教训了。”
江惠芷一愣,“什么意思?”莫非,另有隐情?
第一卷 146 一窍不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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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师姐最近心情不好,我们傍晚陪她去万临泉散步,谁知在那碰到了旱魃。二师姐气不过,想着如果将旱魃赶出茅山,那么……”十一徒弟忐忑不安地望了眼怒目圆睁的郑珊,犹豫半晌才道:“只要旱魃逃跑了,师傅自然会怀疑绣儿姑娘上茅山的目的是为了救走旱魃,如果一来绣儿便不能留在茅山了。那么她跟五师兄……”
江惠芷满脸黑线,“所以你们就抓了旱魃?”女人啊,一旦喜欢上男人,脑子蠢的跟猪没区别!
十三徒弟急急摇头,“没有没有,我们根本不是他的对手,反倒吃了不少亏,不过他倒没伤害我们的意思。”
江惠芷望了郑霍英一眼,继续而大声问跪在地上的三名徒弟,“你们确定,自己没有动手伤害旱魃?”
“禀师母,我们确实没有伤害旱魃。”
江惠芷不禁松了口气,“老郑,我看这事另有蹊跷,不由冷静下来再作调查吧。”
郑霍英走了过来,冷眼打量着三名徒弟,“刚才我问你们的时候,为何不出来承认。”
“师傅,我们真的没有伤害旱魃,他的伤不是我们打的。”
郑霍英伸手,直接将跪在中间的徒弟拉了起来,“你被旱魃打伤了?”
十二徒弟摇头,“没有。”
“那你身上的尸气是哪里来的?”郑霍英冷冷道:“死到临头还不承认,你就等着变僵尸吧。”
十二徒弟慌了,“师傅,你相信我,我真的没有打伤旱魃,更没有被他伤到。”他急忙检查着自己的手脚,却愕然地发现自己的手上流窜着一股若有若无的紫色尸气,当即吓得腿一软,跌座在地,“师师师……师傅,我真的没有做!”
郑霍英一把抓住他的手臂撩开袖子一看,只见他手肘上有道抓痕,痕迹虽然不大,却已呈紫黑色,伤口已被旱魃的尸色感染。
由此一来,郑霍英更是相信旱魃所言,正是自家的那位不孝女带着三位劣徒,袭击了旱魃将他关进华阳洞。无限悲凉涌进心头,他教养了二十年的女儿,竟然为了一个男人,不惜做出有辱门风之事。
“先将他带下去驱除尸毒,另外两个给我关起来。”郑霍英命令道:“待他驱除尸毒后,一块关起来。”
“师傅,师傅您听我们解释啊……”
三名徒弟被强行拖了下去,消失的道童匆匆出现在庄逾臣身边,他低声说了几句话,给了一些东西给庄逾臣后退到一边。
时值夜晚,庄逾臣捉在手中的东西闪着亮光。他刚想收起来,谁知郑霍已走了过来,问道:“你手上拿的是什么?”
“没什么,师傅。”庄逾臣的手往衣袖装去。
郑霍英抓住他的手,“事到如今,你还想帮她隐瞒?”如果没有看错,庄逾臣手上握的是珠钗。他做事向来有分寸,今天如此重要的日子,当然不会为了哄安绣儿的欢心而特意让道童下山去买。而且,那支珠钗让人眼熟,似乎在哪里见过……
珠钗,既然不是安绣儿,那便是郑珊!
郑霍英盯着庄逾臣手中的珠钗,果然是眼熟之物,这是庄逾臣之前送给郑珊的礼物,郑珊当宝贝似的整天戴在头上。
“我让道士去了趟华阳洞。”见躲不过,庄逾臣神情严峻道:“这是道童自华阳洞捡回来的。”
悲愤涌上心头,郑霍英将珠钗取了过来,连同珠钗一起的,还有一块碎布,荷绿色的。他记得,郑珊白天里穿的正是荷绿色的衣服。
他走到郑珊面前,将珠钗跟碎布劈头盖脸砸了过来,“你做的好事,死到临头还不知悔改。”
“爹,我没有做过。”
郑霍英生怒的指着旱魃,“是他在污蔑你?抢走你剑再送回来,衣服穿在你身上,首饰你戴在头上,依旱魃的能耐还不可能做到在你身上神不知鬼不觉取走这些东西。”
郑珊生怒的跺脚,“我不知道怎么回事,反正没有做过。”
“你……”郑霍英气得七窍,扬手再次想打他。
“师傅。”庄逾臣在一旁制止道:“子时马上就快过去了,如果再不进行祭拜仪式,错过这次机会就得等下次北斗七星连月之日。”
郑霍英生怒地挥袖,“来人,将她给我带下去跟他们一块关起来,没有我的命令谁都不许探视。”
“老郑……”江惠芷于心不忍,欲来求情,谁被郑霍英吃了秤砣铁了心,压根不为所动。
郑珊被道童们强行带了下去,一路骂骂咧咧。
北斗七星阵缺少的成员被其他道士迅速补上,绣儿担忧地问庄逾臣,“楚寻伤势严重,现在举行祭奠,会不会有危险?”
“你放心,他只是灵力损耗过而已,没有生命危险。”庄逾臣递了条手帕过去,示意她脸上沾了僵尸血,“快擦擦。”旱魃于她而言,到底有多重要?如果有一天他遇到危险,她会不会奋不顾身挡在他面前?
“谢谢。”绣儿将手帕接了过来。
“走吧。”庄逾臣带着粽子走向祭坛中央的黑白八卦图案前。
粽子盘腿坐在八卦图案内,茅山七名弟子按北斗七星:天枢、天璇、天玑、天权、玉衡、开阳、摇光,依次排开,将粽子围了起来。
郑霍英站在祭案前,手持利箭,开坛作法,一道金色符纸在他手中瞬间点烧,发来“砰”一声爆裂,他将符纸扔进碗内,挥舞着手中的剑念念有词。
绣儿紧张地打量着被包围在阵法中央的粽子,火焰之下的他面容苍白僵硬,浑身上下血肉模糊一片。他之所以无辜遭此噩运,只因郑珊视她为眼中钉,想利用粽子的失踪赶自己走。本以为自己离他远远的,将关系梳理清楚,他便能安全的留在茅山修炼灵力,可谁料……
“我不杀伯仁,伯仁却因我而死”,一时间绣儿滋味百生,虽然粽子没死,可却因她不断遭罪受苦。她到底要如何,才能护他安全?
郑霍英在坛前不断施法,天空风云交际,北斗七星的光芒越来越亮,阵法中的七名弟子右手举剑问天,左手起诀不断念着咒语。
祭坛的风越来越大,一时间狂风大作,飞沙走石,绣儿头顶风沙眯着眼睛紧张打量着粽子。皎洁的月亮从夜穹之下发出一束柔和的银色光辉,直直照在粽子身上。粽子浑身散发着光芒,在月辉的照射下,他身上的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奇迹般的复原。
北斗星七星折身出七道蓝色光芒,投射在七名茅山道士所站立的位置,蓝光通过诛邪剑的折射,打在粽子身上的七处重要|岤位上。
银、蓝光交汇,变成淡蓝色的光芒,粽子的身体愈发透明,体内的筋络隐约可见,淡蓝色的光沿着他七筋八脉不断游走,速度越来越快。
绣儿紧张的手心出汗,粽子面露痛苦之色,银行的头发在空中挥舞着。獠牙跟指甲,逐渐暴露在月光之下,他的身体发出咯咯的声响,似乎一点点被撕裂、骨头一块块折断……
獠牙越露越长,绿色的瞳孔狰狞万分,直直望向绣儿站立的地方。
隔着风沙,绣儿忤在原地,眼泪消散在风中,她忘了担忧与害怕,更忘了世间万物的存在,只剩眼前那双痛苦而狰狞的瞳孔……
约摸过了半刻钟,风沙渐小,月光与七星光芒渐消,粽子的身体恢复原状。郑霍英施法完毕,他走到粽子面前,安慰地抚须,“楚寻,你的七窍已开,从此以后你便跟普通人一样,拥有七情六欲,知人间酸甜苦辣,拥有喜怒哀乐,最主要的是你的灵力之门已打开,日后吸食灵气自会事半功倍。只要你勤加修炼,相信不出几载你的法力定能超过女魃。”
“谢谢郑掌门。”粽子一跃而起,说话不再结巴饶舌。
“敝女对你做的事,我深感抱歉,此事一定严查到底,还你一个公道的。”
粽子淡望了远处的绣儿一眼,“我只是受了些皮肉之伤而已,郑掌门不必放在心上,凡事以大局为重。”
“是的,是的。”郑霍英点头,“以大局为重,至于你日后修炼之事,我会慎重考虑再答复你。”
粽子点头,“今日之事,谢各位相助。我有些累了,如果没其他的事,先回去休息了。”
获得郑霍英首肯之后,粽子平空消失了,速度快得让人愕然。郑霍英望着他消失的方向,隐约有些不安,他转身将庄逾臣带到一边,“你有没有觉得,他似乎变了。”
庄逾臣点头,“他本是鹫国皇子,身份自是与普通人不同,加之现在开了七窍,很多以前身为僵尸悟不出来的道理或是体会不到的事情,现在都能轻而易举的想明白。”
第一卷 147 离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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祭奠散了之后,郑霍英召集旗下弟子商量要事,只剩寥寥几名道童在元阳观收拾。
绣儿想着粽子的事,于是匆匆回了元清宫。
站在粽子的房门前,绣儿踌躇着是否该进去。一时之间,她不知该跟他说些什么?问郑珊为何要如此做?可答案她一清二楚。问他身上的伤好了没有?她亲眼所见已复原。问他为何要对她如此冷漠?这不正是她所期望的亲疏有别吗?
可是……绣儿扬手欲敲门,可在半空中又放下。最近发生了太多的事,让他心情平复点再跟他谈谈吧。
回到房间,绣儿拿起做到一半的衣裳,在灯火之下缝制起来。
不觉间已是深夜,一阵敲门声响起,绣儿将衣服放好,打开门只见庄逾臣站在门外,“这么晚了还没睡?”
“嗯,正打算睡呢。”
“怕你没吃饭,我给你带了份点心过来。”她仍穿着之前的衣服,一身风沙未曾更衣沐浴,想来仍在担心旱魃遭袭之事。
绣儿身体侧了侧,“进来坐吧。”
庄逾臣踏进房间,见绣儿的目光瞥向庭院对面的房间,不禁答道:“他不在房间,估计去修炼了。”
“哦。”绣儿淡淡应了句,“以前他总爱偷懒,想不到现在倒勤快了。”
“经历了这么多事,他应该成熟了许多,该是面对事实的时候了。”
在桌边坐下,绣儿泡了壶热茶,跟庄逾臣品着点心,她忍不住问了句:“二师姐是不是很恨我?”
“她自幼娇生惯养,所有茅山弟子都将她捧在手心,只要是她想要的,从来都是信手拈来。所以,你谅解一下她吧,等过段时间她放下了,也就没事了。”
“我觉得,她对你感情挺深的,只怕不是想放就能放下的。”爱情的事,真的那么容易放下吗?不知怎么的,绣儿一下子想到了小白,不知它离开大哥之后过得怎么样?一定很孤单,悲伤吧。
庄逾臣淡笑,“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我可以当你在吃醋吗?”
“没……”绣儿脸一烧,忙罢手道:“我不是那个意思。”
庄逾臣若有所思,“其实,我倒宁愿你在吃醋。你吃醋了,说明你心里装着我……”
绣儿一时语塞,不知如何应对,“你别误会……”
“你来这里,也有段时间了。”庄逾臣不再逗她,转而道:“在茅山的生活比较清苦,还习惯吧?”
“嗯,除了二师姐,你其他师兄弟对我都挺好的。”绣儿顿了顿,见庄逾臣打量着自己,脸色绯红的她忙补充道:“你也挺好的。”
“怎么个好法?”庄逾臣颇感兴趣。
“嗯……总之是个好人,对我照顾有加,心细如尘,观人言微。”
好人,原来她对他的印象,是好人。庄逾臣不知该欣慰,还是该苦笑。
“绣儿。”他的手,覆在她的手上,“我是认真考虑之后才带你上茅山的,你能认真考虑一下我们之间的事吗?”
带有温度的手覆在绣儿冰凉的手背,她下意识地想抽手,却又强忍着没敢抽。正如他所说,她是考虑了要跟他成婚的,所以她不该抵触他的。
“我若是不想跟你成亲,便不会跟在你身边了。”不知为何,心里有股莫名的苦涩。
“绣儿。”握住她的手一个稍用劲,便将她揽进怀中。这是他第一次拥抱她,手不禁抚上她的青丝,“旱魃的灵力之门已打开,现在只剩下修炼的问题,待铲除女魃之后,我们便成亲,回红树村做对普通的夫妇,男耕女织的。”
“那你儿时要考状元的梦想呢?”他身上的味道很干净,有阳光青草的气息,不似粽子浑身冰凉,还有股淡淡的腐尸味。
“这些年生离死别看多了,有些东西也就淡了。”庄逾臣笑,轻松道:“考状元之类的,让我们的子孙后代去考吧。”
“夜深了,你回去休息吧。”绣儿不太习惯他的靠近,轻轻推开他道:“我身上挺脏的,想去洗澡了。”
庄逾臣起身,“早点休息。”
沐浴之后,熄灯躺在床上,黑暗中绣儿望着天花板,脑海里抑制不住浮现粽子及庄逾臣的影子。她捂头,却怎么也睡不着。
她到底怎么了?
祭奠之后连续几天,粽子都没有出现在元清宫,他似乎消失了。不过茅山道士们都挺淡定的,绣儿从他们的神态觉得,粽子仍然在茅山,只是她不知道他在哪个角落吸食灵气。他已不再害怕阳光,无论白天黑夜都可以源源不断吸食灵气。
郑珊及三名茅山弟子偷袭旱魃之事,郑霍英已派人调查清楚,由于证据确凿,即使四人万般否认,他们仍是被罚跪祖师爷祠堂一个月,抄写茅山教规一千遍,罚扫道观三个月。
处理完偷袭事宜,郑霍英再次将庄逾臣叫到书房,商量旱魃修炼法力之事。郑珊的事,让往往昔威风凛凛、风光无限的茅山掌门瞬间苍老了几岁,他面露疲态,“逾臣,这几天我都在考虑旱魃的事。你提出让他到仙人洞修炼之事,我同意。”
庄逾臣颇为意外,讶然地望着郑霍英。师傅向来最重颜面,仙人洞是祖师爷坐化升天之地,灵气终年充沛不止,是茅山圣地之源。当时是自己考虑欠缺,情急之下才会提这个建议,想不到他居然同意了。
“现在最要紧的是尽快让旱魃修炼成尸魔,他只有成了尸魔,才有能耐跟女魃决一死战。我想,就是祖师爷在世,也会体谅我今天的做法的。如果女魃灭世,那仙人洞亦会跟着消失,与其这样还不如让它发挥应用的作用。”郑霍英悄然叹气,对着庄逾臣叮嘱道:“不过,这只是我个人的决定,其他人若是知道了决不会同意让旱魃进入仙人洞的。这事,你还得给我保密。”
庄逾臣点头。这事若是被师叔或是长老们知道了,只怕会闹得天翻地覆。
“为师还有件事要托付于你。”郑霍英神情严肃道:“我们不能将所有的希望都放在旱魃身上,养虎为患之事,并非没有先例。我不希望旱魃变成尸魔之后,反过来对付我们。所以,我们必须要有人能抗衡旱魃。为师已经老了,这等大事只能寄托在你身上了。”
“师傅有事不妨直言。徒儿只要能做的,都会尽力去做。”
“我想你跟旱魃一块到仙人洞修行。”郑霍英道出自己的打算,“这几年一直让你在外面跑,你的修行都耽误了。该长的战斗经验,现在你都不缺了,该是潜心提高自己法力的时候了。你的潜质,是千年难得的,相信为师绝不会看走眼。只要用心,你的前途不可限量,不会亚于祖师爷之下的。到时,你们联手对付女魃,胜算便大了。退一步讲,如果旱魃修炼成尸魔有了反叛之心,凭你的本事仍能与之抗衡。”
郑霍英的算盘,确实打得好,攻可守,退可进。
庄逾臣思量一番,点头同意了。
“你收拾收拾,带旱魃去仙人洞吧。此去仙人洞来回颇费时间,你多备些干粮,记得隔段时间下山告之旱魃修行的进展。”
庄逾臣点头,“嗯,我尽量行事小心,不会惊动他人的。”
“你不用担心绣儿,只要有我在,会妥善照顾她的。去仙人洞的事,为免她担心你,你可以跟她提,相信她是不会说出去的。”
从书房出来,庄逾臣回到房间收拾东西,绣儿得知他要带粽子去仙人洞,只是沉默了半晌倒也没说什么,在一旁帮忙着收拾东西。
“灵力之门大打,楚寻吸食灵力会比之前大大提高,不怕被天界知道吗?”
庄逾臣摇头道:“我会在仙人洞设阵法掩饰旱魃的气息,仙人洞的灵气来自天上,天上的灵气源源不断,不易被天界发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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