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逾臣望着她的身影,眉头微蹙,连带着呼吸都有些沉重。她对旱魃的信任,远远超过对他的信任。
绣儿转身,一步步走到棺材面前,伸出颤抖的手握住插在粽子胸口的锥形匕首,使出全身的力气,猛地一拔……
匕首被拔了出来,绣儿倒退了几步才止住脚。她将害人的匕首扔得远远的,忐忑不安的走到棺材前,五味杂陈地望着沉睡的粽子。纤纤素手,覆住他僵硬冰冷的脸,她低声道:“阿傻,醒醒,阿傻……”
似来自遥远的呼唤,粽子缓缓睁开眼皮,绿色的瞳孔闪耀,他望着绣儿,有些不敢置信。是绣儿,她为什么会在这里?
“阿傻……”见着粽子苏醒,绣儿的眼泪再也忍不住,滑过脸颊滴落在棺材内。
晶莹的泪珠滴落在粽子的脸上,炽热而滚烫,粽子僵硬的身体涌过一丝久违的、陌生而熟悉的感觉,他自棺材里坐了起来,伸手去擦她的泪水,“绣儿。”
绣儿推开他的手,破涕为笑道:“我没事,就是见到你太高兴了。”
“吼……”粽子嗅到了茅山道士的味道,身体“咻”一下飞到了牢笼边,身体撞了上去。
贴在牢笼上的血咒发出血红色的光芒,将粽子的身体撞飞出去,重重砸在地上。
“吼……”粽子獠牙毕露,飞身又要往前撞。
绣儿忙扑过去拉住他,“阿傻不要这样,我有话跟你说。”
她死死拉住他,“你听我说完再发怒!”
“吼……”粽子仰天长啸,整座山洞轰隆起来,摇摇欲坠,沙石纷纷往下掉。
“啊……”一颗碎石砸在绣儿脚上,绣儿痛呼一声忙蹲下身捂脚。
发狂的粽子见绣儿受伤,忙跟着蹲下身去摸她的脚,“绣儿,疼!”
绣儿忙拉他在地上坐下,她背对着牢门,挡了郑霍英等人的视线,用冥语在地上写道:臭道士太卑鄙了,竟敢伤害你。君子报仇,十年不晚,留着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粽子一怔,没想到她竟然能熟练的写冥语,甚是惊讶:绣儿,会冥语?
绣儿点头:庄逾臣教的。
粽子不解:为什么?
绣儿淡笑:他们想让我来说服你,一块对付女魃。
粽子怒,在地上生气的比划:老子不干!让臭道士滚蛋!
绣儿满脸黑线:你听过我卧薪尝胆的故事吗?
粽子一声冷哼:没听过!
其实母后有跟他说过这个故事,可是臭道士太过分了,有种单挑便是,以众敌寡算什么英雄好汉,他是不会跟臭道士虚与委蛇的。
粽子不听劝,绣儿急了:你现在不是他的对手,等以后实力强了再对付他们也不迟。
粽子摇头:不干!
绣儿郁闷:你是鹫国皇子?
粽子点头:楚寻,我的名字。
其实他一点也不喜欢“阿傻”,她以后叫他的名字就行了。面对死缠烂打的道士,粽子憋了一肚子的火,千万不要给他抓住机会,否则他要生生撕了那群臭道士!
绣儿在地上比划着:楚寻,可知你的父母皇后还有鹫国的子民,全死在女魃的手上?
粽子点头:这是我跟女魃之间的事,跟道士没有任何关系。
绣儿不死心:你跟道士之间有共同的敌人。楚寻,听我一句劝,人类有句话叫‘忍辱负重’,你跟道士之间的仇恨,可以等杀了女魃,再跟他们算也不迟。我特意为了你才上茅山的,你忍心让我的努力付诸东流?
第一卷 141 牛鼻子老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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粽子对于道士,是极度厌恶的,他宁死也不愿意屈服。可一听他不答应,绣儿的眼泪“哗”一下掉了下来,不断在地上比划着,说自己为了他不惜千里迢迢上茅山,可他却……总之,各种baba,只差没一哭二闹三上吊……
众所周知,粽子对于绣儿的眼泪,是无法抵御的,更何况她还带了盘糯米团子过来。虽然他吃不出什么味,可是绣儿做的,他喜欢!
说句不好听的,哪怕她带的是坨耙耙,他都当成香饽饽。唉,僵尸的智商啊……
绣儿拿了块往他嘴里塞,然后又在地上画:我住在元清宫,如果你不同意帮忙他们,就得永远关在这里,以后都不能再见到我了。更严重的是,你被他们关在洞里,根本不可能出去找女魃报仇,与其让女魃杀了他们再来杀你,反不如你借用他们的力量,杀了女魃。而且你答应过我,要帮我找三哥的,怎可以言而无信,出尔反尔?
吃人嘴软在先,被人鄙视在后,粽子委屈的低头,生生咽下满腔的怒气:同意!
绣儿破涕为笑:我就知道你对我最好了,真乖!
粽子冷哼一声,习惯性向绣儿倾脸,要香香。
绣儿脸一红:不行,有道士在看。以后我们不能再这样了,道士们会笑话的。
粽子一声:不管,要香香。
绣儿哭笑不得:不行,我有未婚夫了,不可以再亲别的男人。
重新见到庄逾臣之前,绣儿从未想过自己会嫁人,可是她遇见了大哥,回到荒凉的安家,她才觉得自身的责任重大。娘跟二哥用自己的生命换她活下来,她有责任跟义务为安家好好活下去,传承子嗣。
不过,她既然已当粽子是弟弟,自然会好好照顾他。庄逾臣是她的未婚夫,,她得在乎他的感受,不能再像过去那番胡来。
粽子一怔:什么是未婚夫?
绣儿有些忐忑:就是将来要跟自己共度一生的人。
粽子仍是不解,茫然地望绣儿,绣儿一番苦笑:以后再跟你说,总之我们不能在道士面前乱来。
粽子更是不解:什么是乱来?
绣儿哭笑不得:“以后再跟你说吧。”粽子未谙世事,仍是只叛逆的僵尸,很多事一时之间她都无法跟他说清楚。总之责任她不担也担了,以后得走一步算一步,时时谨慎,步步小心。
好说歹说,粽子总算勉为其难答应了。身为僵尸,他初次尝到了生不如死的委屈、耻辱及不甘,因为自己的无能,绣儿委身上茅山,为他吃尽了苦头。他不再狂妄,不再以为老子天下第一,他开始思考,如何提升自己不再重蹈覆辙,不让绣儿如此担心自己。
所谓隐忍,粽子深有休会。正如绣儿所说,留着青山在,不怕没柴烧。茅山道士今日加在他身上的羞辱,他日定当加倍奉还。
其实,绣儿也有自己苦衷,跟庄逾臣他们呆得越久,她愈发觉得其实并没有所谓的对错,只是身份不同立场不同而已。可如果她很正义凛然站在道士的立场去说服他投诚,只怕粽子压根都听不进去,故而她选择站在僵尸的立场说话,先在粽子面前狠狠将道士们鄙视了一番,以寻求粽子的共同话题。
她不知道自己这么做,会不会让道士跟僵尸的误会更深一层。可她当下没想到更好的办法,只望在日后能化解他们之间的矛盾。
开门之前,绣儿仍是不太放心,再说对粽子道:“记住,不准跟他们动手打架,否则我夹在中间很难做人的。”
粽子似懂非懂,很郁闷的点头。
见他闷闷不乐,绣儿在旁边低声道:“你衣服烂了,回头我给你做一件新的。”土坳大战中,粽子被砍成一段段的,衣服也跟着一截一截的,现在穿在他身上的衣服露胳膊露腿的,很是滑稽。
“绣儿,好。”想着她给自己奖赏,粽子郁闷的心情总算开朗了些,他习惯性的伸手想将她搂在怀中。
谁知绣儿往旁边一闪,紧张的压低声音道:“不可以。”杨启宇已经笑话她跟粽子的关系,她若是再不知分寸,只怕真会招人口舌。
“吼……”粽子不满,龇牙咧嘴。绣儿变了!
绣儿转身望向不远处严阵以待的郑霍英等人,“郑掌门,请开口。”
庄逾臣拿着钥匙走了过来,“旱魃同意了?”
“很勉强的同意了。”绣儿点头,放缓声音道:“僵尸有自己的脾气,被你们又打又关的,他心里仍有很大的芥蒂,估计有段时间会心情不好。我丑话说在前头,该做的能做的,我全部做的,他已做出了退让,还请你们也做相对的让步,若是他有言语或是动作不到位的地方,还请你们多多担待,不要因为一些小事再生事端坏了彼此间的合作。”
绣儿对粽子的袒护,让庄逾臣刮目相看的同时,心底亦掀起一阵波澜,“你放心,我会让他们注意自己的言行举止,尽量不刺激到他。”
庄逾臣打开门,粽子黑着一张脸跟着绣儿身后走了出来。
敌人面对面,粽子不知风度为何物,龇牙咧嘴,指甲暴涨,朝着庄逾臣低声嘶吼。庄逾臣莞尔,任他跟自己擦肩而过。
庄逾臣有肚量,可粽子的行为却吓坏了站在郑霍英身后的那堆徒弟,他们紧张的将剑拔了出来,神情戒备的对着粽子。
绣儿之前说的话,一字不落听进郑霍英的耳朵里,对于徒弟们的行为,他甚是恼怒:“都想干什么,还不将剑收起来!”平时不学好,遇事爱起哄,关建时间只会掉链子。刚才安绣儿的这番话,无疑是在打茅山派的脸,说自家肚量小,容不下一只僵尸。现在倒好,她的话刚说完,他们居然真的乱来了。
连只僵尸都懂得忍气吞声,可他们居然……连只僵尸都不如!
“师傅,我怕旱魃它会伤到五师兄……”其中一名徒弟忍不住说了句。
郑霍英瞪眼,“他的本事不止比你强多少倍,需要你担心吗?以后你们都给我注意点,旱魃既然答应跟我们联手对付女魃,从此之后我们便是一家人。一家人,不说两家话,若是让我查到你们背后在搞小动作,说些乱七八糟的话,一律严惩。听懂了没?”
“知道了,师傅。”一帮弟子默默收了剑,灰火土脸的站在郑霍英身后。
见绣儿带着粽子走了过来,郑霍英语气一转,当即笑意吟吟的,“多谢绣儿姑娘。”
绣儿摇头,“让郑掌门见笑了。阿傻……不,楚寻他虽然脾气暴躁,但生性善良,只是很少与人类接触,一时间可能不习惯,有不周道的地方还请郑掌门多多包涵。”
“楚寻?”郑霍英抚须,惊讶道:“他是鹫国国君楚胥羽的儿子?”
“是的,他跟女魃有深仇血恨,一直都在刻苦修炼灵力想打败女魃报仇雪恨。”绣儿拉着龇牙咧嘴的粽子站在郑霍英面前,“他不懂事,以后就麻烦郑掌门多多照顾了。”
“楚寻。”郑霍英朝着粽子笑,“很荣幸我们能够合作。你放心,我们会竭尽所能帮你提高灵力,让你与女魃决一死战。”
“哼……”听不懂臭道士在说什么,不过跟人类混久了,粽子学会用鼻子冷哼,以示不屑。牛鼻子老道!
绣儿满脸黑线,连连跟郑掌门道歉,“呵呵,他听不懂我们说的话。这东西坏,好的不学专学坏的,您别放在心上。”
“不会不会。”郑霍英连连罢手,“一场误会而已,过去的事就算了,我们一笑泯恩仇,将来团结一心共商大计才是。”
“来嘛。”绣儿扯着粽子的手,将他推到郑霍英面前,“笑一个,大家握手言和。”
粽子怒蹬着郑霍英,而郑霍英一直面带微笑,慈祥地望着他。粽子冷冷的扭头,但见绣儿一直比着动作,让他微笑,于是半晌之后,在郑霍英坚持不懈的微笑中,粽子露出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呵呵……”
言归正传,绣儿问道:“郑掌门,楚寻已答应你的要求,不知我之前提的要求,你是否可以考虑?”
“没问题。”郑霍英点头,“楚寻甚少与人类接触,我怕他一时间不习惯道观的生活,跟我的劣徒们争执起来便不好了。元清宫只有你跟逾臣居住,不如就让他暂时住在元清宫吧。一来他听你的话,有你在身边照顾自然事半功倍,二来他若是闹事,相信以逾臣的实力亦可以制伏他。”
“我正有此意。”跟粽子住在一块,绣儿自然求之不得,否则她还得时刻担心他滋扰生事。郑霍英的安排,再好不过了。
不过,绣儿看了庄逾臣及粽子一眼,顿时头痛了。这两个家伙住在一块,不会出事吧?
第一卷 142 再凶毁你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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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了华阳洞,粽子在一行道士的复杂目光注视下,由绣儿一路低下下气的哄着,黑着一张脸来到元清宫。
元清宫外,花枝招展郑珊紧绷着一张脸,见郑霍英一行人带着粽子回来,不禁生气的向前,语气甚是咄咄逼人,“爹,我跟您说过多少次了,不能放旱魃出来。这完全是安绣儿的恶毒诡计,她就是想让你们放了旱魃,您可千万不能上了她的当。你现在放了旱魃,等于放虎归山啊。”
说话的同时,郑珊死死瞪着绣儿。如果眼神可以杀人,绣儿已经被她杀死一万次了,而且是挫骨扬灰不带渣的那种。
“吼……”粽子嗅到了危险的气息,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咻”一声站在郑珊跟前,獠牙“滋”一下外露,暴涨的五指往她脸上抓去……
奶奶个熊,再瞪绣儿,毁你容!
“啊……”嚣张跋扈的郑珊没有料到僵尸突然出现,尤其是锋利的五爪往她脸上抓去,当即吓得双腿一软,跌坐在地。血色尽失的她死死捂住脸,半天缓不过神来。
啊啊啊啊,毁容了毁容了!!!
事情发过得过于突然,一帮子道士全吓傻了。郑霍英遇事老练沉着,故最先缓过神来的是他,身为茅山掌门他一生都是妖魔鬼怪打交道,却是甚少吃亏,没想到临了临了居然被一只旱魃欺负到头上,自己宝贝女儿的命差点葬送在它手上。
果然是只畜生,野性难训。想到爱女受欺,他哪还记得之前自己说过什么话,作过什么承诺,情急之下伸手拔剑……
一旁的庄逾臣按住他的手,轻轻摇了摇头。郑霍英如梦初醒,以旱魃的修为,若是有心伤害郑珊,一爪子就能要了她的命,而她根本来不及闪躲。想来他只是吓唬一下她而已,一则可以为安绣儿打抱不平,二侧趁机发泄心头不满,给茅山派一个下马威。
果然是只有灵性的僵尸,不容易对付。日后得小心了,省得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话说绣儿吓得亦是半天才缓过神来,见粽子闯了祸,她忙奔过去将郑珊扶了起来。仔细一观察,郑珊身上没有任何伤痕,悬着的心这才算放下来,忙向她连连道歉。郑珊吓得灵魂出窍,拼命摸着自己的脸,半晌后确定自己没被毁了,这才算缓过神来。她一把推开绣儿,怒道:“滚,不用你假好心!”
被郑珊一推,绣儿没站稳,身体往地上跌去。粽子眼疾手快,伸手一捞将她捞进自己怀中,“绣儿不怕!”
他的獠牙还没完全缩回去,死性不改的郑珊再次欺负绣儿,粽子彻底发飙了,锋利的獠牙外露,打算一口咬死她再说。绣儿拉都拉不住他,情急之下揪住他的耳朵,怒道:“你刚跟我承诺过什么,说要和平相处的,怎么一转身又想打架了?”小不忍则大乱,他若是真伤了郑珊,茅山派的人不将他碎尸万段才怪。
有人天生欺软怕硬,郑珊便是如此,由于庄逾臣的缘故,她向来对安绣儿看不顺眼。不料爹跟娘不但不帮自己,反而劝她算了,说庄逾臣跟安绣儿已有婚约,强扭的瓜不甜,还是作罢。这也便算了,可安绣儿四处宣扬自己有操控旱魃的本事,不仅爹跟娘对她刮目看礼敬三分,连师兄师弟们都纷纷巴结讨好她,抓着机会就往元清宫跑。
现在好了,安绣儿哄得爹心花怒放,不顾她的阻止愣是将旱魃放了出来。
安绣儿!!!不就是仗着自己长得有几分姿色,到处勾引僵尸勾引男人,自己一番话道中她的阴谋,于是她操控旱魃欲图杀自己灭口。
劫后余生的郑珊见不得绣儿假好心,于是生怒的推了她一把,可不料刚劫后余生,旱魃又想杀她。她当即慌了,“爹……”
女儿求救,郑霍英若是置之不理,老脸挂不住,偏偏绣儿生怒的揪往旱魃的耳朵在一旁喋喋不休的教训着,他若是再出面讨个公道之类的,反倒显得自己没有容人雅量了。于是,他轻轻剜了郑珊一眼,“闹什么呢,一场误会而已。爹做事心里有谱,以后别再乱说话。”
“爹,您糊涂了?”郑珊见他不帮自己,气不打一处来,“这分明就是她故意指使旱魃来伤我的,你竟然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我到底是不是你亲生的啊!”
大庭广众,被女儿质问,郑霍英的老脸挂不住,气得吹胡子,对着一帮徒弟发怒道:“还愣着干什么,将她带下去,没有我的命令不准再踏进元清宫一步。你若是再胡闹生事,就给我到祖师爷坛前禁闭去!”难得与旱魃达成协议,不管是安绣儿存心或是旱魃有意教训郑珊,他都得忍!大事为重,一切等打败女魃再说!
郑珊被一帮师弟们强行带了下去,生怒的她边走边骂安绣儿挑拨离j,不得好死。
她的骂声甚是刺耳难堪,郑霍英气得脸色发青。有泼辣女如此,家门不幸!
绣儿扯着粽子的耳朵走到郑霍英面前道歉,“郑掌门对不起,我管教不严,让郑小姐受惊了。”
“绣儿,疼。”被女人提耳朵,是件没面子的事,粽子挣扎,甚是委屈,“她骂你!”
“……”该懂得他听不懂,该装聋作哑偏偏听得一清二楚,绣儿耐着性子解释道:“她只是对我们有误会而已,并非骂我的意思。总之你伤人在先,是不对的,跟郑掌门道歉。”
“哼……”粽子冷哼,鼻孔朝天,“是她错!”
“好了好了,大家既然已经是一家人,就别再拘泥于一些鸡毛蒜皮的事,相互包容才对。”郑霍英豁达道:“这事是小女有错在先,不怪楚寻。给她教训也罢,省得她老是目中无人。”唉,虽然旱魃动手在先,可一番胡闹下来,反倒显得郑珊无理取闹,安绣儿豁达万分,不禁让人赞赏。
面对郑珊的挑屑震骂,她宠辱不惊,淡定有余。这个女人,唉,难怪庄逾臣会喜欢……
郑霍英悄然摇头,面对情敌,自己的女儿一败涂地。
“还有谢谢郑掌门的宽宏大量?”绣儿头痛地望着粽子,拼命向他支眼神,要求配合。
“哼……”某粽继续鼻吼朝天。
郑霍英抚须爽朗的笑,“我们进去吧,我还有事跟大伙商量呢。”
一场闹剧在郑霍英的宽宏大度中落下帷幕。一行人带着粽子进入元清宫,庄逾臣特意选了间向阴背阳的房间给旱魃居住。
房间阴暗潮显,最适合僵尸居住。
旱魃对房间丝毫不在意,揉着耳朵问绣儿,“绣儿住哪?”
“不远,就是你房间对面,走过院子就是。”绣儿朝他指了指方向,“以后有事可直接到房间找我,记住千万不准伤人打架,否则罚你关进华阳洞。庄逾臣的房间就在我隔壁,有事你尽量可以去找他,他会帮你的。”
“隔壁?”粽子眯起了眼睛。
“楚寻。”郑霍英走了过来,对着粽子道:“我有事跟你商量。”
“什么事?”粽子的脾气臭得可以。
“这个世界开了灵智的僵尸甚少,你算是当中奇葩,不过跟人类比起来你的智商仍是非常低的,这会导致你对事物的认知及接受能力大大降低,而且你说话亦会受到影响。”见粽子似乎听不懂他说的话,郑霍英侧身对庄逾臣跟绣儿道:“僵尸不食人间烟火,故而七窍不通,但随着修炼法力,不同等级的僵尸会慢慢打通自己的七窍,譬如尸魔女魃,她法力强大,打通七窍是极易之事,所以她拥有人类的智慧及七情六欲。女魃原为上古天神,她的智慧是普通人类望尘莫及的,想要跟她决一死战,我们不仅要有强大的法力,更要有无人能及的智慧。我观察过楚寻,他的资质非常优秀,可谓是千年难得一遇的僵尸,可却是七窍只通了六窍,导致他的修炼受阻。”
“七窍通了六窍?”绣儿不解。
庄逾臣忍不住喷笑,轻声解释道:“一窍不通。”
“……”绣儿满脸黑线。
“再过两天是月圆之夜,我想开坛作法强行打通楚寻的七窍,提高他的灵力修为。”郑霍英吩咐庄逾臣,“五行八卦阵的事,你着手安排一下。女魃随时都有可能出现,我们的时间已不多,对提高旱魃法力的事,你有何见解?”
庄逾臣一番思虑,半晌才道:“徒儿有个想法,不知可否实现?”
“但说无妨。”
“旱魃不吸血,想在短时间提高他的法力只有靠源源不断的吸食天地灵气。我们茅山自是个天地灵气聚集之地,尤其是北山的仙人洞,那是祖师爷坐化升天之地,终日灵气不断。如果师傅允许,我想带他到仙人洞修行。”
“这……”郑霍英甚是难为,面露尴尬之色。
仙人洞,是茅山北山巅峰之处的一露天寒潭,终年被积雪覆盖,高耸直入云峰,可谓是聚集天地间的灵气,是张天师修炼及坐化升天之地,后被茅山派改名为仙人洞,封为茅山圣地,只有历代掌门或是掌门继承人才有资格进入。
初入茅山之时,庄逾臣曾去过一次仙人洞,当时郑霍英为治他的腿疾曾在仙人洞开坛做法,借助法力将他脚上的断筋重新接驳,才得以让他像正常人一样生活。
郑霍英有自己的顾虑,若是楚寻是普通人还好,在生死攸关之际,他可以往开一面让他进入圣地,可他是只僵尸,他身上的尸气会玷污了圣地,若是祖师爷怪罪下来,自己如何担当得起。
“你让为师考虑一下。”
“是弟子的提议鲁莽了。”庄逾臣须臾片刻道:“我另外找个灵气充滞之地,布阵让四周的灵气汇集过来,这房间我也会贴符,让他在休息之时亦可以吸食灵气。”
“对了,我有岽珠。”绣儿眼睛突然一亮,“岽珠可以帮楚寻聚集灵气,到时他修炼会加快的。”
“等等……”正当大伙出谋画策之际,郑霍英却是眉头紧锁,“天地间的灵气有限,除了仙人洞的灵气几乎来自天上的灵气之外,茅山的灵气是来自地上的,如果你布阵让四面八方的灵气汇集,那茅山附近的花草树木飞禽走兽失去灵气,极有可能会死亡,严重点来说这里将会陷入一片荒芜。楚寻已经是旱魃,如果闹出点事来,指不定会引起天界的注意,到时只怕我们想保他,天界诸神都不会放过他。”
“天界?”绣儿吓了一跳,“为什么?”
庄逾臣解释道:“整个世界分为天、地、人三界,其中我们所处的是人界,是指人类居住之处;天界,是天神居住之地;地界,是黑暗之处,妖魔鬼怪集聚之地。总的来说,三界以天界为尊,统领天、人两界,地界在上古时代已被妖魔占领统治,一切黑暗力量都属于地界。为免人界落入妖魔手中,每逢人间出现大的妖魔作乱,天界都会出面干涉,护住人界安全。”
“那楚寻他……”绣儿的心顿时一片拔凉。天,现在不仅道士对他虎视眈眈,连天神都极有可能对他不利……绣儿不敢再想,粽子是只不伤人的僵尸,他只是想活着而已,一个简单而卑微的愿望,可为什么别人就是不放过他,一次次对他赶尽杀绝。
尼玛,全天下的道士都死光了,为什么要将粽子推出来对付女魃?
尼玛,天上的神仙不是上天下地无所不能吗,为什么要放任女魃为虎作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呢?
绣儿真的很想破口大骂,你们都是干什么吃的!
吃屎的吗!
第一卷 143 我不爱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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庄逾臣的提议,遭到了郑霍英的否定,他犹豫半晌仍是有些不死心,“师傅,可这是提高旱魃灵力最快的方法了,在茅山或许不可行,但我们可以寻找一处浩瀚的深山,利用山林木草的灵气让旱魃提高修为。如果怕天界知道,我们可以设立阵法掩人耳目,估计可以暂时隐瞒一段时间。”
郑霍英摇头,“这始终不是最好的方法。女魃不知何时出现,我们瞒得了一时,瞒不过一世。如果天界插手此事,只怕会更棘手,你让我再想想其他的办法。先准备五行八卦阵的事吧,等过月圆日打通他的七窍再说。”
对于七窍,绣儿不懂,不过大抵跟武林人士打通任督二脉、奇筋八脉之类的东西差不多。总之一句话,粽子通了七窍,吸食灵气的能力会大大提高。
庄逾臣准备符纸事宜暂行离去,绣儿留在房间打扫,粽子见四下无人,忙将房间一关,紧抱住绣儿不放,冰凉的嘴唇狠狠亲了她的脸颊一口,“绣儿,想死我了。”
身上的血液“轰”一下往脑门涌去,绣儿的脸烧得发烫,绯红一片。她推开粽子,低声警告道:“不准再像以前一样。”
“为什么?”粽子甚是不解,伸手又要去摸她柔软的肌肤。
绣儿一把拍开他的手,沉下脸道:“我跟你说,从现在开始,绝不可以再像以前一下动不动就摸我、亲我,不可以!我有未婚夫了,除了他任何男人都不可以对我做亲密的事。”
“未婚夫?”粽子茫然,“什么?”
“就是要跟我共度一生的男人,我必须对他忠诚,不可以再跟别的男人有任何亲密的举动。哪怕是僵尸,也不可以。我是你姐姐,我当你是弟弟一样照顾,弟弟是不可以对姐姐做刚才那样亲密动作的,连拉手也不可以。”难得庄逾臣不在,绣儿示意粽子在旁边坐下,语重心长道:“人类,是讲人伦道德、礼义廉耻的,你若是乱来的话,会遭人诟病的。”
粽子摇头,不懂!他隐约知道,绣儿似乎有了男人之类的,应该跟“三哥”差不多之类的。
为什么?凭什么!“三哥”也就算了,毕竟是一块长大的,可她嘴里的那个男人,是什么时候跳出来的?
粽子怒了,獠牙外露,张嘴要嘶吼。绣儿忙捂住他的嘴巴,摇头道:“你现在要做的,并不是发怒,而是潜心修炼。国仇家恨当前,儿女情长是多余之物,只有你强大了,才能做只顶天立地的僵尸。”
眼泪,忍不住掉了下来,绣儿别过头,不再看粽子一眼。
她知道,所谓的姐姐弟弟,只是自己一厢情愿而已。她虽不聪明,却也不傻,粽子对她的情意,她隐约能体会得到。可她不能够、不可以接受他,只因她是人类,他是僵尸,永远没有将来,没有子嗣。
她担负着继承安家血脉的重任,他肩负着鹫国、琉璃国的仇恨。所以,该断的、不该断的,都该断的一清二楚……
此后,她恪守本分,在他有需要的时候,尽自己身为姐姐的一份心力。
绣儿的眼泪,一下将粽子的心打入十八层地狱。听人话只懂一半的他,以为绣儿嫌弃自己能耐不够,于是抛弃他转而跟着别的男人。
别的男人,肯定就是庄逾臣!从华阳洞到元清宫,他已经注意她很久了,她老偷偷望着庄逾臣,眉来眼去的。
僵尸,跟禽兽无异,他们膜拜强者,就像雄性动物争配偶一般,只有最强的雄性,才有资格拥有雌性。绣儿肯定嫌弃他打不过道士,鄙视他手无缚鸡之力才会被道士抓起来囚禁,于是她明智的投入庄逾臣的怀抱。
粽子难过的望着绣儿,“绣儿,不喜欢我了?”
“我对你,是姐姐对弟弟的感情,你不要有所误会。”
粽子没有兄弟姐妹,不懂何谓手足之情。他难过的是,绣儿不要他了。若在之前,不明事理的他会不管三七二十一吼她一顿再说,可这次不一样,她是因为他不够强大,而不要他的。
“绣儿,不喜欢我了?”粽子固执的问道。
绣儿知道他想问什么,半晌后坚定的摇头,“对,不喜欢。”只有远离他,他在茅山才能安全。
“为什么?”明知道答案,他却忍不住要问。
“因为你太弱了,弱到连道士都对付不了,我如何指望你从女魃手中救三哥出来。”如果这样才能让他死心,那便让他彻底死心吧。
“为什么,要救我?”
“你以前救过我,我理应救你的。再说,庄逾臣是我的未婚夫,我不想他死在女魃手上,如果有你帮忙,获胜的机会便会大很多。你跟他合作,各取所需,不是更好吗?”
粽子松手,低头不再看绣儿。
绣儿别过头,悄然擦着眼泪。
咯吱一声,紧闭的房门开了。
绣儿赶紧擦干眼角的泪珠,庄逾臣自门外走了进来,见一人一尸背对背坐着,谁也不说话,一时间甚是诡异。
“怎么了?”庄逾臣问绣儿。
“没什么。”绣儿站了起来,开始收拾房间,“他仍是有些不开心。”
“过段时间就好了。”聪明如庄逾臣,岂会看不出绣儿发红的眼睛有哭过的痕迹,但他明智的选择了沉默,在房间四个角落贴符。
之前郑霍英跟庄逾臣的讨论,让绣儿隐约的担忧起来,收拾好粽子的房间之后,她将岽珠掏出来递了过去,对粽子笑笑道:“以后可不许偷懒,一定要多抽时间吸食灵气提高法力。”
粽子一直低着头不说话,绣儿将岽珠放在桌上,跟庄逾臣一块离开房间。
“有心事?”庄逾臣问道。
“我……”绣儿犹豫半晌,鼓起勇气问庄逾臣,“僵尸靠吸食天地灵气,灵力修为异常缓慢。我想知道,如果你师傅将你提的两个建议都否定了,你打算用什么方式提高楚寻的灵力?”
庄逾臣停下脚步,黑色的眼眸直直望进绣儿的心坎,“你怕我会让他吸血?”
被他一语道中心事,绣儿有些尴尬道:“我是有这个担忧。”
“你认为我会?”庄逾臣反问道。
“我……”绣儿的心,一片沉重,半晌才道:“我觉得你不会,可是我又怕你会。”庄逾臣目光过于锐利,他跟三哥一样,一眼便能看穿她心中所想,此人的城府实在太可怕了。可她即始终看不透他,猜不透他心里到底在想什么?
有时候,她可以感觉到他是在乎自己的,可有时候他又像个陌生人似的,让人捉摸不透。她怕他,甚至有些畏惧,他似乎总能轻而易举的洞悉一切,而自己赤o裸的呈现在他眼前,避无可避。
扪心自问,绣儿真的担心粽子对她的亲密举动,会引来庄逾臣的猜忌。纵然自己对粽子绝非男女之情,可高傲如他,岂非咽得下这口气。更何况,茅山还有一大帮对粽子虎视眈眈的道士,他们无时无刻不在注意粽子的一举一动,若他有一步行差踏错,后果只怕一发不可收拾。
但愿粽子能体谅她的一片苦心,不要沉迷于身为僵尸不该有的情感,早日面对现实。
“如果因情势所逼,我让他吸血了,你会原谅我吗?”庄逾臣望着陷入沉思的绣儿,不禁摇头苦笑。
他的心思猜不透,她更不敢轻易去猜,“我相信,你总会有办法应对的。”
“如果没到那一步,我不会这么做的。”情势绝非他能控制的住,故而对她无法做出承诺。
鲜血,确实能让旱魃的灵力在短时间内大大提升,可如此一来,旱魃身上的戾气愈发严重。一旦打开了鲜血的欲望之门,以天地灵气为生的旱魃极有可能被鲜血玷污,跟数万年前的女魃一样,被人间浊气侵蚀,对鲜血产生无穷无尽的欲望,会将他吞噬,堕落成魔。
他已是旱魃,如果加以无穷无尽的鲜血喂养,最终会进化为尸魔。一旦念力不足,他便会与女魃一样,堕落为黑暗之魔,为祸人间,那到时不但没能将女魃消灭,而世间又多了只尸魔,可真谓是天下大乱。
绣儿悄然叹息,“但愿那一天,永远不要到来。”
庄逾臣陪她,一步步并肩前行,“你放心,我相信师傅会想到更好的办法。”
不知何时,窗户悄然打开,粽子站在窗前,望着院子里一步步走远的身影。两个人类,夕阳的余辉洒在身上,是那般的温暖、美好,粽子却浑身发凉,冷到骨子里。僵尸跟人类,是不可能在一起的,所以绣儿选择了庄逾臣……
第一卷 144 失踪的粽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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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房间,绣儿怔怔发呆,满脑子全是自己跟粽子说得那些话。或许是她太残忍了点,但他总该得长大,不能再像小孩子心性那般,现在只是茅山道士,他已无能力应付,若是将来天神下凡捉拿,岂非只有死路一条。
她敢不说他幸,还是不幸,若非女魃现世,道士急缺对付女魃的帮手,只怕他早被道士打得魂飞魄散。这种幸运,并非每次都能伴随他的。僵尸亘古不灭,日后他遇到的对手只会越来越强,如果?br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