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只有你不想知道的事,没有你不能知道的事,这句话当不当真?”男子道。
尤老二拍胸脯保证,“那当然!”
男子点头,“好,那么我想让你帮我做一件事。”
“我为什么要答应你?”
“只要你能帮我做成这件事,你想要什么,跟我说。”
尤老二睡意去了大半,像是来了兴致却又有些犹豫的道,“我怎么晓得你说话算不算数,要是我帮你把事情做成,你不认账呢?这大晚上的我们几人睡一间屋子,你任何人都不惊动的把我带出来了,要是以后你赖账,我还有你法子?”
男子手中递了支票过来,“这些银两先作为谢礼,如果你还有别的要求,等事成之后可以再提。”
尤老二将眼珠子凑到支票上看了又看,表情几乎笑的合不拢嘴,道,“说吧,就算你想知道皇帝老子的私事,我也接了。”
“我要你做的与这个不相干。”男子道,“我要你帮我打探天下最有本事的神医,不论在朝在野,或者避世隐居,也不论名气大小。”
尤老二小心又小心的将银票揣进怀里,听了他的话,有些不敢相信的道,“就这么简单?”
“什么意思?”男子问。尤老二揉揉鼻孔,“我早说了,这天下只有我不想知道的事,没有我不能知道的事!你要我打探的事,也不用麻烦了,我马上就能给你答出来。”
“你说。”
“但是先说好,”尤老二伸出手指表示强调,“我告诉你了,你说过的话不能反悔。”
“这是自然。”
“有叫上官惊鸿和司徒妙卿的医毒二仙。”尤老二道,“镜公子和潇湘苑背后的神秘公子想必为同一人,他也不知道用什么法子请出这医毒二仙,就是不知道你能不能请的动?”
男子等他把话说完,问,“还有没有别的?”
“这个……”尤老二结巴了一下,“那潇湘苑什么地方啊,镜公子在里面大摆筵席,他想请的人不说天下第一,也差不到哪去吧?”
“镜公子所做的事轰动全城,那么你觉得我有理由不知道医毒二仙的事?”男子问了一句。尤老二被问的哑口无言,心下暗道,这镜公子做事为什么要这么高调呢?弄的是个人都晓得。要是有人不晓得,比方对面这人不晓得,该有多好!
镜公子虽不知来历,但来头肯定不小。他谁都不甩,只请这医毒二仙,能让他看上眼的人,会是平庸之辈?再说就因为他这一闹,医毒二仙声名鹊起,传遍江湖,还到哪里去找神医?尤老二唉声叹气,他以为天上掉下一笔横财,果然天上只会掉下冰雹,其他的都不要想。
可是他的怀里却揣了天下掉下的银票,那么大的数字他想都不敢想啊。念书是为了什么,考功名。考功名是为了什么,做官。做官是为了什么,赚钱。先生说,读书人要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可对他来说,那些都是扯淡。他读书也是为了考功名,考功名为啥?做官。做官为啥,过上好生活。怎么才能过上好生活,有钱!
但是他一念书就头大,考功名这件事是没有指望的,做官就别提了,想过上好生活也只能想想!但是眼下他怀里所揣的银票就能让他过上从天而降的好生活!尤老二在客栈里讲的自认为不吹牛逼的话当然是吹牛皮的话,其实他不知道的事用手指头和脚趾头加在一起都数不过来。
正文 【124】动了情,乱了心
比如江湖上声震八方的归云堂堂主,明明是个男人为什么却穿了一身红衣服?也许这个就是个人爱好,没有理由。那跟归云堂一样名气响当当的奕剑听雨楼的星司命,在江湖上神秘的不得了,到底是何方神圣?
对了,还有这潇湘苑的虞美人,被传的美的不得了,不知道有没有小勇子的小嫂嫂生的美?这小勇子的小嫂嫂哩,不要说小勇子,村里哪个毛头小伙见了心里不想的慌?
是哩,还有高小姐,那见过的人更想的紧,听说长的就像仙女一样哩!料想那虞美人比高小姐也美不到哪去了。对哩,他还听说潇湘苑背后有位神秘公子,而镜公子很有可能就是这人。那潇湘苑谁的帐都不买,却无人敢动它,也很有可能就是这镜公子在背后撑腰。
尤老二的祖父是一位穷秀才,他爹在他小的时候害了一场大病,因为请不起大夫,得病没多久便死了。他还有一个同胞姐姐,比他早出生一点。父亲死后没多长时间,母亲带着姐姐就改嫁了,于是家里只剩下祖孙二人。
尤老爹家祖上世代为农,从未出过富贵之人。尤老爹还很小的时候,就在心里立下雄心壮志,一定要考功名,走上仕途之路,然后光耀门楣。尤老爹立下誓言,心比金坚,终朝寒窗苦读。年幼的时候就考中了秀才,尤老爹信心百倍,一心想等乡试的时候考个举人,谁知考了半生都没考上。
尤老爹蹉跎一世,只能将全部的希望都寄托在孙子身上,偏这尤老二又不喜念书。他没爹没娘以后,没人管教,整日游手好闲。要说别的本事没有,但对张家长李家短的事摸的最清楚。但也只是乡里之间的事,要说远一点的,基本是十有八九都不知。
“我给你三个月的时间。”男子留下一句话,转身离开。
也许他不是真的相信尤老二有他自己所说的通天本领,也许他不是不知道尤老二有几斤几两。但龙游四海,虎踞山林,蚁有蚁|岤,蛇有蛇路,每一个可能的机会都不能放过。
厢房里,将书搁在案上的男子起身走向床边,床上叠着整整齐齐的被褥,室内很安静,只有他一个人。男子快要走到床边的时候忽然停下脚步,说时迟那时快,他身子一偏,让出半尺的距离,堪堪避过从身后刺来的锋利剑刃。
一剑刺空,那行刺的人反应也是极快。立即手腕一掣,剑气如涌,一击不成,又杀一击。男子却是反应更快,眼看着长剑逼胸而来,他竟不闪躲,而是胳膊一抬,只用两根手指夹住了薄而硬的长剑。夺命的剑刃距他的衣衫仅一线之隔,却再不能进分毫。
“要是再刺深一点,我就受伤了。但我跟你并无仇怨,是不是?”男子说。
剑端的另一头,手握剑柄的女子像是要把人刺穿,手指捏的手背上青筋暴露。
“来者是客,只是姑娘乍然而来,又不从门入,让我失了待客之道。”男子说。女子手臂运出的所有力气都如遇到一口吞噬力量的黑洞,完完全全的被吸纳。就如石沉大海,表面平静如常,却又深不可测。
“烈苍郁,我来是要杀你。现在我不是你对手,你要杀头或者是治罪,都可以,但是请别牵连楼主。”女子说。
“我没说要杀你啊。”烈苍郁回道。
“就算你放过我,我也总是要杀你的。”女子猛力收回长剑,她身形一展,就要翻窗而出,却忽然手脚无力。她呼吸吐纳,暗自调息,但是身体上沉下浮,几乎连站的力气都没有。
即使肩背像是压了一座山的力量,女子还是倔强站着,只咬牙道,“烈苍郁,我既着了你的道,是生是死都无所谓。但我要杀你只是我自己的意思,与旁人不相干。”
“你为何一定要杀我呢?”烈苍郁问。
“楼主中毒之事,你敢说跟你没有一点关系?”
“所以呢,你要替他报仇?”烈苍郁意味深长的看她一眼,“这么说来,和他还是相干的嘛。”
女子昂头道,“一人做事一人当,我做的事楼主毫不知情,你要是有种就只对付主谋,别伤及他人。”
烈苍郁道,“我有没有种要做过才知道,你如果想弄个明白,除非试一下。”
女子要不是连站都站不稳,肯定要挥剑直击,或是甩手一巴掌,她瞪着眼,怒声道,“道貌岸然,邪滛无耻之辈。”
烈苍郁仍是不恼,语气也是舒舒缓缓,“要说道貌岸然,谁比得上墨白楼主呢?你看他一身白衣,气质出尘,对人温文尔雅,做事谦卑有礼。江湖中求仁得仁,声名遐迩,我怎么敢相提并论呢?”
“楼主心善行善,表里如一,你当然不配。”
“心善行善,”烈苍郁将这四个字重复一遍,尔后一笑,“慈不掌兵,义不掌财,墨白楼主要当真是仁慈满怀,又怎么会手握江湖一半的力量,坐一方霸主之位?善良,只属于那些简单、不晓世故的弱者。墨白楼主完美强大,行为处事应变自如,分寸拿捏有余。位居权谋的上位者,你觉得会善良吗?”
女子用手扶着桌角,身体有一半的重量也靠在上面。她强撑着站住,嘴上也是毫不示弱道,“懂世故而不世故才是最成熟的善良。如果这个世间真的有人心如琉璃、不浊不垢,那楼主当之无愧。”
烈苍郁听了这话,表情很淡又像是没有表情,沉默了一下,他的话题转变的有些突然,“你是墨白楼主的手下,你做的事他不知道,你让我怎么相信呢?”
“我说了与他无关就是与他无关!”
“好,那么我既要治你罪,别说他本人,就是整个奕剑听雨楼也脱不了干系!行刺君王,株连九族。而你犯下的罪,也足够满门抄斩。”
女子脸色白了白,“我做的事楼主一概不知,因为他醒后就去找、找他要找的人,所以他也没有理由知道。我不怕处以极刑,但楼主……请你放过。”
“一醒来就去找……那个小姑娘?”烈苍郁微微的眯了一下眼睛,他视线停在女子身上,似是将她和脑海中的影像对比一番。
女子被他看得恼怒异常,语气沉沉如冰火交融,“我说的都是真的。”
“我没说不相信你啊!”烈苍郁颇认真的回答,停了停,又道,“墨白楼主对那个小姑娘似是挂心的很呢!”他的声音并不大,语气似轻似重,轻处像是绣花针拈在手里,触感却是冷而硬的。重如吃饭时被噎到,一口气提不上来,心口别提多难受。
女子听了那话,就像被人在心上刺了一针,疼的眼睫颤了颤,仍然倔强道,“楼主的事不用你管!”
“嗯,他的事我本来就不想多管。”烈苍郁说。
“把解药给我。”女子已经站立不稳,脚跟摇摆不定,似是撑到了身体的极限。烈苍郁道,“这迷香软骨散没有解药,只需等几个时辰自然便可恢复内力。”
女子将室内环视一遍,也看不出什么端倪,她忍了忍还是没忍住,有些恨恨道,“你是怎么对我下的毒?”
“想杀我的人,除了你还有很多。”烈苍郁口气再平淡不过,“我怎么能没有一点自保的本事?”
“我是问你怎么对我下的毒?”
“我让你知道,就等于把命交一半到你手上。”烈苍郁轻微的摇了摇头,“但是,我不放心你。”
女子的腿膝慢慢弯成一个不能承受的弧度,烈苍郁淡淡的看了一眼,语气也是淡淡的,“你越拗着劲越伤身体,恢复的也是越慢。”
女子牙齿咬着下嘴唇,身体抖抖索索如秋风中的一片落花。随着轰然一声,女子如同被折碎的花瓣,跌在地上。
“我要解衣休息了,月司命是要赖着不走吗?”烈苍郁问。
“你睡你的,等我能动的时候,自然不想在这里多呆。”月练道。
“你说的话我是信的,但假如你功力恢复的时候,我睡的正香,难保不挨你一剑。”烈苍郁呼出一口气,他摇摇头,像是自说自话,“不行不行,这觉我还是不睡了。”
他往前走出几步,伸手抱起地上的女子。月练被他碰着身体 ,就像碰上了洪水猛兽,憎恶、厌弃、痛恨,绝望,她像是极力控制了情绪,但还是有些反应过头,“烈苍郁,你放我下来,你不准碰我,不准碰我!”
烈苍郁将她抱着放在床上,女子眼睛红的像是一只带血的兽,道,“烈苍郁,你要是敢对我不轨,我就……”
烈苍郁动手去解她的衣服一边解一边道,“你就怎样?你不是问我有没有种吗,不试一下怎么知道呢?”
女子额头上青筋暴露,眼睛红的能滴血,“烈苍郁,你下流!”
“嗯,你本来就说我是衣冠禽兽,”烈苍郁虽然手法不太熟练,但说话间已将她的外衣脱去一半,“我要是不做点什么,怎么符合禽兽二字呢?”
正文 【125】心魔难除
屋外忽然传来紧促又不敢无礼的敲门声,有刻意收敛却还是带着为官者的腔音道,“下官闻得小侯爷房内似有动静,不知小侯爷是不是无恙?”
语声落地,却没人回答。柳承麟在门外等了等,又问出一遍,里面还是没人应声。他手一挥,身后的侍卫立即破门而入。躺在床上的人像是被惊醒,他只露出小半的身子,像是反应不过来的道,“柳知府,有什么事吗?”
柳承麟瞧见屋里的情形,也知道自己冒失了,但冒失是有可能获罪的,于是道,“下官隐约看到一个身影蹿入小侯爷的房中,是以救护心切,还请小侯爷见谅。”
“哦?”烈苍郁露在外面的身体肌肤裸露,“柳知府一直看守本侯的门窗,自己都不睡觉的吗?”
“小侯爷是项将军的爱子,项将军特意吩咐,下官不敢有半点马虎。”柳承麟躬了躬身,“还请小侯爷准人将这房内仔细的搜一遍,倘若小侯爷有半点闪失,下官也不好同项将军交代。”
“听柳知府的意思,我要是不肯,就让你不好同将军交代。”烈苍郁露出一个微笑的表情,脸上其实没有笑意,却也不恼,只是无所谓的道,“那我怎么能让柳知府为难呢,你想搜就搜吧。”
得到允许后,柳承麟带来的侍卫马上到处搜索,似是每一个角落都不肯放过。要是说找东西,那么精细的搜索,也能理解。但是明明就连人头也藏不下的抽屉,也要翻开来查看一番,实在是显得过了,或者说没有必要。
那柳承麟的目光也在室内不住的瞄来瞄去,与其说他要来抓刺客,倒不如说他似乎想谁的把柄。烈苍郁偶尔看一眼,眼神似冷似热,一直等到那些侍卫将屋子里翻了个底朝天,烈苍郁开口道,“柳知府,这下放心了吗?”
他一直侧着身子,显得被褥有些高。柳承麟眼珠子亮如鹰眼,他早注意到床上的块头有些大。他是要进来搜刺客的,但如果烈苍郁把刺客藏在自己床上,不管他是什么目的,还是唱的哪一出,这话还真有点不好问。
柳承麟脑子飞快的转了转,道,“小侯爷您躺在床上倒显得身子骨挺大,就像并排躺了两个人。”
烈苍郁既不承认也不否认道,“这你也看出来了?”
“小侯爷说笑了,”柳承麟将话题引的很自然,“下官是来捉刺客的,小侯爷怎么会将刺客藏在床上呢?”
烈苍郁对他的话像是没听进去,自己接着先前的话道,“那柳知府有没有看出来我没穿衣服呢?”
“这……”柳承麟实在没想到对方问出这么一句,有些不知如何回答。
烈苍郁又道,“本侯睡觉的时候喜欢裸睡,柳知府如果对我关怀甚切,要不要掀了被子看一下呢?”
“下官不敢!”柳承麟连连道,“下官只是担心小侯爷的安危,如有冒犯之处,还请小侯爷见谅。”
“柳知府为同将军做个交代,本侯怎么会不见谅呢?”
柳承麟最后看了一眼那块头突起的被褥,脸上赔笑道,“下官扰了小侯爷好梦,下官有罪,下官该死。”他躬身退向门外,众多护卫也随后而出。
屋子的门被带上,隔出室内室外两重天。室外远去的人群中,有声音低低的道,“大人,我们就这样放过那小杂种?”
柳承麟的声音似是无奈道,“项显那宵小手握重兵,功高震主,我也不知道自己做的对不对。到底要怎么做……才是对的呢?”
室内又恢复成一片安静,烈苍郁将被子往下掀了掀,露出女子的头脸,同时道,“你不是让我治你的罪么,那你刚刚怎么不出声呢?只要你稍微弄出点声响,柳知府一定会很积极的治你死罪。”
“我不会不求生,反求死。”
烈苍郁嘴上一笑,说不出是什么样的意味,“你们女人的心思,还真是难猜。”
“你把我弄到床上,这床就是我的,你不可以睡。”
“我不睡床,我睡你。”
“烈苍郁,你不知廉耻!”
“你可以叫的再大声一点,好让柳知府把话听见。”
女子眼里燃着一团火,她呼吸粗重,隔了单薄衣衫的胸口也随着每一次的呼吸起起伏伏。
“你有火么,那降降温。”烈苍郁又将被子往下拉了一些。女子的胸部圆而饱满,挺立处如山峰拔起,轮廓如诗如画。那被掀露在外的部分不多不少是山峰连绵起伏的落笔和收笔处,又像是诗人笔下一首心意浓浓的情诗,可以激起人无限的遐想。月练已经气的头顶冒烟,“烈苍郁,你禽兽不如!”
烈苍郁本来就离她很近,现在又更贴近了一些,几乎是亲密无间。他一碰上她的身体,就发现气焰嚣张的女子,身子缩了缩,像是溺水的人长时挣扎得不到救助,最终耗尽所有的力量和希望,无声的沉到水底。
“你很不喜欢别人碰你?”烈苍郁问。月练虽然动不了,但是看的出来她似乎想用全部的力气往后移,只是一切都徒劳无功。她也不哀求,只是全身都在发抖,就像一只陷入绝境的兽,眼睛里从眼白到瞳仁都像是蒙了一层雾,虽然模模糊糊,但是眼底的惊恐、无望、伤痛,却看得清清楚楚。
烈苍郁拿了一件衣服披在身上,他全部穿戴好,身子站起来,重新走到书案前坐下。屋内重新陷于沉默,只余男子手指翻动书页的沙沙声响。男子像是百~万\小!说看的极快,所以手指也翻的极快。他一本书不知前前后后翻到第几遍的时候,身后忽然传来苦痛的一声,“你放开我!”
烈苍郁隔空望着,只见躺在床上的女子身体扭来扭去。她的手攥着被褥护在胸前,嘴里一遍遍的道,“求求你,放开我!”
女子闭着的眼睛眼睫剧烈颤动,仿佛挣扎在生与死的边缘。烈苍郁不知何时坐在床头,他目光紧了紧,似是做出什么决定。那女子却猛的一下从床上坐起来,看到床头坐了人,她几乎是没有多想的就要扑过来,却在扑到一半的时候,动作闪电般的停下。她看着对面的人,表情僵了僵,一阵难言的沉默后,她身体往后,慢慢的靠在墙上。
“做噩梦了?”烈苍郁问。
女子整个脸上都是密密麻麻的汗水,她一头靠在墙上,对他的问话像是没听见。
“噩梦也许可怕,但更可怕的是心魔难除。世间没有过不去的坎,人要往前看。”烈苍郁说。
女子只穿了一件麻灰色的单衣,从视觉角度讲,这样的颜色并不好看,也不多见。她似乎不喜白色,并像是尤其讨厌白色,衣服从里到外都没有一点白。
“不好的记忆就像生长在体内的毒瘤,人其实没有忘不掉的记忆,只有不愿割掉的毒瘤。”烈苍郁说。女子抱膝坐着,过了黎明前最黑的黑暗,天际露出一点鱼线白的微光。女子慢慢的穿好衣服,如同来时不请自来,走也是不辞而别。
太阳照常升起,又是新的一天。百草起了床,梳了发,昨日起床她描眉傅粉,今日再随便不过。一觉醒来,她的精神也不好,就像夜里没怎么睡过一般。她一开门,就看到颜初站在门口,朝她微笑道,“起来了。”
“嗯。”百草点头一笑,却只回了一个字。
“那我们去街上吃些早点吧。”颜初说。百草又只回了一个“嗯”字,颜初看她一眼,像是随口道,“你今天的话不是很多啊。”
百草习惯性的“嗯”了一声,终于舍得补上两个字,“还好。”
两人出了客栈,一路往前走着,颜初道,“昨晚睡的好吗?”
“嗯。”
“早晨吃点清淡的好吗?”
“嗯。”
“你喜欢我吗?”
百草“嗯”到一半,声音突突而止。颜初去牵她的手,百草立即避开。颜初也不强人所难,只说,“那你不喜欢我?”百草目光闪了闪,字咬的狠狠道,“我谁都不喜欢。”
“那我等,等你喜欢我。”颜初视线落在她身上,“不管你什么时候喜欢我,我都一直在。”
两人吃过早饭的时候,颜初带百草回到以前住的地方。星河在门口东张西望,显得十分焦急。看到远远走来的两人,他几乎是喜出望外的跑了过来,道,“大哥,你一夜没回来,我很想去找你,但是又怕你回来的时候看不到我,心里着急。”
“有点事在身上,所以耽搁了。”颜初说。星河点点头,一点也不多问。在他看来,大哥手头事多,忙不得闲,不像他有大把的时间 ,所以他更要想办法帮大哥做点事。星河在心里这样想着,嘴上朝百草腼腆的喊了一声“姐!”
星河性子腼腆,熟了以后会好一点。但是分开一段时间,除了对颜初,对旁人还是有些认生。百草对他笑的亲切,“星河,好久不见。”
正文 【126】逃是死,不逃也是死
星河表面上对她不如颜初,但心里是一样喜欢的,见百草对他态度亲切,于是也表现的亲热许多,道,“姐,你跟大哥都回来了,月姐姐呢?”
“她出去了吗?”颜初问。
“月姐姐她昨日上午出门后,就一直没回来。”星河回了一句,想想又道,“大哥,月姐姐出门不是去找你了吗?”
“也许是路上没遇到。”颜初 说。
“那月姐姐不会有什么事吧?”星河问。颜初却道,“没有人在,你早晨吃了吗?”
星河摸摸肚子,有些难为情的低下了头,百草见这光景,也猜出答案,于是道,“那我陪你去街上吃些早点吧。”
颜初跟着道,“刚好我没事,可以陪你们一起。”
“大哥,你可能有事。”星河用手朝门内指了指,“你进去就知道了。”他似乎瞧着不忍心,但又很好心的拉了百草边走边道,“姐,我们在外面还是能多呆一会儿就多呆一会儿吧。”
“为什么呢?”
“因为有一姐姐来找大哥,不知怎的,这姐姐忽然像是心情不好,而且很不好。”星河说。百草仿佛对他说的姐姐不感兴趣,没再多问。星河几次看了看她,不知道小姐姐怎么突然不说话,表情有些不安道,“姐,你是不是也心情不好,或是遇到什么不高兴的事?”
“没有啊。”百草闻言一笑,笑过以后,开始同星河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着。星河不时的望她两眼,瞧见她脸上始终挂着笑,慢慢的也放下心来。
坐在卖早点的小摊子上,星河点了最起码有三个人的食物。百草见了,道,“我早晨吃过了。”她怕星河吃不掉,于是劝他退回一份。星河听了,却不肯。百草怎么说都不行,只好道,“我又不吃,这么多你一个人怎么吃的下,再说吃撑了也不好。”
星河护着食物,几番犹豫才吞吞吐吐的道,“姐,我已经好几顿没吃了。”
百草一听,道,“那你怎么不吃呢?”
星河声音低的跟蚊子哼似的,“我自己弄不来。”星河到底还是将足有几人量的早点全部吃完,肚子撑的圆鼓鼓的。百草不急着回去,星河也是,两人于是朝大街上逛去。星河对外面的世界还是很好奇的,遇见热闹处都要停下来瞧一瞧。
百草一路同他说说笑笑,但是话一停下,她就格外的沉默。每一次说笑和沉默,都像笔直的云梯,直上直下,没有一点的收放和过渡衔接,所以显得不大自然。
星河的注意力都在各种稀罕玩意儿和声声热闹中,也没注意到这些。两人走着走着,忽听到前面人声鼎沸,叫好声不停。老远的就看到人群围个里三层、外三层。星河踮的脚跟发酸,也看不到里面的情形,百草拉了他往人群里挤。星河似是想不通的道,“姐,是不是谁都可以往里挤?”
“瘦子可以往里挤,胖子想挤也挤不进来。”
“哦。”星河听了,若有所悟的点点头。说话间,两个小身板的人已经挤到了最前头。里面正在表演的是江湖杂耍,像什么有变无,无变有,从空箱子里变出一个人,或者是把人变不见,周围喝彩声不断。
那像道具般被变有变无的是一对小女孩,大的约有七八岁的光景,小的只有五六岁。两人穿了洗净的衣服,头发也像是被人梳理过。只是都细细条条,瘦的像竹竿子似的。
“姐,这两位小妹妹我怎么好像在哪见过呀?”星河说。他不常出门,见过的人不多,所以一般对看到的人比较有印象,但百草对碰过面的人几乎都不留心。星河脑袋瓜子里装的人再清楚不过,而且用手一个个的都能数的过来。突然遇到有点印象却又想不起来的生疏面孔,星河用小脑袋瓜子认真的想着。
场上表演的人又将两个小女孩塞回箱子里,并盖上盖子。另一个人拿了一块黑布,他面朝人群,将手里的黑布抖给人看。众人都睁大眼睛看着,只见那人小步在场中走了一圈,然后将手中的黑布往地上一铺。
星河一直在认真想着,百草看的目不转睛,她猜想的是,那变戏法的也许会将小女孩从箱子里变到地上。四周的人也屏息凝神的看着,只见黑布一点点的隆起,像是里面有什么东西在撑起。许多看客都和百草抱有相同的看法,而这一次场上表演的人并不急着掀开黑布。
围观看热闹的人虽然知道黑布下的答案,但还是想证实一下,看个究竟。那表演的人不停的问着是不是要掀开瞧瞧,四周回答的声音一声高过一声。
眼看将在场所有人的胃口都吊起来,那表演的人缓缓掀开黑布,果然露出小女孩的脸。他慢慢的将布往后掀,一点点露出小女孩的肩、背、手、腰,随着黑布猛的被扯起,众人的视野里只撞见半截身体的一对小女孩……到腰处就没了。
众人还没来得及反应,那一对只有上半身的小女孩用手支撑着分头爬向围观的人群,嘴里不住道,“谢谢大家捧场,不管多少,还是给一点吧。”
百草怔的说不出话,她视线在两个小姑娘间看来看去……确实没有腿,真的没有腿,那下半身去哪了呢?
大一点的姑娘对着人群挨个爬过,不管看客有没有赏钱,她都好话不断。路过百草身边的时候,百草还没回过神,那姑娘等了等,从她脚下爬过。但那小一点的女孩虽是讨赏钱,既不开口也不说讨好的话,她小手举着盘子伸到你面前。
你给钱她就将盘子伸向下一个,你不给她就一直举在头顶。即使前头有给的她也不走,遇上前面给过的她将盘子伸到你面前的时候,你还是要给,不给就不走。等到小女孩用手肘撑着爬到百草面前的时候,星河忽然指着她道,“我想起你了。”
百草想不出怎么把腿弄没的,但看着确实像没腿的样子。她忍不住把兜里所有的钱都掏了出来,星河看在眼里,觉得这样就行了。小姐姐给的也不少,而且将身上的全部都给了,两人有一人给过,也就行了。
谁知百草给过赏钱后,那小女孩还将盘子伸向他。星河这下愣了,他甚少出门,平素吃喝也都是现成的,哪里有需要用上银子的地方?他不给钱,那小女孩就不走。
“姐,怎么办?”星河的脸一下子红了起来。百草也不知如何是好,两人你望着我我望着你,百草一时想起来什么的道,“你刚说,你认得她,她是谁?”
星河见那盘子举得都快挨上自己,想避又不好避,道,“姐,我们在琅山分楼的时候,有一次你带我上街,我们在街上遇到许多可怜的人。其中有两个就是一对小姑娘,你还记得吗?”
那稍大一点的姑娘听到这话,竟又挪动身体慢慢的爬了回来,她也将盘子举着伸向百草。百草看的也傻眼了,那小姑娘先是大声的说了一番讨好的话,声音刚落地的时候,她又嘴巴动了动,“姐姐,能不能救救我们?”
她的声音小的几乎听不见,手上又举着盘子,旁人怎么也不会起疑。百草是看她嘴巴动了动,声音却没听清楚,但是星河的耳朵却听到了。他见小女孩声音很小,自己也有意把声音压的很小,问,“小妹妹,你怎么了?”
“可不可以救救我,我疼。”小女孩说。百草这下听清楚了,先前表演的人已经在一旁收摊子。他们对那不说话的小女孩显得很是放心,而对那大一点的女孩却十分警惕,目光不时朝她身上看两眼。
那小女孩也像是豁出去了,道,“哥哥,姐姐,你们如果不救我们的话,我们会死的。”小女孩身后几道看过来的目光里,忽然有人快步走过来,将小女孩大手一拎,拖着就走。小女孩也是拼死道,“哥哥,姐姐,救救我。”
百草这才看到小女孩的胸前显得异常的臃肿,嘴上也不知怎么的就道,“住手!”
那将小女孩抓起来的男子狠狠的往她身上踢了一脚,嘴上同时骂道,“你这个小蹄子,老子生你养你,你不想着给老子赚钱,还整日想逃跑,作死!”
小女孩不要命的挣扎,“我跟你什么关系都没有,你也不把我当人看,我逃是死,不逃也是死。”
“你还嘴硬?”男子又朝她身上踢了一脚,本就面黄肌瘦,如同纸人般的小女孩哪禁受的住这先后两脚。她薄纸般的身体如同被踢散了架,头还是不肯扭过去的看着百草的方向,“姐姐,可不可以救救我?”
百草一时血液上涌,喝着嗓子道,“我叫你住手!”
那男子对她的话完全不当回事,百草也恼了。她仗着自己有点功夫,身子一跃上前,要从对方手里救人。她还没来得及扑上去,星河身形一闪,也不见怎么动作,原先汉子手中的小女孩便到了他手里。
正文 【126】牡丹花下死
百草眼见扑了个空,只悻悻道,“你动作怎么那么快?”
星河羞涩一笑,不无腼腆道,“姐,这种事我来就好。”
那汉子冷不防被人从手中把人夺去,他身后的同伴见状,虽然知道碰上练家子,但也没那么好说话。于是各自操了棍棒上前,就不信这么多人还打不过你一个!百草见有星河在,一点也不畏惧,她把小女孩从星河手里抱过来,又接着对星河指使道,“把他们都放倒!”
星河露出腼腆之色,但还是照做了。百草吩咐过后,心里一方面是想给对方一个下马威,另一方面是想假如对方仗势欺人,便叫星河把他们全部打趴下。
谁知她话才落地,星河不过是像动了动手的样子,并没使出一招一拳,那几个腰圆膀阔、体重都不低于百来斤的大汉忽然像是齐齐被人拌了一跤,个个摔的四仰八叉。那大一点的女孩脱了罩身的棉袄,这才露出被翻捆的用麻绳绑的死死的腿。
就如同把人像纸一样的折过来,谁的身体拥有这样的韧性,可以忍受从腰部扳扭过来?百草看的牙齿发冷,而那小女孩自己一站稳后,马上跑过去给那更小一点的姑娘松绑开绳子。
她一番动作再快不过,那几个莫名栽跟头的汉子也接二连三的从地上爬起,为首的汉子朝百草做出一副凶狠的表情来,“臭丫头,你别以为自己带了帮手就很了不起,你小丫头片子还没出生的时候,爷就靠这混饭吃,你要是敢多管闲事,爷这么多年在江湖上也不是白混的!”
那边的小姑娘替更小的姑娘解除绳子后,又将她往怀里一抱,转头对着星河、百草的方向大呼道,“哥哥,姐姐,我们快逃吧。”
百草用手指着对面走近的几人,胆气十足的道,“你们不准过来,不然叫你们再摔一跤!”
“哥哥,姐姐,我们快逃吧,这几个人会点邪术,不是那么好对付的。”小女孩急道。
那当先的汉子步步逼近,阴声道,“想逃,已经迟了。”他话才说完,抬出一半的腿僵在那里。不上不下,就像是被人定住了一样,他身后的同伙也都姿势不一的僵住步伐。
原先的小女孩牵了更小女孩的手,往百草面前一跪,“好姐姐,救救我们吧,我们没有地方去,请姐姐就当养了一条狗,我跟二子每天只要吃一顿,剩菜剩饭都可以,比狗还好养。”
百草陷入左右为难之中,她也很同情这对小女孩,但问题是她自从离开薛家戏班子,就没有收入来源。多数情况下,都是住哪吃哪。跟颜初在一起的时候,她的衣兜里偶尔 会多出一些碎银。对于薛诗诗来说,那点银子都比不上她随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