拿你的命开玩笑。”流川夜顿了一下,道,“世间能人异士颇多,只要留得命在,以后再寻访高人,又不是没可能!”
“真是自欺欺人的话!”司徒妙卿接口道,“凡是懂些药理的人,都晓得绝情药沾染不得,碰了就是终身不育!终身不育的意思就是大罗金仙也救不了你!再说,你纵有通天的本事,还能请到大罗金仙不成?”
百草抓着流川夜胳膊的手慢慢松开,她抹一把脸上的雨水,忽然甩头跑了出去。她解了前庭马厩客人的马匹,骑上身,挥鞭直冲。
颜初轻功一跃,飞身而起,跨坐在她身后。百草疯狂的抽着鞭子,鞭条雨点般的砸下。马儿被抽狠了,性情大躁,几乎要将背上的人死命甩出。颜初从她手里夺过缰绳,才险险的没被摔翻在地。
百草还是接连不断的挥着鞭子,骏马撒蹄狂奔。颜初由着少女的性子,他双臂将她安全的护在怀中,手上牢牢的握着缰绳。
正文 【120】纳妾
马儿躲不开鞭子,一路没命的跑。百草抽的手臂没有力气,只能慢慢停下。她手一松,鞭子从掌中滑落。少了死命的驱赶,马儿奔跑的速度很快放缓。
大雨倾盆而下,百草后背贴着男子的前胸,她整个人无声无息,只是两边肩头不住抖动。挡不住的雨水将两人的衣服淋的湿透,颜初策马前行,大约行了二三里路,才找到一处住的人家。
百草一言不发,她衣服湿漉漉的粘在身上。除了脸色异常的苍白,也没有其他的异样。从外表看,那是普通的农户人家,敲门没多久,前来开门的是一年逾花甲的老庄稼汉。他身后跟着一位结实的中年汉子,两人外貌瞧着有几分相似,大约是一对父子。
听颜初讲明来意后,那老庄稼汉也不像性情冷漠的人,只是脸色一直不大好看,只道,“我们家条件不好,想要借宿不大可能,也只有歇脚的地方。外面雨大,二位要是进来就进来吧。”
“爹,那我去了。”说话的是老庄稼汉身后的中年汉子。他单手抱着一个用衣料捆扎的物体,包的紧紧的,像是一尺来长的圆柱体,看不出是什么东西。老人家点点头,中年男人随后冒雨走了出去。
屋内除了两位老妇人,还站了四五个小女孩,大的约有十来岁,小的不过两三岁。只听那穿着略微体面些的对着那衣服上打满了补丁的妇人道,“生的是女婴,弄死也就算了。王大娘,看开些,再等等吧!”
“等,等,三年弄死两个女婴,也是造孽啊!”那被唤作王大娘的妇人一口又一口的叹气,“你瞧这五个丫头,桂芳要是再生不出男娃,我们老王家就真的要断后了呀!等以后死了,连个上坟的人都没有!我们老两口在阴曹地府里,也无脸面对老祖宗啊!”
百草一直很安静,老妇人语声落地,她忽然开口道,“您的儿媳为您家添了五位孙女,难道还不够吗?”
三间茅草屋住了祖孙三代,显得十分拥挤,确实没有多余的床榻。颜初恭声道,“老丈人家人多地小,又遇上儿媳临盆,外人在场,多有不便。在下谢过老人家的好意,就不叨扰了!”
他说完,躬身一礼,手上牵着百草就要往外走。百草却如脚下生了根,她眼睛看向一家之主的老庄稼汉,道,“前面你儿子怀里用布料裹着的是不是就是弄死的女婴?女儿怎么了?女儿也是命啊!”
颜初见状,急伸手拽她,却被她一把甩开,并接着道,“杀死自己的孙女,做出这样狠毒的事,你们还想添孙子?”
老庄稼汉被她一番话问的无地自容,老脸挂不住的道,“谁都不想做没良心的事!但是你看我家已有了五个孙女,再看看我家条件,多了实在养不活啊!”
“那孙子就养的活了?”百草冷声道。
“孙子不一样啊,儿孙传代,要真添了孙子,我就是去讨饭,也不会把他饿死!”
“那孙女呢?孙女的命就不是命了吗?就可以随随便便的被杀死吗?”百草不依不挠道。
“嫁出去的姑娘泼出去的水,孙女添个一箩筐,以后还不都是别人家的人?”老庄稼重重的叹了口气,有些无望的道,“我都添了五个孙女,要是再添不了孙子。难道要我眼睁睁的看着老王家断绝香火,后继无人?”
百草张口要辩,却被颜初点了哑|岤,然后执拗不过的被带了出去。直到走出老远,颜初才解了她的|岤道,说,“每个人的想法不一样,何必那么较真?有人喜欢男孩,有人喜欢女孩,我娘当初一心盼生个姑娘,却未能如愿,气的三天不给我奶水吃,也不抱我。”
百草侧目望他一眼,“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
“因为我想告诉你,每个人的想法都不一样!你在意的别人未必认同,所以别人看重的,你也无需在意。”
百草听着,也不知道心里认不认同,她无声一笑,问出一个毫不相关的问题,“你娘就一直不管你吗?”
“头些日子,我爹带着我又当爹又当娘,等我娘气消了,也是慈母心肠。”
“你爹呢?他心里是想添儿子还是添女儿?”百草笑的很自然,如同随口一问。颜初从她的表情中看不出异样,提着的心却不敢放下。
“家父只说,如果生了女儿,他保护我娘母女,如果生了儿子,我们父子保护她!”颜初圆润的回答后,开始转移话题,“这雨虽然停了,但我们衣服都是湿的,还是先找个客栈住下吧。”
百草点头一笑,“你爹是儿子女儿都喜欢吗?那你呢?你是喜欢儿子,还是女儿?”
一句话问出,空气似乎冷了冷,但是颜初也没有回避,“如果没有双方的感情做基础,因为情欲宣泄而生下的孩子,生来就是一个错误!凡夫俗子都希望和和美美,但人生不如意之事十有八九,凡事岂能尽如人意,但求无愧我心!”
百草笑笑,没有说话。颜初几次看她,几番张口,话到嘴边似乎又忍了回去。雨后的天空水洗的亮,空气是流动的,景物是美好的,两个人的距离是不远的。但是两人之间仿佛隔了一条无形的裂缝,生生的两端,彼此站成了岸。
隔岸我能看清你的笑,你能牵到我的手,但是无声的沉默却如脚下的道路一样蔓延出去。颜初几次伸手去牵她的手,都被她避开。即使握住了,也万般抵触,不挣脱,不罢休。
“我只问你一句,”颜初说,“假如我手脚不全,或是身体有残,你会嫌弃我吗?”
“那当然!我可不喜欢缺胳膊少腿的!”百草答的毫不犹豫。说话时,两人踏入了一座集镇,悬有破旧匾额的客栈远远在望。颜初像是不知如何接话,只道,“前面就是客栈了。”
两人并排走着,路过一摊卖针线活的小商铺。黑黢黢的室内走出一位妇人来,边走边抹眼泪。她手里端着一个木盆,盆里都是一些搓过的小孩衣裳。
“贱女人,不好好带着我的儿子,让他从床上摔下来。要是哪里摔坏了,老子休了你,反正你这臭婆娘,十年不养人,就是养只母鸡,它还会下蛋,养了你就只能白吃白喝,臭婆娘,扫把星!”屋内同时传出男子骂骂咧咧的大嗓门声,小孩哇哇啦啦的哭声,以及妇人尖声尖气的哄慰声。
百草脚步顿了一下,身后走过一送亲队伍,大红的喜轿,大红的软帘,只是轿夫以及吹拉弹唱之人都被淋的湿透,仿佛一群水鸭子,很是狼狈,也少了许多喜气,几乎没有鼓乐声响。
趁着那一众人接连而过,颜初也将百草生拉硬拽的拉向不远处的客栈,他同店小二要了两间厢房,便要拉着她上楼。只听四周的食客津津乐道的说,“那孙举人原来娶的可是高家院的高家大小姐,听说两人感情也好的很,怎么还是纳妾了呢?”
“这你都不晓得?那高家小姐呀生的一个好看,又知书达理,只可惜过门七年,都未生下一男半女,夫家意见可大着哩!”
“她夫君一中举人,马上就娶小妾,似乎也是薄情之人。”
“这你又错了,那孙举人刚娶高家小姐的时候,还只是一个穷秀才,考了两次才考中举人,婚后的日子孙秀才只埋头读书,高小姐一人操持着家中的里里外外,因为她肚子始终没有动静,可没少受婆婆的气。她婆婆呀,也就是孙秀才的娘,没少当着媳妇的面,让儿子再添一房,无奈孙秀才就是死活不肯!”
客栈里几个点了酒菜的客人边吃边聊着,只听前面说话的人似乎知之甚详。于是有声音忍不住道,“那现在怎么又娶了呢?”
问话的是一年纪不大的小姑娘,旁边站着一位长相斯文的白衣青年。两人牵着手,准确的说,是那男的牵着小姑娘的手,不知 两人之间是兄妹还是有情义的一对。但是看情形,那男的似乎对众人的聊天并不感兴趣,倒是小姑娘听在兴头上,一副不肯走的样子。
像是酒楼客栈的场所,人来人往,耳目众多,敢在这里聊天的,都不怕聊天内容被人知道。有的甚至故意将声音说的老大,就是为了能引起更多人的注意。
那些有心想要吸引人眼球的逞能之辈,最喜欢的就是有更多的看客。听到有人问了,见引起了注意,先装模做样的喝一口酒,才故作缓慢的道,“你年纪轻轻,有所不知,古话说,不孝有三,无后为大。这高小姐过门七年,也没有生养,从人情伦理来讲,没有比这更不孝的了。”
“尤老二,你游手好闲,无所事事,对张家长李家短知道的最清楚,就别吊大伙儿的胃口了,快说说是怎么回事,这孙举人又为什么纳妾了呢?我听说他新娶的小娘子大着肚子,似乎都快生了!”一桌而坐的人听尤老二之前咬文嚼字的一番话,只觉得说了就跟没说一样,那按捺不住的,便催问着道。
正文 【121】乱囵
尤老二感到自己成了众人 瞩目的焦点,也觉得将人胃口吊的差不多了,咳咳嗓子道,“孙举人今日娶妾,刚刚过去的那顶喜轿就是抬往他家的。”
“这我们都看见了,你快说,那孙举人要不是看上人家,怎么会将对方的肚子搞大,所以才弄的非娶不可?”
听到有人不停的追问,尤老二说话的劲头更足,“这话说起来可长着哩!你们瞧今天上午还是好好的天气,到了中午说下雨就下雨,要说做喜事的哪家不希望一直有个好天气?但是这门婚事呀,唉,那孙举人二房添的是他夫人娘家的侄女,姑侄同嫁一夫,你说乱囵不乱囵?”
“这姓孙的做出这种事,真是不配做举人,那书不是都念到狗肚子里去了吗?”有人立马指责。尤老二道,“孙举人娶的这房小妾,是他老婆娘家的侄女,年龄也不是很大,才十四岁哩。孙举人年龄有她两个大,又比她长出一辈,不过倒确实做了滚床单的事,要不然姑父也不会把侄女的肚子搞大。”
“就算自己不能生养,对不起他孙家,但是孙举人做出这种禽兽不如的事,我真替高小姐不值!”
尤老二眼角瞥一眼那说话的人,“你要觉得孙举人禽兽不如,听我往下慢慢道来。”尤老二这回不再拐弯抹角,倒像说书人经过开篇、铺垫以及一连串的陈叙后终于将故事推向了高嘲,“话说高小姐自从嫁入孙家,七年没有生下一男半女。她的婆婆,孙举人的娘,这孙妇人等了一年半载后,意见很大。然后请了许多大夫,看病问医,最后发现是自己媳妇肚子不争气。
“从此孙妇人的不高兴就写在脸上,没过多久,就要给孙举人纳妾。孙举人坚决不肯,孙妇人寻死觅活的事没少做。往后的几年呀,孙妇人管不了儿子,一通怨气都撒在了媳妇身上。孙举人是孝子,高小姐性子也贤淑,不管在婆婆那受了多少气,从来没对丈夫提过一声,对着邻里街坊还尽说婆婆的好话。
“就这样一直等到孙举人考中举人,在乡里之间小有名望。孙妇人处处拿着儿媳的不是,什么难听的话都骂的出口。另一边又对儿子劝个不停,什么好话都说尽了,也不管用。五月的时候,高小姐回娘家,小住了一段日子。听说姑父中了举人,高小姐回来的时候,她的小侄女也吵着要去姑姑家,跟姑父道一声喜。
“你说这侄女去姑姑家,能有什么事?事情啊,就出在孙妇人身上。要说那孙举人从小读圣贤书,行为端正,作风正派。从不做拈花惹草的事,孙妇人想尽办法也无从下手。孙举人举止有度,但是对自己的侄女是又亲又疼爱。就像父亲对女儿,你说哪个王八羔子会往那个方面想?”
“我知道了,一定是孙妇人,一定是她从中作梗!”有人拍着桌子道,“果然是最毒妇人心!”
尤老二一口气说了这么多,自己也缓了口气,道,“是孙妇人,她说了许多自己要吃的菜,让儿媳天麻麻亮就去买。然后将事先准备好的催|情汤水给儿子喝下,又想办法将那小姑娘引到姑父房中。等儿媳买菜回来,这老妇人又命她赶紧去做饭,并将她看的死死的。一直到觉得时间差不多了,自己才离开。”
有人似打趣似揶揄的道,“尤老二,你这也知道的太清楚了吧?你是跟那老不死的有一腿,还是跟她合谋的呀?”
尤老二当下道,“我要是不将事情摸的清清楚楚,怎么知道故事可不可信。我尤老二别的本事没有,最擅长的就是打探事情的原委。讲一句不吹牛逼的话,长这么大,只有我不想知道的事,没有我不能知道的事!”
“行啦行啦,你连谁家的寡妇在夜里降火的事都知道,还能说的有板有眼的,你那不知道叫什么本事的本事我们是相信的!”旁边另有人催道,“你还是快说说孙举人和他小侄女的床事吧!”
尤老二被人这么一夸,很快进入状态道,“那么一个还未开苞的小姑娘被自己姑父强犦了,肯定是,唉,这个感觉我也说不上来,毕竟我又不是她,但眼睛是哭的通红。孙妇人见了,知道事情得手,便用恐吓的办法对付她。”
“怕她个屁啊!那小姑娘就不敢同她姑姑,或者是家里人讲吗?”有人忍不住道。尤老二眼珠子转了转,“这个我也不晓得怎么讲了。”
“照直讲就是了。”
“怎么说呢?”
“照直说。”
尤老二望一眼那个两次接他话的人,扁扁嘴道,“怎么说呢,这个孙举人吧长的也是一表人才,对妻子忠心耿耿。另外有学识,有涵养,是不是也挺不错的一个人?”
他这一问,听的人只道,“我又没见过他,怎么晓得?”
尤老二翻翻白眼,觉得自己对牛弹琴,那么没有想象力的牛,一刀捅死算了,“我是说,孙举人作为一个仕途在望的人,各方面又不错,对他的侄女又好,那会不会生出好感呢?”
“你不是说孙举人对妻子忠心耿耿,那怎么会看上自己的侄女呢?”一头牛操着人话。尤老二眼睛看过去,目光像小刀一样的在那话都说到这份上还是听不出意思的蠢牛身上,狠狠补了一刀,说,“那反过来呢?那小姑娘会不会看上自己的姑父?”
此话一出,众人齐齐沉默了一下,才有声音道,“这个,不好吧,毕竟是自己的姑父,那也太不要脸。”
“小勇子,我问你,你哥哥大勇子讨了一个那么漂亮的老婆,你们叔嫂抬头不见低头见的,你对你嫂嫂从来没有一丁点不好的想法?”尤老二对着那厉言指责的人道,他问过后,似乎没想让对方回答,接着道,“那些肚子里有墨水的人不是说发乎情、止乎礼吗?意思就是说,你发情或者有情什么的都没事,但是在礼节上要有分寸,也就是说你小叔子不管对嫂嫂有什么非分之想,但是到最后都不能做脱裤子的事。”
小勇子被说的讪讪的,他皮肤黝黑,看不出什么表情,朝地上吐一口痰道,“我就随口说说,我一个爷们,又没讨老婆,想女人也是正常的。但那么一个小姑娘,才十四岁吧,就会发春了?还恋上了自己的姑父?”
尤老二回,“女人心,海底针。女人的心思你别猜,你猜也猜不来。那个小姑娘对她亲姑父是个什么心理,除了她自己,谁也不晓得。反正她在这孙举人家一住住了小半年,高家几次要接她回去,她总说再玩些日子。高家人见侄女同小姑子这样亲,也只好由她去。”
“高小姐就一直没发现吗?”有人问。尤老二道,“世界上没有不透风的墙,那小姑娘什么都不说,但她的肚子可藏不住。加上又是投胎,反应大的不得了。侄女住在姑姑家,那孙举人少年丧父,家中再没有男人,这肚子里怀的是谁的种,不用猜也晓得。”
“后面的我晓得,那孙老太肯定是喜欢死了,但高小姐和她相公呢,这两人什么反应?”
尤老二说的好好的,被人插话,有意等上一等,才道,“孙举人又羞又愧,恨不得马上将侄女赶回家,但是高小姐却不同意。”
“出了这种事她还不同意,难道要留着把孩子生下来?”
“你道高小姐为什么不同意,她自己一无所出,要是真有别的女人怀了她丈夫的骨肉,她还容不下?但那女人谁也不是,是她亲侄女啊,这孩子能留下吗?留下了那小姑娘以后怎么做人?高小姐又怎么跟娘家人交代?”尤老二说的声情并茂。
那听的人就不耐烦了,催道,“我说你能不能快点往下说?”
尤老二想要自己把握节奏,在该快的时候快,在该慢的时候慢,话语权一定要掐在自己手中,道,“高小姐没有责怪丈夫,也没有责怪侄女,只是说要把这孩子拿掉。孙老太马上站出来反对,这也是不奇怪的事。孙举人沉默几日,也劝那小姑娘把孩子拿掉,谁知这小姑娘竟不听。不管孙举人怎么说,小姑娘就是不听,又有孙妇人撑腰,把她当祖宗一样的供着。”
“那孙举人夫妇就算了吗?小姑娘的家人也不管吗?”有人不住的催问道。
尤老二说,“小姑娘的家人知道了,先是一堆歹毒的话骂向高小姐,高小姐不能生育,她的兄嫂怎么难听怎么骂,直到将高小姐骂的气的吐出血来,二人才肯罢休。人在气头上,话也不经大脑考虑,想到哪说到哪。那夫妇二人也是气过了头,所以失了理智,但言语伤人不比刀子差,当然这是后话。”
“后话就留在后头说,那夫妇骂完自己的小姑子,有骂自己的女儿吗?”一桌坐的几个人先后轮流问着。
正文 【122】乱囵
尤老二道,“你听我往下说不就知道了吗?这兄嫂二人只道高小姐丧心病狂,孙举人也不是个好东西,双双都觉得自己女儿是受陷害、被强犦的。那这孩子就没有理由生下来,但是那小姑娘对肚子里的孩子护的比谁都紧,就是以死相逼,也不肯拿掉。”
“她家里人就由着她?”
“都大着肚子嫁过来了,你说呢?”
“那小姑娘为什么非要留着孩子呢?她不想以后嫁人了?”这是听到现在,桌间的人相互讨论,但是都不明缘由。
于是又将目光看向尤老二,尤老二拿起说书人的架势,“小姑娘的父母好话都说尽了,劝把这孩子拿掉,为什么呀?因为这孩子没有父亲呀!小姑娘说,有。她父母说,即使有,那孩子也不能认呀!小姑娘说,那我嫁给姑父,孩子不就可以认爹了?小姑娘的父母当然不同意呀,我女儿的孩子是我外甥,外甥的爹自然是我女婿,但同时我们又得唤他姑父,唤女儿姑母,这怎么成?所以说是乱囵的事嘛,哪家坐了,都丢死人。但孙老太只要能抱上孙子,才不管你辈分乱不乱。”
有人开口道,“那要怀的不是小子呢?”
“反正都娶做媳妇了,第一胎不是,还可以往下生嘛。小姑娘才十四岁,能生的机会多的是,总能抱上一个胖小子。”尤老二微微的叹了口气,“只是可惜了高小姐,被她兄嫂一顿骂后,生了一场大病,总不见好。”
旁边的人道,“那给请大夫看看呀!”
“孙举人没少请大夫,过后又自己煎药服侍。但高小姐一点没有好转,反而日渐消瘦,现在整个人卧床不起,怕是……快到头了。”尤老二的口气里带着点惋惜。
“都是被她兄嫂害的!”
“要不是那小姑娘恬不知耻,也不会走到这步。”
“说到底,罪魁祸首还不是孙老太啊!”几个人议论纷纷,见尤老二没表态,于是道,“尤老二,你也说句公道话呗!”
尤老二答,“清官难断家务事,有什么好说的?”
很快有人打抱不平道,“咦,你这人怎么这样呢?那高小姐没做错任何事,就这样被逼向死路,你有没有同情心啊?”
“说到底,孙老太只是想抱一个孙子。你们谁到七老八十的时候,不想儿孙满堂,难道希望自己孤苦伶仃?那小姑娘非要保住孩子,但一开始的错也不在她。高小姐遭她兄嫂一顿毒骂,气的吐血,但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要不是有这许多年的苦闷压在心头,也不会找大夫怎么看都看不好。”尤老二一边摇头,一边叹气,“怪谁呢?要是高小姐能生的出儿女,哪还有后面那么多事呢?”
众人听了,想想也有道理,不无遗憾道,“这高小姐不能养人,既然他们夫妻感情好,要是听了婆婆的话,也劝丈夫再讨一房,也不至于走到这一步。”
尤老二看一眼那说话的人,道,“兄弟,那我就给你讲讲王屠夫家的事。”
有人立即道,“别讲了,他家就住在我家斜对面,他老婆的命不比高小姐好到哪去。”
“强子,这事你也知道?”先前被唤作二勇子的人问。强子点点头,说话比尤老二简洁的多,“王屠夫的老婆也不养人,然后就娶了别人,然后生下一儿子,然后她老婆可遭罪了,我们都看不下去。”
强子几句话讲完,众人虽然知道是那么回事,但总觉得听了不过瘾,于是都将目光看向尤老二。其中一人笑道,“尤老二,我们几个在私塾里念书,今日先生家中有事,给我们放半天假休闲休闲。先生常说,要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苦读圣贤书。你学业上要是有你说东道西一半的本领,也不会经常被罚站了。”
尤老二道,“我就不喜念书,也念不进去书,但我就喜欢说书。”
旁边马上有人催道,“哎呀,尤老二,你的那点兴趣我们早就知道,你还是说说这王屠夫一家吧。”
“顾名思义,这王屠夫家以前是屠户,杀猪杀牛,样样在行。一到逢年过节,直杀的手软,光是卖肉挣的钱就赚了不少。但是王屠夫却像是灾星附体,不是今天切肉卖的时候割到手,就是明天砍排骨的时候闪到腰,有的时候就连走路都能摔个狗吃屎。所以这王屠夫呀,一年不知要请多少大夫,算算下来,挣的钱不少,但是存下的却很少。”尤老二角色进入的也快,说之前还要对故事背景做个交代,“村里的老人说他霉运太多,是因为手上沾了太多鲜血,劝他换个行当,但王屠夫始终不肯。”
众人真心不想听这开篇的铺陈,但也知道接话、插嘴什么的,都是没用的。只见尤老二用手一指屋外某个方向,“你们看那家卖针线活的铺子,就是王 屠夫的家。这王屠夫一直不肯放下屠刀,谁知后来他竟砍到自己的手,断了一只胳膊,想不放下都不行。于是他老婆用仅有的本钱开了这么一个小铺子。”
来客栈吃饭的人已经换了不止一批,有些没事的吃完了也不走,罢在位子上一边剔牙一边听着。
“这王屠夫的老婆呀,名唤麻姑,比不上高小姐品貌端庄,这个从名字也能听的出来。但是两人有一个共同点,就是都不能大肚子。”尤老二声音抑扬顿挫,语气娓娓道来,“这高小姐呀七年不养人,那麻姑更是十年没怀上……”
客栈柜台的角落里,白衣青年侧目凝视着身侧的少女,“幸福的人都一样,不幸的人却各有各的不幸。听多了,也只是徒增伤感,我们上楼吧。”
少女回以一笑,当先走向木楼梯,颜初看着她像没事人的脸色,扭头对店小二吩咐了几句,快步跟上。两人上了楼梯,进了房间,小伙计也随后送来了大桶热滚滚的水。
“你淋了雨,衣服都是湿的,先洗把澡。”颜初说着,将热水倒进澡桶,又往里兑了冷水,试过水温后,才放下竹帘。他一袭白衣,给人洁净出尘的感觉,即使做起这些下人的活计,也不显得笨手笨脚,反而从容优雅,如野鹤闲庭散步,轻松写意。
等全部弄妥当的时候,颜初走出屋子,并把门带上。百草呆呆的站了一会儿,她提提嘴角,想要扯出一点笑来。她用力的笑着,笑着笑着眼眶就湿了。
下雨天,乌云层层,天也黑的比较早。暮色从山峦处远远的盖过来,客栈的小旅馆里光线异常的暗。百草泡在水温变凉的澡桶里,她的脸上满是水痕,眼珠湿湿的,眼睛红的像个兔子。
屋外有敲门声响起,独属于一人的温和干净的声线,“洗好了没?”
百草吸吸鼻子,用极平静的声音道,“有事吗?”
“有。”
“我已经洗好睡下了,有事明天再说吧。”
屋外没答话,颜初推门而入。百草听到声响,连忙用手抹着脸。颜初挑了遮拦的竹席,径直走到屏风里间。他手上拿着一条擦身的毛巾,颜色崭新,像是从来没被人用过。他将毛巾递向少女,“客栈里澡巾用的人多,我去给你新买了一条。”
百草的长发散下来,将少女曼妙的形体半遮半掩。她抱了抱胸,说,“我再泡一会儿。”
颜初将手插进水中,感觉到已经没有温度。他手臂一伸,将少女从浴桶中拉起来,同时另一只手将毛巾展开,恰到好处的裹住她的身体。
旖旎无边的女子春光一泄即止,那雪白的肤体,玲珑的腰身,起伏的线条,完美的收束,都如黑夜中的一抹闪电,惊心刺目的耀眼,却快的让人无法捕捉。
颜初拦腰抱着她走到床边,他掀了一床被子盖在她身上,自己从身后紧紧的拥着她。那样紧密贴合的没有一丝缝隙的距离,两人之间还是头一次。颜初很少这样动情,也从来没有这样用力过,但他似乎觉得还不够,仿佛要将她更紧的蹂躏到自己的身体里才好。
百草缩手缩脚的蜷在他怀中,像是一个没有意识的婴儿,不愿挣扎,不愿反抗。颜初忽然将唇吻向她,她才惊慌的想要躲开。
颜初一手拢紧她,另一只手从脑后箍住她的头,吻重重的落下来。百草如同被猎人用铁网捕住的小兽,抵死挣扎也逃不出牢笼,而她甚至丝毫动弹不得。
百草睁着眼睛,泪水夺眶而出。晶莹的水滴滚滚而落,有的砸向深深压覆的唇,那激烈霸占的动作慢慢停止。
颜初睁开的眼眸一丝丝的恢复清明,他抬起头,用手指指腹极轻极柔的拭去她脸上的泪痕。他重新将她揽在怀里,没有一点不适的,无比珍重,无比怜惜。直到过了许久,他吻了吻她的耳垂,声音在她耳边低而有力的道,“小丫头,我永远不会让你走上高小姐那样的路。”
正文 【123】动了情,乱了心
百草背抵着他的胸怀,不说话,也不吭声。暮色爬过窗纸,室内光影蒙昧,只能看到人隐约的轮廓。颜初双手覆上女子骨肉匀亭的小手,手指细细摩挲着对方指骨的纤柔和温暖,“小丫头,你能看见我笑,别人也可以。我的笑能给许多人,但我的心只能给一个人。”
颜初用手掌将她的手合拢在掌心,温和干净的声线如一段最无瑕的月光,照进人眼底的同时也撞进人的心底,“我不知道为什么喜欢你,是的,我说不出来为什么喜欢你,但我知道,你就是我不喜欢别人的理由。”
屋子里静悄悄的,颜初徐徐道,“如果有一天我伤残在身,或者手脚不全,你可以选择陪伴或者是放弃。你陪伴,我不会拒绝。你放弃,可以追求自己的幸福,我也没有遗憾。”
接连吸了几口气,又缓缓吐出,颜初的声音是平静的,但语气却是醇厚的,字字有力,“或许往后我会遇到比你更好的,即使现在,也不是没有比你更好的。但是自从遇见你,动了情,乱了心,哪怕遇见再好的我也不想要。”
客栈的几处檐角陆续掌了灯火,那一点朦胧的灯火照进来,少女掀起的眼睫中,泛着水色晶莹的亮。她长时撑着眼帘,似乎想将那些水润逼回眼底。
“我只有一颗心,说大也很大,说小也很小,但不论大小,都只能放下你一个人。如果你要放弃,或者让我放弃……”颜初顿了顿,每一个字都是清而亮,“除了死亡,所有的离开都是背叛。我若背叛,便是与世长绝,永不醒来。”
百草咬着嘴唇,虽然眼睛一眨不眨,但还是有冰冷的泪滴滚出眼眶。颜初仿佛知道般,用手扳过她的头,俯身一点点吻着她脸上的泪痕。
他将她眼泪的苦涩吻在唇间,尝在舌间,然后用手捧着她的脸,语声像是染了眼泪的微微苦涩,又如同被唇齿吸吮,滚落舌尖,无限的柔韧里生出无限的柔情和坚韧,“小丫头,倘若情深是毒,我将无药可解。倘若情深是罪,我愿罪无可恕。”
在乡野的简陋客栈,或者是森严的府邸宅院,对于江湖儿女,或者是王公显爵,不论地点人物,时间都在一视同仁的向前。
人生不带来,死不带去。但人赤条条的来,有的投在好人家,生来就过着锦衣玉食的生活。而有的出生贫寒,吃不饱穿不暖。整日忙死忙活的,也只糊张嘴。所以说人跟人之间,不能比,人比人气死人!
那没钱的想有钱,有钱的想要更有钱,但是富贵无止境。你赚的千金万银,有人生来就是九五之尊,不论你多财大气粗,见了面还得俯首称臣。但不论帝王朝臣,还是贩夫走卒,在死亡面前,人人平等,同样平等的,还有时间。
日出,天下明。晚来,天色黑。不同的地点,不同的人物,时间都是同等对待,不快也不慢的流逝。戌时三刻,夜黑漆漆的一片。
晏城。柳知府的高宅大院,守卫云集。院落西南角的厢房里亮着烛火,镂空雕花云红锦纱灯下,坐着一位百~万\小!说的青年男子。他穿着黑色宽锦袍,玉冠束发。虽静静而坐,但周身的气韵如同旷朗原野间的一颗雪松,沉静中自由一种高华。
“有刺客!”屋外忽然一声高叫,然后就如惊雷划破夜的宁静,院子里响声大动,唰唰亮起一片火把,将眼前景物照的纤毫毕现,让人完全没有藏身之处。而室内百~万\小!说的男子 似是充耳不闻,但门外却响起了惊惶又陪着小心的敲门声,“小侯爷,您……没事吧?”
男子眼也不抬,道,“没事。”
外面像是松一口气,又道,“为保小侯爷安全,还请小侯爷准下官命人进屋搜一遍。”
男子放下手中的书,他目光在室内环视一圈,道,“不必了。”
“可是小侯爷金尊玉贵,万一这刺客藏得隐秘,下官不敢让小侯爷有半点损伤。”外面道。男子等了等,半天才道,“柳知府的好意,本侯心领了。”
外面一时没有人声,大约过了半天,才传来脚步离开的声音。室内的烛火下,男子抚了抚额,重新翻开手中的书。
夜,相同的黑。在只亮有一盏油灯的小客栈里,颜初将怀里的女子平躺着放倒床上,自己也要侧身卧下,却被女子一把拦住。他默了默,道,“怎么,不给我睡你旁边?”
“男女有别。”女子说。颜初和她盖着同一床被子,身体半压在她身上,道,“虽然男女有别,但是我们不同,你的被窝迟早分我一半。”
百草毫不手软的将他推开,然后将外面的被子往身下一压,说,“你的是你的,我的也只是我的。”
“那好,你的被窝不愿分给我。你睡,我在旁边陪着你。”颜初说。百草道,“我要睡了,你也早点回屋睡吧。”
颜初换了一个姿势坐在床头,目光凝视着她,“等你睡着了,我就走。”
又不知过了多长时间,柳知府宅院西南角的厢房里,那坐在灯火旁的男子终于将手里的书看完。他似是有些乏了,用手捏了一会儿眉心。
夜色下,树木掩荫的乡间私塾的外头,尤老二用手指着几步外的青年男子,“我认得你,白天在客栈的时候我见过你,你是谁?大半夜的把我从睡房抓出来做什么?”
“在客栈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