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低身一礼。
“北归云,南听雨,素闻归云堂堂主铁血狠厉,冷霸无双,我总是不解一个以温良著称的小子怎么能同归云堂堂主相提并论,坐拥半片武林?”孟志成低低的叹息一声,长久的沉默后,轻声道,“果真是,仁者无敌。”
他说着,身体腾空一跃,背影顷刻消失在浓墨般的夜色里,祖开寿倒地拜谢之后,也走出客栈,不知去往何方。
孟志成留下像是称赞颜初的话,百草听了心里很受用,这种感觉就像自己得到了赞美一样,假如颜初是属于她的一样东西,她一定会忍不住拿去张扬,“看呀!这是我家颜初,我家的,多好呀!”
百草的笑意还未舒展开,手腕处陡然一紧,她眼神一瞥,皱眉道,“陆公子,我有我的自由!”
“自由,我给,其他的,我没说。”
“那你放开我,我喜欢同谁在一起,也是我的自由。”
陆融止目光似有似无的看在她脸上,“你想同谁在一起?”
“我……”百草结巴了一下,扭头强作镇定道,“我有个弟弟在奕剑听雨楼,我想去看看他,不行么?”
“你没有弟弟。”陆融止说。
“结拜的,不行啊!”百草回。
“你觉得我会信么?”陆融止语声冷冷。
“姐!”走廊的楼梯口处传来一抹少年的语声,清脆的,嫩嫩的,柔软中带着点微微的羞涩和腼腆。
百草抬眼看去,她看着夜色下的小小少年,表情又惊又喜道,“星河!”
屋子里重新掌上烛火,百草对着几月不见的少年,问长问短,最后才想起来什么的道,“星河,你怎么会来这里?”
对于百草絮絮叨叨,没有条理的问话,星河都是认认真真回答,这回也不例外,“我回楼中养伤,几个月不见大哥回来,我有些想他,就自己跑到铜川郡的分楼,然后听说大哥在这里,我就过来了。”
星河的突然出现是百草没有想到的,她有些喜出望外,陆融止忡怔一下,一不留神,百草就挣开来。星河出现的不早不晚,他像是一场及时雨解了百草的燃眉之急,百草高兴之余,说话也随意许多,脱口便道,“星河,几个月不见,我也有点想你。”
想念,那是对很亲密的人才会做的事吧?眉目清秀的少年听到这话,表情怔了怔,像是不知该如何回应,他低了低头,语声细细小小的道,“我也想姐。”
明显的,少年在说这话的时候,没有前面说想他大哥那样的自然、顺畅。
时近午夜,百草困意绵绵,她脑袋一沾枕头,不多时,便沉沉的睡下。精美的客栈雅间里,星河躺在屏风隔开的小榻上,不为别的,当初在高山之上的小院里,大哥就是这样做的,所以这样做,就一定是对的!
屋外,睥睨江湖风云的一对青年才俊,在深沉的夜色下,各自凭栏而立,一人白衣胜雪,温润如玉,另一人绯衣缎衫,气质非凡。
“颜墨白,开个条件吧。”首先说话的是绯衣青年。
“除了归云堂,你还能许我什么?”白衣青年反问一句。
“女人,你到底想要什么样的女人,你说出来,我必如你所愿。”绯衣青年答。
“这个世界,貌美如花的女子大有人在,但是都不入阁下的眼,而她,仅仅是同青柠有些像,便让你不顾一切。”白衣青年的手指轻轻敲了几下栏杆,“你只是把她当做青柠的影子。而我颜墨白想要的女人,我对她,不是一时兴起。”
绯衣青年闭了闭眼睛,目光下垂,语声泰然自若,“即使你不放手,我也能将她留在身边。”
正文 【096】斯人若彩虹
白衣青年侧目看他一眼,语声静静的道,“我任由你用一个假冒的爹来钳制她,不是我畏惧你什么,只是小丫头双亲俱亡,如果知道真相,我怕她没有一个支撑的信念,又像上次那样一蹶不振。”
停了停,他转首望着黑暗的夜空,“陆融止,我甘愿受你摆布,把她留在你身边,那是因为我觉得,尊重与懂得,比爱情本身更重要。”
绯衣青年低了低头,语声冷而沉静,“你喜欢她什么,我会寻了有同样特点的女人送给你。”
无边无际的夜色下,白衣青年仰望着星空,默然良久,嘴上只低低的说了一句,“斯人若彩虹,遇上方知有。”
熬过黎明前最黑的黑夜,一线曙光从遥远的地平线挣脱而出,天色逐渐发亮,层云翻滚涌动。一轮微红带金的阳光从云层的缝隙中透出,像是一柄利剑彻底斩断天地间最后的昏暗和沉郁。霎时间,朝阳的光辉肆无忌惮的照耀在山川草木之间。
铜川郡琅山分楼,青木藤架环绕的小院里,暖融融的阳光像是为院落的景致踱上一层淡金色的镶边。
自从在客栈遇到星河,百草再不肯同陆融止回归云堂,她好说歹说,磨干了嘴皮子,陆融止却是冷冷不语,表情生寒。
百草见了,心底也有些畏惧,她不敢太放肆,只是半低着头,前前后后的跟在陆融止身侧,一遍一遍的小声哀求。
星河忍不住走上前,“陆堂主,你就让我姐去堂中玩一段日子吧,我一定会照顾好她的。”
“对啊对啊,星河武功那么高,一定会照顾好我的!”百草随声附和,想了想,又放软声音,“我保证只玩一段时间,就自己回来。”
白衣青年缓步走上前,脸上露出一个微笑的表情,“小丫头要来楼中玩玩,倘若融堂主时间宽裕,也可来楼中消遣些日子。”
稳步行驶的马车上,百草目光跳过对面的绯衣青年,她双手捧着脑袋,手指一下一下的点在脸上,她的身体随着车厢的晃动,有些轻微的摇晃。陆融止望着少女闪烁的眸光里从未有过的璀璨灵动,他收回目光,低头不语。
到了琅山分楼以后,除非迫不得已,百草能离颜初近一尺,就绝不离他远一丈。颜初没事的时候,她会喜滋滋的跑上前,颜初有事的时候,她就只能一个人消磨时间,或者是去逗逗星河。
“星河,我教你唱戏吧。”这天实在想不出什么好玩的花样,百草突发奇想的对少年说。
万里晴空,天高云淡,少女一点朱唇,纤长十指,她身姿袅娜,曲调欢快,那是一首闽南小调,星河基本听不懂,其实百草也不明了歌里的意思,她只是听调子觉得不错,哼着哼着就会了。
方形的青石台前,颜初的视线望过来,他听出歌里大概的意思,隐约是爱人跟人走,离开三年,一去无回。词中有恼恨,有心伤,但歌唱的少女清音皎皎,曲韵悠扬,仿佛是月下草原的欢歌笑语。
颜初有些啼笑皆非,他笑着摇了摇头。
百草连唱几遍,星河就是不肯开口,她连哄带骗,星河始终默不吭声。百草也不气馁,她拉着星河下棋,说他要是输了,就得跟她学唱曲子。
这几天,百草同星河下棋,彼此各有胜负,也让她对星河的棋艺做出自以为是的判断。
星河知道大哥棋艺精湛,但是大哥同他对弈,每下三盘,必输一盘。他不是大哥的对手,但是相较于百草,两者实力悬殊,有如云泥之别。
星河既手下留情让着百草,又顾及她的面子,退让有度,每赢一盘,便输一盘。
空气里微风浮动,常青藤木上有不知名的鸟儿叽叽喳喳,叫来叫去。百草也不知道怎么回事,突然之间,她的棋子就被吃的死死的。
围棋下输了,就换象棋,象棋下输了,又换五子棋,横竖没能赢回一局。百草想了想,要同星河下三三棋。
这是市井街坊间的孩童常常玩耍的游戏,没有专用的棋盘,想玩的人只要在地上画出一个米字形的方框,再各自捡三粒小石子就可以了。
游戏规则也很简单,首先各自将小石子放在围成方框的两条相对直线的三个节点上,接着移动小石子,每次只能将小石子移到相邻的节点上,除了开局的情形,任何三点成线的,即为赢家。
这种棋,星河从来没有听说过,大哥也没有教过他,但百草在戏班子的时候,却时常同人下着玩。
百草捡了一根树枝在地上画着方形的棋盘,见星河没听过这种棋,她暗自得意,只三言两语讲了其中规则。
于是第一盘棋,百草不费多大力气,就赢了对方。星河心思单纯,却不愚笨,虽然他没能从百草的话语里听懂游戏规则,但是看着百草的棋路,他前后思索一翻,便明白过来。
“姐,刚刚那一局,能不能不算?”少年语气软软的说了一句。百草犹豫片刻,才算勉强答应。
第二盘棋,星河险险获胜,百草撇撇嘴,说要重来,星河看她一眼,小声道,“姐,下棋是可以的,唱歌就算了,好不好?”
百草只不说话,到了第三局棋,眼看星河就要连石成线的时候,百草指了指他身后,表情疑惑道,“星河,那是什么呀?”
星河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过去,却什么也没看到。他再望向棋面的时候,发现百草只差一步就三石成线,他脸色微红,道,“姐,你不可以这样的。”
百草将手中的小石子推到相邻的节点上,她脸上的笑意天真无邪,“星河,说好了,你要是输了的话,就得跟我学唱歌。”
星河脸上更红了些,他只是低头不语。百草极尽哄慰,也不能诱他开口。
“星河,你就跟我学一首,以后我天天煎荷包蛋给你吃,这样总可以吧?”百草祭出杀手锏。
正文 【097】听说你是个野种呢
少年目光闪了闪,他的喉头微微牵动,却还是不说话。
“那你说,你说怎么样,才肯跟我学嘛?”百草实在没辙。
“小丫头,假如星河输了,跟你学唱歌,那么,要是你输了呢?”颜初搁下手中的书函,表情笑着望过来。
“我输了,我也可以跟他学唱歌。”百草说。
“这个不好。”颜初笑着摇摇头,“你输了,要跟他学轻功。这样,以后遇到危险,打不过没事,跑得掉就行。”
百草已是无计可施,见星河也不反对,于是两人约定一局定胜负,结果星河胜了。百草不服气,改口说,三局两胜。
第二盘棋,百草险中求胜。
日落西山,晚霞流金,舒雅的院落里,一对少年男女从蹲在地上,到屈膝半跪,到最后两人都趴着身子,头抵头。
夕阳的余晖铺洒在整间小院里,枝头的鸟儿发出清脆婉转的叫声,微风吹动少年的衣摆,吹起少女的发丝。
“哈哈,星河,我赢了,你要跟我学唱歌!”少女拍手站起来,表情欢呼道。
“姐,可以五局三胜吗?”少年也跟着站起来。
“星河,男子汉大丈夫,一言既出,驷马难追哦!”
“可是,说三局两胜的不是我。”
“颜初,星河他赖皮!”少女转头望向一边,脸上是委委屈屈的表情。
“这我也没办法。”白衣青年笑着回了一句。
手扶栏杆前站着身形伶仃的男子,绯衣缎衫,手腕处缠着几圈浅碧的绸带。他的长发扎束齐整,只垂下两条镶边的玉帛丝带。夕阳的余晖照在他的侧脸,他脸部的轮廓俊泽如画,只是脸型清瘦,瘦的下巴有些尖俏。
落日溶金,晚霞成锦。
庭院里,风在吹,鸟在叫,她在闹,他在笑。
楼台上,只有一人孤身而立,他沉默的站着,身形单薄而寂寥。
“好了,小丫头,难得今日闲暇,让我看看你的武功长进如何。”颜初对着闹腾的女子,笑着转移话题。
真武大会之前的两个月里,百草心有挂虑,每日勤奋练武,以及之后随着陆融止生活在归云堂,她闲的无聊,或是无事可做的时候,便只能借着练剑打发日子,虽不算勤勉,倒也不曾落下,此时听闻颜初这样说,她没有多想,嘴上问道,“你想怎么看呢?”
本就是为了岔开话题,颜初随口道,“你练一段剑,我看着便可。”
晚霞映照的小院里,青衣女子专注练剑,虽然身形柔美却少了力度和柔韧,招式有余然而诸多动作却不到位,假如放在秦楼谢馆,不失为一段绝丽剑舞,要是换做临阵对敌,实在是花拳绣腿,不堪一击。
颜初对着楼中弟子附耳吩咐两句,又将视线投过来。星河看看大哥,又看看小姐姐,他认真的看着少女的每一个动作,偶尔微微蹙眉,却不言语。
空气里忽然传来清越的古筝声响,星河扭头看去,不知大哥的身前何时摆放了一架桐木古筝,他右手的拇指、食指和中指都带着玳瑁银甲,指间拨弦,款按银筝。
百草听到音声,也停下动作,她凝望着端坐在晚霞中的男子,他修长有力的手指在二十一弦间上下翻飞,动作轻灵飘逸,美如画卷,而比画卷更美的是传入耳中的乐音,欢悦的曲调,流畅的旋律,像是有清泉流过心田,又像是阳光照入心窝,整个身心被一点点的洗净、照亮,留下的只有愉悦和安恬。
百草的眼前掠过春花秋露,青山碧水,以及世间诸多的美好景致。她向上抛出手中的长剑,嘴角露出一个俏皮的笑容,长剑即将落地的时候,她脚尖一勾一抬,手上丝毫不差的握住剑柄。
西边的晚霞将天空映得一片绚烂,青翠不谢的庭院也染上了浅浅的艳光,入眼的景象在此刻秀美绝伦,青衣少女挥舞着长剑,剑去纵横,光影万千。
楼台上的青年望着那一抹飘忽跳动的身影,他幽暗的瞳仁一丝丝的收紧,古井无波的眼眸里似乎有什么翻滚着,叫嚣着,再也隐藏不住。
夕阳完全的没入地平线,天气渐渐暗下来,楼台上的青年望着那渐渐模糊的身影,他双目微闭,掌心成拳死死压着胸口,显出心底一种难言的伤痛和苦意。
长剑收束,剑尖指地,古筝横置,乐音渐止。
百草将剑收入鞘中,她笑吟吟的走上前,语气赞叹的道,“颜初,你好厉害啊!居然能弹出这么好听的曲子!”
“只要你喜欢,我会经常弹给你听。”白衣青年微笑着道。
少女听到这话,剪水双瞳,明眸闪烁,目中荡漾起盈如秋水的波澜,“其实以前我娘不仅教我识字念书,也教我琴棋书画的,只不过,后来……”少女说到这里,停了下去,半晌才低低的道,“可是我现在却什么都不会。”
白衣青年看着她神色黯然的模样,也没多说什么,只是用手摸了摸她的脑袋,笑笑道,“如果你喜欢的话,从现在开始学也不迟啊。”
黑夜盖过大 地,铜川郡的一处客栈雅间里,一位年约四旬的中年男子,沉声道,“雅儿,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做呢?”
“爹,你还记得镜湖山庄那件事吗?”说话的女子身着一套金丝镶边的绸缎长裙,语气里带着与年龄不符的成熟口吻,“那次,我派人扮作归云堂的左右副使,夜袭镜湖山庄,假如除掉流川夜,是再好不过,即使不能得手,事情嫁祸给归云堂,我们只需坐山观虎斗,便可坐收渔翁之利。”
顿了顿,女子眯着眼睛,瞳孔紧缩,嘴上恨恨道,“谁知流川泓那个老狐狸,只是将计就计,陪我们玩着镜湖山庄惨遭剧变的游戏,让外界信以为真。”
“依我看,流川泓之所以这样,十有八九也是为了他那不成器的孙子。”中年男人道。
“爹,你也觉得流川夜吊儿郎当,不成气候,对么?”女子抬眼看向中年男人,“镜湖山庄几代人的家业,却三脉单传,到流川夜这里,流川泓那老狐狸对他寄予厚望,但流川夜的忤逆却是出了名的。”
正文 【098】听说你是个野种呢
“我听你爷爷说,流川泓那人年轻的时候也是一花花公子,流川夜虽没有他爷爷年轻时风流成性,但荒唐事也没少做。”中年男人开口。
女子点头道,“流川夜做事为所欲为,实在是骄狂至极。”
“要说起来,流川泓这孙子狂傲无礼,但他所生的儿子却是谦和有礼,心肠极好。”中年男人摇头叹息一声,口吻不知是嘲讽还是惋惜的道,“不过也就因为这好心肠,认为积财丧德,没少拿大把的金银救济穷人,被流川泓一气之下,赶出家门。”
女子哂然一笑,“流川泓赶走儿子,留下孙子,但是这孙子也没少跟他作对。”
烛火明亮的屋内,父女之间你一言我一语,像是拉着家常,在他们的身侧垂首站立着一位青年男子,默默无言。
屋外,夜色沉寂,随着木门“吱”的一声,从屋里走出一对衣衫华贵的青年男女。
两人一前一后,走到无人的角落里,女子慢慢停下脚步,回头道,“烈苍郁,我知道你也渴望继任堡主的位子,但是我会用事实证明,我比你强!”
黑暗里,青年男子也停下脚步,除此之外,没有任何的动作和言语,女子等了半晌,也不见对方有开口的意思,她冷笑一声,口吻讥讽道,“在你的名字里,苍字是因为我们这一辈是苍字辈,郁是取自郁州的郁,至于你的姓嘛,”女子将唇凑到他的耳边,咬字清晰,一字一顿的道,“我听说你是个野种呢!”
寒冬时节,天气渐冷,百草想着去买一个小手炉回来,为了路上有个伴,她还特意把星河喊上。
星河这些年跟着颜初,虽然衣食无忧,但是却没出过门,也没见过什么热闹的场面,他看着大街上的各种杂耍,稀奇古怪,目不暇接。
百草看着他充满新奇的神态,心里滋生出一种见多识广的得意情绪,她恨不得将自己知道的每件物品都指给星河看,即使不知道的,班门弄斧,也要扯上几句。
两人一路走一路逛,很快就把正事抛到九霄云外。人群密布的街头,有许多的乞讨人员,要么四肢不全,要么伤病缠身,星河看的眼泪汪汪,不多时,两人就将身上的银两消散一空。
往前没走几步,又看到一个跪讨的女孩,大约七、八岁的模样,蓬头垢面,衣不蔽体,在她的旁边还跪着一个五、六岁的小女孩,两人都瘦的只剩皮包骨头。
在她们的面前摆着一只脏污的破碗,碗里空无一文。
面对此情此景,百草想到自从爹爹入狱,娘亲亡故以后,她从帝都流浪到雍州,身无分文的时候,也曾沦落街头,而星河也想起一些模糊的往事,但是两人搜遍全身,却再也搜不出一个多余的铜板。
“姐,怎么办?”星河说。百草也是愁眉苦脸的表情。
两人又将身上搜了个遍,看看有没有什么值钱的物品,星河除了腰间的佩玉,别无他物,百草更不用说。
当铺里的老板摩挲着手中的佩玉,一双黯淡的眼眸里闪过不易察觉的精光,他抬头目光审视的扫量着百草和星河,似是想要看出两人的身份,可是单看他们的衣着服饰,却也看不出多少贵气。
“这块腰间的佩玉,不过是普通的装饰品,二位真当我不识货吗?”当铺老板用手抛了抛手中的坠玉流苏,他目光里透着一股贪婪,嘴上却做出一副无所谓的腔调,“你们两个要是真的想典当东西,就拿出点诚意来。”
星河看着当铺老板不大友善的神情,他脸皮发红,动作很是拘谨。百草也没经历过这种场面,但还是硬着头皮道,“如果不为当东西,那么您觉得,我们跑来干嘛呢?”
当铺老板看着青衣少女故意扮出一副稳重的模样,他嘴上笑了笑,沉默片刻,才道,“我对这块佩玉不感兴趣,不过两位要是有其他的贴身美玉,我倒是可以瞧瞧。”
“可是我们除了这个,身上实在没有其他的东西。”百草说。当铺老板掀起眼皮看向她,“腰间有佩玉的人,脖子上总不会空着吧?”
星河有些手足无措,这块佩玉是大哥从腰间解下来送给自己的,不管值不值钱,他却十分珍惜,从未离过身,可是大哥真的没有送过颈项间的东西给他,所以他脖子上 真的没有东西。
百草倒是想起什么,她的手探入衣领,摸出一根线绳,看了看,放回去,又摸出一根墨绿纱绳,她低头从颈间摘下一颗吊坠,表情犹豫了一下,伸手递向前,“那您看,这块玉怎么样?”
那是一颗水墨钻花吊坠,通体泛着柔润细腻的光泽,周身莹白无暇。
当铺老板接在手心,纵然见过许多珍宝,他看向吊坠的目光里,却闪动着无比贪婪的光芒,端视良久,当铺老板的喉结微微蠕动,似是咽下什么,他用手抹抹嘴,掩饰性的咳嗽几声,才道,“这块玉嘛,你想当多少钱呢?”
百草观察他的神情,心知他对这块玉有点意思。百草估摸不出这块玉值个什么价,她站直身子,干咳一声,表情有模有样的道,“我这块玉我是极喜欢的,要不然也不会舍不得拿出来,但是我说值多少钱没用,还是你开个价,我看值不值得。”
当铺老板看着她说的煞有介事的模样,沉默一下,缓声道,“让我说的话,最多值三两……”尽管刻意伪装,他的声音里还是有一些掩藏不住的颤抖。
而百草就更不淡定了,她瞪大眼睛,神色出乎意料,“三两白银?”
当铺老板听到这话,似乎怔了一下,他眼神古怪的看一眼百草没有立刻答话。
百草没有想到流川夜随随便便送给她的家伙居然这么值钱,转念一想,这既然是流川夜的东西,以他的身份,实际上大约比这个更值钱。她底气十足,顿时狮子大开口,“三两,太少了,最起码要三十两白银!”
也就是三两黄金!
正文 【099】想都别想
百草觉得自己幸好意识到这一点,不然就吃大亏了!
当铺老板听到这话,又愣了一下,他暗舒一口气,死咬着价格不松口。百 草心里思量,流川夜的东西就算没她说的那个价,但也不止就三两白银吧?
虽然他当初是将这吊坠送给她的,但是她并没有真的想收下,就这样把别人的东西给当了,有点不好吧?以后见面了,拿什么还给他呢?百草仔细想了想,觉得还是算了吧。
当铺老板见她收了吊坠,转身要走,顿时咬咬牙道,“依你!依你!三十两就三十两吧!算我吃亏,怎么办呢!”
百草心里原有的矛盾和纠结,霎时因为身后传来的话语,变得荡然无存。
“姑娘,你脖子上似乎还挂着一个物件,如果想当的话,也可以拿给我瞧瞧。”当铺老板将称好的银两递给少女,嘴上又忍不住说了一句。
少女伸手接过包裹,语笑嫣然道,“这个你想都别想!”
走出当铺,星河立时迫不及待的抓了半吊钱送给那一对瘦弱不堪的小女孩,少年眉目清秀的脸上挂着羞涩而纯真的笑容,百草见他笑的开心,嘴上也跟着笑了。
两人前脚还没走出多远,在他们的身后,忽然有一个穿着粗布麻衣的男子,快步走到那一对小女孩面前,他表情凶狠,二话不说将碗里的钱全部抓进自己兜里,小女孩似乎对此习以为常,只是用仅余的力气哀求道,“给我们一点吃的吧。”
那男子却接连两脚,将她们踢倒在地,嘴上骂骂咧咧道,“整天就知道吃,你们是饿死鬼投胎啊?”
而周围做生意的摊贩业主,对此似乎也是见怪不怪,谁也没有多管闲事。
星河同百草一路走过去,凡是遇到孤苦无依的人,他都解囊相助,百草也不阻止,直走到长街尽头,百草才忽然想起什么,她猛一拍自己的脑袋,“哎呀,星河,我忘记买小手炉了!”
“那怎么办?”星河也想起这事,随即道,“我陪你回去买吧。”
“不用了。”百草摇摇头,她抓了十几文钱在手里,“我去买了就回来,快的很,你在这等我一下就好了。”
她说完,转身一溜烟的跑开。星河是想陪她一起的,但是小姐姐却让他等在原地,星河有些为难,不知如何是好。
大街上行人匆匆,只一眨眼的功夫,百草的身影淹没在人群里,已难分辨。星河再想跟过去,却寻不到人影,他抿了抿嘴,双脚站在原地,动也不敢动。
百草买到自己满意的小手炉,正要往回走,忽觉后背一痛,她动作艰难的扭头看去,只望见一抹绯色的身影。百草想要张口说话,喉咙却发不出一点声音。
那人伸手,指尖快速点过她肩窝两侧的位置,百草顿时眼前一黑,失了知觉。
潇湘苑,内里珠幔垂地的厢房里,说话的男子细眉小眼,“胡小少爷,您还惦念着那戏子呢?”
“阿瑞,照我说,那戏子奶小屁股小,长相也就一般,真不知你什么眼光?”接话的男子眼窝下顶着一对明显的黑眼圈。
“那戏子是很普通,叫什么名字老子现在都没记住。”胡宗瑞倒一杯酒,一口喝掉,然后将酒杯重重的放下,“那薛家戏班子,美貌姑娘一抓一大把,只有老子不想睡的,没有老子睡不成的,说白了,那就是本小少爷的后花园,哪个姑娘不是巴不得被老子睡?”
“那这个戏子呢?”接话的还是那个带着黑眼圈的青年。
“关于这个戏子的事,老子实在没什么印象,也记不起是怎么注意到她的,反正给老子的感觉就是想要装纯!”胡宗瑞说到这里停顿一下,片刻才道,“直到前些日子,看到她和陆融止一起出现,老子不过是随便看了她几眼,不知怎的,老子似乎有点想要这个小娘们!”
细眉小眼的青年连连摇头,“那陆融止何许人也,他的女人可不是好动的!”
胡宗瑞瞪他一眼,“要不是这样,老子喊你们来干嘛?”
“胡小少爷,当初在薛家戏班子的时候,那姑娘被你整的够惨,也不屈服,更何况她现在有陆融止撑腰呢?”
“哦?还有这事?”那带着黑眼圈的青年似乎来了兴致,他目光移向说话的青年,“你给我说说,当初是怎么回事?”
“事情很简单,老子让她在花旦和丑角之间选一个。”胡宗瑞自己回答。
“唉,不是我说你,亏你还自诩情场高手,这事要是我呢,就给她点甜头,捧她唱花旦,过不了多久,自然对你投怀送抱!”
“这我不知道啊?我虽然没有捧过她,嘴上也有这个意思,但那女人就是软硬不吃,你叫老子怎么办?”
“这就是你不如我的地方啦,我追女人就一个死方法,不管人家对你有没有感觉,先花钱再说!”
“老子追女人也舍得花钱!”
细眉小眼的青年听着胡宗瑞和对方你一言我一语的辩论,他目光看向胡宗瑞,“但那时,胡小少爷你将她整的几乎没有立足之地,直到她傍上流川少爷!”
“放屁!流川少……”胡宗瑞忽然顿了一下,改口道,“流川夜有钱,老子就没钱了?老子想泡宁虞,花的钱还少吗?”他目光盯着细眉小眼的青年,“反正老子不管,老子给你钱,不管你用什么方法,让老子把那女人搞到手,不然老子咽不下去这口气!”
太阳落下西山,大街上的行人越来越少,许多的杂货小铺也都纷纷收了摊,星河站在街头急的像热锅上的蚂蚁,他踮起脚跟,望眼欲穿,长街上变得空空荡荡,迎面走来一道熟悉的身影,衣冠胜雪,气质如玉。
少年眼眶一热,鼻子一酸,喉咙哽咽着喊了声,“大哥!”
百草醒来的时候,周围的环境并不陌生,随后目光瞥见站在窗台旁的绯衣青年,她看看屋里的情形,又低头想了想,隐约猜出点事情的大概,少女又气又恼,起身就要下床。
正文 【101】做人要解风情
百草呆愣片刻,神色讶然道,“你还真的做出来了?”
“那还用说?”少年颇为自得,他低头,手臂圈住百草的脖子,毫无征询意见的就要给她戴上。
百草矮身从他的胳膊下钻了出去,流川夜移目看向她,神色不解道,“你做什么?”
百草退后两步,她用眼角的余光瞥一眼少年,然后有些心虚的道,“其实吧,那时我不过随口说说来着。”
少年听到这话,短暂的沉默后,他表情一笑而过,“嗯,那时你也没有把握我是不是能做的出来,当然只能随口说说。”
百草又退后两步,更加小声的道,“我指的不是这个意思。”
“那是什么意思?”
“意思你懂得的!”
“我不懂!”
“你那么聪明,怎么可以不懂?”
“我当然聪明啊,要不然怎么能做出全天下独一无二的东西来?”
百草目光缩了缩,“当初我戏弄于你,是我不对,所以这东西……你还是送给别人吧!”
说这话的时候,百草的脑中同时想起那条水墨钻花吊坠,只是却被她头脑一热,拿去当银子了,想还给他,已无可能。
百草心里乞求着,求他千万不要想起这件事来,而事实却是害怕什么来什么。
流川夜收起举世罕见的精致项链,满不在乎道,“反正你脖子上已经挂了一个我送的东西,能比那个还名贵的东西也是寥寥无几,这个不要就不要了吧!”
百草闻言,神色有些异样的恍惚,“我听说有些珍宝价值连城,你送我的那个不会也是这种吧?”
流川夜睨她一眼,可有可无的道 ,“你说呢?”
话到此处,那块水墨钻花吊坠的价值已是不言而喻,百草的表情有点像要哭出来的样子,“它那么值钱,你为什么不早点跟我讲?”
“我送东西给你,又不指望你去卖钱,讲那么多做什么?”流川夜道。
百草的脸色有种接近失血的苍白,流川夜看看她,如宝石般明亮的眼眸里,目光捉摸不定,半晌,他皱了皱眉,“你真的拿去卖了?”
百草好端端的就颤了一下,嘴上却是抵死不承认,“哪能呢?没、没有的。”
流川夜笑着走到她身前,“百百啊,不知道你仔细看过没,那块玉上面其实有一小块的瑕疵,不如你从脖子上摘下来,我指给你看。”
百草不肯,只道,“你送给我的东西就是我的了!”
“嗯,我也没说要回来。”流川夜伸臂将她拉近一些,抬手拢上她的颈间,重新为她戴上那条晶莹剔透的露珠项链。
百草纵是不情愿,但由于自己理亏,一时安静许多。此时两人挨得近,百草极少如这般乖巧,流川夜岂肯错过这样的机会,当下是能有多近靠多近。
流川夜低着头,眼神有意无意的看向少女洁白的颈首,目光看的更深一些,便能瞥见她衣领下两条若隐若现的秀致锁骨,以及贴在她脖子上的一根细腻光华的雪蚕丝。
“百百,你脖子上这东西,又是谁送的?”流川夜说着,伸了手指就要勾那丝线。百草立即用手护住脖子,嘴上露出一个微微上扬的弧度,“我才不告诉你!”
流川夜看她一眼,漫不经心道,“不说就不说,我也懒得知道!”
“那你还问干嘛?”
“问着玩不行啊!”流川夜慢吞吞的为女子戴好项链,他的手指似是不经意的碰到女子的颈项,指尖划过那一道雪蚕丝,仿佛只是不小心勾了一下,只微微提起一点,又旋即放下,整个动作如蜻蜓点水,不着痕迹,实在不能让人起疑。
倘若放眼细瞧,原本极度结实柔韧的雪蚕丝线,顿时如被锋利的刀刃划过,摇摇欲断,百草却是无所察觉,直等到有什么东西从她身上落下,流川夜弯腰拾起,看清掌中的物体后,他稍稍的眯了一下眼睛。
下一刻,他却是抓着那物体在百草面前晃来晃去,“百百,这是什么呀?”
百草一见之下,二话不说,伸手就要夺过来,流川夜不紧不慢只快她一步的将手拿开,百草几番都没抢回来,脸色沉了许多,声音冷冷道,“还给我!”
“百百,不要这样嘛,礼尚往来,我送了两件东西给你,你就不能也送件东西给我?”
“那我还给你就是了嘛!”百草两手伸到脑后,顿时就要解下那刚刚带上脖子的项链。
“如果你要还的话,就还上次我送给你的那个,那块玉,我带了很多年,还是有点感情的。”
“我不要!我都不要!”
“不要可以,要还一起还。”
“那块玉,你既送给我了,我偏不还!”百草虽是振振有词,但说话的气焰却弱了几分。
“如果你不能把那块玉还给我,就不准从脖子上摘下我送的项链。”流川夜说。
情形突然之间发生变化,百草一时却找不到合适的话辩驳,她反复的抿着嘴唇,良久,思绪回到这件事情的源头,“那你把手上的东西还我!”
流川夜将那东西一抛一接的,百草每次?br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