算拖到何时,才真的将这事放心上呢?”
绯衣青年垂了垂眼帘,他看一眼手腕处缠绕的浅碧绸带,回答的很是从容,“前些日子,归云堂忙于真武大会的事,我也无暇顾及到其他,最近手头还有一些重要的事,等忙完这阵子……”
正文 【090】阳奉阴违
“忙忙忙,忙你他妈的魂!”中年男人忽的掀桌而起,他指着绯衣青年,嘴上破口大骂,“陆融止,你他娘的有时间往一个死人的坟前跑,你他娘的怎么就没时间想想自己讨老婆的事呢?”
中年男人指鼻子骂脸,绯衣青年面不改色,丝毫没有谎言被拆穿后的羞愧、恼怒、无地自容,也完全没有替自己辩解的意思,他端然而坐,仿佛被说的那个人同他毫无关联。
中年男人见状,更是气的怒火中烧,他甩手将桌子掀翻,有些咆哮的道,“陆融止,我霍光山的女儿,霍青柠,她已经过世五年了,你自杀也自杀过,沉沦也沉沦过,我儿青柠逝去五年,你是一个大活人,生死两重天,你他妈的怎么就对一个亡人痴心不悔呢?”
满桌的菜肴洒在地上,碗碟瓷勺碎成一片,溅出的汤汁四散流淌,整个地面杯盘狼藉。绯衣青年端坐如初,只是在听到青柠二字的时候,他如同久病之人,脸色一瞬间苍白起来。
“陆融止,老子膝下无儿无女,老子最放心不下的就是你的婚姻大事!可是这么多年,你他娘的对老子都是阳奉阴违!”霍光山怒红了眼,表情又悲又痛,“陆融止,青柠已经过世五年,五年,我和你秀姨都看开了。我知道,你对我们好是一回事,而我们说的话,对你又是一回事。”
霍光山声音顿了顿,他趋身上前一步,两膝一弯,对着绯衣青年直直跪了下去,“陆融止,我霍光山求你看在我是霍青柠她爹的份上,听我一言……”
中年女人起身离席,也一同跪了下来,声音哽咽的道,“融儿,人死不能复生,我和你霍叔只求你能早日娶妻生子,过着一个正常人的生活。”
绯衣青年的长发扎束齐整,只垂下两条镶边的玉帛丝带,阳光照在他的脸上,他脸部的轮廓俊泽如画,只是脸型清瘦,瘦的下巴有些尖俏。
面对双双跪下的一对中年夫妇,绯衣青年缓缓站了起来,浮光暗影之间,绯衣青年直身而立,身形伶仃,肩背瘦削,他的脸上浮着如同霜雪般的苍白,“只要霍叔和秀姨觉得有合适的姑娘,这事就按你们说的办。融儿手头事多,眼下就不多留了。”
屋外,阳光从天际铺张的洒下,人潮涌动的街头,生着剪水双瞳的女子小手紧紧的牵着白衣青年的手指,她小口小口的舔着手上的棉花糖,嘴上笑的比糖还要甜一些。
趁着陆融止在潇湘苑宴请的空隙,百草跟着颜初随意的漫步街头,这要是换做以前,百草是各种稀罕小玩意都要用手摸一摸,哪怕什么都不买,就是看看也来劲,但是现在百草莫名的失了兴致,只同颜初闲步逛着。
大街上,人群拥拥攘攘,百草不知道被谁推了一下,身子轻微的晃了晃,颜初一把扶住她,确定没事,又很快松手。
百草抿了抿嘴唇,翦水双瞳里目光闪烁,路过人多的地方,百草又像是被谁推了一下,重心不稳的栽了出去。
这一下来的太突然,猝不及防间,颜初还是身姿翩然的伸手扶住了她,百草站稳以后,首先注意到的是颜初握着她的手,青年的手骨节分明,手指纤长有力,百草的小手被他温热的掌心包裹着,周身涌过异样的暖流,心田里涌出满满的喜悦和浅浅的羞涩。
颜初瞥见她脸颊上一抹可疑的红晕,他略微思索了一下,似是在回忆什么。街旁有叫卖棉花糖的小贩吆喝而过,颜初顺手买下一支,百草笑意腼腆的接在手里。
人来人往的街头,面容俏丽的少女一手拿着大大的棉花糖,另一只手牢牢的抓着白衣青年的手指。
金色的阳光照下来,白衣青年的唇角牵出暖暖的笑意,他手指一弯,重新将少女雪白如玉的手裹入自己的掌心。
这个动作幅度很小,一般人几乎察觉不到,但是对于百草来说,感觉十分敏锐。她手握着大半的棉花糖,嘴上傻呵呵的笑着。
街头的路口处,有人悬马勒缰,马背上的青年,绯衣缎衫,手腕处缠着几圈浅碧的绸带。百草看到那人的身影,一下子就冷了笑脸,她下意识的往颜初身后躲了躲。
绯衣青年的长发扎束齐整,只垂下两条镶边的玉帛丝带,他斜挑一双丹凤眼,古井无波的眼眸似有似无的扫过对面二人紧握的双手,“墨白楼主,我要带这个女人回堂中,你知道应该怎么做。”
百草低头抽出自己的手,颜初抬手摸了摸她的头发,他似乎是在隐忍某种情绪,声音压的很低,“小丫头,任何人都无法胁迫我什么,包括归云堂堂主,只要你不想去,你就可以不去。”
百草头垂的很低,脚尖在地上划着圆,“颜初,你也晓得我爹的事,我就这么一个亲人,他的话我怎么能不听呢?”
繁华的街市路口,车来马往,人群川流不息,百草缓步上前,接近骏马身侧的时候,绯衣青年探身,他展臂一捞一甩,不带任何顾惜的将少女丢上马背。
街市上人潮涌动,嘈杂不堪,绯衣青年手握缰绳,胳膊虚虚的环住少女,他拨转马头,脚下一蹬,跨马离开。
“我跟你回去,你要骑马可以,能不能让我坐马车?”骏马一路狂奔,颠簸的马背就像钝刀割肉,百草疼的脸上变色,而陆融止对她的话却置之不理。
百草疼痛难忍,几次试图滚下马背,都被陆融止按住身子,她死命的反抗,陆融止手上用力,直到紧紧的将她箍在怀里,丝毫 动弹不得。
骏马一路疾行,回到晏城分堂的时候,百草一头从马上栽了下去,看着瘫软在地的少女,陆融止似乎意识到什么,他微一蹙眉,俯身将她抱了起来。
“在马上的时候,你舍不得将马鞍让给我,现在又何必管我的死活呢?”少女像是哭过,眼睛红红的,她出口,一字字的道,“放我下来。”
正文 【091】针尖对麦芒
陆融止脚下不停,他抱着少女径直走向自己的院子。少女软软的躺在青年的臂弯里,她面容苍白,唇无血色,显出极度的憔悴和虚弱。
“放我下来,只要让我离你远一点,比什么都好!”百草声音冷冷的,带着点切齿的恨意和恼意。
陆融止抱着她一路向前,对她的话不予理会,少女黑白分明的眼眸里升起腾腾的怒火,她摘下鬓间的坠玉流苏发饰,将尖利的那一端直直的扎向陆融止的胸口,沉着脸道,“放我下来。”
陆融止略微皱了皱眉,依旧向前,百草也恼了,她使出狠劲,将发簪的尖端刺入的更深。陆融止皱眉不语,百草恼恨交织,手上用力也格外的很辣,两人如同针尖对麦芒,各不相让。
直到踏入满是翠色树木的幽静庭院,陆融止弯腰将百草放在床榻上,他拔下扎进胸口的秀致发簪,语气淡漠的道,“我会请大夫帮你医治。”
百草用手撑着从床上爬起来,表情倔强道,“我不需要!”
陆融止眸光微缩,他一个砍手刀的姿势,百草动作一僵,身形突兀的倒在床上。等她再次睁开眼的时候,屋外阳光正好,大约是半上午的光景。
百草从床上坐起来,注意到自己只穿着单衣,床头的小几上叠放着几套衣衫,百草一件一件的抖开来,除了款式略有差别,颜色无一不是青色,阳春三月草木萌发的云水之青!
百草赌气将那些衣服一件件的扔了出去,悉数扔完,又发觉自己原来的衣服无处可寻,怎么找也找不到。百草无计可施,气过、骂过、诅咒过,她还是弯腰 拾起扔在地上的衣衫。
五花肉和小骨头见到鲜活的百草,都是眼前一亮。五花肉对百草热情有加,百草也乐的和他们套近乎,彼此寒暄一番,各自表达了心头所需所想,百草没有栖息之地,她想让五花肉为她张罗一处空房。
五花肉话多,废话也多,而小骨头表情拽拽的,给人一种很劲道的感觉。百草不知道这两人是性格决定口味,还是口味决定了性格,而两人的关系也着实能用骨肉相连来形容。
不一日,五花肉收拾床铺,搬到隔壁小骨头的房间,而百草也终于天遂人愿的有了安身所在,纵然不能远远逃离陆融止,但是能避而不见也是好的。
小骨头和五花肉两人每天都为了谁睡床上,谁睡地下,大打出手。小骨头赢了,他睡床上。小骨头输了,重打一次,直到他打赢为止。
百草觉得有些对不住五花肉,于是她每日将他的红烧肉多烧一倍的分量,为了防止小骨头吃的有力气,同五花肉打的更欢,百草有心将他的红烧排骨剔除大半的量。
小骨头很快啃完油滋滋的骨头,百草看着五花肉面前料多量足的红烧小排,手上又殷勤的为他夹了一筷子的菜,笑意殷殷的道,“五少爷,我占了你的房间,让你连个睡的地方都没有,实在不好意思啊!”
五花肉自称五爷爷,江湖上也便尊称他五少爷,遇到五花肉和小骨头同时出现,江湖上其他门派最头疼的就是对二人的称呼问题。
若唤五少爷、六少爷,五少爷的笑脸是很阳光的,但若改口四少爷、五少爷,后者嘴上笑着,眼神却像一把剜肉的刀。
久而久之,江湖上对两人的称呼是能含糊则含糊,实在含糊不得,口齿不清也要给它蒙混过去。
“六少爷,你这么快就吃过了呀?”百草转头望向小骨头,故作惊讶的说出这么一句,五少爷可以随口喊,但是四少爷或六少爷,不论喊出哪一声,都会得罪到人。
百草对小骨头的称呼也是绝口不提,偶然听到她字正腔圆的喊了出来,小骨头神色不悦是意料之中的事,就连五花肉也怔了一下,他喝下一碗热汤,用手抹一把油腻腻的嘴,畅快道,“好!这一声喊的好,五爷爷喜欢!”
这以后,小骨头从别处搬来一张矮床榻,五花肉凑合着睡是可以的,但他要是想睡小骨头的舒适大床,架还是要打的。
而百草也知晓了陆融止为什么可以像个无事的主,他将堂内的大小事务通通丢给五花肉和小骨头,自己却少有理会。
百草见过颜初有多忙,所以五花肉也很忙,每次他让小骨头帮忙分担一点,小骨头只一句话,“打一架,你若能赢我,再说。”
小骨头打赢了,自不会帮他分担,小骨头打输了,再打,直到他赢,或者两人都精疲力竭的时候,小骨头倒床就睡,五花肉还要拖着散架的身体处理堂中的各类事由。
这日午后,吃罢饭,五花肉吊腿躺在木椅上,他眼睛半眯半睁,手上一本本的翻着各种文书信函,百草大大方方的趴在一边,她像是百无聊赖的样子,凑过手脚,东翻翻,西看看。
对于五花肉挑选出的,他觉得有必要送给陆融止亲自过目的书函,百草也无所顾忌的逐一翻过,她表情懵懵懂懂,似是全然无心的神态,只是她视线落在书函上的时候,黑白分明的大眼睛里,剪水双瞳眸光收紧,似是在竭力的记住什么。
五花肉停了停笔,他像是视而不见。小骨头斜睨一眼百草,少顷,他提剑走了出去。
“百草姑娘,放眼江湖,唯一能和我们归云堂相抗衡的,便仅剩南方的弈剑听雨楼,这也便是江湖上所谓的二分天下,北归云,南听雨!”五花肉豪气冲天,“一山不容二虎,一片江湖也不容二主。如果我们归云堂和弈剑听雨楼动手火拼起来,百草姑娘,你更倾向于哪一方呢?”
百草眸光闪了闪,表情嘻嘻笑着,“又不是我倾向于谁,谁就会赢!”
五花肉看她一眼,转过头去,高声笑道,“那是!这一战谁输谁赢,不仅有关胜负,还有关生死,我们归云堂怎么输得起呢?”
正文 【092】针尖对麦芒
百草看着他踌躇满志的睥睨神态,心内不服,顿时脱口道,“明明说了两个势均力敌,那你怎么知道最后赢的不是弈剑听雨楼?”
“那,你是希望我们堂主死?”
百草撇撇嘴,“这跟陆融止的生死有什么关系呢?”
“射人先射马,擒贼先擒王。姑娘,不会连这个道理都不懂吧?”五花肉微微一笑,没有嘲弄,也没有挖苦的笑意,他一笑而过,接着往下道,“比如我们归云堂就会想方设法先做掉颜墨白,群龙无首,不战自乱。百草姑娘,你说呢?”
“你们就一定要置颜初于死地么?”
“龙虎相斗,必死其一。”
百草面色一白,她后退半步,语气重重道,“颜初一定不会有事的!”
“姑娘,这样在意颜墨白的安危,那我们堂主的生死算什么呢?”五花肉缓缓抬眼,他望着百草,神色平静,笑意微微,“我们堂主就那么比不得颜墨白么?”
百草半咬着嘴唇,剪水双瞳里眸光暗沉许多,五花肉看着她呆愣的神色,似是压根没有听见他的问话,半晌徐徐道,“颜墨白,青年有为,声震江湖,确实是一个无可挑剔的人。”
深吸一口气,五花肉又缓缓而言,“如果你觉得我们堂主比不得颜墨白的话,那我给你说一段陈年旧事吧,如果你知道我们堂主经历怎样的过往,也许不论他做什么,你都会原谅他。而我们堂主如果能回到他原来的样子,比起颜墨白是绰绰有余!”
“我对陆融止的过往,没有兴趣。”百草甩出这么一句话,扭头就走。小骨头提剑立在门边,他的表情格外生冷。
五花肉站了起来,他远望着百草的身影,沉默片刻,转身朝着小骨头,轻微一笑,“你方才提剑出去的时候,身上涌出了一丝杀意。怎么,我瞧你很亲赖她做的红烧排骨,对她一点感觉也没有?”
“那又怎样?老子爱吃骨头,难不成会因此爱上长有骨头的母猪?”
五花肉收回视线,嘴上却说出一句毫不相干的话,“能让人从一段伤痛的感情里走出来,只有两个办法,一个是时间,另一个是重新爱上一个人。时间我是不指望它了,不如我们用第二种方法帮帮堂主,老六,你说怎么样?”
“叫四哥!”
“老子比你大!”
“打一架?”
“老子跟你说的是正事!”五花肉表情不耐。
“好吧,五弟,你有什么要同四哥说的?”小骨头身姿懒散的靠在门边。
初冬时节,草木萧疏,湖边的杨柳细枝垂落,却已不复三月春风里,碧玉妆成丝绦般的情致妖娆。
湖边有柳,柳依湖畔。百草低头从湖边走过,一丈之宽的前头,有人默然横立。百草身子一侧,似是要夺路而逃,几乎同时,她眼帘的正前方,半空里悬着一块色泽圆润的白玉碧玺,红线捻绳被人牢牢的扣在指间。
百草摸了摸脖子,又急又气道,“你把我的东西还我!”
湖面上水波荡漾,波纹一圈圈的拉开,仿佛青丝织就的柔缎徐徐展开,临湖而立的青年,绯衣缎衫,手腕处缠着几圈浅碧的绸带。他的长发扎束齐整,只垂下两条镶边的玉帛丝带。
“我教你一套剑法。”语声方落,一柄长剑不容置疑的递到少女面前,百草拒不接手,只忍着怒火道,“你把我的东西还给我!”
“你什么时候学会了,我就还你。”
“我不想学什么剑法,这东西是我的,你必须还我!”百草说。
“你真的不学?”绯衣青年斜挑一双丹凤眼,目光清冷如潭。
“不学就是不学!”百草怒气勃发。
风吹动柳枝,枯败的枝叶旋悠悠的飘向湖中,抵着水面,打着小小的旋。绯衣青年甩手一抛,随着“叮咚”的落水声,湖面上泛出一层层紧密的涟漪,百草咬牙看他一眼,随后扑通一声跳入水里。
初冬的气候有些温凉,湖水也带着一些刺骨的寒意,百草被人从湖中捞上岸的时候,早已全身湿透,她的头发湿哒哒的贴在肩背上,脸上满是水痕,“那是颜初送给我唯一的东西,就被你这样扔了?”
湖水悠悠,看不出流淌的痕迹,薄而透的阳光照在凋零的草木上,显出一点寂然一点萧条。
“陆融止,我就是我,不是第二个谁,你想把我变成青柠,可我不愿意啊!”百草一步步的走过来,面容冷冽如霜,“青柠亡故,你要是对她用情至深,那怎么不生死相随呢?”
阳光清透的铺在大地之上,湖水平静无声,苍拔的柳树在地面上投出斑驳的阴影,少女的目光瞬间变得凌厉,翦水双瞳翻滚着浓烈的仇恨和愠怒,她欺身近前,猛的拔出青年握在手里的长剑,手腕一掣,对着他的胸口挥剑一刺。
陆融止身形一偏,连退数步,长剑如影随形,紧逼而上。湖边的垂柳静静而立,陆融止脚踩湖岸的边缘,身后已是退无可退。
只这分神的一刹,冷寒的剑刃卷着铺天盖地的恨意和怒气,不偏不倚的刺入青年的胸口,长剑没入血肉,穿透肌骨,陆融止痛苦的闭了一下眼睛,他手上一松,悬着红线捻绳的白玉碧 玺从他掌间缓缓脱落,无声的掉入湖底。
百草看清以后,一时表情错综复杂,愕然,茫然,悔恨,懊恼,呆怔,似乎是逐一而过,又像是各种情绪交织而过。
夜,黑到了极处,天空无星无月。满是翠色草木的幽静小院里,檐角悬挂的八角玲珑镂空雕文花灯飘散着朦胧的火光。
屋里烛火通明,梨花木床上静静的躺着双眼紧闭的男子,他身上盖着墨绿翻边刺锦绒被,光亮下的青年,眼睛闭阖,面容苍白到了极点,没有光泽,没有暖意,白的就像一层雪,一片霜,仿佛风一吹,就会消散开来。
“百草姑娘,你也看到了?”五花肉用手指了一下青年,面朝少女,“颜墨白,一身白衣,风度翩翩。在一般人看来,一个男的穿着浅绯之色,总觉得很别扭,对不对?可是,你看,你也看到了,我们堂主的面容除了借着绯色衣衫衬点光泽,他有多余的选择吗?”
正文 【093】只要你要,只要我有
百草握着手,低头不说话。小骨头站直着身体,脸上冷冷的没有一丝表情。
“百草姑娘,我说过,你要是知道我们堂主的过往,即使他在某些时候行为乖张,也是情有可原的。”五花肉停了停,他低低的叹息一声,“百草姑娘,有的时候死并不难,难得是心死了,身体还要活下去。”
小骨头看着闭目躺在床上的青年,又看看百草,他的目光更加森冷,仿佛有什么要挥之欲出。
“百草姑娘,大夫说,堂主之前身受重伤,一直未愈,现在又受你一剑,堂主生命垂危,可他的求生意志却很薄弱!”五花肉的视线落在百草身上,目光幽深难测,“我算算日子,堂主所受旧伤,同堂主在奕剑听雨楼的日期恰恰吻合,如果此次堂主有什么三长两短,此仇不共戴天。”
他说完,甩身大步走了出去。门“砰”的一声被合上,百草被吓的抖了一下身子,目光环视一圈,屋里仅余她一人。
屋外浓黑的夜色下,远远传来一句模糊的话语,“老六,忍着点,堂主把她当作青柠姑娘,即使自己受伤,也不还手,如果她能为我所用,也许是堂主重生的希望。”
屋内的火烛燃烧殆尽,黑夜白昼几番交替,百草无精打采的坐在床边,她的眼睛布满血丝,手指却在一片清瘦成骨的掌心里一笔一划的写着青柠二字。
昏迷数日的青年终于悠悠醒转,他缓缓的张开眼睛,迷离的眸光凝向百草,语声低低的唤了一句,“青柠。”
百草本是弯腰伏在床头,见他醒了,立马想要直起身来,手上却被陆融止反手一拉,身体不由自主的挨近他。
陆融止这样,百草有心生愧疚,但是说到底,要不是陆融止非要留她在身边,她也不会有伤他的机会,这样想来,百草的愧疚之情便稀释不少。
而陆融止醒过来,以后还会对颜初不利……龙虎相斗,必死其一。
“既然你醒了,那我就走了。”百草试图抽开自己的手。
“你要去哪?”陆融止撑着身体从床上坐起来。
“我累了,想回房休息。”百草说。
“我把床让给你,不要离开。”陆融止咳嗽一声,动作艰难的翻身下床。
百草看着他无论多虚弱,却始终抓住不放的手,而那手上的力度与他此时的病容完全不符,仿佛他身体所有的力量都涌在那只手上,而他手上紧紧的握着,似乎绝不松开。
“青柠,你累了,就在我这里睡下,我会陪着你。”陆融止近前一步,他伸手抱起百草,小心翼翼的放到床上。
百草几天没有休息,身体困顿不堪,极需要睡眠,她连打了几个呵欠,口齿不清道,“我可以睡这里,但我睡觉是不需要人陪的。”
陆融止侧身坐在床头,他掩唇咳嗽两声,语声低柔道,“陪伴就是不管你需不需要,我都一直在。”
屋外,五花肉和小骨头先后走进来,五花肉看到陆融止醒过来,总算舒了口气,小骨头看着百草占据了陆融止的床,眼神又不大友善。
“堂主,近些日子,堂内并没有发生什么要紧的事,您可以安心的养伤。”五花肉简略的汇报了一下堂内的事务,对于唯一比较重要的事,也是随口带过,“烈焰堡发来请帖,过几天便是烈大小姐的生辰,届时会包下潇湘苑,为烈小姐庆生,堂主,你看,你会去吗?”
“不去。”陆融止简短的回答。百草困意弥漫的眼眸忽然清醒许多,烈焰堡向归云堂发请帖,会不会也向奕剑听雨楼发请帖,那颜初会不会去呢?
“烈大小姐的生辰应该会很热闹,不如你带我去瞧瞧,如果不好玩的话,那就算了,可以吗?”百草对着陆融止说。
“好。”后者答。
时间一晃就到了烈恩雅做寿的这天,暮色降临,大片的黑暗笼罩下来,潇湘苑灯火如豆,锦绣生花,百草却有些坐立不安。
她看着留给颜初的席位始终空无人坐,她心里不情愿颜初跑来为别的女人庆生祝福,但是却又忍不住的希望,如果颜初此时突然出现在这里,那该有多好!
百草起身向外走,手腕被人轻柔的搭住,百草回了回头,简短道,“我出去透透气。”
“我陪你。”那人说。
夜色渐浓,远处的山石草木隐隐绰绰,百草蹲守在十字路口,她不停的啃着手指,目光焦灼却又深藏期待。远处传来马蹄疾奔的声响,百草起身极目远眺,她的眼神忽然亮了起来。
马蹄渐近,白衣青年束僵停马,他翻身而下,对着百草轻声一笑,“你怎么会在这里?”
百草环顾左右,又不好承认,我在等你。于是将问题又抛了回去,“颜初,你怎么才来呢?”
“听说你来,我就来了。”白衣青年笑着回答。百草听到这话,实在甜蜜的很,幸而昏暗的夜色遮住了她脸上涌出的一抹羞色。
“青柠,我们走吧。”说话的是一抹淡淡的语声。
寿宴毕,上好客栈的精美雅间,百草对着身不离侧的青年,冷淡道,“我知道你心里只有青柠,可我不是青柠,我也不喜欢同你在一起,我只想要自由。”
“我准你自由。”
百草没料到 他答得这样果断,怔了怔,她才回过神,“那,这是你说的,不许赖皮。”她充满戒备的看他一眼,转瞬毫不迟疑的开门跑了出去。
百草像是生怕他反悔,脚下跑的飞快,却不料在楼梯的拐角处止不住的撞向一人的胸口,百草一头撞过去,那人也不闪躲,只伸手扶了扶她的肩,带着些无奈的笑道,“跑这么快也不怕自己摔倒?”
修长有力的手指攀住她的肩,百草瞬时就稳稳的停了下来,既没有撞向那人,也没有撞疼自己,她抓了抓耳朵,似是有话却又没说出口。
颜初像是心下了然,也不多问,他牵着她的手推门进屋,百草看着同样精美的雅间,她目光游离不定,心中不知在想什么。
正文 【094】只要你要,只要我有
“这是我住的房间。”颜初反手关上门,他拉着百草到灯前坐下,语声含笑道。
百草坐在方凳上,她有一 下没一下的对着自己的手指,垂眸不说话。
“小丫头,我临时想起一件事来,”颜初同她围坐在灯前,他手臂伸向前,掌心半握半合,“送件东西给你。”
百草视线移过去,烛火的光芒摇曳生辉,柔和的火光下,白衣青年光洁如玉的掌心里,平摊着一块鹅卵石大小的柔润水球,像是一颗大大的水珠,水珠的两端各自穿着细腻光华的雪蚕丝。
“这些虽不是清晨草尖上的露珠,却要比那个更难收集些。”颜初笑着开口,他的嗓音温厚醇和,笑容也同语声一般柔暖,“这是星月下的露珠,我将月色和星光收集了,也一并放在里头。”
“月色和星光也能收集?”百草愕然。
“不信你试试,看有没有。”颜初将水球放到她手里,“不过只有在黑暗的情况下,眼睛贴在上面,才能看的清楚点。”
他说着,轻声吹灭了蜡烛。屋子里一片漆黑,静默片刻,屋内陡然响起少女惊叹不已的欢呼声,“颜初,我看到了,我看到了,真的有一颗月亮和好多星星,好漂亮啊!”
“喜欢么?”询问的语声温和带笑。
“喜欢喜欢,好喜欢的。”少女喜悦的话语脱口而出,声音里带着满满的笑意,似乎笑的合不拢嘴,却又忍不住惊叹道,“颜初,我真的没想过可以把露珠做成项链,这个我实在太喜欢了,你是怎么做到的?”
默了默,黑暗的小屋里只传出一句轻浅的话语,“小丫头,只要你要,只要我有,倾我所能,尽我所有。”
少女银铃般的笑声将这一抹低声细语一盖而过,等了片刻,没等到回答,百草又忍不住问了一句,“水珠里面居然能看到月亮和星星,这实在太神奇了,颜初,你是怎么做到的呢?”
“不过是一个小术法而已。”屋里子陡然一亮,如水的月光充盈着整间房屋,颜初笑着站起来,“我给你戴上吧。”
皎洁的月光明澄如玉,颜初俯身对着少女,目光瞥见她脖子上仅余的墨绿纱绳,他眸光凝了凝,状似不经意道,“小丫头,我上次送你的碧玺,还在么?”
百草心里咯噔一下,为了一块碧玺,她不问青红皂白的给了陆融止一剑,等他醒来,她虽然还是难以释怀,却不能再给他一剑,而五花肉也派人帮着打捞,俱是一无所获。她再怎么不甘心,也只是束手无策。
“在的,还在的。”百草讷讷说了一句,这么短的时间,如果她就说不在,或者是弄丢了,会不会让颜初觉得,她很不在乎他送的东西。
万籁俱寂的时刻,屋外传来隐约的箫声,幽幽切切,低低徘徊,像是情人之间的呢喃,可是其间的哀伤悲痛之意,却好像绵绵丝线,如烟如缕,无有断绝。
颜初面色一沉,急伸手替百草捂住了耳朵。箫声乍起又停,颜初微一皱眉,他向外开门走了出去,百草也紧跟上前,看到月色下的青年,她表情闷闷道,“陆公子,你说了给我自由。”
“如果你要自由,我给,但如果你想要的只是同另一个男人在一起,我为什么要答应?”背身而立的青年身形伶仃,肩背瘦削,他缓缓转过身来,脸部的轮廓俊泽如画,只是脸型清瘦,瘦的下巴有些尖俏。
“救命啊!”灯火俱熄的客栈里,随着一间屋子的房门呼啦一声打开,从里面没命似的逃出一条人影,那人奋不顾身的横冲直撞,遇到颜初和陆融止,他本能的躲到颜初身后,声音哭喊道,“少侠,救命啊!”
“祖开寿,我忍辱负重,练成绝世神功,你觉得我会轻易放过你吗?”先前逃窜出人影的屋内,不疾不徐的又走出一人,中等身材,相貌普通,他一步步的走来,身形沉稳如山,那躲在颜初身后的人吓得两腿颤颤,他的两排牙齿不受控制的磕碰在一起,哆哆嗦嗦道,“孟志成,我跟你并无深仇大恨!”
“所以,我只卸你一只胳膊一条腿。”被唤作孟志成的男子几步走来,他一手抓住祖开寿,轻轻巧巧的将他从颜初身后拖了出来。
杀伐暴烈的掌风劈头斩下,却在半空里进退维谷,孟志成表情阴冷的看向擒住自己手腕的青年,“你想多管闲事?”
“晚辈颜初,见过孟老前辈。”白衣青年略施一礼,神情贵而不矜,谦而不卑,“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不敢毁伤,此乃孝之始也。既然孟老前辈和祖老前辈并无血海深仇,何苦要令对方亏损孝道?”
“怎么,你想路见不平,拔刀相助?”孟志成神色讥诮。
“颜初无意冲撞孟老前辈,只请老前辈念在手足若断,无可重生的份上,心存悲悯,宽于待人。”
“我偏不呢?”孟志成阴冷一笑,“你想多管闲事,也要看看自己有没有这个本事,如果胜不得老夫,老夫便废了你的手脚,当做教训。”
“那晚辈要是侥幸胜过老前辈呢?”
孟志成目光倨傲的看他一眼,“竖子狂妄,好大口气!”
百草看着孟志成目露凶光,心内生怕颜初遭他毒手,她站在一旁,圆瞪着眼,手上蓄力,仿佛一支涨满弦的箭,蓄势待发。
颜初揉了揉她的头发,将她拉近身侧,百草觉得颜初会同孟志成大打出手,是以绝不肯掉以轻心,耳旁却传来颜初温和带笑的语声,“晚辈失礼,只是还请孟老前辈粗略的谈一谈同祖老前辈的过往嫌隙,也好让晚辈衡量一番,晚辈此举,值也不值?”
“老夫同祖匹夫的恩怨,为何要同你一个黄毛小儿提起?”孟志成大怒。
“祖老前辈有求于我,倘若见死不救,实在有违江湖道义。”
“哼!好大的口气!”孟志成发出虎力,手腕强自挣开颜初的束缚,他单手攥着祖开寿的衣领,拇指抵在他的咽喉处,表情阴恻恻的道,“祖开寿,过去二十多年,你那样看不起我,嘲讽我,现在我练成绝世神功,我终于比你厉害!你求别人有什么用呢?你求我,求我饶了你呀!”
正文 【095】斯人若彩虹
要说好汉不吃眼前亏,这祖开寿当得起真汉子,他对着孟志成磕头如捣蒜,“我求你,求你饶了我,求你大人不记小人过,求你把我当成一个屁给放了……”
随着一道猛烈的耳刮子声,祖开寿认怂的话语再没能说下去,孟志成甩他一耳光后,又一脚将他踹在地上,语气里掺杂着嘲讽和厌恶,“你真的以为我会放过你,你怎么这样没骨气呢?”
百草看着祖开寿挨打挨踢,服软后还遭唾弃,不由出声道,“那是你叫他求你的呀!如果你压根就没打算放过人家,又何必叫对方求你?”
这样有意思么?
孟志成目光狠辣的扫她一眼,嘴上讥诮道,“对于一个你讨厌的人,只要他嘴上几句不要脸的乞求,你 就能原谅他,你做得到?”
“讨厌的人,不理会就可以了,为什么要故意伤害呢?”百草说。
“如果你被一个人欺压二十多年,你能忍得下心头这口恶气?”孟志成脸上渐渐涌出报复的快感和残忍的笑意,“你觉得我恃强凌弱,是了,老子现在这么厉害,老子为什么不能将过去所受的伤害加倍偿还给老子讨厌的人?”
“不要跟我说宽容,老子不宽容!也不要跟我说包容,当初谁对老子包容?你要是说冤冤相报何时了,那么你说对了,老子不怕没完没了!”孟志成目光阴狠的扫过颜初,“你小子要是不知好歹,老子连你一起收拾!”
“既然祖老前辈对孟老前辈并无实质性的伤害,那么孟老前辈为什么会讨厌对方,并想着报仇呢?”颜初移开脚步,动作缓缓的走上前,“有人对你冷漠,你也对他冷淡。有人看不起你,你也轻蔑他。有人尖刻的嘲讽你,你也尖酸的回敬他。有人骄纵狂妄的在你面前炫耀,你忍辱负重,只为一雪前耻。”
他伸手扶起缩在地上的狼狈男子,语声静静的道,“看,你讨厌的人,就这样把你变成自己讨厌的样子。这才是,敌人对你最大的伤害!”
黑夜静悄悄的,颜初一席话说完,再无多言。孟志成转身,面朝无尽的黑暗,许久才道,“你就是江湖传说中奕剑听雨楼的墨白楼主?”
“正是晚辈。”虽然对方看不见,颜初还是?br />电子书下载shubao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