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伸手要抓,都被他抢先一步的接在手里,百草像小猫扑蝴蝶,身子跳来跳去,却一无所获,她气的抓住流川夜的手,可是对方随便挣扎两下,另一只手还是灵活自如。
百草一心想把东西要回来,可是她又没办法同时抓住他两只手,于是只好扑过去抓他的身子,想要不让他动。
流川夜霎时还真不动了,他只用两根手指夹着手里的东西,动作随意自在的避过百草的纤纤素手。
百草恨得牙痒痒,转而改去捉那只手,少年如宝石般明亮的眼眸里似是有笑意闪烁,格外的璀璨生动,当下他只是将手背到身后,任由百草使出吃奶的力气抓过去。
远远看去,只见百草双臂合拢抱着少年,她的头抵在他的胸口处,看上去分外的亲昵。
“百百,你这样主动搂着我,还是第一次呢!”少年的胳膊在背后伸的僵直,他的手腕被勒出浅浅的淤痕,手背处也留下几道被抓破的血痕,嘴上却是浑不在意的调笑着。
百草闻言,这才注意到两人的姿势,流川夜一动不动站的像一棵树,而她就像一颗藤蔓,紧紧的缠在树上。
意识到这一点,百草手上松开,表情讪讪的退后几步,她面露窘态,声音凶巴巴的道,“把东西还给我!”
“你再搂我一次,我就还给你!”流川夜嬉皮笑脸的道,他语声刚落,身上便挨了一脚。少年的笑容霎时僵了一下,他微不可察的皱了皱眉,随即放声一笑,“百百,这下你须得搂我两次,我才肯还给你!”
晏城西北,罗浮山顶,四周悬崖峭壁,少有人及。
后到的青年男子对着负手站在崖边的男子,躬身一礼,“见过将军大人。”
那临涯而立的男子转过身来,年约四旬的模样,头戴束发金冠,身披连环铠甲,威风凛凛,相貌堂堂,端的是一位久战沙场的勇武将军,
他无声一笑,威严的表情因着这笑意似乎变得柔和一些,“还不叫父亲吗?”
闻得语声,青年男子弯了弯腰,语气如常,“见过父亲大人。”
青年的面上带着银色面具,看不出本来的面目,他穿着一套黑色的衣衫,身材颀长,宽袍大袖,虽不见相貌,但周身的气韵如同旷朗原野间的一颗雪松,沉静中自有一种高华。
中年男子注视他片刻,半晌,叹息道,“我儿,这些年,让你受苦了。”
青年垂首不语,中年男子默了默,接着道,“这天下即将为我所有,你也该到改名换姓的时候了,为父给你取名项央,如何?”
“父亲大人,所说便是。”
“要是你不喜欢,还可以用原来的名字。”中年男子朗声一笑,沉默片刻,他又转过身去,语气里带着一种含而不露的威严,“央儿,你是我唯一的骨血,等我黄袍加身,必将继位于你。”
停了停,他缓缓道,“各种江湖势力不容小觑,可乱之,然不可乱过头,因为最后你是天下之主,这一切还要收为己有。”
夜色静悄悄的,墨蓝的天幕上一钩银月洒着淡淡的清辉。白色的窗纸映着如豆的火光,将屋里显得更为亮堂。
百草看着以肘支头,身体侧卧在床边的少年,“流川夜,要么你从我床上滚下来,要么你把东西还给我,我把床让给你。”
“百百,不如我把东西还给你,你分一半的床给我,嗯?”
百草目光瞪着他,嘴上鼓了股腮帮子,“你到底让,还是不让?”
“我让。”流川夜放下托头的手,慢慢的从床上坐起来,“可是在归云堂,我人生地不熟的,除了这里,也无处可去。”
“那你可以回镜湖山庄啊!”百草钻到被窝里,她将整床被子都裹在自己身上。
“夜路凶险,万一叫我碰上坏人,或者……”流川夜的话正说到一半,屋外传来两道叩门声,五花肉将门推开,却没有进来的意思,他只是站在门口道,“不知流川少爷何时休息,我已命人收拾出房间。”
正文 【102】做人要解风情
流川夜看他一眼,只极缓慢的道,“做人要解风情。”
五花肉一片好心,尽着待客之道,当下却不知道说什么,似乎走也不是,留也不是,直过了好半晌,他才闭门离开。
“我要睡觉了。”百草已经躺下身子,她学着流川夜的口气,“流川少爷,做人要守礼节!”
“百百,在镜湖山庄的那一夜,我同你睡在一起,还不够高风亮节吗?”
百草眼珠转了转,脑中想起他说的事来,那天晚上,她吃了陆融止给的东西,肚子莫名其妙的疼起来,那天晚上,她是和他共处一室。
“但那时,你睡床上,我睡榻上,我们只是睡在一间屋子而已。”百草说。
“就算同床共枕,我也是正人君子!”流川夜气势凛然,如宝石般明亮的眼眸里闪烁着一丝隐隐的狡黠,“不信的话,我们试试?”
百草翻过身去,背对着他。
“百百,要不这样,咱俩睡在一起,只要你不侵犯我,我也不碰你,就算你对我动手动脚,我也,我也不跟你计较!”
百草似是不想搭理他,没再吭声。屋子里渐渐的安静下来,只余沙壶滴漏的微微声响,少女翻了个身,她的呼吸均匀而沉静,像是睡着了。
流川夜的视线落在少女熟睡的脸容上,目光凝视良久,他低低的说了一句,“百百,就算你心里没有我,但是在我可以追求你的时候,我为什么要放弃呢?”
黑夜退去,又是新的一天。高悬的匾额上题名“仁安堂”的药铺内,药香清冽,各种药材琳琅满目。
“没有了?仁安堂是晏城最大的药铺,药材品种最齐全,怎么可以没有呢?”女子蹙眉,她手握一柄寒铁剑,身着一袭劲装。
“姑娘要是早来一步就好了,赤首乌这般名贵的药材本来还是有些的,但是就在刚刚被人全部买走了。”药铺的伙计看着她咧嘴一笑,“姑娘如果迫切需要的话,不妨趁早去追,兴许还能追上。”
女子秀眉紧蹙,默了默,她从袖中摸出半两碎银放桌上,“多谢小兄弟提醒,还劳烦小兄弟给我指下那人的去路。”
小伙计抿嘴一笑,将碎银推了回来,“我不过在药铺做些打杂的工作,虽不能悬壶济世,但恻隐之心,还是有的,举手之劳,何足挂齿?”
日上三竿,喧闹的集市上,人头攒动,客商往来不息,人群比肩接踵。
“姑娘,你看那个方向,那位喝茶的公子,便是他买了所有的赤首乌。”门外的屋檐下,女子顺着小伙计手指的方向看过去,她微一蹙眉,低低道,“是他?”
门面破旧的小茶馆,露天摆放着几张方形木桌,静坐喝茶的男子,身着黑色宽锦袍,腰束白璧银纹带,羽冠束发,风仪出众。他浅抿一口茶水,慢慢的掀起眼皮,目光看向方桌对面的女子,语声从容的道,“月司命,久闻其名,幸得一见。”
“你用多少银子买下的赤首乌,我可以用双倍的价钱 买回。”女子身着一袭劲装,手握一柄寒铁剑,冰凉的剑刃抵在男子的脖颈处,她的声音也如剑一般的清寒。
“姑娘不问问我买下晏城全部的赤首乌,所作为何?”男子反问一句,顿了顿,自己接话道,“罗浮山一战,我听说墨白楼主重伤在身,假如熬药疗养的话,赤首乌必定是一味不可或缺的药材。
“那你想怎样?”女子冷声道。男子看她一眼,表情从容淡定,“我愿将所有的赤首乌赠予姑娘,只求能与姑娘相识,除此之外,别无所求。”
晏城。归云堂。
小骨头看着躺在床上昏迷不醒的男子,默立半晌,他忽然提剑,掉头就要离开,却被五花肉一把拦下,训斥道,“你不守着堂主,要去做什么?”
“我要杀了颜墨白!”
“等堂主醒来,此仇必报。”五花肉将手从小骨头的肩上拿下,“但眼下你要意气用事的话,别怪我不顾情面。”
“妈的,你守着堂主,老子去杀颜墨白,老子怎么就意气用事了?”小骨头横眉怒目。
“堂主几次受伤,他的身体亏损到什么程度,你不是不知道!”
“那我去杀了那个女人,要不是她,堂主怎么会弄成这样?”
“哎,你要杀谁呢?”流川夜抱胸站在门口,他目光盯着小骨头,“你敢动我姑娘一根寒毛,本少打断你的腿!”
“老子会怕你?”小骨头目眦欲裂,顿时就要拔剑相击,却被五花肉死命拦下,呵责道,“你闹够了没?”
屋外的走廊上,百草从不远处走来,看到流川夜,她咳嗽一声,压着嗓子道,“不是叫你在后院等我的吗?”
流川夜放下胳膊,转身走来,“百百,有我在,你想走便走!”
百草瞪他一眼,“你是不是生怕弄的别人不知道?”
城南的一处普通宅院前,女子横剑而立,“我给你翻倍的价钱,你不要那是你的事,但这里不欢迎你!”
被剑格挡住的男子,停下脚步,“只请我进去喝一盏茶也不行么?”
“能喝茶的地方有的是,我这里不是茶楼。”
“我要怎么才能进去呢?”
“不速之客,擅闯者死!”
“鄙院不常有人住,瓦砾蒙灰,但粗茶淡水还是有的。”伫立在宅院门口的青年,白袍黑发,领口和衣缘饰有紫色刺绣,两边肩头绣着云状花纹,他看着对面的男子,微微一笑,“不知贵客登门,烈大少爷,失礼了。”
生意兴隆的客栈里,百草连推几下身旁的少年,“对面不是有空位子吗?”
“百百,我们刚刚坐在对面,又要换过去吗?”
“我是让你坐过去!”
“你不过去我也不过去。”
客栈里有很多人注意到这边的动静,但以为是一对打情骂俏的小情侣,又各自收回目光。
“你真不过去?”百草不想引人注目,刻意压低了声音。
“你过去我就过去。”流川夜离她近,说话也没用多大的声音。旁人单看这情形,还以为是情人间的呢喃低语。
“姐夫,在外面,你就不要这样嘛!”百草忽然扬声说了一句。
上菜的小伙计愣了一下,客栈里很多人闻言都怔了一下,视线不约而同的望过来,目光或长或短的看一眼流川夜,光天化日之下,姐夫和……小姨子?
男人摇摇头,这姐夫真不要脸啊,有些目光扫过百草……这小姨子倒是生的标致!
女人恋恋不舍的收回目光,这么俊俏的姐夫,自己怎么就没遇上呢?再看一眼百草,这不知害臊的小姨子还不知道用什么手段勾引过姐夫?
客栈里一时变得很安静,百草用指腹划着桌面,她瞥一眼流川夜,翦水双瞳里眸光闪烁,隐隐荡漾着捉狭的笑意。
流川夜执壶倒一杯酒,他慢慢的喝尽,然后慢慢的道,“百百,你也知道你姐姐卷了所有的家产,不声不响的跟人跑了,再无音讯!如果你愿意嫁给我,我用十里锦毯、八抬大轿娶你为妻,你愿意吗?”
客栈里鸦雀无声,流川夜的话语字字清晰。
女人听了羡慕嫉妒恨,多么英俊的姐夫!多么令人同情的遭遇!多么深情的表白!男人翻翻白眼,有钱就了不起啊?还不是被戴了绿帽子!
客栈的门口走进一伙人,俱是带刀佩剑,望着屋里安静的有些诡异的画面,齐齐怔了一下,目光扫视几圈,才跨步走进来。
百草眼底的笑意如同闪烁的火苗,一下子被雨水浇灭,她瞪一眼流川夜,没再搭理他,只是自己埋头吃饭。
进入客栈的那几人,坐下,点好酒菜后,便放声的聊开了。
“不看不知道,方圆数丈的巨石全都裂成碎片,罗浮山这一战实在惨烈!”说话的人摇摇头,他似是想到什么,表情十分不忍。
“墨白楼主和陆堂主动手了,那奕剑听雨楼和归云堂也正式为敌了吧,江湖形势一触即发啊!”
“作为两大势力的掌权者,他们二人动手也是迟早的事!”
客栈里很多人的注意力都被吸引到这边,百草的视线也望过来,谈论的话语一句句的飘入耳中,她的脸容逐渐变得苍白,像是被抽去了血色。
“听说墨白楼主伤的很重……”
“听说晏城所有的赤首乌都被买空了,看来墨白楼主确实伤的不轻……”
“罗浮山那么一大片血迹,照我说,墨白楼主性命危矣……”
“啪啦”一声,竹筷从手里滑出落入地面的细微声响,堙没在众人的谈论声里,无人察觉。
隆冬时节,昼短夜长,太阳早早的落下山头,天色逐渐变暗。
城南的一处普通宅院里,白衣青年正欲转身回屋,却听到身后猛然的推门声和一路疾奔的脚步声,他慢慢的回头,看到一路跑来的女子,在他身前的不远处猛然收住脚步,她张开的双臂也快速放下。
少女发髻松散,嘴唇干裂,眼眶有些泛红,她几次张嘴,最后却只是喊了一声他的名字,“颜初。”
正文 【103】都该死
白衣青年露出一抹微笑,“你是怎么找到这里的?”
“你说呢?”少女的身后缓缓走来一位少年,他穿着金纹描边的黑色衣衫,腰系明黄长穗丝绦,锦绣墨靴,足底生花。
“颜初,你没事吧?”百草将青年看了几遍,声音里是藏不住的担忧。
“你知道了?”颜初温雅一笑,嘴上却是避开她的问题。
“不就是打了一场架,能有多大的事?”流川夜冷声道。
颜初负手而立,他看着百草,嘴角笑意不减,“你看我像有事的样子么?”
“那么屁大点的事,你要有事你还算是个男人吗?”流川夜道。
百草掉头看着他,目中有恼意,“陆融止武功很高,你又不是不知道?”
“那又怎样?我又不是没跟他打过!”
百草扁扁嘴,“那你不是也没打赢他!”
流川夜翻翻白眼,掉过头去,“至少他也没赢我!”
“流川少爷师从名门,武艺非凡,陆融止两番对战,那他在墨白楼主这里可是明显的占了弱势呢!”
一抹从容的语声从走廊处传来,百草抬眼看去,只见说话之人身着黑色宽锦袍,腰束白璧银纹带,身材颀长,相貌端正。
“是你?”百草左右看看,除了镜湖山庄的两次见面,以及在潇湘苑烈大小姐的寿宴上,这是她第四次看到烈苍郁,前几次看到他的时候,他都站在烈恩雅身后,几乎没有存在感。
百草的目光没有搜到烈恩雅,却意外的看到了他身旁的另一位女子,百草对着她笑了笑,那女子仿若没看见,脸上没有任何的表情,百草有些尴尬的收起笑脸。
数九寒天,冷风刺骨。浓重的夜色里,百草在庭院里的角落处走来走去,“颜初,我、我……”她一只手敲打着另一只手,“是直接说好呢,还是要委婉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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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底要怎么说才好呢?”百草鼓着腮帮子,手指将头发缠了又缠,“到底要怎么说才好呢,女孩子先说会不会有点……”百草低下声,手指将头发缠成一片死结。
“百百,你要说什么呢?”
百草被这突然想起的声音吓了一跳,她拍拍自己的胸口,顿时粗声粗气的道,“没什么要说的。”
“那我说吧!”流川夜站到她面前,目光凝视着她,“百百,我喜欢你,所以,我们在一起吧。”
百草看着突然出现的人,“你是从哪冒出来的?”
流川夜白她一眼,“这不是关键!我说我喜欢你,你就这种反应?”
“哦。”百草应了一声,“我不喜欢你。”
远处昏黄的烛火照过来,映着黯淡的火光,流川夜眼里似乎有什么也暗了一下,他扬眉一笑,语气里带着一种坚定和不悔,“那有什么关系呢?反正我可以追你。”
“我到处找你,怎么躲到这个拐角处了?”不远处,颜初向着这边走来,百草闻声,她搓搓手,有些喜悦的奔过去。
颜初看一眼寒风中的少年,“外面湿冷,流川少爷不妨早些回屋休息。”
僻静的走廊上,默默而立的女子看着与白衣青年一同进屋的少女,她眼帘垂了垂,脸上没有任何的表情。
在她身后一扇敞开的窗户旁,凭窗而立的男子,偶尔看看天,偶尔也会注视一下女子的背影。直到漆黑的天幕上洒下纷纷扬扬的白色物体,站在窗前的男子轻咳一声,“下雪了,姑娘还不进屋吗?”
庭院的角落里,流川夜双手抱胸,他一只腿站立,另一只腿在地上前前后后的划着竖一字。鹅毛般的大雪飘落在他的身上,融化的雪水浸入他的衣衫,慢慢的染湿肌骨。
屋内的烛台上还剩下燃有半截的火烛,百草盖着被子坐在床上,她两只手指绕来绕去,眉目低垂,眼观鼻鼻观心。
颜初起身离开桌案,他直走过来,语声含笑,“这么晚了,怎么还不睡呢?”
“啊?”百草回过神来,看到走至近前的男子,她视线左右看看,眸光闪烁不定,“颜初,你要睡觉了吧?可是屋子里只有一张床,你怎么办呢?”
颜初笑笑,“如果你不觉得委屈,可以分一半的床给我。”
百草头渐低,脸上有些发烫,半晌才道,“那随便你吧。”
两人一起靠在床头的时候,颜初含笑道,“小丫头,把手给我。”
百草脸上更烫了一些,但还是依言伸出手,颜初握着她的手,将两人的胳膊伸向她的被窝,大约过了一盏茶的功夫,百草全身热乎乎的,被窝里也暖烘烘的,她语声惊奇,“颜初,我的被窝里好暖和啊!”
颜初笑着收回手,“那你赶紧躺下休息吧!”
百草高兴之下,也少了许多扭捏,她脱下外层的衣衫,像一只滑溜的小鱼般钻进被窝。颜初背靠着床头,他似乎是曲着腿,一双手隔着被褥搭在膝盖上,他沉默片刻,轻声道,“小丫头,我送给你的东西怎么不带在脖子上呢?”
百草一双眨动的眼睛,望上望下,似是没有安放之地,她小声嗫嚅着,“这个,这个……”
颜初侧目看向她,目光柔和而沉静,在那样纯澈包容的目光里,似乎所有的不善都可以被接纳,所有的错误都可以被原谅,“小丫头,猜疑容易产生误会,信任不是指没有误会,而是遇到误会能给对方解释的机会,你说呢?”
百草将头往被子里缩了缩,只露出一双眼睛,颜初笑着拂了拂她额头的发丝,“傻丫头,你不说,你怎么知道我不相信你呢?”百草翻了个身,目光直直的望向帐顶,半晌,她将被子一点点的拉到脖子处,露出嘴巴,声音低低的道,“颜初,那我说了,你不要生气……”
顿了顿,她舔一下嘴唇,像是一个做错事的孩子,“项链被流川夜拿去了。”
屋外,雪下了一夜。隔日,百草醒来的时候,只看到天地间白茫茫的一片,她身子一软,又整个钻到被窝里,没赖一会儿,颜初推门进来,顿时有凛凛的寒风灌入屋内。
“小丫头,起来了。”颜初关上门,笑着走进来,他手弯里搭着一条鲜红的防寒披风。
“我早晨不饿,就不吃早饭了。”百草说。
“那还是要起来。”
“我真的不饿。”百草像包粽子一样把自己包的严严实实。
“我不是来喊你吃早饭的。”
“那我更不起来!”
“起来我带你看样东西。”
“我不看。”百草脱口道,想了想,退让一步,“要么等迟一点,你带我去看。”
颜初摇摇头,有些无奈道,“那要怎么,你才肯起来?”
百草缩在被窝里,身子拱的像个小土堆,“不是我不想起来,实在是穿衣服太冷了,太冷太冷了。”
颜初叹息一声,拿起她要穿的衣服,将手从床尾的地方伸进她的被窝,不消片刻,百草蜷缩的腿脚慢慢伸直,颜初将手从被窝里拿出来,“这下可以起来了吧?”
“被窝里这么暖和,我又舍不得起来了。”
“真不起来?”颜初看她一眼,收回目光,“那就以 后天天起来吃早饭吧!”
“哎呀,颜初,不要这样嘛!我起来,我起来还不行嘛!”百草穿好衣服,颜初带她去了附近的一处小丛林。
“颜初,你要带我看什么呀?”百草一路问着,颜初只是笑而不语。直到两人踏上矮山坡,颜初用手指着小山下一块平坦的雪地,“那个就是了。”
这是一处人烟稀少的山野,周围生长着翠绿的毛竹,或是根一丛,或紧密相连,长势恣意而繁茂。
百草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只见对面一片开阔的雪地上,堆放着百来个大小相同的雪人,一样洁白的身子,脖子上都系着鲜红的围巾,除了黑溜溜的眼睛,可爱的鼻子,雪人的两颊红润润的,像是被抹了腮红,看上去很是喜气洋洋。
这些精雕细琢的雪人整齐有序的围成一个实体的心形,而在雪人的前方,是用淡青色的竹叶堆积、排列成的几行楷体小字。
百草之类,遭良人采掇,而成良药。
心悦卿兮,以为良药。
我之于卿,能为良人否?
碧蓝的天空,洁白的雪地,憨憨的雪人,用竹叶码出的俊秀字体,以及字里行间所表达的情意,百草的两腮也如雪人的腮边,仿佛被人抹了胭脂,红润润,明艳艳的,光彩照人。
她用手指勾一缕发梢,半歪着头,笑盈盈的道,“颜初,你猜啊!我就不告诉你,你猜啊!”
“墨白楼主,重伤在身,却不惜用几个时辰的时间堆这些雪人,真是有心!”安静的竹林里,忽然传来一抹男子的语声,百草正要回头,眼角的余光却瞄到从侧面走来的女子,她目光闪了闪,低眉看着胸前的披风,手指捏着披风的开襟,磨上磨下。
正文 【104】都该死
女子走近,她看着颜初,“楼主内伤未愈,需要静养,何必那么不爱惜自己的身体?”
百草将头垂得更低了些,她咬着嘴唇,默默无语。
“这是入冬以来的第一场雪,我不会失了分寸。”颜初淡淡一笑,视线落在女子身上,“你来找我,是为了什么事吗?”
女子闭了闭眼睛,眼里有什么情绪被深深掩藏,她再开口的时候,声音又恢复成以往的平淡,“镇国大将军项显之子,明日将在潇湘苑摆下酒席,邀请楼主前去赴宴。”
颜初凝了凝眉,“项将军?”
“楼主不想去也没事。”
“那就说我身体不适,无法前来。”
“那你去不去呢?”女子目光看向百草,“对方也邀请了你。”
“我?”百草用手指了指自己,她移目看向颜初,“我可以去吗?”
女子的视线穿过百草,落在对方身后那片洁白的雪地上,她目光久久的看着那些雪人和雪地上的那几行字体,出神半晌,她默默无言的向山下走去。先前出现的男子,看着她转身离开,他迟疑了一下,也提步跟了过去。
白雪覆盖的山林又恢复成一片宁静,堆成实体心形的雪人,圆圆的眼睛,可爱的鼻子,鲜红的围巾衬着红润润的脸颊,一个个喜气洋洋,朝气蓬勃。
“颜初……”百草低低唤了一声,语声柔而软,后面不知道是没有话还是难以言说,沉默片刻,她只是将头靠近对方的怀里,伸手抱上了他的腰。
少女肩头搭着及地的鲜红披风,颜初将披风的对襟拢了拢,然后他笑着将少女拥入怀中,手臂抱的更紧了些。
白雪苍茫的世界,四野无声,天寒地冻,百草依偎在青年的怀里,心头却是暖融融的,你喜欢的人他也喜欢你,你拥抱一个人的时候,他把你抱得更紧,幸福,就这么简单。
“颜初,我想认识项将军的儿子,因为项将军是一个很有名望的人,假如他愿意出面为我爹求情,圣上也许能网开一面。”
“嗯,明天我陪你一起去。”
山下,走在前方的女子忽然止步,“你跟踪楼主做什么?”
“你不跟踪我,怎么知道我跟踪别人?”
“不要以为我不知道,你想刻意接近楼主。”女子回头,语声清冷,目光也是冷的,“楼主宅心仁厚,但我却没有妇人之仁, 如果你敢对楼主图谋不轨,我一定会杀了你。”
“图谋不轨啊,他是男人,我也是男人,我不好那一口。”
女子一路走去,沿街遇到几个跪在寒风中的乞讨孩童,女子随手扔出半两纹银,她没走多远,猛的回头,身形如电般的抓住悄然出现的精瘦男子,看着他断去的左臂和左脸处的伤疤,女子眉头微皱,冷冷道了一句,“我给过你一次机会的!”
她语声未落,一掌劈向对方的天灵盖,那男子一头栽倒在地,顿时气绝身亡。
“到底还是有妇人之仁的嘛,如若不然,怎么不在第一次便痛下杀手,永绝后患?”黑袍男子淡淡开口,女子看也不看他,仿佛没听见。
“救命啊!”一道嘶哑的声音隔墙传来,那是一种带着绝望的呐喊,无助而又悲切。
“哈哈,小娘子,你就别叫了,你只要腿一张,便算还了你相公欠下的赌债。”伴随着一些粗鄙的话语,便是几个男人猥亵的笑声。
雪下的厚厚一地,像是一张纯白的地毯。随着“轰”的一声巨响,整道结实的木门裂成碎片,女子拔剑,她手中长剑挥出,荡开的剑光如同一把把锋利的匕首,割向敌人一招致命的咽喉!
“都该死!”女子转身的时候,屋内所有的男人,不论是光着身子还是穿着衣服,每一个人都如朽木般倒下。
“都该死!”直到走出很远,女子莫名的又重复了一遍。
“明日的宴席,你会去吗?”黑袍男子在她身后问了一句,却没等到任何的答复。
屋外,积雪未化,寒风四起。客栈里的小伙计望着醉醺醺的女子,好意劝道,“姑娘,你实在喝的太多了,再喝下去……”
女子的剑指向他的胸口,“再来二斤烧酒,你给还是不给?”
“那就再来二斤烧酒吧。”相邻而坐的黑袍男子,淡淡开口,语毕,他对着小伙计招招手,又附耳低言几句。
不多时,小伙计便端了酒上桌,女子倒酒的手摇晃不定,几乎是倒一半泼一半,她连喝几碗,忽然皱起眉头,“这酒的味道怎么……”她摇了摇头,手上还没来得及拔剑,眼皮却如千斤重的垂下,闭合。
女子的身体将要倒下的时候,黑袍男子将她拦腰抱起,嘴上道,“小二,给我来一间上好的客房。”
燃有熏香的屋子里,闭眼躺在床上的女子忽然双眉紧蹙,声音痛苦的道,“放开我!你放开我!”
黑袍男子从窗前转身,他走至床前,只看到女子深锁的眉头,以及额间的密密汗水。
“放开我!”女子似乎陷入梦魇里,她像是情绪激烈却又无法反抗,黑袍男子坐在床头,他的手覆在女子的额头,少顷,女子的情绪慢慢稳定下来,然而却有大颗的泪珠从她的眼角滚滚而下,朦胧中,从女子的唇畔吐出一句模糊的低语,“楼主,如果我不那么脏……”
黑袍男子屏息凝神,但后面已没有言语。
次日。潇湘苑。
颜初坐于右手边的客人席位,百草当然是紧挨着他坐下,流川夜拉开椅子,自然而然的坐在她另一边。
五花肉和小骨头进门,小骨头看到坐着的三人,他目光一紧,眼神说不出的凌厉。流川夜浑不在意,甚至没有多看他一眼。百草和他对视一眼,注意力又放到颜初身上。颜初目光瞥见进屋的女子,他凝眉像是思索了一下,却没说什么。
那女子毫不谦让的坐到左手边仅次于主人的席位上。
五花肉用胳膊捅了捅小骨头,小骨头眯了一下眼睛,握着的拳头慢慢松开。坐位子的时候,两人都要抢左手边的第二张席位。
“堂主不在,这位子理应归我。”五花肉说。
“不管堂主在不在,你怎么能跟四哥争呢,五弟?”小骨头说。
两人争执间,烈苍郁缓步入内,他看一眼空余的席位,然后对着身侧的女子,用手指了指右手边的第一张席位,“你就坐那里吧!”
女子看着离那个座位最近的白衣青年,目光无声而冷淡,但是那样如湖面般平静的目光下似乎有什么情绪暗潮涌动,却不为人知。
烈苍郁在主人的席位上坐下,左手边的女子娇笑着挽上他的胳膊,“哥,你来晏城怎么不跟我说一声呢?这雍州太守连你来也不拜见,实在失礼!”
百草惊的张大了嘴,烈苍郁坐在主位上,那他是,他是?
流川夜和颜初都是表情如常,一个是置身事外,漠不关心,另一个似乎很快反应过来,也没有多言。
同一时刻,从门口款款走进一位女子,貌美如仙,身形玲珑,饱满处丰盈如涌,纤细处娇柔一握,像是盛开的牡丹,绽出国色天香,又如熏醉的海棠,别有一种娇媚明丽,当真是世间罕有的绝色佳人。
那女子美目一扫,盈盈的眼波似乎只望见流川夜,脚下也径直的走到他身边,姿态端庄的坐下。
五花肉从看到她,整个人便像失了魂魄,他目光直直的看着她,嘴巴半张,神情呆滞,像是被凝固了身形,直到他鼻子里有鲜红的血如水一般的流出,才恍恍惚惚的回过神,然后他也不跟小骨头争位子了,只是神思恍惚的坐下。
那位子在小骨头的下首,距离那美貌女子中间还隔了一个座位。
百草看着五花肉鼻子里汩汩流出的鲜血,又转首看向颜初,眼神几分忐忑,几分不安,还有隐隐的担忧和莫名的自卑。
坐在颜初另一侧的女子,也抬目看向他,眼神里有和百草类似的情绪,却又不完全相同,默了默,她收回视线,神色黯然。
“传闻潇湘苑的虞美人位居四大美人之首,今日一见,果然是容色绝艳。”烈苍郁淡淡开口,语声从容,他说着赞美的话,语气里却没有多少倾慕之意。
他话声刚落,从门外走进一位年过五旬的男子,对着烈苍郁倒身下拜,俯伏在地,“下官柳承麟拜见项小侯爷,下官不知小侯爷大驾光临,有失迎迓,望乞恕罪。”
烈苍郁看一眼他的正二品官服,口吻淡淡道,“本侯年纪轻轻,柳知府不必行此大礼。”
百草啧啧嘴,知府大人,那可是很大的官呢!
“小侯爷纡尊降贵,诣访雍州,这以后的衣食住行便由下官负责吧!”柳承麟诚惶诚恐道。
“天子脚下,莫非王臣,柳知府身为一州长官,当心系万千子民,何须厚此薄彼?”烈苍郁平声静气,他看一眼卑躬屈膝的二品大官,“本侯在此与友人小宴,柳知府如有要务缠身,本侯就不多留了。”
正文 【105】见色起意
柳承麟久居官场,当下闻弦歌而知雅意,“食君俸禄,为君分忧,下官必定尽忠职守,忧思为民,倘若小侯爷改日闲暇,下官再设宴相邀。”
百草看着他躬身退出,这柳知府最宠爱的姬妾为他生的儿子叫柳顺一,才二十不到的年纪,终日花天酒地,沉溺色欲,名声很不好呢!再看一眼坐在身旁的白衣青年,两相对比,颜初多好呀!
那样风华绝代的他遇到毫不起眼的她,他却钟情于她,世界上最幸福的事,也不过如此吧!
“本侯设宴于此,所邀之人,除了陆堂主和星司命,诸位算是来齐了呢!”烈苍郁说。
五花肉用手捂着鼻子,却有鲜红的鼻血从他指缝里不间断的溢出,流过手背,滴向衣衫,不多时,便染红了半边衣袖。
百草看着他和宁虞中间仅剩的一张空位,心下疑惑,明明只余一个位子,怎么会缺两个人呢?难道说,这里面有谁是不被邀请的?
小骨头抿抿嘴,从自己身上撕下一片衣衫,丢给五花肉,然后他视线望向宁虞,“归云堂你知道吧,天下第一的大势力,武林王者,江湖至尊!”手上拍一下五花肉的肩膀,“这是我五弟,归云堂的左副使,也就是大名鼎鼎的五花肉!”
五花肉这次没有为那句“五弟”的称呼和小骨头争论,却为另一个称呼极力辩解,“我名字不叫五花肉,我是有名字的,我叫,我叫宗成。”
他看一眼宁虞,将头低下,曾经,他觉得这是多么有特殊个性的绰号!霸气!脱俗!不同凡响!
久而久之,这似乎也成了他的大名!时日久了,说到自己的本名,他竟是想了一?br />免费电子书下载shubao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