们之间的胜负,毫无悬念。”
“所以,融堂主,你想说什么呢?”
“我想说的是,如果楼主拒绝,我不介意趁人之危。”
“如此,给我一个理由。”颜初抬眼看向他,“融堂主,为何不择手段的想要得到一个人?”
午夜空寂,绯衣青年没有说话,一直等了许久,颜初将话接下去,“那么,让我来回答这个问题吧,你极度的思念逝去的故人,你只是将她当成那人的影子。可是融堂主,这样对百草公平吗?”
绯衣青年站直了身子,毫不否认,“至少,我不会伤害她。”
“是的,你是不想伤害她,可是倘若我再出来迟一步,她就算不疼死,也会窒息而亡。”颜初目光盯着他,“融堂主,这样的伤害还不够深重吗?”
绯衣青年一时无话,颜初继续接口,“五年的时间,思念到极致的时候,哪怕背影相似,对于你来说,就已经足够。”
颜初低了低头,目光里有什么一闪而逝,他叹息一声,才道,“所以,有些时候,或许连你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或者,你早已分不清虚幻和真实。”
“……把她给我。”绯衣青年蓦然开口,“否则我出手绝不虚幻。”
“融堂主,你想得到百草,可是你除了将她当成青柠的影子缅怀,你有可能给予她点滴的真情吗?你想用一位年少方艾的姑娘去缅怀另一个早已化成黄土白骨的女子,却不问活着的姑娘愿不愿意,喜不喜欢?”颜初语声低缓,“融堂主,你不觉得自己这样很自私吗?”
绯衣青年身子僵了僵,他绝美的脸上像是覆了霜雪的苍白,许久之后,那霜雪才消融一些,绯衣青年转身向月,背对着颜初,“我知道你想一统江湖。”
夜风如弦,时高时低,时紧时缓,弹在夜色里,与落花声相携坠地。
“到最后,归云堂必将是奕剑听雨楼最大的阻碍,你我终有一战。”绯衣青年抬头望月,月色下,他的眼中闪烁着不堪一击的脆弱,像是酒越藏越香,青年眼中泛着陈年的苦楚,那样浓烈的痛苦似乎要从青年的眼中喷薄而出,连着他的声音也染了些苦味,“楼主挥师北上的时候,我愿意俯首称臣,那时,天下武林,尽皆纳入楼主毂中,楼主何愁霸业不成?”
“……只要,你把她给我。”
颜初看着月色下身体微微颤抖的青年,想着如果青柠在世,遇到这样一个深爱她的男子,也许会很幸福。
“陆、融、止。”白衣青年语声低缓,“时候不早了,你可以回去洗洗睡了。”
绯衣青年吸了口气,语声波澜不惊,“颜墨白,你想一统江湖,我就是你无法回避的对手,如果我执意要跟你作对,那么我活着一天,你就一朝不能实现自己的愿景。”
夜风轻吹,吹落枝头的花瓣,吹开一片清芬的花香。
“颜墨白,你若能成全我一次,我愿尽我所能助你功成名就。”绯衣青年说。
“陆融止,你的话都说完了?”颜初目光垂地,他的手紧握成拳,手背上青筋暴起,纜|乳|芟潞龅钠降厣纾档娜艘律拦牡础?br />
屋宇外的草木笔挺挺的立着,安然不动,屋檐下的绯衣青年也站成一株疏寥的草木,他一动不动,只有衣衫飘举,被风吹的猎猎作响。
“那么,陆融止,你相不相信,纵然以我目前的状态,想废你一只胳膊,还是不在话下的事?”颜初手腕轻翻,指尖一划,不过是一个毫不起眼的动作,空气里风声一紧,没有多余的动静。
绯衣青年脚踩原地,身形不动分毫,似乎和先前一模一样,唯一不同的是,他的左臂像是被人用利刃划过,齐齐数刀,每一刀都深可见骨,青年的胳膊耷拉而下,绯红的衣衫如同浸了血水,红的像是燃烧的烈火。
“颜墨白,我让你一招。”绯衣青年语声淡淡,“我只想说,以武决胜负,我赢了,她是我的!我输了,我将归云堂拱手相让,她还是我的!”
“陆融止,你也听好了,百草她是一个人,不是一件物品,不可以出让。不要说你归云堂只是和奕剑听雨楼平起平坐,纵然你势力强大一倍,我也不惧你。”
“陆融止,颜某有心一统江湖,就是希望结束这动荡的乱世风云,让黎民百姓过上平稳的生活,我希望苍生幸福,不是非要傻傻赔上自己的幸福。”
“陆融止,我言尽于此,你好自为之。”
月色亮如银盘,月光下的小屋悄然无声,屋宇的檐角下背立着一弧肩背瘦削的伶仃身影,那身影长久的站着,站出一段过去的时光。
直到月色淡尽,晨曦方露,那抹身影从时光的洪流中,转身回首,“风吹雨成花,时间追不上白马。”
天色渐亮,绯红的霞光从天边冒出来,像是铺在空中的一匹华丽锦缎。
正文 【069】青梅凋谢,竹马无依
绯红的霞光映着绯衣青年绝世流丽的身影,站在霞光中的青年,头发扎束整齐,只垂下两条镶边的玉帛丝带,风吹的那丝带飘飘扬扬,一条垂过肩头,一条横过脸面。
小屋的门紧闭,屋宇下的青年迎风而立,绯红的霞光洒过屋檐,洒落墙角,洒在那个衣衫绯红如樱的青年身上,青年抬目望着初升的霞光,他脸部的轮廓俊泽如画,只是脸型清瘦,瘦的下巴有些尖俏,霞光照进青年迷离的丹凤眼中,映的他沉默如水的眼眸,像是被利刃割开,从水底荡出一圈圈寂寥的波纹暗影。
青年阖了阖眼睫,无声的走了出去,他的背后只留下一句淡淡的话。
“青梅凋谢,竹马无依,从此我爱的人都很像你。”
霞光万丈,旭日东升,在披着阳光的屋舍前,衣白如雪的青年倚墙而坐,他怀抱着熟睡的少女,身子一动不动。他凝视着少女的容颜,目光珍而重之,半晌,少女悠悠的醒来,夜色中,她偎依在青年的怀里,有黑夜遮蔽她的羞赧,而眼下天光大亮,再无任何遮掩,纵然四下无人,她的脸上也挂不住,百草身子一直,脚尖踩地,转眼和青年站成了楚河汉界。
“这么快就醒了?”青年短短一笑。
百草想着自己大概在他怀里睡了一夜,心情实在是复杂,这样的自己,会不会给人一种轻浮的感觉?百草心中像是十五个水桶打水,七上八下,忐忑不安,她也顾不上颜初的问话,逃也似的道,“我去看看星河,看他醒了没?”
半上午,百草陪着颜初找了一家歇脚的客栈,安置妥当,星河躺在床上,长长的睫毛遮着眼睛,看不出醒转的迹象。百草无意识的搓着手,对着面前的白衣青年低声道,“有没有什么是我能做的?”
“星河的事,你不用担心,我会每天给他运功疗伤。”颜初笑着回了一句。百草双手交叠着握了握,过了片刻,才道,“那星河就交给你,我回戏班子了。”
颜初脚步轻移,身子不偏不倚的挡在她面前,他嘴上带笑,“星河昏迷不醒,你就留下照顾一段时间,不好么?”
“我回去有点事,很快就回来。”百草夺路而逃。回去的路上,她紧走慢走,直到接近中午的时候,她才 徐徐的走到位于城郊处的薛家戏班子。
推门进院,院子里空无人声,百草正要走进去,正门的堂屋里,有一个徐娘半老的女人探头张了张,百草见那女人,恭声喊了一句,“赵妈妈。”
女人冷哼一声,再没多看她一眼,只是不冷不热的道,“小蹄子,还知道回来?回来做甚?”
百草目光避了避,想着应该怎样糊弄过去,女人伸手抓过一只包袱,冲着百草没头没脸的砸过来,声音冷漠的道,“你要是依了胡小少爷,就是这当家花旦也有你的份,瞧着你对胡小少爷抵死不从,我以为你当真是三贞九烈的女子,原来是心比天高,想着攀上富贵少爷,好做金凤凰!”
百草无言以对,谁叫她确实动了流川夜的歪脑筋,也怨不得别人羞辱她,她对着女人福了福身子,低低道,“赵妈妈,这次算我错了,请你原……”
“算你错了?什么叫算你错了,难道这些事是老娘瞎编乱造的?”
百草闭了闭眼睛,改口道,“赵妈妈,是我错了。”
“你错了?你哪有什么错啊?是我们这庙小,供不起你这座大神!”女人冷嘲热讽,“既然你都能跟镜湖山庄的少爷搞上一腿,还跑回来做什么?”
小院的偏屋走出一个打杂的小厮,他不由分说的将百草拽到一边,百草诧异的看向他,“小六哥?”
“百草姑娘,你不要说了,赵妈妈不会让你留下的,你还是走吧。”灰衣小厮将从地上捡起的包袱塞给她,又从兜里掏了几十文钱递给她,“这些你先拿着,如果用完了,还是没个着落,还可以回来找我。”
百草不接,她笑笑说,“小六哥,我不缺钱的。”
小厮从那裹着的包袱里翻出一个木匣子,匣子被敲破,里面空无一物,小厮干巴巴的说了一句,“你还有钱吗?”
百草脸上一白,半晌方道,“我的一吊钱呢?”
小厮几次张了张嘴,最后只是道,“百草姑娘,你还是走吧,这里容不下你的。”
“我的小银子呢?”百草喃喃的重复了一遍,她辛辛苦苦积攒小半年,那些她锁在木匣里属于她全部家当的银子呢?
“你还是走吧,赵妈妈不会再留你的!”小厮推推搡搡的将她推向门外,口中无奈道,“你也不要去找薛姑娘了,她不会承认的……”
小厮说到这里,似乎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他慌乱的用手捂着自己的嘴,捂的严严实实。百草呆呆的站在门外,许久不言,小厮见状,有些发急的道,“百草姑娘,你没事吧?我知道你攒些钱也不容易,可是赵妈妈这次无论如何不会留你的。”
百草慢慢的回过神,她勉强一笑,拍了拍小厮的肩,“我才想起来,那些钱,我答应了要借给薛姐姐,但是我又没来得及将锁匣子的钥匙给她,所以薛姐姐这才砸了匣子,我哪里会怪她呢?”
“哦,这样啊,难怪呢!”小厮点头点到一半,却又顿住,“可是薛姑娘会缺你这点钱?”
“人总会一时手急,你说呢?”百草将包袱系了系,背在肩上,嘴上犹犹豫豫道,“姐妹一场,这点钱对薛姐姐虽不算什么,但她要是没想起来,我也不要她还了。”
“要还的要还的,这点钱对她来说十有八九不会往心里去,但是对你就不一样了。你还是跟她提一下吧,她要是想起来了,肯定会还你的。”小厮说到这里,再没了同情的神色,脸上笑道,“胡小少爷似乎包了潇湘苑的场子,还特地请了薛姑娘过去唱戏,你赶紧去那找她吧,这点小钱,薛姑娘一定不会抵赖的。”
正文 【070】青梅凋谢,竹马无依
百草又跟他寒暄了一会儿,打算要走的时候,才颇不好意思的道,“那我去找薛姐姐了。”
小厮点头一笑,“你也别不好意思,她要是没想起来,你少不得还要提醒她一下,这也没啥不好意思的。”
百草连声应着,和他挥手告别。正午的太阳挂在天空,百草顶着火辣辣的日头,脚下不停的走到潇湘苑,两个侍卫模样的人将她拦在了门口。无论百草好说歹说,对方只有一句话,“如果你没有烫金小木笺,进去的事,想都不要想。”
“胡小少爷请了薛家戏班子,走到半路的时候,突然想到有东西没带,于是派我回去拿,我这才来晚了,我跟薛家戏班子其实是一起的,还请二位通融一下。”百草说的恳切。
守门的二人听了,目光对视一眼,各自摇头一笑,其中一人道,“小姑娘啊,每天试图混进潇湘苑的人多了去了,他们总是以各种各样的理由忘记带烫金小木笺,你这个理由,实在很一般啊!”
另一个人笑归笑,笑完之后,还是热心的道,“你没小木笺也不打紧,你要是真的回去拿东西了,不如将东西给我,我替你送进去。”
百草攥着手中的包袱,默然片刻,她开口道,“那就有劳你了,劳烦你替我喊个人,她叫薛诗诗,你应该听说过。”
薛家戏班子的当红花旦薛诗诗,名满天下,引无数英雄尽折腰,不论是闯荡江湖的剑客,还是碌碌无为的普通民众,不知其闺名者,少之又少。
守门的男子进去后,不多时从里面走了出来,开口道,“里头正是开宴的时刻,薛姑娘要随时等着唱戏,一时大概脱不了身。”
百草点了点头,站在无处可挡的烈日下干等着,大约过了半个时辰,那热心的男子忍不住又走了进去,出来后只是对着百草简略的说了一句,“再等等吧。”
百草感激的看了他一眼,她胡乱的抹着额头上的汗,咬牙等了下去。另一个男子挑挑眉,出声道,“你们既然是一个戏班子,抬头不见低头见的,照我说,你还是打哪来打哪回去吧,能有什么重要的事,急于这一时半会儿?你别看他替你跑的勤快,其实自打薛美人今天来了,他巴不得能多跑几次。”
说话的男子用眼神勾了一眼跑腿的男子,后者像是被人揭穿什么,脸上红一阵白一阵,他梗着脖子,不答话。百草无声笑了笑,“我不比薛姐姐人红事多,反正我有时间,等就等吧。”
“这个随你。”男子无所谓的说了一句,约莫过了半个时辰,他也转身走了进去,出来的时候不知道是略带兴奋还是同情的道,“我看你有的等了。”
百草在最火烈的日头下站了一个多时辰,又晒又累,她有些头昏脑涨的感觉,只能靠着墙角,蹲下身子。
守门的一对侍卫像是约定好了,轮流进去几次,然后带着莫名的兴奋走出来,眼看着太阳落到西山,其中一人又是迫不及待的想要转身入内。
百草拍拍身子站起来,她微微仰头,两只手合成喇叭状,放在唇边,大声喊道,“薛、诗、诗!”
潇湘苑里锦绣如画,酒暖菜香,在其中一间丝幔垂地的雅阁里,围桌而坐的无一不是带着富贵气的青年公子。
上首的尊贵处坐着一位绯衣青年,他的长发扎束齐整,只垂下两条镶边的玉帛丝带,要不是他容貌清瘦,瘦的下巴有些尖俏,那该是怎样倾国倾城的绝世容颜,即便如此,也足够让人移不开视线。
雕花红木桌上,盘盘碟碟堆放的水陆珍馐前,他杯箸未动,无一言语,有人敬他酒,来者不拒,也不多说一字。倘若一时无人敬酒,他就自斟自饮。
“他除了喝酒就是喝酒,一句话不说,像个哑巴,真是无趣。”说话的青年眼角下有很明显的黑眼圈,“铁小公子,你让阿瑞请他过来是何居心?”
“他来都来了,你还想他怎样?这人架子不小,他能来,已经是给阿瑞面子了。”接话的青年细眉小眼,声音细声细气。
坐在主人位置上的青年,圆头圆脑,其貌不扬,他用筷子敲着面前的碗,“要是虞美人能现个身,本少爷宁可不要这个面子。”
“胡小少爷,您今天可是将雍州有权有势的人聚成一桌,难得诗诗有幸,讨的一个座位。”说话的女子坐在绯衣青年的下首,也算是一个恩宠有加的座位,她对着圆头圆脑的青年,娇笑着举杯,“胡小少爷,诗诗再敬您一杯!”
“薛大美人的酒,怎么能不喝?”胡小少爷举杯喝酒之前,眼神色眯眯的在她全身上下扫了扫。
“薛……诗……诗……”
一道喊声透过层层的帷幔,传入雅阁,薛诗诗怔了一下,随即装作没听见,她将酒杯搁在唇边,浅浅的抿下一口。
碧纱窗外,那喊声却不肯停歇,变得一声高过一声,几乎能传到潇湘苑的每个角落,在潇湘苑后宅一处华美的院落前,躺在床上昏迷不醒的少年,指尖忽然轻微的动了动。
那动作实在太不明显,以至于守在他床头的女子也不曾发觉。那女子满身心的守着少年,甚至连隐约传入屋中的一缕喊声也没有发觉。
潇湘苑的大门处,青衫少女还在不遗余力的喊着,直到她想停下换口气,耳畔突然传来一道娇媚的语声,“你找我做什么?”
百草掉头看过去,将手伸到她面前,“还我钱!”
“此话,从何说起呢?”娇媚的声音故意拖缓了些。
“薛诗诗,还我钱!我不想跟你多废话!”百草不耐烦的道。
“可是,我真的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啊!”娇媚的语声不仅拖的缓慢还带着些无辜。
“薛诗诗,我用来存钱的小匣子不见了,直到我在你的衣柜里翻出来,你还想抵赖吗?”
“百草,你是想套 我的话么?”薛大美人身子向她靠了靠,用只有她能听见的声音道,“其实我可以告诉你,我是故意砸了你的小匣子,然后用里面的钱全部买了糕点,分赏给众人,你能奈我何?”
正文 【071】各取所需
百草一把抓了她的衣领,气的咬牙切齿,“那些都是我的钱,你有什么资格用?你凭什么可以这样对我?”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当初在镜湖山庄,流川少爷一开始想要追求的明明是我,你一个丑角,怎么也敢抢我的风头呢?”薛大美人的嘴唇贴着她的耳根,用比先前更低的声音道,“还有那天晚上,你在荷塘边吃的稀罕点心,你知道就是有钱也难买的到吗?”
百草回忆着当天的情景,对于前面一句话,至少表面看上去是那样,但是后面一句话,却听的人莫名其妙,“我是记得我吃了些点心,但我没偷没抢,跟你有什么关系呢?”
“如果我说那些点心,是我费了许多心思才送到融堂主手上,他却连尝都没尝,就被你吃个精光,你觉得跟你有没有关系呢?”薛诗诗说。
“我不知道那是你给他的,就算这样,你有什么理由花我的银子?”
“如果你知道,你会怎样,你就不吃了吗?还是说,那些点心我给了融堂主,你吃的是他给你的东西,和我并没有多少关系。”薛诗诗语气一顿,含笑看着她,“如此说来,我用你的银子买了糕点,吃糕点的是别人,你的银子花在糕点上,你应该去找那些吃糕点的人才对呀!”
“这根本就是两码事!”百草气红了脸,“你不要欺人太甚!”
守门的两位小青年,看到薛大美人没说几句话,就被那女子揪了衣领,薛大美人不仅不还手,还始终挂着笑脸,那女子却不罢手,实在不知好歹!
早知道这样,他们就不替那女子上楼喊人了,虽然他们从头到尾都没能和薛大美人说上一句话,这个倒不是不想,而是实在没有机会。
潇湘苑里间朱红色门庭里先后走出满身酒气的富家子弟,薛诗诗瞄一眼众人,凑的离百草更近了些,她将唇瓣抵在她的耳根,声音徐徐的道,“百草啊,我是当红花旦,你只是一文不 值的小丑角,我欺你又怎样?我花了你的钱,我还偏偏不还你,看你能把我怎样?”
“砰咚”一声,薛大美人被重重的推到在地,百草用膝盖牢牢抵在她身上,一只手毫不留情的扣着她咽喉,粗着嗓子道,“你要是敢不还我钱,别怪我对你不客气!”
薛大美人躺在地上,她似乎毫无还手的力气,只是眼中含着泪,声音呜呜咽咽的道,“可是,我真的没和你借过钱啊。”
“薛诗诗,你往常欺负我,我能忍都忍了,但是今天你要是不把钱还给我,那我们就新账旧账一起算。”百草膝盖下压,手指捏的更紧。
原先的雅阁里,空空荡荡,仅剩一位绯衣青年,埋头喝酒,四周的酒壶早已喝空,青年撑着桌子站起来,伸手抓起桌上的每一个酒壶倒了倒,随后一个接一个的扔出去,最后还剩下一壶仅存的香醇美酒。
青年抓在手里,他拔了酒塞,高举过头,将酒液一股脑的倒向自己的嘴里,他咕咕噜噜的咽着,身体有些不稳,他用手撑着身后的桌子,脑袋后仰。
青年抓着酒壶的水变得抖抖索索,那如瀑布般倾泻的酒水已经从原先的灌入口中变成浇在脸上,满壶的酒液一挥而空。
青年晃了晃身子,几欲摔倒,他眯着眼睛来来回回的在桌上搜寻了几遍,眼看着再找不出一樽酒囊。青年用手摸了摸额头,一步三晃的走了出去。
“光天化日之下,这是谁欺负谁啊?”声音响起的同时,百草像是小鸡一样被人从身后拎了起来,往地上一掷。
薛诗诗喉间一松,她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以手掩面,抽抽噎噎道,“百草妹妹,你是不是记错了,我真的没有跟你借钱啊,如果你实在缺钱,你跟我说一声,我给你一吊钱,又有什么要紧呢?”
“薛诗诗,你别装可怜,我不吃你这一套,你也别想颠倒是非,你欠我的钱和我缺不缺钱没有任何关系!”百草那一下被摔的不轻,她忍着疼从地上爬起来。
“百草妹妹,你我姐妹一场,按理说,你长的也算标致,却一直被我压着风头,我唱花旦,你却只能来回唱着丑角,我知道你对我难免会有嫉恨。”薛诗诗用指背拂了拂眼角,声音温温吞吞的往下道,“众人都道你清纯,哪知一到了镜湖山庄,你便使出浑身解数勾搭流川少爷,妹妹既能做的出此事,又有什么做不出?”
将百草拎着丢出去,不失英雄救美的青年,笑着插了一句,“我说胡小少爷追姑娘,从未失手,怎么却在一个唱丑角的戏子那栽了跟头,我还以为她是想玩欲擒故纵。”
“胡小少爷生为胡大财主的独生子,也是家大业大。”薛诗诗不痛不痒的接了一句,“百草妹妹,你勾搭流川少爷,也不过是为了富贵二字,难道你觉得胡小少爷比不得流川少爷吗?”
百草心头火起,怒声道,“薛诗诗,我叫你还钱,你别说些有的没的!”
“你说我欠你钱,我说我没有借过你的钱,还有我确实说了你勾搭流川少爷。”薛诗诗从地上站起来,目光落在她身上,“你叫我不要说些有的没的,那么不如你告诉我,这两件事,哪一件是有的,哪一件是没的,好让我单说有的、不说没的。”
“你欠我钱的事是有的,我跟流川夜之间是没的。”百草答。
“那么你说吧,你什么时候、在哪个地方、借给我多少钱,你说多少我还多少。”
百草想到什么就说什么,“我没有借钱给你,但是你花了我的钱,一样是要还的。”
“那么我花了你多少钱?”
“你啰哩吧嗦一大堆做什么?你花了我多少钱你又不是不知道!”
“百草妹妹,我本来就没有花过你的钱我怎么知道?再说,我手头的钱还不够花?我至于去花你的钱?”薛诗诗表情沉痛的看着她,随即道,“好歹姐妹一场,你说吧,你说我花了多少我就给你多少!”
正文 【072】各取所需
“薛诗诗,你还能更无耻一点吗?”百草如是说。
看在外人眼中,百草总是连名带姓的喊着薛诗诗,将她推到在地,气势咄咄逼人,到头来还说不出个所以然。
而薛大美人就不一样了,句句不离一声妹妹,纵然遇到这样蛮不讲理的人,也不跟她计较,还念在姐妹情谊上,任人宰割。
这样的姐姐哪里无耻?这样的情谊,不念也罢!
“百草啊,你拒绝本少爷,却又勾搭流川少爷,你什么意思呢?”说话的青年圆头圆脑,其貌不扬,正是包了潇湘苑场子的胡小少爷。
“好吧,本少爷的爹看到他也要喊一声流川少爷,你说你跟他没什么,那你怎么敢直呼其名呢?”胡小少爷用手捏着百草的下巴,“既然你都能跟流川少爷好上,不如让本少爷也尝尝你的滋味。”
潇湘苑朱红色门庭边站着一位绯衣青年,他用手扶着门楣,努力让自己站稳,他撑着眼帘看过去,有一团青色的身影在挣扎,那身影、那人……是青柠?
青柠……青柠!
“胡宝瑞,光天化日之下,你怎可如此轻薄?”百草被胡小少爷箍在怀里,周围明明站着一群富家子弟,他们大多抱胸而立,谁都没有上前搭救的意思,百草不由的寒了心,想着如何脱身。
“对于你这样的贱女人,怎么配用轻薄二字?”胡小少爷扑头就要强行占有,百草对着他的肩头张口就咬。
这一咬,胡小少爷顿时松了手,随即身子发软,眼看着就要倒下去,百草不知道自己的牙齿能有这么厉害,早知道胡小少爷这么不经咬,她早就应该给他一口!
看着旁边和胡小少爷同为一伙的富家子弟,百草盘算着,就算她牙齿再厉害,哪怕一口咬倒一个,也不是一件容易事!说时迟那时快,这样的想法从脑海中一闪而过,百草身子向外一抽,拔腿就跑。
她头也不回的跑开,压根没有留意到那一群富家子弟不约而同的看着她身后的方向,那里站着一位绯衣青年,身形伶仃,肩背瘦削,他看着少女跑开的方向,似乎想要追上去,无奈身子有些不听使唤。
围观的富家子弟,有的身子一抖,鲜血从口中喷溅而出,有的兀自站着,却有深红的液体从嘴角涔涔而下,随着“轰”的一声,先前将百草拎到一边的柳小 公子应声倒下,众人一惊,才发现胡小少爷直挺挺的躺在地上,早已不省人事。
百草没跑多远,忽觉背上一麻,瞬时腿脚软软的就失了力气,有雪白的衣衫从眼前一闪而过,紧接着头顶处传来一记对掌的声音。
掌风散开的同时,百草腰身一紧,双脚离地,还没来得及反应,身子就稳妥的落在了一头骏马上。
“融堂主,以你的身份,有些事只做一次,传出去就很不光彩。”直身坐在马上的男子衣白如雪,语声淡淡。
站在地上的绯衣青年似是竭力站稳了脚步,但身子还是有些虚晃,他用手抵着额头,视线落在白衣青年手臂环绕的少女身上,“颜墨白,你敢动青柠一下,老子就灭了你!”
“融堂主,你既认得出颜某,又如何错认青柠呢?”颜初胳膊一挥,突然对着绯衣青年接连弹指。
他动作极快,又抢先一步,绯衣青年站在原地,虚晃的身子忽然就不晃了,只是姿势有些说不出的僵硬。
“等一炷香的时间,这|岤道自然会解开,当然,以融堂主的功力,想冲破这天元大|岤,也未尝不能,只是少不得要吃些苦头。”颜初说着,一抖缰绳,跨马离开。
行过里许,马速渐缓,百草一路默不吭声,想着薛诗诗实在是欺人太甚,又想着回不去戏班子,自己以后该怎么办?
她发着呆,忽听的头顶传来一道低低的语声,“小丫头,你没事吧?”
百草一时没有答话,半晌才道,“颜初,我能不能跟着你学点武功?”
白衣青年闻言一笑,他半低着头,下巴触在她的肩窝上,声音温温和和的道,“嗯,可以的。”
“星河,他醒了没?”
“一时还没有。”
百草又找了一些其他的话,两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期间百草似是不经意的问了一句,“那个融什么,是不是很喜欢青柠?”
“是的。”
“那青柠呢?”
“死了。”
百草恍惚想起什么,她抬头看着天,不再言语,颜初拢了拢手臂,将她抱的更紧了些。
不知不觉两人到了歇脚的客栈,星河犹自昏迷不醒,颜初看着窗外的暮色,沉吟片刻道,“小丫头,明日我带你去铜川郡的分楼吧,不论是星河养伤,还是你要学武,那里可能都会好一点。”
百草点头应允,两人吃了晚饭,天黑的时候,百草就在隔壁的房间睡下了。这厢的客栈打烊关门,早是灯火俱熄,而在晏城以北的归云堂分堂某处僻静的院落前,并肩站着两人,其中一人道,“融堂主,我们各取所需,你觉得如何?”
说话之人着一袭黑色衣衫,宽袍大袖,他面上带着银色面具,看不出丝毫的面目。他语声缓缓,“我知道融堂主对天下武林并不放在心上,但是依颜墨白惯常的性子,他今日的做法却也失了风度。若论江湖声威,奕剑听雨楼和归云堂齐头并进,单论各自的实力,颜墨白和融堂主怕也是难分伯仲。”
黑衣男子轻笑一声,悠然道,“所以,融堂主,你想从颜墨白手里抢人似乎不那么容易呢!”
绯衣青年缄默不语,黑衣男子等了等,笑着往下道,“不如我先略施小计,让那姑娘主动来找融堂主,也算是我给融堂主的一个见面礼。倘若融堂主心思回转,也未可知……”
黑衣男子说到此处,不知何故顿了顿,随后又是一笑,“如果融堂主能考虑我的提议,我说不定会有更好的礼物奉上,比如……让那姑娘长长久久的留在融堂主身边。”
正文 【073】木芙蓉丹
月色淡尽,迎来新的一天,地处雍州以南位于越州的琅山铜川郡分楼,颜初将星河安置妥当,每日给他疗伤以后,便去教导百草学武之事。
如此过了几天,星河总算幽幽醒转,百草自是欢喜一场,颜初用手按着满是倦色的眉心,脸上也露出了淡淡的笑容。
有弟子走过来,态度恭谨的呈上一张文书,颜初摆了摆手,道,“你把大致内容说我听一下就可以了。”
弟子闻言,展卷细读了一遍,而后将内容总结一番,回道,“因为是归云堂送来的加急文书,属下不敢懈怠,但其实也没有大事,只是说原本定于几日后的真武大会将延迟两个月。”
颜初听过以后,到底还是将书函拿来自己看了一遍,才道,“这事我知道了。”
弟子应声而退,百草坐在星河的床头,喜悦的将他望着,颜初走过来,含笑摸了摸她的头,“星河昏迷这几天,一直滴水未进,你看你能不能给他做些吃的?”
百草听了,连连点头,口上道,“星河,那你想吃点什么?”
靠在床头的小小少年,听到这话,苍白的脸上像是染了丝红晕,他咬了咬嘴唇,声音弱弱的道,“随便吧。”
“随便怎么行呢?你受了伤,要好好补补,说吧,你想吃什么,我去给你弄。”百草认真道。
“那你就给他多做两个跟蛋有关的菜吧。”颜初接了一句话,少年抬头看了他一眼,又默默的垂下眼睑,他咬着嘴唇,苍白的脸上更红了些。
“光吃蛋怎么行呢?我想给星河补充一点好的。”
“可是你觉得最好的,不一定是星河最喜欢的呀!”
“那就没有比蛋更让星河喜欢的么?”百草苦着一张脸,颜初刮了刮她的鼻尖,但笑不语。
接下来的几天,星河顿顿离不开蛋,百草其实也没在其他菜上少下工夫,无奈星河像是认准了蛋,有多少蛋吃多少饭,将蛋吃完了就不肯再添饭。
无论百草好说歹说,他只是绞着手指,表情羞涩的道,“姐,我真的吃饱了。”
如此,过了几天,眼看着碗橱里存放的鸡蛋又要没了,百草趁着颜初伏案阅览文书的时候,一个人去了集市,街头上很多人都在议论归云堂将真武大会往后延迟的事,百草左耳进右耳出,也没怎么往心里去。
附近一座茶楼二楼的雅间里,临窗站着一男子,他缓缓开口,“张太医,那就有劳你了。”
男子身后站着一位腰系纯红底滚深色丝线织成腰带的中年男人,他看着背身而立的黑衣男子,恭了恭身,“下官一定会将此事办好。”
百草抱着自己精挑细选后的一篮子漂亮的鸡蛋,嘴里有些得意的哼道,“买鸡蛋的小姑娘,一买买了一箩筐……”
她信口唱着,身后突然传来一道喊声,“陈百草!”
百草怔了一下,半晌,她不确定的回过头,几步外站着一位衣冠博带的中年男人,百草似乎认出对方,她对着中年男人福了福身,口中讷讷道,“张叔父。”
中年男人几步走上前,笑容和蔼道,“我瞧着模样和你有几分像,没想到真的是你。”
“张叔父路过这里,有什么事吗?”百草问了一句。
中年男人呵呵一笑,“我只是有事恰好路过这里。”他顿了顿,几番欲言又止,百草见状,开口道,“张叔父是不是晓得什么关于我爹的消息?”
“主上因为淑贵妃的事迁怒于你爹,淑贵妃恩宠有加,没人敢替你爹求情,你爹自然还是在牢里。”中年男人踟蹰半晌,缓慢道,“老天让我恰好路过这里,又恰好遇见你,我有一事不知当讲不当讲。”
百草眼眶微红,她吸了吸鼻子,沉静道,“张叔父,有话请讲。”
中年男人叹了口气,“这事三两句也讲?br />免费小说下载shubao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