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些眠花卧柳的事也不为过,老庄主许可的,某少爷反而失了兴致,但随着时间的推移,某少爷对男女之事也从最初的毫无念想过渡到懵懵懂懂。
此刻,流川夜无意将脸贴上少女柔软的胸口,少女耳根泛红,少年也耳根发热,他干咳两声,一把推开少女,手一撑地,自己站了起来。
百草被这突如其来的动作推向一边,她站稳身子,也不恼怒,只是关切的看着少年,“你到底怎么了?”
“要你管!”流川少爷只是凶巴巴的回了一句。百草又想起自己昨夜所说的一番尖锐的话语,越想越觉得自己刻薄,她低了低头,洁白的牙齿轻轻的咬着下嘴唇的一角。
默然片刻,她伸手拉着他的衣角,声音怯弱的道,“流川夜,对不起,我不该那样说你的!其实,你没有我们说的那样难堪,你比我们说的要好很多,有些话希望你不要往心里去!”
少年侧目看她一眼,苍白的唇角勾起一抹细微的弧痕,俄顷,少年身子晃了晃,像是支撑不住的栽倒在床上。
跌下去的那一瞬,少年的指尖又一次快速点过大腿足阳明经处的几处|岤位,星河恍惚看到少年的手臂略微震了震,至于是什么动作,却没看仔细。
百草扑上前,却只看到少年虚汗淋漓,以及比先前更加苍白的面容,星河见到这副光景,虽然不情愿留下,但是有些话却只能无奈的咽回肚子里。
屋外阳光灿烂,繁茂的草木在地下投出一片片斑驳的光影,此去镜湖山庄二十余里的北邙坡,鸟鸣山幽,寂无人影,只有一片稀稀疏疏的坟冢纵横而立。
正文 【063】青柠,青柠!
其中独有一座孤坟,坟头杂草不生,坟前丈许都是碧青的草木。
放眼看去,竟像是一片经过悉心打理的园圃,碧青的草木间,站着一位身形伶仃的绯衣青年,他沉默的伫立在坟前。
从日落,到月升。
当黑夜吞没了整片大地,在遥远的星光还没来得及铺展过来,那个凝定不动,仿佛站成一方玉石的绯衣青年,只是轻微的一眨眼,顿时有冰凉的液体滚滚而下,那样古井无波的丹凤眼里忽然泛出无可言喻的伤痛和……思念。
“青柠,我总是祈求上苍,用我的余生换你的十年,如果十年太奢侈,一年也可以,如果一年也是一种奢望,那么,只要你能醒来,我愿意用我的余生换你仅存的一天。”
沉默,而后。
“青柠,我当上归云堂堂主,唯一做的一件事就是剿灭霹雳堂,如今,我终于替你报仇雪恨。”
噤声,而后。
“青柠,你知道想当归云堂堂主有多么的不容易,但我还是当上了,哪怕为此不择手段,哪怕为此付出惨痛的代价!可是,青柠,我要付出怎样的代价,才能换回你的生命,哪怕只是换回一个短暂的昼夜。”
长久的沉默,长久的噤声。
“青柠,我多么想见你一面,即使在梦中也好,这样的要求算不算……太高?”
荒郊野外的孤冢坟垠间,冷风飘散,月影横斜,比月色更淡的是绯衣青年瘦削的背影,比他的肩背更单薄的是那人沙哑的语声,“青柠,我一直祈求,一直祈求,直到在某个昏暗的夜幕里,我看到一个和你穿着同色衣衫的女子,她的背影看上去和你一模一样。”
绯衣青年任由眼泪流淌,“可是仔细看,仔细看,她跟你一点都不像!”
“青柠,我每日每夜的想你,我的心神都已耗尽。”绯衣青年平伸手掌,在朦胧的月光下端视着自己稀薄的掌纹,“青柠,我已撑不过几年……”
沿着荒郊古岭的深色土地一直走过去,不知不觉中走到一处冷清的庄院,绯衣青年伸手扣门,没多久,走来一对相依相扶的中年夫妇,妇人看到青年,憔悴不堪的脸上露出一丝笑意,她伸手拉着青年,“融儿,这么晚了还来看我们吗?赶紧进屋坐吧!”
“秀姨,我刚好路过这里,就顺便来看看。”绯衣青年淡淡婉拒。
“那进屋喝口水再走吧。”说话的男人看上去不过四十来岁的年纪,但是头上的白发几欲盖住黑发。
“不用了,我就是想来看看你们。”绯衣青年从袖口抽出一张银票,塞到妇人的手里,“如果你们有什么需要的尽管跟我说,如果没事的话,我就先走了。”
头发花白的女人反手抓住他的胳膊,“融儿,你前不久才给了我们许多银两,归云堂的弟子隔三差五的不是给我们送米送柴,就是送吃送喝,我跟你霍叔什么都不缺,这些银子你还是留着别的地方用吧。”
绯衣青年听着,只是重复了一句,“如果没事的话,我就先走了。”
“融儿!”中年男人忽的沉声喊了一句,“你对我们很好,连着归云堂的弟子对我们也很好,我跟你秀姨很感激!我们没有别的事,如果有事的话,就是你的事,你也老大不小的人了,你的终身大事……”
“霍叔,堂中还有许多事情等着我处理,我就先走了!”绯衣青年面不改色,说完转身就走。
“陆融止,你给我站住!”中年男人断喝一声,“以前说到这事,你就拿年龄来搪塞,说自己还小,等你行了冠礼,已经是成年人的时候,再说到这事,你哪次不忙?你究竟想逃避到什么时候?”
“霍叔,你知道归云堂人多事杂,我确实很忙。”
“陆融止,青柠二十岁病危的时候,你才多大,那个时候你就想娶青柠,直到青柠弥留之际,明知道她不久于人世,你还是执意不悔!”中年男人脸上浮出一种凄凉的伤痛,“这五年,你对我和你秀姨所做的一切,不过是为了青柠,但是青柠已经过世五年,就算你难以忘怀,又能怎样?”
头发花白的女人听到“青柠”二字,顿时眼圈一红,然而深陷的眼窝却再也流不出更多的眼泪。
“陆融止,我们霍家不欠你的,你也不欠我们霍家的,你和青柠无缘无份,就算她过世,你对我们霍家还是有情 有义,但是你也到了娶妻生子的年岁,如果你真的很忙,可以不用来看我们!”中年男人眼睛发红,但是说出的话却是掷地有声,“我们只是希望你早点成家立业,如果你再推三阻四,以后也不用来看我们了!”
“是啊,融儿,柠儿在世的时候,你对她痴心一片,五年过去了,你还这样,你让我们、让我们……”中年女人抹了一把泪,“融儿,你就算不为自己着想,也听不进去我们的话,但是你想想,如果柠儿九泉有知,她希望你这样么?”
“那么你觉得她希望我怎样?”绯衣青年负手而立,“如果她能站在我面前,那么,只要她一句话,不论她说的是什么,我都会毫无怨言的接受。”
“你明知道她早已血肉腐烂,只剩下一堆白骨!你明知道这是不可能的事!”中年男人扬手就是一巴掌,“陆融止,我女儿死了,我有心将你当半个儿子,就算我女儿尸骨成灰,你他妈还想做老子女婿吗?”
寂静的院落前,久久的回旋着那一记巴掌的余音,中年男人含悲带愤,“陆融止,你他妈如今好歹也算是一个有权有势的人,你他妈又不缺胳膊少腿,你他妈又不是没人要,你他妈又不缺美人投怀送抱,你他妈怎么就对着亡人不死心呢?老子的女儿就这样把你迷的神魂颠倒吗?”
绯衣青年肩背瘦削,本就单薄的身子被打的摇摇一晃,中年女人怔了怔,她身陷的眼窝里目光迟滞的看了一眼中年男人,随即拉着青年,心疼道,“融儿,你没事吧?”
正文 【064】青柠,青柠!
绯衣青年向后避了避,“青柠性子乖巧,最是顺着爹娘的意思,融儿也会顺着二老的意思,如果秀姨和霍叔遇到看对眼的姑娘,你们让我哪天成亲,我就哪天将人家姑娘娶进门。”
中年男人听到这话,顿时又怒气上涌,“什么叫我们看对眼?是你娶媳妇还是我们娶媳妇?成亲大事,你怎么这样无所谓的态度?”
“姻缘大事,自古以来就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融儿觉得让秀姨和霍叔做主,没有什么不妥。”
中年女人眼看着丈夫又要发怒,赶紧打圆场道,“融儿啊,你霍叔其实没什么意思,只是成亲以后要和人家姑娘生活一辈子的人是你,所以这事也马虎不得,最起码要选一个你看的过去的姑娘,我跟你霍叔都是上了年纪的人,你如果肯听秀姨一句劝,这成亲的事我们可以帮着张罗,但是这姑娘还得你自己挑,你觉得呢?”
“秀姨的话我会放在心上,今天时候不早,融儿先走了。”绯衣青年转身提脚离开。
“融儿,你每一次都说会放在心上,这一次能不能不要再敷衍秀姨?我跟你霍叔膝下无儿无女,我们俩现在最亲近的人只有你了!”中年女人哑着嗓子,“融儿,如果你哪天遇到自己喜欢的人了,带回来给我们瞧瞧,我们会很欢喜。要不然,你事情那么多,也不用经常来看我们了,我跟你霍叔,能把自己照顾好。”
绯衣青年止了脚步,却不回头,语声僵直的道,“那你们早些休息吧。等到下次,我会带个女人回来。”
他说完,大步离开,皎洁的月光自万里高空挥洒而下,长途跋涉的光亮被一路的时空磨损许多,朦朦胧胧的微光下,绯衣青年疏离的眼眸中泛着晶莹的水光,有湿润的液体从他的眼中扑簌簌的滚落,青年伸手捂住了脸,那冰凉的液体顿时从他的指缝间缓缓溢出。
月光浅淡,绯衣青年伶仃的身影比月色更淡。
孤月清寒,那些流出眼眶、划过脸角,从指缝间渗出的液体为冷寂的月光更添一抹湿凉。
绯衣青年一路前行,掌间一片潮湿,在那些咸涩的水渍还未及风干,前方的大地上现出一片快马轻骑,大约二三十人的模样,看到绯衣青年,俱都急急勒马,领头的男子在马上对着青年抱拳一礼,“属下见过堂主!”
绯衣青年颔首回了一礼,却无言语。那领头的男子张了张嘴,似是想说什么,等了半天,也不见青年询问,终于忍不住开口。
夜晚的凉风里,时断时续的虫鸣声自荒草间传出,声音脆而亮,像是淙淙的流水,奔过山涧,传出高低起伏的声响,流水向前,光阴向后,时光回溯到两个时辰前。
百草不知道流川夜为何突然身体不适,她寸步不离的守了他一天,直到伺候着流川少爷吃过晚饭,又绞尽脑汁的软语哄慰。
眼看着某少爷终于安然入睡,百草长长的吁了一口气,正要起身,却发现那厮不知何时将头枕在她的腿上。
百草霎时间怒了,本姑娘任劳任怨的服侍你一天,你这厮即使沦落至此,还把自己当个少爷,莫名的身体不适以后,德性更差,差遣起人来毫不含糊!
这些本姑娘都忍了,不跟你计较,但是你怎么可以蹬鼻子上脸,对本姑娘做出轻薄的举止?是可忍孰不可忍?!
形容娇俏的女子心生恼怒,似乎忘了前不久在奕剑听雨楼的山峦之巅,那个白衣如雪的青年曾经展臂揽着她的腰身,同样的肌肤相亲,彼时的女子娇羞不语,此刻却是秀眉一蹙,顿时想将某厮漂亮的脑袋扔出去,她毫不迟疑的抬起那颗头颅,却发现那脑袋有些异常的沉甸,想扔出去实在不容易!
少女恨恨的磨了磨牙,双手一掷,将那颗面容精致如画的脑袋重重的搁在床上。她起身,大踏步的离开,等在墙角的腼腆少年,紧随其后跟了出去。
小屋的门从里打开,又从外被合上以后,躺在床上的少年忽然睁开了眼,他翻身躺在床上,用手枕着头,一只腿翘在另一只腿上,晃晃悠悠。
月色攀升,当那领头的男子对绯衣青年说出第二句话的时候,镜湖山庄沉寂如渊,恍若无人。
珠帘深垂的小屋里,以手枕头的少年目光灼灼,他凝神细听,似乎是在极力的辨别着空气里传来的每一缕微末的响声。
许久,他打了个呵欠,少年如宝石般明亮的眼眸里慢慢滋生出缭绕的困意,他用手揉了揉眼睛,眼底生出浓浓血丝。少年用力撑着眼眶,直到眼底的困意完全遮没眸中的华光,少年再也坚持不住的阖上眼睫。
屋顶的碧瓦忽然掉下一块,摔在地上摔的粉碎,床上的少年毫无反应,等了许久,碧瓦铺成的屋顶上才传来一口暗暗吐气的声音,随即听到低低责备的语声,“小骨头,你他妈就不能注意点吗?”
“我擦!你以为老子想弄出动静啊?老子连续守了两夜,老子容易么?”
“老子难道不是守了两夜,老子就容易了?你要是生出什么岔子,让堂主不满,老子一定不会轻易放了你!”
“切!反正有堂主撑腰,你以为老子会怕你!”
“你要是坏了堂主的好事,你看堂主给不给你撑腰?”
“话说,这次要是能遂了堂主心意,咱兄弟俩可算是有功之臣,五花肉,你说是不是?”
“那还磨叽个毛线?”被唤作五花肉的男子,用手撮唇,口中吐出一道短促有力的哨声,一声骤响,四下火起。
原本悄无人息的山庄大院从每一处不起眼的角落里窜出源源不断的人影,黑衣蒙面,身手矫捷,各自持着十八般武器,杀入同一个方向。
高空之上飘过一段铁青色的乌云,月色没入云层之后,像是不忍卒读这一场突如其来的杀戮,当沉黑的夜幕下,兵器碰撞的剧烈声 响由浓转淡的时候,冷月自乌云后露出狭窄的一角,细如女子的眉。
正文 【065】求我是要付出代价的
稀薄的月光下,绯衣青年骑马徐徐而来,纵深辽阔的庄院里,浓稠的血腥气扑鼻而来,百草看到他的时候,像是看到了救命的稻草,她直起跪压的双腿,转身奔过来,用手死死的拉着他的衣角,“求求你,救救他们。”
绯衣青年看着她哭红的双眼,只是淡淡的道,“我为什么要帮你?”
少女双目噙泪,长睫湿润,她用手背揉了揉眼眶,声音含混的道,“你不是说只要我求你,你就肯帮我吗?”
绯衣青年看着她,半晌道,“求我是要付出代价的。”
少女捏着他衣襟的手松了松,她默然的垂下头,语声低低的道,“我什么都答应你。”
她没有问是什么样的代价,她说完,手上彻底一松,掉头走了回去。小屋一片狼藉,殷红的鲜血飘溅满室,透过那些晕染成河的浓烈热血,不难看出这精美的屋宇里曾经遭遇过怎样惨绝人寰的杀戮。
百草俯身抱着奄奄一息的少年,带着哭腔道,“星河,求求你,不要有事。”
“姐,幸好……你……没事……”少年遍体鳞伤,满身是血,他勉力笑了笑,声音弱不可闻,“星河……最怕……大……哥……”
少年猛烈的咳嗽一声,嘴角边渗出艳红的血丝,百草忙不迭的用手拂拭,少年断断续续的咳嗽着,艳红的鲜血从他的唇角蜿蜒而下,将他的唇染成娇艳欲滴的红。
百草紧紧抱着他,语调泣不成声,“星河,如果你有事,我该怎么和你大哥交代?”
少年嘴唇蠕动着,却发不出一个音节,他有些支撑不住的闭上了眼睛。躺在少女怀里的小小少年,单薄的身子,紧闭的双眼,长长的睫毛,苍白的脸色,像是一个雕琢的木偶娃娃,百草再也抑制不住的……痛哭失声。
星河这孩子,那般的乖巧羞涩,对她左一声姐姐,又一声姐姐,喊得就像血脉相连一样的亲热。在今夜那样铺天盖地的合围杀戮中,他更是紧紧护着她,哪怕是以自己的血肉之躯替她挨刀受剑,他也坚决不离她左右。
小小少年用自己的伤痕累累,换的她在那样招招夺命的杀戮中,安然无恙。星河,你想不负大哥所托,可是你有没有想过,万一你有个三长两短,我又该如何跟他交代?
几步外提剑而立的少年,从他的指缝间源源不断的冒出涔涔的鲜血,沿着剑刃,划过剑尖,无声的落入地面,汇成一泊盈盈的沟渠。他咬牙点过自己胸口间的几处大|岤,顷刻,少年涣散的眼神逐渐凝聚出一刻的清明。
绯衣青年沉寂半晌,对着身侧的青年男子道,“你去请雍州最好的大夫,速去速回。”
“属下遵命。”说话的便是原先在马上对着绯衣青年抱拳行礼的男子。提剑而立的少年一步步走来,身后的每一步都留下血色的脚印,他看着绯衣青年,声音如常,“陆融止,本少不需要你救。”
“事实上,我也不见得有多想救你。”
“那么,请你圆润果断的从本少面前滚开。”
绯衣青年抬头,语声淡漠,“你总是要这么轻狂吗?”
提剑的少年手腕一扬,空气里陡然传来金属划过的刺啸声,随即便见血色流淌的剑刃直直抵着青年的胸口,少年扯一抹笑意,“你信不信以本少 现在的实力,拿下你还是轻而易举的事?”
小屋外,黑黢黢的夜色下,陡然传来一阵疾若奔雷的马蹄声,直到踏入门庭外的丈许之地,陡然传来骏马踢腾的嘶鸣声,有人翻身下马,直入屋内。
绯衣青年侧目而视,向来寡言少语的男子难得主动开口道,“墨白楼主,好巧不巧啊!”
进屋的男子着一袭白衣,风尘仆仆,他的眼底布满血丝,神色疲累,他顿了顿脚步,微笑着回了一句,“融堂主,我们又见面了!”
百草无助的抱着星河,眼泪像是断线的珍珠,哗哗的往外流,屋外马驹的嘶鸣声引起不小的声响,百草急急的扭头望去,却看到迎面走来的男子,衣衫……如雪。
随即听到两句寒暄的话语,百草身子一震,她不是不期待他能从天而降,可是真的看到他活生生的站在眼前,她却……她抱着昏迷不醒的少年,自己的身体也有些僵硬,如果星河没有为她变成这个样子,那么一切该有、多好。
白衣青年缓缓走来,近在咫尺,百草想看他却又不敢看他,她舔了舔自己被泪水打湿的双唇,无所适从的道,“颜初,我没想到会这样,我、我……”
“你没事就好。”白衣青年柔声道了一句,他俯身,用指腹拭去她眼角的泪水和满脸的泪渍,“百草,我来了,我在你身边,再不会有事。”
“可是星河他,伤的……很重。”百草咬着嘴唇,艰难的说了一句。
“我看到了。”颜初用手轻抚着她的脸,声音温温的道,“我会替他运功疗伤,他不会有事。”
举剑的少年动作缓慢的回头,世界在他的眼中摇摇晃晃,视线也变得模糊不清,他竭力的想辨认那抹青色的身影,想要跨步走过去,但是眼前的世界忽的天旋地转,他眼睛一黑,就要头重脚轻的栽向地上。
电光火石的刹那,从小屋敞开的木门外,倏地射进一条纯色的软鞭,腾腾的缠在少年的腰间,随即有一个身轻若燕的女子飘门而入,她纤弱的手臂牢牢的环住少年,半空一旋,带着少年飞身而出。
那女子身形快如闪电,整个动作一气呵成,百草竟没有看清她的长相,眼看着她不声不响的将人带走,百草反应过来,她分不清敌友,自是起身要追,颜初似乎知道她的心思,他扶着她的肩膀,说了一句,“那人不会伤害他。”
“你怎么知道?”
“我有骗过你么?”
百草想想也是,心中稍微放下几分,颜初见她并不能完全放下心的样子,又补了一句,“那人身上没有杀气。”
正文 【066】求我是要付出代价的
百草目光飘了飘,杀气是个什么东西?那样短短的一瞬,她甚至没有看清那女子的面容,难道这杀气比面容还要直观?尽管心中或多或少的会有一丝担忧,但是百草愿意相信颜初。
绯衣青年孤身而立,他弹了弹指,示意身后弟子离开。俱是属于归云堂的精英武者,听到属于堂中最高指令的凌波弹指,面容一肃,待听出指韵以后,转身齐齐离开。
颜初待众人走后,双腿盘膝而坐,他的目光在陆融止身上顿了顿,“融堂主,可否帮颜某一个忙?”
“融某生平从不多管闲事。”
颜初按了按眉心,百草看着他疲惫的脸色,心想是关于给星河疗伤的事吧,想着他都把话说到这份上了,是不是有些力不从心,可是自己却帮不上忙,如果延误了星河的伤情,她要怎么原谅自己?
百草走到绯衣青年身边,压着嗓子说了什么。
颜初两手搭在腿上,拇指扣着中指,他闭目将体内的真气运行一周天,当他将精纯之气导引向掌间后,睁眼看到指尖缭绕着绯光的青年,那同样是属于一个习武之人最渴求、最宝贵的……无上真气。
“如果融堂主改了心意,想帮颜某一次,他日融堂主如有用的上的地方,但凭差遣。”颜初略微怔了一下,随即淡笑着说了一句。
“你自然没有这么大的面子。”绯衣青年答。
“那么,融堂主的好意,颜某心领了。”
绯衣青年侧目望了一眼百草,“他不领情是他的事。”
百草张嘴欲言,颜初却先她一步开口,“百草,星河伤成这样,我不怪你,但是如果让你受制于人,我会怪我自己。”
百草对着他的目光,“可是,星河是为了保护我才变成这样,如果他有个闪失,我也会怪我自己。”
“我不会让他有任何闪失。”颜初语声沉静。
“如果没有我,星河不会伤的这么严重,他用自己的身体保护我,我就不能为他做点什么吗?”
颜初一瞬不瞬的看着她,“那么,你能告诉我,你是以怎样的方式去做自己想做的吗?”
百草被他看得无处可逃,她的脸上不禁一阵发红,有些难以启齿的道,“我帮不上你任何的忙,我唯一能做的,只有这些。”
“我不是不可以顺着你,但是我也不会用你去交换什么。”颜初平静的看了看她,温和的声音里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威严气势,“你和融堂主先出去坐一会儿,我给星河疗过伤,就出来。”
百草倔强的站在原地,“你有你的立场,我也有我的处事原则,为什么我就不能做自己想做的事?”
白衣青年凝眸看着她,半晌,只是温和一笑,“小丫头,听话。”
如果他还是说一些堂而皇之的话,百草势必不肯退让,可是他微笑着带着宠溺的语气,仿佛她是一个淘气的孩 子,做着无理取闹的事。百草跺了跺脚,“我就不听话!”
颜初抿了抿嘴唇,苦笑一声,“你不听话也没事,最多我给星河疗伤的时候,多耗一些真气。”
小屋里安静下来,彼此无声的耗了些时间,百草心生不忍,如果她终究不能为他分担丝毫,至少不要成为他的累赘。百草咬了咬嘴唇,又一跺脚,“我出去还不行么?”
绯衣青年指尖缭绕的光芒逐渐变淡,百草走到门口,见他还是原地不动,不由的折身,手上使力将他拽了出去,直到拽出门外,百草才肯松手,又从外将门带上,严严实实的关好。
同一时刻,雍州最繁华的地段,巍然耸立着一座锦绣楼阁,楼头的匾额上大手笔的写着“潇湘苑”几个字,泼墨雄浑,大气流金。
夜已深,楼中还是亮堂堂,目光入内,人去楼半空,只有二楼一处奢华的厢房内,烛火高照,满室生光,富丽堂皇的雕花红木桌前,不过围坐着几个镶金裹玉的青年公子,其中一个细眉小眼的青年,细声细气的说了一句,“幸好我没抱有过多的希望。”
“就是诗诗也没这么大的架子,这虞美人最好对得起美人二字,不然的话,本公子拍屁股走人。”说话的青年容貌一般,倒是眼下的黑眼圈黑的明显。
“柳小公子有所不知,这当今天下盛传有四大美人,名声最亮的要数当红花旦薛诗诗,其次便是脸蛋好出生也好的烈焰堡烈大小姐,”说话的青年圆头圆脑,他晃了晃杯中的酒液,“另外两位嘛,一个是颜小儿的手下,还有一个就是这潇湘苑的虞美人。”
柳小公子听到这里,开口想要插话,却听那青年继续道,“那跟着颜小儿的女子叫月练,确实是个难得的美人,但她跟着颜小儿多年,两人之间难免有些不清不楚的关系。”
青年清了清嗓子,接着道,“若说这虞美人吧,算是四大美人里最神秘也最低调的一位,每个月只在潇湘苑露一两次脸。”
“胡小少爷,你的话说完了?”柳小公子终于插上嘴,“本公子只想知道还要等多久。”
“潇湘苑每天只有十桌,本少爷从一段时间以前,就在这里包下一个月的席位,从今天开始,只要每天在这里等,等上一个月,总能等到虞美人出现。”胡小少爷答。
“一个月是吧?”柳小公子看着他,“那你怎么不早说呢?”
“这才刚刚开始,现在说也不迟啊!追女人嘛,总要有点耐心。”胡小少爷答。
“胡小少爷,你不愧是胡大财主的儿子,有钱不愁没处花。”柳小公子道。
“一个月下来,不过六十两黄金。”胡小少爷笑了笑,“追女人,这点钱算什么?”
“胡小少爷,那你……慢慢等。”柳小公子站了起来,他对着细眉小眼的青年使了个脸色,“我们就不奉陪了。”
屋外的同一片夜空下,镜湖山庄唯一亮着烛火的小屋外,青衫少女一只手握着另一只手,心情烦躁的从小屋这一头走到那一头,来来回回的不知道走了多少次。
正文 【067】风吹雨成花
当她从那一头走回来,转身又要走回去的时候,绯衣青年看着她的背影,忽然探手,点了她肩背的两处|岤道。
少女顿时动弹不得,喉咙也发不出丝毫的声音。
同一时刻,从潇湘苑走出一对镶金裹玉的青年公子。而在潇湘苑后宅一处华美的院落前,室外紧严密守,室内只有一对孤身男女,一躺一立,躺着的衣衫尽退,站着的穿戴整齐,躺着的少年面无血色,站着的女子神色复杂。
躺着的少年裸露下的肌肤无一完好,遍身的伤口,也不知道被多少人用刀剑扎进血肉,站立的女子看着少年身上血肉模糊的伤口,忽然低低的说了一句,“你让我按兵不动,你宁愿错失那么一个将计就计的大好机会,我依着你,有什么关系?”
屋外,月光下的另一头,绯衣青年长久凝视着少女碧色的身影,他嘴唇动了动,无声说了两个字……青柠。
室内,站立的女子目光沉痛,“可是,以你的武功,那些江湖宵小,如何能将你伤成这样?你明明可以完好无缺的离开,可是你为什么要受这些无缘无故的伤……你不要命了吗?”
遥远的屋外,绯衣青年从身后抱住了少女的腰,他抱的很紧、很紧。
烛火通明的室内,女子摘除发髻上的所有金钗,又脱下层层的衣衫,她将垂落的长发盘成一个圆髻,不留一丝在外,身上又换了一套熨帖的干净服饰,她仔细的将袖口扎的严实,不留一点鼓囊的布料,然后她弯腰半跪在少年的床头,细致入微的替他清理着深可见骨的伤口。
月光下的屋外,绯衣青年将头埋在少女的肩上,许久,从他的齿缝间传出一句话,“……你的身体是有温度的。”
前面似乎还有两个字,百草没听清楚,不知道那是什么意思,但是后面的那句话,她听的还算明白。
百草被他点了|岤,想动动不了,想喊喊不出,心里又急又气,莫名的被一个男人抱在怀里,而他们之间,对彼此还是陌生的吧?
这个男人?怎么可以这样?百草气的恼羞成怒,又听到那么一句不着调的话,更是气的火上浇油,本姑娘一个大活人,怎么会没有温度?那个融什么,你精神不正常吗?你要是脑子有问题,你去看大夫啊?你这样对我算什么!
绯衣青年抱的更紧了些,那样用生命裹缚的怀抱紧的让人有些窒息。
一个是当今武林翘楚,内功外功均入上乘佳境,而另一个却是练武没有练出任何名堂的单薄少女。
百草被那人不管不顾的抱在怀里,在那样接近失控的拥抱里,百草疼的眼泪直流,可是她却无法动弹分毫,甚至哭不出声音。
少女任由眼泪滚过脸面,她感觉自己的骨头被巨力挤压,直到快要压碎,在那样揉心刺骨的疼痛中,百草疼的有些麻木,直到意识也变得模糊,她似乎再也哭不出来,只是觉得很累,只想闭上眼睛。
耳畔传来一些声音,听在她的耳朵里很远很弱,模糊一片,百草试着去分辨,莫名的背上一热,大把的空气钻入她的肺腑,她剧烈的咳嗽,咳了好一会儿,脑中总算恢复一些清明。
头顶传来的声音还是像隔了远山近水,但是好歹能听出个大概,百草听着那一句急切的问话,勉力道,“我没事。”
刚说完这句话,肩背处就传来一阵抖 抖索索的疼痛,比先前的剧痛要轻,但比起平常无事,不能不说是一种遭罪。
百草的思绪逐渐恢复,她睁开眼,迷蒙的视线渐渐变的清晰,她抬睫看到衣白如雪的青年,那人的目光像他的怀抱一样轻柔,只是眼底带着深深的疼惜。
明明身上的骨头像是散架般的疼痛,但是望进那样如山水般温和的眼眸,百草笑了笑,故作轻松的说了一句,“我真的没事。”
对于白衣青年揽身在怀的举止,百草也没有挣开的意思,她也许没想起来,也许明明想起来,却宁愿装作不知。
“你替星河疗过伤了?他好点了没?”百草找了一个话题,让自己看上去表情自然。
颜初点了点头,眉宇间带着层层的倦色,“他静养一段时间,差不多就能好起来。”
百草看着他泛白的唇角,一时就忘了自己身上的疼痛,话语里带着自己都没意识到的关切和担忧,“那你呢?你怎么样?”
“如果你不压着他,我觉得他可能好过一点。”夜深月明,逆光下的青年身形伶仃,肩背瘦削,月光涂抹着明丽回廊,在墙角打下深深浅浅的阴影,青年的表情覆在阴影下,一点看不透,但是他的话语却透过阴影,清晰入耳,百草不能装作没听见,而话语里再明显不过的意思,百草不能装作听不懂。
颜初将起身的少女拉回怀中,他拢了拢手,将少女的身子揽的更紧了些,“我收拾出一张床铺,给星河睡了。”
顿了顿,他温和一笑,语声柔软,“所以,你就睡我腿上好不好?”
镜湖山庄楼阁林立,虽然里间的小屋经过剧烈的厮杀,毁坏不堪,但是想在偌大的山庄找一处落脚的地方,实在不是个问题,问题是百草不能说好,但是却又……
只是这一犹豫,颜初将手心贴上她的脊背,顿时有一股暖溶的气体侵入她的后背,像是溪水流过山涧,势不可挡,那气体也如清泉奔出,源源不断的推进她的肌骨,所经之处,熨熨帖帖,舒舒爽爽,百草身体上的疼痛被一层层的化开、冲淡。
百草想起先前的问题,她想着如果自己会压的他不舒服,那么还是应该说不好的。
颜初听着少女口中吐出的话语,他无声一笑,“那你先闭着眼睛睡一会儿,等你睡着了,我就送你回房。”
百草想说这样也不好,但是随着身上的疼痛片片消失,顷刻之间,她霍然变的困意重重,眼皮像是压着巨石般的无力睁开,她长这么大,从来没有过这样席卷而来的困意,她不想压的他难受,可是她却无法控制自己。
正文 【068】风吹雨成花
颜初的掌心始终贴在少女的背上,直到她的手臂软软的垂落,颜初手上一收,指尖点过她璇玑、玉堂处的两大|岤位。做完这些,白衣青年的额头渗出薄薄的一层冷汗。
“墨白楼主,似乎是连夜赶来,又在精神欠佳的时候,独自一人为属下疗伤,难免会大耗真气。”绯衣青年侧了侧身,一半的容颜浸在月光下,“转眼间,楼主又毫不吝啬的用真气为人平骨化瘀,将人催入深度睡眠的状态,楼主这样恣意挥霍真力,就不怕将自己弄的元气大伤?”
颜初抱着熟睡的女子,将她的头枕在自己的臂弯里,半晌,他低低说了一句,“融堂主,那你想说什么呢?”
绯衣青年默了默,语声平静,“墨白楼主,假如现在我想对你动手,你觉得胜负如何?”
颜初断断续续的咳嗽一阵,咳完才道,“名声在外的融堂主,怎么会做趁人之危的事呢?”
“那么,把她给我。”绯衣青年语声微凉,“依你目前的状况,大约只有往常的七八成功力,我们?br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