伸手抹着眼泪儿，以前哭有时候是装的，可是这次确实是真切地伤心了。你说来着地方也就算了，一穷二白也就忍了，还整日受气活得胆战心惊。连人命什么的都不值钱。
张氏随手将清然扣在怀里，自家的闺女她是懂得，这大女儿比小女儿心思细些，想的也更多些。受了这么多年的委屈，她已经习惯了。可是两个小的慢慢长大，懂的事儿也多了。也有了自己的主意。
轮流做饭这事儿对张氏自是极好，二老既然想尝尝玉眉的手艺，这段时间怕是玉眉也不敢偷懒了。只是把刘氏、连氏扯了进来，以后保不齐要多几分小心。
“娘，姐都是为了咱屋好，你干啥恼人呢？没看姐在饭桌的几句话，就让爷奶那个乐啊。反正有爷奶上面压着，出了偷羊这事儿我看奶心底也对大伯母存了疑心。咱屋里过得好点，本来就是该开心的事儿呀。我支持姐！”林清霞一本正经地说着。
果然小妹是统一战线最好的支持者，清然竟然破涕为笑。
“就你一点都不吃亏！”张氏面色软了下来，摇头笑着，伸手戳了戳清霞的鼻子。“今儿我也想过，再过两年你姐也就说亲了，听你大伯母的口吻，地主家的小少爷还是有意愿的。娘不希望咱家闺女攀高枝儿，只希望下辈子舒坦些。可是我瞧着，要是然儿说给了魏家小少爷，以后肯定有苦头吃，小命能不能保住都是问题。娘一辈子受气被欺负惯了，就盼着你俩过的安生点。如果这家实在过不下去，就等你爹回来说说分家的事儿。娘咋地也得为你俩以后想想，虽然纵着家里那些个亲戚，可是要真有撕破脸皮的一天，娘也不后悔。”
知道了张氏的态度，清然、清霞心里涌起一阵暖意，林清然小声开口：“娘，以后在做啥，我俩都跟着你商量，不会惹你烦心了。我俩也长大了，家里有些事儿也能扛起来，一点儿都不比男娃差。”
第三十六章 老姑的嫁妆
“娘知道你俩的心思，就希望咱三个安安生生过日子就好。别再出什么叫娘担心的事儿才是。今儿虽然是小事儿，可是这样的小事儿多了容易叫人记恨，说三道四的。”张氏耐着性子讲给两个宝贝闺女听。大人的事件很复杂，老三又不在家，她着边没有儿子，自是低人一等，还要孝顺公婆，活得自然挺辛苦。
“然儿下次不这样了。”清然乖乖地开口，伸手晃了晃娘亲打着补丁的上衣，张氏确实是很紧张她们两个的。虽然性子软些，却是明白事理的主。
“好啦，好啦，本来轮流干活对咱屋是好事儿，倒是闹得不愉快了，娘，快点，快点！咱做鞋子，改日还要去卖呢。”林清霞嘟着小嘴，看着张氏，然后笑眯眯地起身掏出了工具，自顾自地开始忙活起来。
清然看着小妹这样热心，笑笑道：“我打算送给老姑一份儿嫁妆，毕竟是咱们一份心意，听奶说爹早先留了钱给老姑，咱家屋里就不用再出了吧。”
“姐，那送啥？我还以为你在饭桌上胡说的呢。”林清霞倒是直接，手里捋着一片片鞋样。
都说去的话，当然是已经想好了的，面对那些极品岂能胡说，不是叫人抓到了小辫子么。这没什么错儿，还处处挑错呢，要是真叫人揪住不放，她们又该受气了。
张氏瞧了眼一边胸有成竹的闺女幽幽开口：“是呢，你爹都给你老姑留了银钱，我这在少拿一些，也算是够用了，还送什么礼物。”
林清然咧嘴笑笑，拿着针线继续缝着鞋面道：“打算送老姑一双鞋子，就娘亲自做吧。一则是不让老姑为今天的事儿，心里瞧着咱们家不痛快，二来也是做给大家看得，咱屋里虽然没多少钱，可是这心意却是在的。”
“送鞋子，那也送不出手啊。”张氏看了看这些花样，想着林玉眉吃得用得可比这好上百倍。
“是啊，我们做的这些鞋子都是要拿去卖的。”林清霞说着，要是这些辛苦做的鞋子都留下自己用，又送了人，上哪去赚钱啊。
林清然看着两人迷惑的模样，轻笑出声：“娘，你只管做个最普通的，那这个纯色的做就好。其他的交给我好了。”
张氏摇摇头，看了眼一边理着线的清霞笑道：“就你姐心思多。”
“姐那是想开了。”林清霞虽然有自己的主意，也很聪明，可是只要跟着清然在一起，就十分听话。
“明儿个也不用起早做饭了，咱们抓点紧把这些个鞋子都赶出来。”张氏点点头，两个小的高兴，她也没那么在意家里各种事情了。
反正已经过得很坏了，说实在的她也做了最坏的打算。
“恩。”清然说着，脑子里却有自己的想法，她发现村儿里有点脸面的人家给自己女人买的鞋子都是差不多的花色，毫无新意。村儿爱嚼舌攀比的老少媳妇也不少，至少稍微花点心思，娘做的鞋子定能卖个好价钱。所以一定要在老姑的嫁妆上下功夫。
这上谷村人家不少，却住得相对稀疏了些，可是一家人娶亲或嫁闺女，全村儿都会跑出来看热闹。清然自从病后很少在村外玩，多半窝在屋里，或者陪着小妹在自家院子和地里玩。即使这样也能见着邻里相互走动，要是给老姑做的鞋子火了。然后她跟着小妹再拿出去卖娘做的鞋子，估摸着五十文一双都会有人买的吧。
三人坐在炕上，一边闲聊，一边忙活开来，直到天色完全暗了下来，清然才伸伸懒腰，看着张氏放在炕上的几双鞋子。她随手拿起一双，好奇地开口道：“娘，这鞋老姑能穿不？”她可是不知道老姑脚的大小的。
“能，就按照她脚做的。”之前买的五双鞋底都被张氏做成了布鞋，这三双还需要再次加工才行。
“姐，你想咋弄这鞋子？”看着清然若有所思的模样，清霞忍不住开口。
林清然拿着鞋子在手上颠了颠，然后站在炕上去翻家里那些颜色鲜艳的布条，拿起剪刀，每个样式都剪了一些，然后再次开口：“明儿去二伯母屋里要点不用的珠子去，咱把这鞋子拾掇拾掇，一定叫人喜欢。”
张氏和清霞看着林清然，没想到她竟然有这些想法，小脑瓜倒是挺聪明的。庄稼人，哪里顾得上这些鞋子好看不好看，有个对付穿着便是极好的。
加上了一些心思的鞋子，怕是着村儿里独一份儿。送出去当嫁妆也是极体面的。
“放心，这份儿嫁妆老姑一定喜欢，明儿咱就做好了，当着大伙儿的面儿送给老姑。她心里那点火气肯定一溜烟的跑没了。”林清然还是很自信的，递给张氏一个安心的眼神。
清然的观点就是“家里极品太多，解决一个算一个。”这老姑就要嫁人了，她当然要乐呵的送嫁妆，以后老死不相外来，再也不用瞧着彼此不对眼。娘也不用整日受着老姑的挑拨和嘲讽。
她知道她们一家子现在还没有能力好好地为自己活着，但是清然相信，那一天不会远的。凡是乐观一些准没错。
做了鞋子，张氏踩着自己的新鞋下地打水：“你俩过来，洗一把再睡。”
“娘，过两天天气更热了，好难受啊。”林清霞蹭下地跟在张氏身后，清然则坐在炕上拾掇着一炕的破布碎片之类。
两个小的洗了手，搓了搓粉嘟嘟的小脸蛋，相视一笑朝着里屋的炕上跑去，然后欢欢喜喜地对着娘招手。
“你俩先躺着，娘收拾一下就来。”张氏进进出出，留下两个小丫头片子。
两人躺好之后，清霞眨着乌溜溜地黑眼珠，笑眯眯地说着：“姐，你可真聪明，我说咱爹娘生的娃指定是一个赛一个！”
清然失笑道：“胡说啥呢。其实平时多用用脑子就好了呗，不然咋整，整日了挨欺负。”说着她凑到妹妹身边，声音极低地开口：“狗急了还会跳墙呢，何况是大活人。难不成在脑门儿上写几个大字‘我是受气包’”。
“姐又说胡话了，哈哈。”清霞乖乖地躺着，准备一早就去二伯母屋里要珠子，看看姐到底能弄出个什么样的鞋子来。她也很期待呢。
“行了，明儿照常起，早点歇着吧。”张氏擦了擦手，脱了鞋子朝着炕里蹭去，一回身吹灭了蜡烛。一室安静。
第三十七章 喜福双全
林清然怎么也没想到，一大早，自己才起了身子，小妹清霞已经站在地下，穿戴整齐地背着小手笑咪咪地看着她。
额……
“霞儿，你做啥这样盯着姐。”林清然揉揉头发，伸了伸懒腰，慢悠悠地下了炕，迷迷糊糊地穿好了衣服，踩着鞋子就自顾自地端着盆洗脸去。林清霞跟在姐姐身后出出进进，欣喜道：“姐，我去二伯母屋里要了珠子，正好二伯母说有个门帘上的珠子掉了，就都让我拿了回来。”说着，她拎着灰色的小布袋在林清然面前晃了晃，一副我很能干的模样。
“行啊，霞儿动作还挺快，姐还想着一会儿去二伯母屋里转悠转悠，这也不用再去了。”清然拿着布块擦了脸，又擦了擦手，才接过小妹手上的布袋打开瞧了瞧，这些带孔的珠子会有大用处的。昨儿她想了一晚上，才想好如何装饰这双鞋子。
“姐，你打算咋弄？”林清霞显然兴趣十足，跟着清然坐在炕上，急忙忙地取了要送给老姑的鞋子来。
“娘呢？”林清然接过鞋子，上下看了看。
“娘去给老姑说道持家的事儿去了，要说这嫁人还真麻烦。”清霞晃着小脑瓜，嘟囔着粉嘟嘟的小嘴，一副想不通的模样。
林清然不由地觉得好笑：“好了，那你跟着姐继续做鞋子吧。”说完，林清然将那些缝合好的鞋面掏了出来道：“霞儿，这些碎布也别浪费了，你按照娘脚丫的尺寸剪两个薄薄的布片，然后将它们缝合在一起，再把这些碎步铺匀了塞进去，等天气凉了放进鞋里，保准儿一点都不冻脚。”
“这个法子好。”清霞听了姐姐的话，自顾自地忙活着。林清然则在一旁拿着针线，设计着手里的鞋子。拿着红布剪了一个喜字，又剪了一个福字。比划了一下，满意地点点头。将那些红布条子，都剪了喜字和福字，剪好后拿起最大的一个，分别缝在鞋子的正中间儿上，又镶上黄|色的边，看上去喜气又……乡土。
“姐，你要把这些喜和福都缝在鞋子上吗？”林清霞拿着红色的小字看了看，剪的还挺规整。
“恩，你帮姐一起缝，这样能快点。”林清然说着，手下更是加快速度缝合着。一会儿的功夫，两人便封好了那些个小字。一共五个福字，五个喜字。用黄|色的花边镶好，乍一看去极为吸引眼球。
“姐！我嫁人的时候也要这样的鞋子！”林清霞爱不释手地把玩着，一激动，小嘴就开始胡诌八咧起来。
林清然笑笑：“这算什么，等你嫁人姐给你更好的。”满意地看着手上的这双鞋子，清然取出些珠子对着小妹开口：“霞儿，把这些珠子缝在鞋面儿上，这样就大功告成了。”
“恩恩。”
等张氏迈进屋子叫两个小丫头去堂房的时候，清然和清霞已经收拾好了炕，将送给老姑的鞋子摆在炕上。
眼尖儿的张氏轻呼出声：“哎呦，还真好看。你两个小机灵还会做出这样的花花来。娘只出去一会儿，就生出这么个漂亮鞋子来。”
“娘，都是姐的注意！”林清霞咧着嘴说着：“走吧，爷奶今儿估计要说给老姑嫁妆的事儿。咱去爷奶那边吧。”
林清然点点头，看着张氏开口道：“娘，爹已经给老姑备了嫁妆，你还打算拿多少？”
张氏想了想：“家里总共就两吊钱，也不宽裕……拿出五百文给你老姑吧。”
清然听了沉默地点点头，没几日老姑出嫁，面儿上的心意总得到，虽说这林玉眉烦人了些，嘴坏了些，人好吃懒做些，却也没敢干过什么太缺德的事儿，这也要嫁人了。冤家宜解不宜结么。
“娘，这鞋子叫‘喜福双全’，村儿里独一份儿。”虽然做工赶了些，可是重在新鲜，凭着老姑的性子肯定是喜欢的，别说老姑，凡是见到这鞋的小媳妇们肯定都喜欢的紧。
两个女娃下了炕，张氏笑眯眯地说着：“行了，娘这就拿了银钱，咱们去爷奶屋里去。”
取了钱拿着给老姑的鞋子，三人便朝着正堂房走去，一进门便听到亲戚们七嘴八舌地议论着林玉眉的婚事。
“哎呦，三弟媳来了，我们这正商量着嫁妆的事儿呢。”连氏笑着开口，对着迈进屋的张氏一家挥手。有了张氏，自己的屋里自然是可以少拿一些，连氏盘算着。
刘氏喝着茶，看了眼坐上的二老：“爹，娘，玉眉出嫁的东西已经都齐全了，就差各屋的陪嫁了。总归是自家小妹嫁人，前几日她哥去镇子上打了对儿镯子，留给玉眉当个嫁妆。”说完对着一旁的林秋儿使个眼色，林秋儿便拿着一个红色的盒子笑眯眯地朝着老姑林玉眉而去。这些小玩意对她们屋里来讲根本不算什么。
“谢谢大哥大嫂！”林玉眉面容带笑，轻轻打开盒子，一对儿精巧的镯子浮现眼前。林清然扫了一眼，心里冷笑。大伯母屋里那么有钱却送个这么个不值钱的玩意……即不是玉也不是金银。
刘氏点点头，闷声说着：“嫁妆这东西在心意，可是也不能失了体面。总比送些平常的穷酸玩意好。”
连氏面儿上有点尴尬，没好意思拿陪嫁，她笑眯眯地看着张氏：“三弟媳，玉眉嫁人你准备陪些啥？”
“老三留了两吊钱在我这，说是给玉眉陪嫁用的。”崔氏接过话茬，瞧了眼衣衫打着补丁的张氏。屋里都要揭不开锅，还指望她陪嫁啥。
“只可惜三哥不能回来。”林玉眉抿抿嘴，根本就是忽视在场的张氏一家子。
两千文钱？刘氏和连氏皆是心里泛着嘀咕。
“娘，老三留了些给玉眉，我是不知道的，我这个做嫂子的自然也得表示表示，这些日子攒了些钱，我再给玉眉拿出五百文陪嫁，出嫁手里宽敞些总是好的。”张氏说着，亲自从腰间取出个小袋子，轻轻放在林玉眉的手里。
没想到张氏居然如此动作，林玉眉傻愣在一旁，就连崔氏也是一愣。
第三十八章 玉眉的态度
这瞧着下座的连氏面儿上愈发尴尬，刘氏微微蹙眉的样子，林清然就觉得好笑。还都是平日自诩着对老姑不错的主呢？
想着她带着妹妹缓步上前，恭敬地跪在爷奶面前道：“爷，奶，老姑要出嫁，我和妹妹也没什么送得出手的，最近娘亲手纳了双鞋子，我和霞儿又琢磨了小半天，添上些小花样儿，寻思正好给老姑出嫁当天用。”说着，掀开手里的帘布，一双漂亮的鞋子映入眼帘。
众人哪见过这个新鲜的玩意，吩咐小声地嘀咕着，林玉眉更是腾地站起身子，眼中带着一抹惊喜。林康福和崔氏没想到玉眉出嫁老三屋里的几个这么上心，自然心头十分高兴。
“你瞧瞧，你三嫂和你这俩侄女对你多好。”崔氏笑着对林玉眉说着。此刻，林玉眉完全傻愣在一旁，视线被清然手里的鞋子吸引，表情难掩喜悦之情。
林清然倒是表情淡淡的，这鞋子虽然做工一般，可是这样的花式和心思在村儿乃至镇子上断然不会有第二双，老姑自然喜欢，意料之内，情理之中。
“老姑，这双鞋子叫福喜双全，祝你以后的日子也是福喜双全。”林清霞嗓门清亮地说着，晃荡着脑瓜，一本正经地解释道。
“老姑，给你。”林清然则捧着鞋子向前递了上去。林玉眉抬起双手不自然地接了过来，仔细看去那双手竟然微微发抖。
林清然不由得好笑，同时不动声色地欣赏着屋里的各色脸孔。连氏有点为难地笑着：“你说说，玉眉嫁人，老三屋里陪嫁这么多……呵呵。”
她屋里只拿了五百文，现下没好意思吭声。本想着老三屋里拿不出什么好东西，这会儿子却成了陪嫁最多的了。
刘氏面上平静，心下却各种来气，更看不上老三一家子，明眼人都知道林家几口子，他们屋里最有钱的，老三媳妇这会儿拿出这些个陪嫁来，平白地打她的脸么。显摆个屁！
“娘，那鞋子真好看……”林秋儿本来一副蔫吧的模样，当见到老姑手里的鞋子时，却来了精神。
“大人说话有你啥事！”刘氏气不打一处来，对着秋儿自然不客气。然后稳了稳心神才对着二老开口道：“三弟媳的东西备的还算齐全，我们屋里本来还给玉眉准备了两吊钱的，等着出嫁的时候塞到新娘子的红布包里就成了。”
崔氏看了眼刘氏，满意地点点头。此刻，林康福靠在一旁眯着眼睛，一副什么都不理的架势。自然对下面几个小的十分满意。
“爹，娘……我们，我们屋里也给玉眉拿两吊钱的陪嫁，我这笨嘴拙舌的，又不如三弟媳手巧，算是给玉眉的一点心意吧。”连氏合计了下，她只得这样说，有长辈在不能失了分寸。
崔氏轻笑出声，将手里的佛珠放在一边的茶几上，看了眼下面的几个女眷开口说道：“今儿这陪嫁还像个样子，一家人就得有一家子的过法。老三屋里过的不宽裕，这次玉眉出嫁也算是尽心，其余各屋里也都疼极了这个小的。爹和娘这心里算是有个安慰，我合计着再给玉眉拿出五吊钱。到了婆家那里方方面面都要用钱。”
林玉眉宝贝一样捧着手里的鞋子，等崔氏说完话，她才回过神来，将鞋子放好，起身迈着碎花布朝着中间走去。
还别说今天一身儿棉布花衣，给要出嫁的她添了几分喜气。
只见林玉眉收敛了往日的嚣张和傲慢，规规矩矩地跪在林康福和崔氏面前，仔仔细细地磕了头，又转身对着刘氏，连氏分别磕了一个，然后抬起抹着香粉的脸蛋立在张氏面前，小声又有点为难地嘀咕着：“三嫂，以前不懂事……玉眉给您磕个头。”说完，十分恭敬地跪在张氏面前磕了一个。
“这哪里使得？”张氏从未见过这样的阵势，更别说有人给她磕头了，林玉眉不找茬已经很好了，哪里还受得了这样的礼，张氏赶忙将林玉眉扶了起来，然后有点不要意思地开口道：“都是一家人这是做啥？”
林清然的心里还是挺高兴的，林玉眉毕竟年岁也不大，又能意识到自己不周全的地方，看来还不是无药可救。
平日也不是什么深仇大恨的，这会儿子又要嫁人了，再多的不满也都淡了。
“老姑，过门那天可要穿上新鞋子才是，别白白辜负了好寓意。”林清然笑着，乖巧地提醒道。要是不穿可达不到她预想的效果的……
林玉眉看向清然笑了笑：“放心吧，这样好的嫁妆过门那天指定穿着，叫全村儿人瞧瞧。”女孩都是有虚荣心的。
有这句话清然就放心了，两姐妹相视一笑乖巧地站在张氏身后不再吭声。二老合计完玉眉的陪嫁，大家便散了。清然、清霞吃了早饭开始跟着张氏忙活着一天的大小琐事。
倒是一整天，刘氏和连氏都没怎么吭声，早早地回了自己的屋里。
……
老大屋里
刘氏坐在炕上，看着钻进屋里的林永山，不满地白了他一眼：“上一边儿坐着去！”随后跟进屋的林秋儿发现娘亲脾气不好，便顿住脚步，回自个儿屋里去了。不然她少不了又是挨打挨骂。
“这又抽什么风？”忙了一天的林永山脱了外衣，扫了扫灰便朝着炕上而去。
刘氏往炕里窜了窜，愤愤地开口：“你说这老三媳妇是不是有病啊，平白陪嫁那么多，我估摸着她自家姑娘过门儿，都拿不出那些个子儿来！充什么胖子。”
老大脱了上衣，微微皱眉：“那玉眉又不是外人多拿点咋了，我看整好。”
“整好个屁！以后这分家了，谁不是为了自个儿屋里忙活，哪有功夫管外人，再说咱家秋儿也该合计着看门好亲事才行。”刘氏说着。
林永山脱了裤子，声音低低地说着：“咱家秋儿还小呢，家里那么多个没出嫁的，不着急！”
“你个老不死的！家里的事一点都不操心！”刘氏那大嗓门子格外响亮。加上愈发的看老三屋里不顺眼都发泄在林永山身上。
“成，成，我操心还不行么……这不是有你……”说着林永山将刘氏拉到身边，笑眯眯地开口：“你可小声点，儿子和闺女都回屋了。”一边说一边扯着刘氏的衣服。
“你干啥？别胡闹！”她这边正来气，哪有心思干那档子事儿。
“行了，行了，抓紧给我再生个儿子才是正事儿。前几日我听见儿子跟着媳妇亲热，我就想得紧……”在自家屋里，林永山说话更加过分，手脚并用着缠上刘氏。
刘氏啐了一口：“老不正经的……”然后转身熄了灯，一会儿的功夫，屋里就传来?的声响。
第三十九章 老姑出嫁
老二屋里
“你说说这是啥事！”林永海在一边算计着，一下子拿出去两千文钱，这可不是个小数目。连氏躺在炕上，两人在黑灯瞎火里说着话：“你以为我乐意？老三媳妇不知道抽什么风，还是真得看重了亲戚那点关系，竟然真拿出那些个子来，还做了个那样花俏的鞋子。要我说平日里玉眉对老三屋里横眉冷眼的，也不知道老三媳妇图个啥？”
“可不是，就冬儿那性子，都对那鞋子喜欢的不行。”男人说着。“倒是真没料到能出这么多陪嫁。”
“反正给都给了，你就这一个妹，到头来还是咱屋里给的最少，这几天多尽尽心，在二老面前晃荡晃荡，也算是心意。别说出咱屋点啥就成。”连氏说着：“好了，别再想这些个不痛快的事儿了。”
“哎，我就是心疼咱屋里的钱。”林永海说着，翻了个身。
“我比你还心疼呢。”连氏叹气道。
可是林玉眉出嫁，还能有什么法子，那可是二老手心儿里的宝贝。平日在家都舍不得教习管教的，一门心思地宠着。
……
这两天林家异常忙活，家里的老少爷们都放下手里的活儿准备着林玉眉出嫁的事情。林清然倒是没怎么上心，很显然对这些个事情不感兴趣，一来她本身对林玉眉没什么好感，二来因为她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得趁着老姑嫁人的空档赶出几双鞋子。索性整日在屋里猫着，加工着张氏纳好的一双双布鞋。
“姐，老姑一嫁人，咱就去卖鞋？”林清霞本来爱看热闹的，可是姐姐躲在屋子里心无旁骛地做着鞋子，她更喜欢陪着姐姐。
“恩，我估摸着，等老姑出嫁，咱屋里肯定有人来求鞋。”林清然自信满满。
“姐跟半仙儿似的。”林清霞在一旁嘟嘟嘴，大眼睛时不时地看着认真忙活的姐姐。她在心里佩服不已。
林清然脸上挂着微笑，看了眼一边做着的小妹，开口道：“娘呢？”这些个日子张氏还真是神龙见首不见尾，总也抓不到人。
“老姑不是要出嫁了么，娘跟着在那边忙活呢。”林清霞笑眯眯地掏出一包瓜子，仔仔细细摊开了放在炕上，笑眯眯地对着林清然开口说道：“姐，这是老姑给的，咱一起吃。”
别说，在这个村儿里平时吃些个瓜子都是不容易的。林清然点点头，将新鞋子一字排开：“一共四双鞋子。估摸着前阵子搭进去的三十文保准儿能回来。”
“嘿嘿，这不是完工了嘛，姐咱俩出去看看吧，这两天咱家可热闹啦。”林清霞年岁小些，这会子见姐姐忙活完了，边缠着她跟着自己出去玩。
清然坐直身子，一本正经地扫了扫身上的碎布，然后收拾好了炕，才扯着小妹的手朝着屋外走去，也许是这几日太聚精会神，一门心思放在如何为她们屋里赚钱的事情上，确实忽略了家里要办喜事这件热热闹闹又极其折腾人的事。
这一出了屋，清然愣在一旁，大眼睛眨巴眨巴地看着十分喜庆的林家院子，到处都挂满了大红绸子还有，门口两对儿行吗的大灯笼，十分喜庆。
“老姑啥时候过门？”林清然面上有点不好意思，对于老姑的事情，她确实一点儿都没有上心。
“姐，人家都跟你说多少遍了，明儿姑父就来接老姑了。”林清霞死死扯着清然的手，小脑瓜到处乱看着，然后伸出右手指了指：“这些红布和灯笼都是爷奶一早让挂上的。今儿开始老姑必须在自个儿房里呆着了，不能随便走动。”
要说这农村嫁娶还是挺有意思，要不是林清然为了生活苦哈哈地想法子，她还真想好好地研究下民间嫁娶的习俗。
“姐，今儿早上霞儿本来跟着娘去了老姑屋里的，谁知道晨起开始，老姑就跟着奶在屋里呜呜地哭着，我实在看不下去了才偷偷跑回屋找你。”清霞抱怨着。
“好像出嫁前哭哭比较好。”林清然说着，她对这些个事儿确实，不怎么精通啊。
这边两人正看得新鲜，清然一会儿摸摸红绸子，一会儿碰碰糊在窗户上大喜字，跟着霞儿两个东跑西颠地去了爷奶的正堂房。
“爷奶，我们来了！”清霞大声喊着，家里难道热闹一回，今儿也没顾得上什么规矩，进了屋子，才发现老姑屋里的门挂着红布帘，外面贴着对联。
上联是“良缘喜结同心谱”，下联是“春光永驻五好家。”横批：“百年好合”。
别说写得还真是文绉绉的……
林清然琢磨着这对联墨迹尚未全干，一看就是新写出来的，字迹洒脱大方，不知道出自谁手，难得在上谷村这地方还有如此雅致的读书人。
“看什么看，没见过世面似的。”林秋儿端着盆，瞪了眼专注看着对联的林清然。
“这对联写的好，我看看咋了？”林清然自然回嘴，秋儿微愣：“你识字？”
听了她的话，清然恨不得咬自己的舌头，扯着清霞笑眯眯地说着：“谁还不认识几个大字，这字儿写的挺好就是了。”
“那当然，这可是孟公子亲自写的，他好容易来咱们村儿一次，正赶上咱家办喜事，娘刻意去了地主家讨来的。”林秋儿眼中带着得意，又收敛笑容看着清然、清霞：“可仔细点，被碰脏了。”
“孟公子？地主家的不是姓魏？”林清然好奇一问。
林秋儿去有些不满：“人家去地主家做客不成，难道还需要告诉你？”说完敲了敲门，进了老姑的屋里。
林清然诧异地看了眼林秋儿，也带着霞儿跟了进去，倒是没计较这个堂妹口吻不善的话儿。心里却有些纳闷，秋儿一向不爱吱声，俗称蔫吧坏，今儿这是咋了。
“姐，那个孟公子跟着地主家的小公子关系不错。”林清霞嘟囔着，大眼睛看着姐姐，意思是说，可别忘了上次挨打的事儿，别再招惹跟地主家有关的人和事儿。
“我就是好奇随口一说，放心吧。走，咱过去跟老姑讨糖吃去。”林清然说着扫了眼林玉眉放在桌上的鞋子，只见秋儿夏儿冬儿几个小的都围着鞋子看来看去。
张氏见自己两个丫头来了，赶忙出声唤道：“哎呦，这边都要忙坏了，你俩晃悠啥？没事儿去灶房看看，给你老姑拿点吃食，哭了一小天了，不吃点东西可不行。”
第四十章 喜事
林清然抬起娇俏的小脸看着一边儿的张氏道：“娘，你也歇着点儿，我和霞儿这就去灶房看看。屋里人忙活了一小天，都没顾得上吃吧。”看这架势，娘更是没吃啥东西。
张氏憨厚地笑了笑：“这俩孩子……”然后端着新鲜的果盘小心翼翼地放在林玉眉屋里铺着红布的桌子上，才不紧不慢地对着清然点点头，又看了看坐在炕上的崔氏和玉眉道：“娘，玉眉，你俩先吃点水果，等然儿她俩拿了吃食，就在屋里吃些，今儿都哭了一小天了，可仔细着哭坏了眼睛。”
要说林玉眉过门，家里最尽心的指定是张氏，一个是因为最近跟着玉眉的关系缓和了不少，再有就是然儿年岁渐渐大了，过两年也该说亲，这嫁娶的事情她也得仔仔细细地学着，为了以后自家闺女嫁人打算着。
炕上的崔氏始终扯着林玉眉的手，瞧了眼一旁桌上的果子，对着张氏道：“你也忙活了几天了，坐下歇歇。一会儿也吃点东西垫吧垫吧。他爹干啥呢？”今儿陪着小闺女，就把林康福晾在一边，崔氏难免心里惦记，时不时地问问。
“刚见爷跟着大伯、二伯在打扫院子和咱家门前的小道。”林秋儿立在一旁小声说着。
“瞧瞧，你爹啥时候亲自给人家扫过门前污秽，这还不是打心眼里儿疼你。”崔氏的眼圈微红，笑着看着自家闺女。就算是自家娃再不好，要出嫁了，这心里总是百感交集。
“娘……我会时常惦记您跟爹的……”林玉眉没了往日的骄纵，一副心有戚戚的模样。
“行了，行了，可不许再哭了。”崔氏拍了拍林玉眉的肩膀。瘦手轻轻抚摸着玉眉手上的镯子道：“瞧瞧，你大伯母送的，虽说不比大户人家阔绰，可是这做工，这款式，自是讨你欢心。”
“恩。”林玉眉收了哭声，轻轻擦着眼泪。
林清霞伸着脖子，大眼睛忽闪忽闪地看着老姑，当新娘子不是该高兴么，怎么哭得跟办丧事似的，当然霞儿只是心里想想，没好意思开口。看着好不容易关系融洽的亲戚，她心里像犯了蜜似的一阵阵甜。
“姐，走，咱们拿吃得去。”
林清然仔细观察着屋里的摆设，倒贴的福字，放在一旁供着的送子观音，嫁衣里缝着的铜钱，一切一切，她都觉得十分新鲜，被清霞这样一拉便收了思绪。点点头。
“给我也拿点……”林秋儿得了刘氏的话，留在闺房里陪着老姑，见清然、清霞要去灶房自然提醒了一嘴，她一向嘴馋，老姑过门，今儿灶房里肯定都是些好吃的。
“少不了你那份！”林清然笑笑说着，拉着小妹朝着屋外走去。
两个小的朝着灶房走着，林家满哪都是红色装点的喜气模样，看着就叫人身心愉悦。地上被打扫的一尘不染，一家子和气不少。
“明儿一早还有人吹喇叭，敲锣打鼓的来接老姑呢。”林清霞说着，掩饰不住满脸的兴奋。
“把你高兴的，要是霞儿嫁人，姐亲自给你敲锣打鼓。”两人胡邹八扯着。
灶房内，连氏跟着二堂嫂周氏乒乒乓乓地忙活，见了两个小的走了进来，赶忙伸手招呼：“正愁着没人来呢，我和你二堂嫂走不开，你俩去把这些个吃食给你老姑屋里送去。”连氏手指指着灶上的菜，又指了指一边白花花的米饭。
“二伯母，今儿跟过年似的呢。”林清霞的小嘴都快咧到脸颊了，屁颠屁颠地端着一锅饭欲走。
“哎，霞儿，你去拿碗盛了去，先给你老姑和奶。其他人的都到大厅等着。”连氏看着乐颠的清霞，摇了摇头。
林清然倒是表情淡淡，给连氏和周氏问了好，自己在一边撑着饭菜。“二伯母，二堂嫂，我俩一会儿再过来。”
连氏瞧了眼清然，觉得她愈发的稳重了。便笑脸盈盈地点点头：“一会儿去大厅放桌子，叫了大家来吃饭，吃完了再继续忙活。”
“知道了。”两人端着饭碗又朝着正堂房内老姑的屋里走去，满室都是新鲜的米饭香。看得几个小的直流口水。
“奶，老姑，这是你俩的。其余的去了大厅吃完再忙活吧。”林清霞说着，然后煞有介事地将左右手上下抚了抚，害怕沾上米粒。
崔氏笑笑：“行了，你们几个小的也别围着那鞋子看了，宝贝得跟什么似的，赶快吃饭去。”
“娘……”张氏欲开口，崔氏便对她摆摆手：“一会儿吃完晚饭就回屋去，明儿得起早，有你忙活的，这边就不用再陪着了。”
张氏见然儿、霞儿等在一边，又看了眼崔氏和林玉眉，点点头道：“那我先去吃饭，有事您叫我。二嫂、大嫂都在忙活着，一时也不得抽身。”
“行了，这都差不多，明儿就等着玉眉嫁人了，快回去吧。”崔氏赶了赶人。
林清然很自觉地上前拉着张氏的手，两个的小的一边儿一个：“娘，走吧，俺俩都饿了。”
张氏闻言摇摇头：“就你俩嘴馋。”然后笑眯眯地带着两个小的去吃饭。
这一家子吃饱了便早早地睡下。
清然觉得她们还没睡上几个时辰，便听见张氏在屋里忙活着起身了，也因为家里有事，睡得自然不深，两个的小的也趁着公鸡还未打鸣儿便早早地起了身子。
“娘，啥时辰了？”清霞含含糊糊地说着。
“你俩躺会儿，娘得先去那边看看。”今儿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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