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儿张氏倒不急着出屋，而是翻出了压箱底的衣服，自己套在身上，梳好了发髻，踩着前几日的新鞋，才坐在一边，跟着两个小的说话。
“你俩今儿别乱跑，人多，娘顾不过来。”张氏认真说道。
“知道了，娘你放心吧。”林清然打着呵欠，眼神儿迷离，结婚什么的果然是件很有挑战的事情。
“恩，娘去老姑屋里，你俩等着迎亲的时候再出屋，别挤在老姑屋里，到时候都没有下脚的地方。”张氏点点头，起身朝着屋外走去。
“哎娘，别忘了叫老姑穿上咱送的鞋子！”林清然忽然想到什么似的，急忙说着。
“知道了，这些个事儿昨儿都已经安排好了的。要是困你俩就再睡一会儿，等鸡打鸣了再起。”
张氏急匆匆地出门屋，清然和清霞坐在炕上连连打着呵欠。“娘咋跟嫁自个儿闺女似的，这么上心。”清霞迷糊地说着。
林清然若有所思地笑了笑：“可不是，娘是为了咱俩才这么尽心的。”
第四十一章 过门
张氏那份心思，清然怎会看不明白。安静地坐在炕上，又转过头去看了看外面漆黑的夜，这时辰……鸡还未打鸣儿。
谁言寸草心，报得三春晖。林清然叹了口气，盘腿坐在炕上愣神。
“姐，要不咱再躺一会儿吧。”林清霞嘟着粉嫩嫩的小脸蛋，大眼睛黏黏糊糊地睁也睁不开。
见她可人又可笑的模样，林清然伸出小手故意掐了掐霞儿粉嫩嫩地小脸蛋。虽说咱屋里没啥钱，穿的用的都不比外面。可是咱长得好看啊。
“那再躺会儿好了。反正也没咱俩啥事，等待会儿放炮竹，姐带你去门口瞧去。”林清然顺势拉着被子，满意地钻了进去。
林清霞动了动，抱住姐姐的胳膊，闭着眼睛，懒懒地开口道：“姐，老姑嫁人了，以后还会回来吧？”
“咋这样问？”她躺在一边咂巴下嘴儿，听着霞儿小声嘀咕着。老姑嫁人，怕是很难再回了，嫁出去的闺女，泼出去的水。这是谁都懂得的道理。两家离的又远，从此以后，不管好坏都是别人家的人了。像夏儿堂姐因为嫁得近，才能趁着闲暇光景两家撺掇来撺掇去的。
“姐，再过两年你也该说亲了。霞儿舍不得你。”林清霞说着，有点懊恼地凑近了姐姐，小小年纪却过早地成熟。
林清然叹气，脸上带着甜甜的酒窝：“姐才不嫁人呢，姐一直陪着小妹和娘亲。”
十三四岁议亲，十五六岁就要嫁人了。林清然有些接受不了。
“到时候有了姐夫，你还不眼巴巴地跟了去。”霞儿嘟着小嘴，闭着眼睛：“睡觉，睡觉……一会儿还要看热闹呢。”
两人再次醒来，就听到了门口噼里啪啦的鞭炮声，睡回笼觉这事儿，总容易误了时辰。
“快点！快点！一会儿赶不上新郎官接新媳妇了。”林清霞动作迅速地穿戴好了，两腿一蹬将花布鞋套上，这就伸出手帮着慢悠悠的清然穿着：“姐，你做啥子都这么慢，别人不知道都不相信咱是姐俩。”
性子差那么多……
“谁说的？咱俩都长得一样好看。”林清然露出酒窝，友善地拍了拍霞儿的小脸，这小妮子长大了一定是个小祸水。
两人赶忙出了屋，就朝着门口跑去，谁知道爷奶的正堂房乌压压地围了一堆人。两个小的个子小，视线被完全挡住，也过不去。
这村儿里人还真爱凑热闹。
“姐走这边！”林清霞对着清然大声喊着，噼里啪啦的鞭炮声湮没了众人欢笑的祝福声。林清然伸出细白的小手，搓了搓，才扯着清霞绕着后门进屋。
“爷！奶！”这边进了屋清霞便大声嚷着，张口讨糖吃。
“来来，都有，都有。”崔氏眉开眼笑，拿了几块芝麻糖塞给然儿和霞儿。自个儿跟着林康福坐在大堂房正厅上座。
“你们姑父马上到了，再去看看你们老姑去。”崔氏挥挥手，打发两个小的离开大厅。
清然带着霞儿挤进老姑的屋子，大眼睛就朝着炕上的新娘子看去。此刻的林玉眉安静坐着，穿着大红色的嫁衣，盖着红盖头，脚下踩着喜福双全的鞋子。
“姐，老姑可真好看！”林清霞晃晃清然的小手，满眼带着兴奋。
林清然看着林玉眉，见她安静的模样，跟着一派喜气洋洋形成鲜明的对比。也不知道出嫁的心情是咋样的，况且老姑从未跟姑父见过面，只过了今日，两人便要同床共枕，夫妻成双了。
“然儿，霞儿你俩过来！”张氏笑眯眯地唤道，将两个小丫头片子拉到身边。几个小的通通跟着老姑等在屋里，也不知道外面咋个情况。
“一会儿你们姑父进来，记得讨红包图个喜气！”连氏笑盈盈地朝着炕上的玉眉走去，握住她的手：“瞧着小手凉的，别紧张，女人啊总有这么一遭。”
林玉眉点点头，安抚着自己的内心。
“一会儿新郎官牵着，你就扯着红绸子跟着走，身边有稳妥的婆子提醒，莫怕莫怕。”连氏嘱咐着。
“二嫂，三嫂，我还是紧张……”林玉眉细声细语。听到外面的动静心跳如鼓。
“行了，大姑娘上轿头一遭，都紧张，没事，没事！”连氏一边开着玩笑，一边对着小的们挥挥手。
“快去，把门堵上。”张氏笑笑，低头看着两个女娃。林清然，清霞跟着秋儿，冬儿，林孝杰朝着门口走去，只听见外面敲锣打鼓，似是有人进了正堂房。
这位姑父先是在正堂房奉了茶，一阵刁难喧闹，才朝着玉眉的房间而来。
“开门！我来带人！”声音带着几分霸道，后来听娘说，新郎官叩门要带着抢亲的味道。还真是奇怪的习俗。
“不开，不开，福斧不来，不迎门。”几个小的七嘴八舌地说着。连氏和张氏在一旁轻笑，看着安静坐着的玉眉。
“开门！福斧叩三下，夫妻同心福气来。”新郎官声音大声地说着。
林清然傻愣着，完全不知道他们在干什么……只跟着一旁傻笑的清霞认真看着。
“不开，不开，红包没拿来！不迎门。”林秋儿靠在门口认真说着，她可是背了好久的。这些个乡下嫁娶不比城里大户人家，却也有自家习俗。
“几个童子来迎财？”姑父隔着门又道。
“五个童子等散财。”林孝杰数了数，大声回答。
“红包人人有，只把新人求。”说着几个大人开始象征性地撞门，这时连氏才慢悠悠地走过去，打开了林玉眉的房门。
面前穿着大红袍子迈进屋，扫了眼炕上的新娘子，便耐心地给几个小的发着红包。
清然，清霞各得一个。就乖乖地退在张氏身边，别说，这姑父看着还算顺眼，不是五大三粗的那种人。
“后生这厢有礼。”面前的男子规规矩矩跟连氏张氏鞠了躬，这才将绑着绣球的大红绸递给炕上的玉眉。轻声道：“跟我走罢。”
林玉眉身子微微一颤，便伸出手拉着红绸的一端跟着新郎官慢悠悠地走出了屋子。
“还挺有趣。”林清然伸长脖子瞧着，出了屋，满哪都是人，她俩也见不到什么新鲜。
张氏看出两个小的好奇，拍了拍清然和清霞的肩膀：“走去门口瞧瞧去，一会儿你们老姑还得上花轿。你们姑父要骑着大马敲锣打鼓地离开。”
外面混乱成一团，林清然将红包交给张氏：“娘，这你拿着，我俩出去瞧个新鲜。老姑这一过门，咱家还能消停消停，你也歇两天再干活。”
“你俩拿着买糖块去吧。娘不要。”张氏推了推，难得两个小的高兴。
“给娘一个，我俩留一个买糖。”清霞笑着，扯着姐就朝外面跑去。到了门口，一村子的人都跟着轿子朝村口走去，大堂房内，崔氏呜呜地哭着，林康福眼中也泛着红，刘氏自然是在外面主事，时刻陪在二老身边，脸上表情严肃，不知道再想什么。
“爹，娘，玉眉嫁人了，你俩也就放心了。孝文带着他媳妇去送亲了，过了门吃了茶。就等着回门吧。”刘氏宽慰二老。心想着总算是折腾到头了。
第四十二章 求鞋
忙活了小半天，崔氏刻意嘱咐各屋里回去歇着，明儿再忙活平日这些琐事。林玉眉这一出嫁，崔氏心里算是有了着落。
“行了，你也回吧，好好歇息歇息。”崔氏擦了擦眼泪，拍了拍刘氏的手，预备着起身扶着林康福回屋里坐着。
小闺女嫁到镇子上，又是有头有脸的人家，也不知道能不能适应。这回门怕也要等上几日。路途较远，怕是要等到满月才行。
刘氏见二老倦怠，便退出了大堂房，回到自家的厢房屋里，一屁股坐在炕上歇息。“哎呦，真是累的要死要活的。”
“咋个意思？来吃点果子。”林永山难得不用干活，早早回屋陪着媳妇说话。两人坐在炕头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
“咱家秋儿也该说亲了。你再去镇子或者县里多走走亲戚，多打听打听。咱家秋儿嫁得可不能比不上玉眉。”刘氏吃着果子，懒洋洋地倚着。一向争强好胜惯了，有时候还真让人无法忍受。
“秋儿的事儿不都是你管么，再说玉眉的婚事还是你张罗的，我肯定放心。”林永山脱了上衣，靠在墙边，半眯着眼睛，伸手够着一旁矮桌茶几上的烟袋子。
“爹，娘，你俩说我啥呢？”林秋儿穿着新做的衣服，在外面晃荡了一天才回屋来。
“你娘琢磨给你说亲的事儿呢。”林永山笑笑，看着走来的闺女林秋儿。
闻言林秋儿的表情一僵，脸上挂着笑，带着几许羞涩：“我才不嫁人呢，家里又不是我最大……”
“还不知好歹，娘得给你撒么个好得，女人得嫁得好，别学你娘，死心眼儿地跟你爹。一辈子劳苦命。”刘氏气焰嚣张地说着，天大地大她在家里的地位最大。
林永山笑笑，心里却是不大舒坦，他还没抱怨自己娶了只母老虎呢。可是想想……虽然这婆娘跋扈嚣张，但是对他们一家子的心倒是不错。他咂巴几口旱烟道：“清然的亲事儿你咋想的？咱这一时半会儿也不能分家，都得你张罗着。爹娘可是看着的。”
“上一边去……”刘氏推了下林永山：“那小蹄子的，呵呵，指定让她嫁的风光就是了。”
嘴上说着，眼里却带着几许算计。“老三一屋正得意，前阵子要不是我疏忽，能让她们张狂。”
“还不愿你自己，瞎折腾。”林永山瞥了眼刘氏，她心里那点小九九他还不清楚？
“你去去，今儿晚上去外屋睡去，别在这碍眼。”刘氏伸手掐着林永山，又对着自家闺女道：“秋儿，回屋去吧。没事儿多往你爷奶跟前跑跑，少不了你的好处。”
……
林家后院角落的陋屋里，林清然结结实实地打了几个喷嚏，心里琢磨着谁在背后算计着她，不由地觉得好笑，自己何时这样神神叨叨了。
“姐，娘刚刚出去了，咋还没回呢？”林清霞伸着懒腰，杏仁一样的水汪汪大眼睛望着一旁傻笑的姐姐。
林清然轻咳一下，掩饰着尴尬。“霞儿，别总问傻问题。老姑刚走，娘肯定去串门了呗，今儿又不用在家里忙活。”
“也对。”林清霞想了想，起身拿着清然摆好的鞋子道：“姐，咱俩去卖鞋去吧。怎么地也得把娘拿出去的三十文赚回来。”
林清然咧嘴笑着：“咋了，这手里的糖块还没吃完？又想着糖块了？”
听了姐的话，林清霞撅起小嘴，嘟囔地说着：“咱屋最近日子好像过的比之前好些了。家里这些个吃食，咱们也能分着了。”
那是刘氏消停了，又赶上老姑过门，你过阵子再瞧瞧，指不定还会出什么乱子。这个家一日不分，一日过得不安稳。
“可不，以后会越过越好。”清然一边说给霞儿，也像是在说给自己听。
两个人聊着，屋里的门却吱嘎地被推开，张氏带着一个清然并不熟识的女人走了进来，一边笑着一边开口：“然儿，霞儿，屋里来客人了，快点招呼着。”说着扯着陌生女子坐在炕沿，脸上带着几分赧然地开口：“你瞧瞧……我这屋……也没个落脚地。”
林清然和清霞赶忙下地，立在一边。
“霞儿去给你年婶子倒水。”张氏招呼着。
“不用了。”对面的女人笑了笑，眼神友善地扫了眼一边儿站着的林清然。张氏见此和蔼地开口：“然儿，你年婶是镇上大户人家的管家，这不是听咱家给你老姑送了双鞋子么，刻意上门儿来求的。”
原来是要买鞋子的……只见这年婶年岁半百却气质极好，有着管家人的稳妥和仔细。清然先是问了好，才慢悠悠地开口：“婶子买鞋是用来做甚的？”
年婶始终笑着，看了看虽然消瘦却极为清秀的林清然道：“我家小姐的生辰快到了，老爷琢磨着送个新鲜玩意，这不是正巧着跟着你老姑的轿子过来，听到村儿里都在念叨着那出嫁的花鞋如何如何新鲜，如何如何地好，我便留下，刻意上门来求的。”
年婶子果然是见过大世面的，做事儿不卑不亢，也不会仗着是镇子的大户人家而瞧不上自家的小门小户，娘能亲自带她过来，肯见年婶子的为人不错。
林清然想着，诚恳地开口道：“年婶子，实不相瞒，老姑的鞋子只有这么一双，我也做不出第二双一模一样的来。不过你若诚心，我便费心心思好好地给你加小姐琢磨琢磨新花样，管保她喜欢。”
张氏见自家闺女回答的不卑不亢，脸上顿时放松下来，自己进进出出地忙活着，给年婶子倒水拿果子吃，清霞跟在姐姐身边，认真地听着两人唠嗑。
年婶子对着清然笑了笑，从里兜里拿出一百文钱来，轻轻颠了颠，很自然地放在炕上，这才不紧不慢地开口：“这些是订钱，等拿了成鞋，我再给你填五十文。因我着急要，你得尽快。”
清然扫了眼炕上的袋子，眼中带着笑意，她喜欢和爽快的人谈买卖。想着极为淡定地开口道：“年婶子，既然您有诚意，我这边指定用心，只不过求您别张扬出去，毕竟我们还要干农活，照看着家。这鞋子要是您家小姐看得上眼，以后传信儿来即可。要是爷奶知道了，定要不高兴。”林清然自然不会放过这么个财大气粗的，这样的客户多了，也许还能开个鞋店什么的。
年婶子点点头：“这些都是小事儿，缎子布料我一会儿叫人送来。这一百五十文一双的鞋子，可是能买到上好的锦缎密实底儿正经鞋子，我这诚意够了，只等你应承下来，算是得我们小姐一个欢心。”
第四十三章 第一桶金
“这是自然。”林清然拿出四双素面的鞋子：“这些全是连夜赶制的，总共就四双，不知您家小姐的尺码？”
年婶子伸手量了量，取了个最小号的鞋子，先在手里掂量掂量，又仔细着看了看，然后舒展开笑容，轻缓缓地开口道：“就这双吧，后日我回镇子，能否完工？”
她也是远远地看了眼林玉眉穿的那双鞋子，因要得急，所以价钱给的不错，只是不知道面前这小丫头能否做成。
“婶子只管放心，一会儿将各色小布头送来些，我这加班加点儿也得给您赶出来。”林清然清丽的脸庞始终挂着一抹淡淡的微笑，心里琢磨着前几日多下功夫还真是用对了心思。有了这些现成儿的鞋子再装饰起来也费不了多大的功夫，要是重新纳一双新鞋，可是真要废寝忘食地忙活着了。
身边儿的穿着花布衫子的小妹林清霞，小小的身子早就激动的晃来晃去，一双带着灵气的大眼睛紧巴巴地盯着那炕上的布袋子。
还真是跟她一个德性……都这么爱财。林清然抓着妹妹的小手，这孩子……真是沉不住气啊。高兴的小身子都在颤抖了。
一旁的张氏将清霞抱在怀里，疼爱地亲了亲她的小脸蛋，这才笑道：“年婶子这是刻意为了鞋子在村儿里多留了一日。后日来取，后日来取。就说定了。”得了银钱张氏的心情极好。见清然眼中无为难的神色，便也欢快地应承下来。
年婶子点点头，盯着屋里的娘三个，又意味深长地对着清然笑了笑，然后看着张氏道：“你家女娃将来错不了。”
小小年纪说话不卑不亢，极有想法。虽然住着陋屋得了钱财也极为淡定平和，好好培养必定是个能见大世面的人。
“然儿就是一个孩子呢……”张氏咧嘴笑着，有人夸赞自己的闺女，心里别提多高兴了。
年婶子仔细打量着清然，温和地开口：“今年多大了？可有婚配没有？”
林清然心里暗叫不好，敢情这是来当媒婆的呀。又不好当着外人面大方地聊这种话题，干脆垂眸，一脸的娇羞状。
张氏抱着霞儿，极为殷切地开口：“然儿十三，十三岁，还未定了人家。要是婶子能帮着瞧瞧，我这心里可是真真儿地放下一百个心了。”
“娘……”林清然有些不好意思，就这么着急把她嫁出去啊，真过分呢。
年婶子笑笑：“这是自然，我这就回去，你们别送了，那些个装点的布样和我家小姐的喜好一会儿叫人来细细地说。早些送来，你们也早些忙活。”
“是是，您大老远过来的，我们自然尽心。”张氏一屋子礼貌热情地送走了年婶子，又急急忙忙地回了屋，清霞刻意关好门，一溜烟儿地朝着炕上跑去，乐得直翻身打滚儿。“娘亲，娘亲，咱家有钱了，有钱了，姐的鞋子卖了好多钱，好多钱！”
林清然掩嘴笑着，瞧了眼同样喜滋滋地张氏道：“娘，不然咱合计着吧霞儿卖了吧，这身儿小肉肉，应该能卖个好价钱。”
“姐欺负人！”林清霞砰地坐起小身子，小手抱着钱袋子，嘟着小嘴道：“霞儿身上哪有肉，要说把秋儿卖了还差不多。”
“越说越没谱。”张氏摇摇头，拿过素面儿的鞋子：“娘再纳上几行线，收了人家一百五十文钱，这功夫自然要精细些。”
“瞧见没，娘开始还不咋同意，现在啊方方面面都快要听我们姐妹俩的了。”林清霞说着，吃着一边盆子里的果子，这些都是老姑过门后剩在家里的，爷奶许着各屋拿回去吃。以往家里有什么好的，多半被刘氏克扣，如今张氏也得了管家的权力，爷奶的心思也有着微妙的变化，自然是没人明目张胆的打压着，计较着。
林清然对着小妹撇撇嘴：“可不是？咱屋里现在也越过越红火了。”虽然还是贫穷，可是心境和态度完全不同了。
张氏叹气，经历了这么多的事情，她的心里也算是想明白了，以前的她太唯唯诺诺，生怕一个不小心得罪了家里的人，拿着她生不出儿子的错处说着。如今见两个女娃高兴，她是一点抱怨都没有了。然儿说得对，不去惹事，也不能一味忍让退缩，还怕事儿。
“娘开始觉得咱孤儿寡母的，你们爹还在外，要是忍让些，家里和和气气的也能对付着过，毕竟咱屋里没什么能耐，娘怕你俩吃亏。”张氏掏出线仔细地纳着鞋子，淡淡地对着两个小的说说心里话。
林清然点点头：“娘这些个我和霞儿都懂，您放心吧，我俩肯定不会主动惹事的，老姑的婚事算是忙完了，咱也能消停消停。”家里少了个多事儿的主，她们屋里自然松了口气。
这边说着话，一个小丫头从窗口经过，直接敲了敲窗子，笑咪咪地递上一个布包，这才指了指外面，急着回去复命。
清然点了点头，接过布包，对着小丫头挥了挥手。心里想着，镇子上一个大户人家的丫头，都要比她们的日子过得舒坦啊，瞧着她们娘三个衣衫褴褛的模样……还真有点可怜。
无奈地摇摇头，盘腿坐在炕上，跟着小妹俩一起翻看着包裹里的物件，都是些名贵上好的锦缎布甲，还有两块花色尺头。
她们家的小姐喜欢清丽的颜色，林清然点点头，便在脑子里设计着。一会儿的功夫她拿着淡紫色的锦缎，又握着剪刀随意地剪着，直到手里出现一朵儿兰花的模样，才将其交给霞儿道：“按照这个模样剪个一模一样的，然后两片缝合在一起。”
“这是个啥子花儿呢？”清霞好奇，晃荡着两双麻花辫，可人极了。然后极为勤劳地忙活起来。
“兰花。”然儿回答。
清然想了许久，才拿着布片点点头，这鞋子虽然底料不值钱，可是送来的这些尺头和布块倒是质地不错。然后看了看张氏道：“娘，这是我选的几块花色，白的，湖蓝，还有那个淡紫。一会儿您将这几个按照我剪的样子又珠子镶在这个鞋面儿上，可仔细着。”因为是个技术活，清然也不确定张氏能不能做出来。
“给我吧。”谁知面前的女人眼睛眨也没眨地继续忙活着，弄得清然嘴角上挑，这农村人干活，真是太厉害了。
第四十四章 定制款
原本以为要熬夜的，没成想三人一同忙活到傍晚，鞋子便基本摆弄好了。
“得了，这拿出去，还不得叫人哄抢？”张氏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线。也不知道自家闺女还有这样的法子，琢磨出的样式，倒是新鲜。
这双鞋子比起林玉眉的不仅用料讲究，而且样式更是华贵精美，没有丝毫地乡土气息。每个后缝合的拼接缝儿都恰到好处，细致的两朵兰花映着主人的品味和性子。那些个珠光宝气的珠子又不会显得鞋子突兀，过于低调。
“呼！这鞋子，可是神仙才能穿得起呢？”林清霞说着，大眼睛带着几分崇拜。张氏小心地取了布块，罩上鞋子，以免落灰，弄好了便下了炕忙活着睡觉前的事儿。
“霞儿。”清然摸了摸妹妹的脸蛋，语重心长地说着：“你看这鞋子原本只是干干净净的素面，经过一番心思，倒是成了大户人家脚下的珍藏物。”
“可不是？姐，你真厉害。”林清霞由衷地夸赞着，姐姐真是愈发的叫人惊讶了。以前她一声不吭地偷偷学了多少东西呀。
“所以呀，咱们人也是一样的，都希望吃的好过得好，霞儿和姐都是这素面儿的鞋子，上面要画什么花样，都由咱们自个儿做主。”林清然才十三岁，小妹也不过十岁左右。心性善良，好好地教说着，将来一定能成气候，不用和其他的女娃一样，一辈子活在愚昧无知中。清然断然是不敢当着张氏的面儿这样跟着霞儿扯皮的，因为张氏是典型的农村妇女，断然不会接受这个观点想法，倒是会引起了不安，忧心着她们。
“姐的意思是，咱们都能成为漂亮的鞋子吗？”林清霞似懂非懂，这样的说话特别新鲜，她还从未听说过的，心里自然喜欢跟着姐姐亲近。
“是呀，姐只是打个比方，姐希望自家的小妹将来过的开心，有自己的想法。”不要成为这村儿里张家长李家短的一员……碌碌无为地过上一辈子。
“姐，我什么都不会，咋能成为漂亮的鞋子。”林清霞有点不好意思，她是想都不敢想的。
“你敢去想，将来就一定有出息。”林清然说着：“咱们都做那个漂亮的鞋子。”
林清霞眼睛亮亮的，她真的可以跟着秋儿和老姑她们一样过得很好，将来去镇子上，去县里玩么？
见她这副模样，心里莫名地有些疼痛，林清然伸出手揉了揉妹妹的头发。
“行了，今儿早点睡，明儿开始还要拾掇咱们家，那些个瓜果饭菜，还有院里的红绸子收拾起来可都要忙活上小半天儿的。”张氏擦了擦脸，将盆儿放在木凳上，招呼着两个小的洗洗干净。
清然、清霞动作麻利地洗干净了小脸和脚丫，张氏便端着盆子朝着屋外走去，泼完了脏水，这才转身进屋，拿着木头倚好门，插了门闩，才安心地朝着炕上爬去。
第二天一早，年婶子便急匆匆地来她们屋里敲门，近日一直忙活着老姑的婚事，张氏又不用起早准备爷奶的吃食，所以今儿偏巧起的稍稍晚了些，听到叩门的声音，张氏踩着鞋子披着外衣便急匆匆地朝着门口跑去，慌慌张张地开了门，一脸歉意地看着年婶子。
“真是……偏巧着起来晚了，叫年婶子好等。”她脸上带着尴尬的笑容，连连迎着年婶子进屋。
“不妨，不妨，本来没这么急的，可是镇子上已经来人接了，这才一大清早的叨扰，倒是搅了你们安睡。”年婶子慈祥地笑笑，看着两个小丫头盘腿坐在炕上，对着她咂巴着大眼睛。
“你这俩闺女，我是咋看咋稀罕。”年婶子笑笑，目光落在清然身上。
“来来，喝点水。”张氏披着外衣，可以给年婶子倒了杯水，一大清早过来，还真是有点手忙脚乱的。
“年婶子好。”两个小的乖觉地问了安，清然转过身子，拿出放在角落里的鞋子，掀开盖着的布块，递到年婶子的手里：“赶了一夜的，不知道合不合心意？”
眼见着年婶子着急，她也便没有再说什么客套的废话。
拿着鞋子，年婶子的眼睛泛着光亮，脸上的笑容愈发的饱满，就好像是得了个稀世珍宝似的。一边看着新鲜，一边拍着大腿说道：“你说说我活这么大半辈子，都没见这么新鲜的鞋子。这手艺，这样式，绝了！我这……我这都不知道再说什么好了。合心意！简直太合心意了！”
年婶子本就心中直打鼓，因为要得急，怕林家屋里弄不出这样的鞋子来。没成想，这东西不仅漂亮，全然合了心意，还做的极为仔细，针脚密度均匀，后贴的锦缎布匹也极为细致。
“年婶子喜欢就好。”张氏笑咪咪地坐在炕沿，心里安心下来。见年婶子这样的表情，这桩买卖算是敲定了。
林清然点点头，面色淡淡的却带着几分恭敬地开口：“我这鞋子每样只做一双，这个是号布，您仔细地收着。”
年婶子瞧了瞧清然给的锦缎布上面写着一个娟秀的“贰”字，然后在布块下面绣了一个小巧的然字。
她点点头，从里兜里取出五十文的银钱交给张氏，又看着清然道：“以后有了机会去镇子上玩，直接去年家找你年婶子去。”
张氏一听，年婶子这是喜欢自家的闺女呢，如果跟着年家交了好，以后，清然自是有福气的。
林清然嘴角含笑，带着清浅的酒窝柔柔开口：“谢谢婶子，以后若有机会去镇子上玩乐，一定带着妹妹先去年家拜访。”
“瞧瞧这可人性子。”年婶子满意地笑着，又看看清霞道：“小姑娘，你多大啦？”
“霞儿已经十岁了！”林清霞大声说着，一点都不怯场。
“好好正是好时候，行啦，我这先走了，以后得了空再来拜访。”年婶子急忙忙起身。
张氏赶忙下地：“年婶子客气了，这有啥拜访不拜访的，要是您不嫌弃，欢迎您常来的！”
“年婶子，这些尺头和锦缎给您！”林清然急忙系好了布包伸手递了过去。年婶子眼中带着几许称赞，然后推脱到：“就放着吧，左不过是些布料，带着上路也不方面，剩下的给两个小的做点啥。”
说完，她便踩着暗紫色的软底布鞋朝着屋外走去，张氏自然跟在身后，将年婶子送上了车。
林清然嘿嘿地笑着，眨着眼睛看着小妹：“看看一百五十文。”
“姐，你咋这么会赚钱的！”林清霞诧异，眼中又带着几分羡慕。
“姐比你大，自然知道的多呗，虽然咱不能去私塾里念书，可是生活啊才是最好的课堂，霞儿你记住了，凡是要多琢磨观察着。”林清然对着妹妹说着，两人各自穿好了衣服。神清气爽地开始在屋子里忙道着干活。
第四十五章 买胰子
张氏进了屋，看到两个小的收拾着屋子，脸上笑盈盈地对着两个闺女道：“娘这回不担心了，没想到一下子就回了本儿。还赚了这么多。”说着将银钱收好取出十文钱放在清然手里：“这些个银钱都是你和霞儿的，娘给你们攒着，等以后啊都分给你们。这十文钱去买点吃食，以往咱家没啥多余的钱，但凡娘现在有的，都给你俩。”
林清然心里暖暖的，扬起清瘦的小脸，笑眯眯地说着：“娘，这些钱我和小妹买糖吃了，我俩的钱你留着用，以后然儿还会赚钱孝敬您的。不用非得给我俩攒着，再说老姑嫁人咱屋里一下子拿去五百文，娘就留着家用吧，我和霞儿也用不到什么，以后赚了钱再给我俩留着。”
“可不是，霞儿也会孝敬娘的。”林清霞说着，脸上仿佛笑开了花儿。
“得啦，左不过有两个会讨娘欢心的闺女，今儿你爷奶要下地干活，娘去帮忙去，你俩别往远跑，老姑这刚刚嫁人，家里得了空闲，就暂且给你俩放一天假。”张氏仔细地收好了银钱，整理了下自己的衣服，才迈开步子离开自己的屋朝着爷奶的堂房走去。
清然和清霞经过清早这么一通折腾，断然没了睡意，外头天色极好，两人商议着去小河边儿玩。林清然主要觉着自己太脏了，想要好好地洗洗身子。她瞧了眼小妹，觉得在村儿里还是要注意个人卫生的。以前几乎天天洗澡，可是现在……哎。
“姐，咱俩去河边玩去。”林清霞穿着鞋子，便扯着姐姐朝门外走，今儿得了闲，又赚了钱，心情自然是欢喜的。
“等下，姐带你洗澡去。”林清然说着，上了炕，找了两套干净的衣衫，装在布包里，觉得稳妥了才扯着小妹出门。
“洗澡就洗澡呗，拿着干净衣服做啥？再说前阵子咱不是洗过了吗？”林清霞好奇。
林清然叹气，天气越来越热了当然要经常地洗澡才好。“这次不一样，这次咱用那香喷喷的胰子洗。”
村儿里一般人家是用不起胰子的，多半用皂角清洗，林清然得了钱自然也想好好地享受一把，拖着霞儿朝着杂货店走去。
“姐，咱真的买啊！？”林清霞瞪大眼睛，意思是说，可不便宜啊。那种东西只有小姐才用得起的。
“怎么？娘给咱俩的钱自然由着咱们用。”林清然踏入杂货店，只见陈姓老板娘正在敲打着算盘，一副认真的模样。见有人进屋，才抬起那双精明的眼睛道：“哟，还来买鞋底儿？”
林清然轻笑：“鞋底自然要买，不过不是今日，今儿我是来买胰子的。”
老板娘打量着两个小丫头，只看着穿着真看不出两个小的有钱，她到没说什么取了胰子开口道：“二十文一块，特别的香。”
“老板娘，我俩诚心买，您怎么也得诚心卖吧。要是这次用好了，我还要跟您谈一笔生意呢。”林清然扯着小妹，一脸淡定自若。
陈老板娘理了下头发，画着妆容的双眼看着林清然：“听说你们做的鞋子火了？”
“您真是消息灵通。”林清霞说着，眼中带着淡定沉稳。
老板娘上下打量着两个女娃，沉思道：“十五文一块，不能再便宜了。”
“成，当是咱们之间买个好儿。”林清然笑着付钱，张氏给了她十个铜板，前阵子她手里还有些银钱，便一次付了十五文，挑了一块最大的胰子仔细收好。
“小妹妹，你想跟人家谈什么生意呀。”老板娘妖道地说着，等着清然接下来的话。
“很简单啊，我家会做鞋子，鞋子的质量自是不用说，得知陈老板娘你经常去镇子上进货，自然认识不少的达官贵人。我想着你帮忙联系着买主，每次给你十五文的介绍费，老板意下如何？”林清然认真说着，大眼睛看着算计中的老板娘。
“这样我岂不是辛劳，一次十五文不太划算吧。”陈姓老板娘说着，眼睛却观察着清然的反应。
“当然，我们一次只做一双，谈妥一次再接下一个活，您自然不必整日帮着卖鞋，只要得空牵桥搭线便成。因为我不想叫外人知道，所以都走得您陈掌柜的店铺。也不会影响老板娘的生意。”林清然说得含糊，其实就是想多份心思赚点小钱。又不能被大伯母他们抓了把柄。
既然不用太尽心尽力，陈掌柜自然乐得答应，买卖一拍即合。
出了杂货店，妹妹夸赞姐姐几句，清然便带着霞儿朝着河边儿走去，四处看了看，皱眉道：“这些地儿太空旷了，容易被人家看见……”
哪有大白天的，两个女娃在河里洗澡的。
“姐，我知道个地儿，那地方里河边儿近，还不常有人去。”林清霞说着，四下看看，小手一指道：“就是那边。”
“别说还挺好的。”林清然抱着布包，跟在小妹身后，朝着石堆后面而去，下面是一小片干净的水泽，清澈见底。
“真好，霞儿，我们?br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