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问罪。俗话说,国有国法,家有家规,纵然是林冲,也不能坏了水泊梁山的规矩,还望晁天王多多见谅。”
其实,晁盖随随便便编上几个故事,就能让林冲乖乖放人。比如说自己与花和尚鲁智深交情莫逆,再比如说自己与小旋风柴进情投意合,或者说林冲的泰山张教头欠他的人情等等,每个故事都能说的有鼻子有眼,由不得林冲不相信。以林冲有恩必报的性格,总是拼着让王伦怪罪,也会放了阮小七。但是,晁盖并不想那样去做。因为那样,无论是对林冲、阮小七,或者是对鲁智深、柴进、张教头,还是对他晁盖,都是一种莫大的侮辱。
第一卷 生辰纲 第十五章 初会豹子头
更新时间:2012-08-04
晁盖寻思片刻,忽地朗声道:“林教头之言不无道理,然而晁某既然身逢其会,就不能眼睁睁看着小七兄弟被解上梁山!”
林冲虎目一瞪:“敢问晁天王意欲何为?可是想与林某一战?”
这时,立地太岁阮小二和短命二郎阮小五已经按捺不住,齐声道:“哥哥,在地面上,我等兄弟还对林冲有所忌惮,可是在这水面上,他东京八十万禁军教头又如何?只要我们兄弟凿沉了他的大船,管教他到水底去喂鱼!”
“不妥!不妥!”晁盖摇了摇头,低声道:“二哥,五哥,就算你们取了林冲的性命,可水泊梁山的大队人马杀下来,你们又如何抵挡?到那时,石碣村恐怕会血流成河。再说,豹子头林冲乃是盖世英雄,岂能无端伤了他的性命?你们如果信得过晁盖,就让我全权处理此事,定会给你们兄弟一个满意的结果。”
“如此说来,是我们兄弟莽撞了。”阮小二倒吸了一口凉气,拱手道:“我等听从哥哥安排,只要能救回七郎,怎么样都行!”
晁盖对着船头高声道:“姑且不论谁是谁非,小七兄弟伤了朱贵终究是个事实,理应受到惩处。这样吧,林教头先放小七兄弟回来,晁某愿随林教头上山,给王伦头领一个交代!”此言一出,众人皆惊。
旱地忽律朱贵急声道:“林教头,休被那姓晁的花言巧语骗了。你若是先放了阮小七,他们一定一起逃了。”
“朱贵兄弟不要被仇恨蒙住了眼睛,林某相信晁天王绝不会言而无信!”林冲说着,大手一挥道:“放人!”
朱贵犹豫片刻,猛地一咬牙,亲手拿刀挑断了阮小七身上的绑绳,喝道:“姓阮的,今日算你走了狗屎运,咱们的帐以后慢慢再算,你走吧!”
“脑袋掉了不过碗大个疤,我阮小七一人做事一人当,岂能庇护在晁天王的羽翼之下?”阮小七哈哈大笑,一把扯开了衣襟,拍着自己的心口大声叫道:“朱贵,你手里不是拿着刀子吗?来吧,朝这里捅,你家七爷要是皱一皱眉头,或者是哼上一哼,便是没有卵蛋的娘们!”
“好汉子!”朱贵的手抖了几下,脸色变了几变,终于一把将手中的牛耳尖刀扔在船板上,涩声道:“阮小七,朱某敬你是条好汉,从现在起,你我之仇一笔勾销!”
阮小七动容不止,他这人一向吃软不吃硬,朱贵如此做派,反而让他羞愧不已。只听扑通一声,阮小七已经拜倒在地:“朱贵哥哥,都是小弟性子急,不该伤了哥哥,幸蒙哥哥宽宏大量,小弟自当铭记在心。”
小船上的晁盖不明就里,但他知道肯定不是豹子头林冲信不过自己,说不定是另有变故。他当即从阮小二手里抢过竹篙,往水面上一点,就像撑杆跳运动员那样,身躯一曲一伸,再一纵,往林冲所乘的大船跃去。可是,由于距离太远,他没有落上船板,而是掉到了船外侧凸出的船帮上。此处湿滑,便是鸟儿也站立不住。眼看着晁盖就要落入水中,大船、小船上的人皆是摒住了呼吸。
好一个托塔天王晁盖,他猛吸一口气,竟然在湿滑的船舷上连跑了八步,双手已经能够着船沿,抓紧了,再来一个鹞子翻身,便问问落到了船板上。这是跑酷的最高境界,猩猩跳、猫扑等技法的完美结合,用传统的俗话说,就叫做八步赶蝉。
顿时,掌声如雷,叫好声也是不绝于耳。饶是豹子头林冲曾任东京汴梁八十万禁军教头,见过大世面,也不禁咂舌不已:“好俊的轻功,普天之下,能够达到如此境界的,恐怕就只有那鼓上蚤时迁了!”
晁盖冲着林中一抱拳道:“林教头,晁某已经不请自来,还望林教头放小七兄弟回去,我愿随林教头上水泊梁山,给王伦头领一个交代。”
林冲双手一摊道:“晁天王,非是林某不放人,而是阮小七自己不走,林某也是无可奈何。”
那阮小七对晁盖深施一礼道:“多谢晁盖哥哥美意,小七感激不尽。只是好汉做事好汉当,请哥哥自去,带着我二哥、五哥回石碣村,不要因我为念。”
“这如何使得,小七兄弟不走,晁某便不走!”晁盖和阮小七争执不下,看的一旁的豹子头林冲心折不已:“天底下竟然还有这般重情重义之人?皆将生死置之度外,水泊梁山上的白衣秀士王伦与之相比,无疑是土鸡瓦狗。”
林冲一念至此,忍不住扬声道:“既然晁天王和小七兄弟如此重情重义,林某岂能甘居人后?林某有个小小的提议,不如晁天王与小七兄弟一并离去如何?”
晁盖和阮小七心头掠过一阵感动,两人相视一眼,交换了一下眼神,由晁盖出声道:“林教头果然乃义气中人,只是如此林教头如何向王伦头领交代?”
林冲哈哈大笑道:“此事朱贵兄弟乃是事主,他已不做追究,王伦头领又能怎样?”
“没想到旱地忽律朱贵这等小人物也有如此肚量,他日晁某若为梁山泊主,自当重用也!”晁盖扫了朱贵一眼,嘴里却道:“话虽是如此,但此事事关水泊梁山的声威,听闻那白衣秀士王伦的心胸比针眼还小,他岂能容你?”
林冲淡淡一笑道:“此事林某自有应对之策,请晁天王和小七兄弟速速离去,林某也好回山寨复命,免得再生事端。”
晁盖寻思着,自己到底应不应该走?若是这般走了,那王伦还不知要如何责难林冲?林冲虽然性格坚忍,倒也能受得住气,只是豹子头林冲是他最喜欢的梁山好汉(没有之一),他怎忍心让其再去受王伦的鸟气?难道高俅和高衙内的气他还没受够吗?若是自己不走,王伦见林冲迟迟不归,说不定会下山来寻,到时候事情就会更加棘手。何去何从?
晁盖想着想着,忽地一咬牙,一把抢过旁边一个小喽啰手中的短刀,一刀扎在自己的左肩上,朗声道:“林教头,朱贵兄弟,有了这一刀,王伦头领纵是再小肚鸡肠,想必也该无话可说了!”说着,把刀仍还给那名已经骇得目瞪口呆的小喽啰,一拉阮小七的胳膊道:“小七兄弟,我们走!”
林冲急忙拦住,扯下了一片衣襟,三两下便替晁盖扎住了伤口,伏地便拜:“难怪江湖上都说义薄云天晁天王,林某今日若不是恰逢其会,又怎能见识到哥哥的绝世风采?晁盖哥哥在上,请受小弟林冲一拜!”
“林教头不必如此,折煞晁某了!”晁盖再将林冲搀起的那一瞬间,忽地心中一动:“自己截取十万贯生辰纲急需人手,若得林冲相助,必能事半功倍。”想到这儿,晁盖轻声道:“林教头,请借一步说话,晁某有要事相告。”
两人携手到了船头,任由劲风吹得袍袖呼呼作响。林冲抱拳道:“哥哥,有话请说,小弟洗耳恭听。”
晁盖望着山排巨浪、水接连天的梁山泊,正色道:“林教头可听说过北京大名府梁中书,为他的丈人蔡京置办的十万贯生辰纲?”
“生辰纲的由来林某自然知道。”林冲眼中闪过一道亮光:“难道哥哥想劫了它不成?”
晁盖颔首道:“晁某正有此意!我已联络了七八筹好汉,只是人手还是不够,想请林教头下山祝我一臂之力,不知意下如何?”
林冲思索片刻,方才道:“那蔡京与高俅老贼坑瀣一气,把持朝纲,残害忠良,我恨不得将他们碎尸万段,何况是劫取这区区的十万贯生辰纲?只是如今小弟身在梁山,须听王伦头领的号令,其人生性胆小,怕是做不来此等大事,还望哥哥体谅小弟的难处,宽恕一二。”
晁盖笑道:“林教头说哪里话来?晁某理解你的难处。”
林冲拒绝了晁盖的盛情相邀,心里不安,又道:“哥哥,若是日后想上这梁山泊入伙,只管来投。”
晁盖心中一喜:“晁某也有上山入伙之意,只是听闻白衣秀士王伦小肚鸡肠,恐怕不能容我。”
林冲正色道:“依哥哥此等人物,若是上得山来,水泊梁山必将声威大震,王伦头领岂能怀嫉贤妒能之心,拒之门外?且看他到时候如何相待,若是这厮好言好语接纳,倒还罢了,倘若这这厮断然相拒,那就别怪我不尊他这个梁山伯主。”
两人言谈甚欢,依依惜别。
临行时,晁盖忽然又想起一事,问旱地忽律朱贵道:“朱贵兄弟,你这李家道口酒店里,可有十数尾十四五斤重的金色鲤鱼?如有的话,可否看晁某薄面,送与小七兄弟?”
阮小七急忙道:“哥哥,些许小事,不提也罢,如不是这十数尾金色鲤鱼,怎惹出这么多事端?”
“小七兄弟此言差矣,大丈夫一言既出,驷马难追,虽是十数尾金色鲤鱼,但你既已收了人家的定金,怎能毁约?”晁盖朗声道:“况且,若不是为了这些金色鲤鱼,你我如何识得林教头和朱贵兄弟?”
阮小七急忙拜倒在地:“哥哥所言极是,小弟受教了!”
那边朱贵呵呵笑道:“说来也巧,小弟酒店内正养有十七八条金色鲤鱼,那是捕来准备送上山顶大寨,献给王伦头领的,既是晁盖哥哥开了口,就送与小七兄弟吧,大不了改日我再捉些献给王伦头领。”
第一卷 生辰纲 第十六章 剑指黄泥冈
更新时间:2012-08-05
晁盖、阮小七谢了,便辞别了林冲,与朱贵一起到酒店取了十数尾金色鲤鱼,会合了阮小二、阮小五、刘唐,五个人乘着小船,一直投石喝村来。到荷花荡里的那个水阁酒店,天已近黄昏,夕阳照在水面面上,晃花了人的眼。
众人在水阁中拣了一副红油桌凳,阮家三兄弟推晁盖坐了首位,齐刷刷拜倒在地,那阮小二说道:“今日若不是晁盖哥哥仗义相助,只怕七郎命已休矣!七郎若死,我与五郎绝不独活,如此说来,你是救了我们三兄弟的命,恩比天高!”阮小五接口道:“从今日起,我们三兄弟的三条命就给了晁盖哥哥,水里来,火里去。全凭哥哥一句话!”阮小七更是双目含泪:“我阮小七生来最欠不得别人的恩情,若是欠了,把命拿来还都成。况且,小七见哥哥如此仗义豪情,若不嫌弃,愿拜哥哥为兄!”
晁盖急忙搀起三人道:“结义之事,还需从长计议。大家跑了这一遭,都是饥肠辘辘,还是先吃酒再说。”
阮家三兄弟脸色皆是一变,阮小二和阮小五张口欲言,却又勉强忍住了不说。而那活阎罗阮小七却是竹筒一般的性子,当下大叫道:“怎么?莫非哥哥真的嫌弃我们兄弟不成?”晁盖笑道:“与阮氏三雄义结金兰,仍是晁某求之不得之事,何来嫌弃之说?要不,我何苦来你这石碣村?只是在我那东溪村,还有入云龙公孙胜、智多星吴用、白日鼠白胜等好汉相候,等明日与他们相聚之后,再焚香祭天,一起结拜,岂不是更妙?”
晁盖此言一出,阮小二、阮小五喜上眉梢,阮小七挠了挠头皮,不好意思的笑道:“我说吗?大家情投意合,哥哥怎么会拒绝结拜呢?”一句话说的大家都笑了起来。
那酒保倒也机灵得很,见晁盖谈吐不凡,必定不是寻常人,况且阮小七今日刚刚得了那家财主的二十两赏银,倒也付得起酒钱,只管将好酒好菜端了上来。众人也是饿极,如风扫残云般吃的干净,酒也吃了四五桶。
吃着吃着,晁盖向刘唐使了个颜色,刘唐会意,将酒保赶出了水阁,自个儿抓了一坛酒,撺了一条长板凳堵在门口,一边喝,一边看格外诱人的夜色,倒也惬意。
晁盖生来不喜欢拐弯抹角,开门见山道:“我此趟来,实在是有套富贵待取,但人手不够,所以想请三位兄弟相助。”
阮小二大喜道:“我们兄弟正愁没事可做,哥哥肯来提挈,正是久旱逢大雨,我三个若舍不得性命相帮,管教死无葬身之地。”
晁盖说了十万贯生辰纲之事,正挠着阮家三兄弟的痒处。阮小五脱口道:“此等好事,纵是死了也得做了!”那阮小七跳起来道:“这腔热血,正好送与哥哥这等识货的,像蔡京、梁中书这等害民贼,不劫了他撮鸟的生辰纲,就算不得好汉!”
晁盖点头道:“大伙且去歇了,明日五更起来,到我庄上与一清道长他们从长计议。”
阮家三兄弟点头称是,他们安排晁盖、刘唐当晚住在水阁中,各自回家安歇去了。
次日一早,五个人离了石碣村,取路直奔东溪村。行了大半日,便到了晁家庄,公孙胜、吴用、白胜闻报,一起迎出庄来。众人到了后堂坐定,商议劫取生辰纲之事。
智多星吴用道:“既然生铁佛崔道成、青面兽杨志是取道黄泥冈,小生便有一计,不动一刀一枪,便能取了那十万贯生辰纲。”
“贤弟请讲,愚兄洗耳恭听。”晁盖虽知道吴用要说什么,但却不能说透。
吴用笑道:“不如我等扮作濠州贩枣子的,在那黄泥冈上等候崔道成、杨志他们。而白胜兄弟的家住在安乐村,距离黄泥岗只有十里路程,到时可让他扮作卖酒的,挑一担白酒去卖,这几日赤日炎炎,口渴难耐,我等再一撺掇,由不得他们不喝,一下子便被麻翻了,正好劫了他们的十万贯金珠宝贝。”
“教授端的好妙计!”刘唐、阮家三兄弟和白胜齐声叫好,只有入云龙公孙胜沉默不语,而晁盖反而缩紧了眉头。
吴用一愣,不由问道:“哥哥,怎么此计不能用吗?”
晁盖点点头:“若是换个时间,或者换个地方,此计倒也可行,但此时用来,却是有三大弊端。”
“三大弊端?”吴用暗暗心惊,急忙拱手道:“哥哥,小生愿闻其详。”
晁盖喝了一口酒,徐徐道来:“那生铁佛崔道成识得我和吴用贤弟,青面兽杨志又识得一清道长,再加上刘唐兄弟脸上的那搭朱砂记也是众人皆知,所以我们四个人都不能抛头露面。此乃第一大弊端。”
吴用叹服道:“哥哥说的是,如果我等四人不露面,只凭小二、小五和小七三人,就算带上几个聪明伶俐的庄客,恐怕也做不来此等大事。”
阮小七听了,已是按捺不住,脱口道:“此话有理,若是让我兄弟三人真刀真枪拼他个你死我活,绝不皱一下眉头,只是这等精细之事,只怕做不来。”
晁盖继续说道:“若是青面兽杨志独自押送,说不定会中了学究贤弟这条计策。因为杨志虽然在江湖上名声不小,但实是因为他乃杨家将之后的缘故,他一直以来,都在军中任职,江湖经验实在有限的很儿。但生铁佛崔道成就不同了,此人是个老江湖,又有一颗七巧玲珑心,学究贤弟此举,恐怕瞒不过他的眼睛。此乃第二大弊端。”
吴用点头道:“生铁佛崔道成的确是诡计多端,他那一夜与哥哥泛舟桃花溪上时,设下桃花瘴之计,就差点害了哥哥的性命,端的是奇思妙想,莫说别人,便是小生也想不出来此等的妙计。”
晁盖又喝了一碗酒,接着说道:“学究贤弟只想着对付崔道成和杨志,而那急先锋索超率领的三百名弓箭手怎么办?若是不解决掉他们,纵使我们劫下了生辰纲,也只怕难逃万箭穿心之苦。此乃第三大弊端。”
晁盖这三大弊端说完,已骇得智多星吴用面如土色,暗自寻思:“晁盖哥哥虽然一向做事沉稳,但什么时候变得如此有心机?岂不是正应了那句‘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的古话?”吴用想到这里,急忙离座躬身道:“如何截取十万贯生辰纲,看来晁盖哥哥早已胸有成竹,还请示下。”
晁盖微微一笑道:“胸有成竹说不上,晁某只是有了一个想法而已。其实,学究贤弟的蒙汗|药之计倒也可行,只是得用得更巧妙不已。否则,难以骗过崔道成这个老狐狸。”晁盖给吴用留了几分面子,要不,只怕将来上了梁山之后,失去信心的他连军师也不敢做了。
“哥哥,怎么用的更加巧妙?”晁盖的话勾起了吴用的好奇心。
晁盖淡淡一笑道:“学究贤弟,如果是你押送十万贯生辰纲,口渴难耐之时,是买挑酒担的酒还是到酒店里吃酒更为放心一些?”
“这还用说,当然是酒店里卖的酒更让人放心了。因为挑酒卖的可以流动,容易给别有用心者可乘之机。而酒店虽然也有黑点店之嫌,但给人的感觉却要比挑酒担的可靠多了。”吴用说着,忽然“哎呀”叫出声来:“哥哥莫非是想在黄泥冈上开酒店?”
“愚兄正有此意。”晁盖把目光扫向了白日鼠白胜:“白胜兄弟,明日一大早儿,你便去账房支上二百两花银,到黄泥冈上盘一家酒店下来。”
白胜眨巴着一双鼠目,起身道:“好教哥哥得知,黄泥冈上并无一家酒店。”
原来,这白日鼠白胜乃是安乐村的一个闲汉,有一手打洞的本领,只是好赌成性,曾经投到晁盖庄上躲过赌债。晁盖对他不错,每日里好酒好肉侍候着,走时不但给了盘缠,还帮他还了赌债,白胜自是感激不尽。前几日,晁盖从大名府回来后,觉得有用得着白胜之处,便遣了一个庄客去安乐村把他请到了晁家庄上。
“这样?”晁盖暗忖道:“看来,是我疏忽了,黄泥冈上人烟稀少,怎么会有酒店?要不,青面兽杨志何苦去买白胜的酒吃?这该如何是好?”他寻思了片刻,心中已有定夺,便说道:“没有酒店,咱们可以自己盖。白胜兄弟,我不管你用什么办法,半月之后,你不但要在黄泥冈上建起一家酒店,而且一定要伪装成开了多日的模样,不但墙壁要旧的,而且店里的桌椅,店外的招牌,还有酒旗,甚至是酒坛子,酒碗,统统都要旧的。至于银子,随便花多少都成。”
“半个月?”白胜傻了眼,捻着稀稀的几根鼠须,考虑了好大一会儿,方才一咬牙道:“半个月就半个月,重赏之下必有勇夫,只要有银子,我就不信盖不起这个家酒店!”
第一卷 生辰纲 第十七章 大闹十字坡
更新时间:2012-08-05
晁盖又把脸转向了阮氏三兄弟:“小二,小五,小七,盖酒店之事是时间紧,任务重,我怕白胜兄弟一人忙不过来,你们三个一起去帮他一把。记着,买东西,请工匠,都莫要让白胜兄弟出头,他只躲在幕后出主意就行,免得日后露了马脚。”
“谨遵哥哥吩咐!”阮家三兄弟和白胜齐声道。
吴用轻声问道:“哥哥,那急先锋索超和三百名弓箭手怎么办呢?”
晁盖答道:“当年我替白胜兄弟还赌债时,曾去了一趟安乐村,至道附近有一处山谷,名唤断龙谷,谷深约二三里,到时我们可在谷两头的悬崖上多置石块,等把索超他们引入山谷之中后,再用石块堵住两边谷口,让他们不能前去黄泥冈救援。”
一直沉默不语的公孙胜点头道:“此计可行,那急先锋索超性若烈火,若让人不停辱骂他,定能将其引入谷中。”
晁盖对赤发鬼刘唐道:“此事就交给刘唐兄弟去办,明日一早,我替你挑上十个身强力壮的庄客,等白胜他们的酒店动工之后,你们可分批出发,然后到黄泥冈上,扮作工匠。”
刘唐起身拱手道:“哥哥,兄弟记下了。”
“好一个晁盖哥哥,竟然计划的如此周密?我不如也!”吴用把眉头皱了好久,方才出言道:“哥哥布置得当,称得上天衣无缝,怕只怕崔道成那厮j似鬼,不上当又该如何?”
“j似鬼?哈哈,‘由你j似鬼,吃了老娘的洗澡水!’”晁盖猛地想起一人来,笑道:“崔道成此人极难对付,但并不是没有弱点。只要找到了一个人最大的弱点,就好对付了。崔道成这厮几乎没有弱点,若非那夜晁某与一清贤弟到大名府留守司府探听信息时有所发现,便拿这厮毫无办法了。”
公孙胜何等聪明,霎时间已经会过意来,微微笑道:“崔道成这厮极为好色,那一夜在众目睽睽之下,竟然敢挑逗梁中书的夫人蔡爽,称得上是色胆包天。所以,只要我请得一人来黄泥冈坐镇酒店,就不怕崔道成那厮不上钩。”
公孙胜此言一出,便与晁盖相视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智多星吴用略一琢磨,也已猜出晁盖要去请谁来,而刘唐、三阮兄弟和白胜却如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皆在云雾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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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一大早儿,晁盖送走刘唐、阮家三兄弟和白胜后,在马厩中找了一匹快马,径直奔孟州而去。虽说本地少马,但晁盖这段日子以来,还是花重金买有十几匹,养在府上。
此时正是六月前后,赤日炎炎,铄石流金,但晁盖为了赶时间,依旧顶着火辣辣的日头赶路。约莫行了七八日,便来到孟州路上。
这一日,晁盖飞马驰过一到大岭,远远望去,隐隐约约见到了十数间草屋,溪边的柳树上还挑着一个酒帘儿,应该是个酒店。晁盖暗自道:“此处莫不是在江湖上有名的十字坡?”他下得岭来,便见了一片偌大的树林,为头的一株大树,四五个人合抱不住,树身上缠满了枯藤,应当就是大树十字坡无疑。
晁盖跳下马来,牵着缰绳转过大树,便望见了一个酒店,檐前的柳树上挂着一个酒望子,上写着一个斗大的“酒”字。门前的绿油栏杆上还插着两把销金旗,每面旗上绣着五个金字,左边是:“大树十字坡”,右边是“酒好肉又多。”虽是俗了一点儿,但也是顺嘴上口。
门前窗边,坐着一个妇人,穿着一件绿纱衣衫儿,头上斜插着一柄金钗,鬓边还插着几朵大红的野花。她望见晁盖牵着马走过来,便急忙唤小二,把马牵到后院槽上喂些草料,自己则一步三摇迎到了门前。
晁盖定睛一看,只见她下身着一条鲜红色的裙子,敞着胸脯,露出了里面的桃红色抹胸,胸前鼓鼓囊囊的,走一步颤三颤,如同后世那个以胸大闻名的美女柳岩。往脸上看,却是眉若翠柳叶,眼似秋波水,樱桃小口一点红,一双手如春笋嫩玉,端的是风情万种。
晁盖心中疑惑:“在施耐庵老先生书中,说什么母夜叉孙二娘眉横杀气,眼露凶光,辘轳般的腰肢,棒捶似的粗莽手脚,怎的与这个妇人差别甚大?倒是像极了数字电影《母夜叉孙二娘》中周海媚的扮相。”
那妇人见晁盖目不转睛地盯着自己看,便会错了意,暗道:“这厮看似一脸的英雄气概,怎么却是个色中饿鬼?真是应了那句人不可貌相的俗话了。”但他见多识广,也不动怒,只是把晁盖迎入酒店中坐下,问道:“客官要吃些什么?本家有好酒好菜,还有纯肉馅的大白馒头。”
晁盖想起了那人肉馅的馒头,不由得一阵恶心,轻轻一拍柏木桌子道:“肉不要,馒头也不要,只管将上好的酒烫来。”说着,他解下了包袱,掏出了一些干粮放在桌上。干粮虽然难咽,却总比人肉好吃多了。
“小气鬼!看这厮穿的人模狗样的,长得也周正,怎的却如此吝啬?”那妇人嘴里嘟囔着,不情愿的走进柜台里,托出一大桶酒来,又在桌上放下一只大碗,筛满了,笑容可掬道:“客官,请用。”
晁盖见酒色清澈,知道还没下蒙汗|药,便端起碗来一饮而尽。如此连喝了七八碗,晁盖便问道:“你们主人家娘子可在?”
那妇人笑嘻嘻道:“我便是主人家娘子,客官可是要几个大白馒头吃?你带的干粮着实难咽。”
晁盖知她便是母夜叉孙二娘了,便掰了一块干粮塞进嘴里,嚼碎了,咽下了,才笑着说:“干粮虽然难咽,但某吃着心里踏实,你家那馒头某真不敢吃,怕吃出个手指甲、脚趾头来,那样连隔夜饭都会吐出来的。”
那妇人依旧嘻嘻笑道:“客官不舍得银子来用,倒也罢了,何苦来说笑?”
晁盖沉声道:“某向来不与女人说笑,尤其是结过婚的女人。某在江湖上多听得人说什么,‘大树十字坡,客人谁敢那里过?肥的切做馒头馅,瘦的却把去填河。’”
那妇人脸色一变,却又勉强笑道:“客官,哪里听来的这些疯话?莫非是你编造出来取笑我的。其实,真正的歌谣是这样说的,‘大树十字坡,酒好肉有多,馒头做的白又大,吃到肚里乐呵呵。’”
晁盖暗自道:“这孙二娘倒也机灵得很,转瞬之间就能编出这几句顺溜的词来。”嘴上却说道:“店家娘子,这么说,是某听错了,莫非是别有用心者以讹传讹不成?一定是你平日里结下了什么仇家,他才会诬陷你。”
那妇人一听,更是笑得合不拢嘴:“客官所言极是,说到了我的心坎里。”
晁盖说道:“既然说到了店家娘子的心坎里,还不快换些好酒出来,这酒也太淡了些。”
那妇人心中暗喜:“这厮自己找死,可怨不得老娘心狠手辣。”她去柜台里又托出一旋酒来,给晁盖筛上。
晁盖见酒色浑浊,知道她已在酒里下了蒙汗|药,便存心要给孙二娘一个下马威。他抓起酒碗摔到地上,长笑道:“母夜叉孙二娘,你这蒙汗|药,药得倒别人,却药不得我!”
“你怎么知道老娘的名号?”孙二娘吃了一惊,却是不惧,娇笑道:“阁下何人?却怎的来寻老娘的霉头?”
晁盖沉声道:“孙二娘,你卖得人肉,某便不能来寻你的霉头吗?”
“你是孟州府的捕头?”孙二娘摇头道:“却也不像,孟州府里的官差哪有你这样的人物?快点报上名来,免得伤了江湖同道,损了江湖上的道义。”
晁盖冷笑道:“孙二娘,你既狠下心来卖人肉,还讲什么江湖上的道义?废话少说,你我拳脚上见个分晓。某若是输了,自然将这副身躯送与你,任你当黄牛肉卖了。你若是输了,须得答应某一件事情。”
“就依你!你我一言为定!除了过世的老爹,老娘生来还没怕过长着卵蛋的臭男人!”孙二娘说着,一把脱去了绿纱衣衫,浑身上下整利落了,娇喝一声:“看打!”双拳宛如旋风一般攻向晁盖的面门。晁盖微微一笑,是见招拆招,见式破式,不费吹灰之力便化解了母夜叉孙二娘所有的攻势。
“阁下好身手!但是要想胜过老娘,还得拿出点真功夫来!”孙二娘招式突地一变,围着晁盖飞快地转动起来,她那条漂亮的大红裙子也随着她的身体,像陀螺般旋转起来,忽上忽下,变幻莫测,煞是好看。而比裙子变化更多、更快的,是她裙子里的两条腿,更是让晁盖眼花缭乱,防不胜防。
第一卷 生辰纲 第十八章 力降母夜叉
更新时间:2012-08-06
晁盖一时大意,左肩上便中了一记孙二娘一脚。不得不说,孙二娘的运气真正好,这一脚踢在晁盖前几日的刀伤上,旧疮顿时崩裂,鲜血不断沁了出来。
晁盖毫不在意,眉头也不皱一下,脸上甚至还挂着淡淡的微笑,高声赞道:“母夜叉孙二娘果然名不虚传,好绝妙的裙里腿!”
孙二娘大笑道:“算你识货!我看阁下也是条好汉,又有旧伤在身,我若这样胜了你,也是脸上无光,索性就饶你一次,你现在走还来得及。”
“胜负未分,某是不会走的,看某以腿破腿!”晁盖存心立威,双腿一错,宛如两条鞭子似的,轮番向孙二娘抽去,仅仅是一呼一吸之间,便已经抽出了三十六腿。孙二娘识得厉害,哪里还敢托大?当下是凝神摒气,以腿接腿,竟然也瞬间挡住了晁盖这暴风骤雨般的连环腿法。
晁盖一波攻击过后,便站立不动,抚掌叫道:“倒也!倒也!”说来也怪,晁盖话音刚落,孙二娘便觉得双腿又酸又麻,再也站立不住,一屁股坐到了地上。
晁盖朗声道:“莫说是你,就是横练功夫已经登峰造极的生铁佛崔道成,连接了某这三十六腿之后,照样无法站立1”
孙二娘只觉双腿乏力,怎么着也挣扎不起来,不由惊问道:“江湖上何时出了这等腿法高绝的人物?阁下莫非是武松武二郎?”
“武二郎?武二郎有某这般成熟、稳重吗?某若是武二郎,早把你的酒店砸了个稀巴烂了!”晁盖哈哈大笑,睥睨之气迸发,仿佛没有看到从里屋跳出来的七八个蠢汉一样。而那些蠢汉也真给他面子,一个个吓得裹足不前。
就在这时,只见门外面急匆匆走进一个人来,对着晁盖深施一礼道:“好汉息怒,有话好讲,千万莫要与我家娘子一般计较。”
晁盖抬眼一望,只见来人头戴青巾,身着白衫,生着一张三拳叉骨脸,膀大腰圆,看来也有几分力气。他知道此人定是菜园子张青,便沉声喝道:“张青,某自等你,你终于来了。既然来了,就与你家娘子一起上吧!”
菜园子张青见孙二娘已经败于晁盖之手,而他的本事比起自家娘子来更是差了许多,哪里还敢动手?急忙又施一礼道:“敢问好汉高姓大名?”
晁盖朗声道:“某行不改名,坐不改姓,托塔天王晁盖便是!”
那张青和已经缓过劲来孙二娘“哎呀!”一声,急忙拜倒在地,孙二娘说道:“久闻晁天王大名,不想在这里相见,如有得罪之处,还望莫怪!”
晁盖并不上前搀扶,而是冷声道:“纵然是打家劫舍,杀人放火,也好过你们夫妇做这等人神共愤的卖人肉的勾当!你二人若是听我良言相劝,大家就是好兄弟,晁某自会送一套富贵给你们,若是执迷不悟,一意孤行,晁某只好大开杀戒,然后再一把火把这里烧个干干净净!”
张青、孙二娘慑于晁盖的威势,哪里敢说半个不字?只是一个劲的点头:“愿听晁天王吩咐!”
晁盖的脸色稍霁,沉声道:“既然你们夫妇听得进良言,倒也还有药可救。这样吧,你们立即派人把后院的杀人作坊拆干净了,以后正正当当做生意,可否依得?”
张青、孙二娘夫妇连声道:“依得,依得,一千一万个依得!”说着,孙二娘便打发那几个蠢汉去后院,将杀人作坊拆了,把没卖完的人肉好生掩埋了。
晁盖觉得火候已到,就伸手把两人搀了起来:“贤夫妇请起,别怪晁某无礼,只是卖人肉之事实在伤天害理,晁某是不得不如此。”
张青、孙二娘点头称是。孙二娘吩咐小二把店门关了,又让小三等人准备了一桌酒菜出来,让晁盖坐了首席,他们夫妇在下首作陪。
酒过三巡之后,晁盖说道:“无缘无故断了贤夫妇的生计,晁某心甚难安,今日来送一套富贵给你们,若是大事办成,包你们这辈子衣食无忧,何苦干这种人神共愤的勾当?”张青夫妇闻言大喜,齐声道:“蒙晁天王提携,我夫妇二人愿为哥哥牵马坠蹬。”
晁盖道:“这件事非同小可,朝内蔡太师是六月十五生辰,他的女婿北京大名府留守司梁中书,已经搜刮了十万贯金珠宝贝,要与他丈人庆生辰。晁某已经打探清楚,他们要走黄泥冈。所以,想请你们夫妇到那黄泥冈,一起取此一套不义之财,大家图个一世快活。”
张青还在低头沉思,可那孙二娘却已经拍案而已:“如此民脂民膏,天不取,我等自去取!纵是拼上了性命,也是轰轰烈烈!”
晁盖脱口赞道:“好一个母夜叉孙二娘,果然是巾帼不让须眉!”
张青却道:“晁天王,既是十万贯金珠宝贝,那梁中书必定派遣重兵押送,就我等三人,恐怕是以卵击石啊。”
晁盖哈哈大笑道:“张青兄弟放心,晁某已经计划周全,只等你们夫妇一到,便可保万无一失。”
“愿听晁盖哥哥吩咐。”张青还要再说,却被孙二娘瞪了一眼,便再也不敢吭?br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