叫了句“我们上当了!”,扔下诱饵,飞到帐门口,掀起帘子一角向外张望:果然,外面火把全熄,影影绰绰的,当是围了一圈弓箭手,自己等人竟是被困住了。
高大蒙面人放下帘子,回身解开那诱饵的|岤道,“你是谁?怎么会被放在这送死?”
那人一能动,立刻伸右手自己掀了面具,是个相貌堂堂的中年人,还坐在地上就愤恨地道:“我乃左监军麾下百户澹台好钢,那个该死的兀典,分明是怕攻城损失兵力,居然装伤,我家大人派我来拿证据好告他!”
高大蒙面人微一思忖,问道:“拿证据,不是找证据?这里有人和你们串通吗?好像整个虎豹骑都对明耀忠心耿耿吧?”
澹台好钢好笑道:“谁说的?你们是来杀兀典的,我也不怕告诉你,就是他的副将楚天舒,他会收集药方药渣,我带回去,我家大人就有真凭实据告兀典畏敌避战了。哎,你们也是姓楚的领进来的?是不是反而被兀典将计就计困住了?”见高大蒙面人点头,叹道,“太倒霉了,那个该死的兀典怎么就发现了呢?还正好可以利用我当诱饵引你们入伏……啊呀不好!他一定会把我们全杀了!”跳起来抓住高大蒙面人的肩膀一阵摇晃,惊恐地大叫,“他会把我们一起杀了!我死了不要紧,可你们是刺客啊,是刺客啊,我跟你们死在一起,他会诬陷是我家大人派刺客刺杀他!大人啊,我对不起你啊……”说着说着,这么大个人竟然悔恨地哭了起来。
另十一个蒙面人本来守在四周,兵刃都被收走了,有人以爪力、指力弄破营帐,可以张望外面的情况,带安静地听着头领和那个金人的对话,希望能找到一条生路。听到这里,一个蒙面人忍不住骂道:“哭什么哭,你们金人真是个个都卑鄙无耻,你害我,我害你的,呸,狗咬狗。”
澹台好钢抬起脸,挂着满脸泪珠,鄙夷道:“这叫‘智’,呸,宋猪,全是蠢才。”
那蒙面人正要反唇相讥,却见头领摆手道:“不要吵了,现在我们是一条绳上的蚂蚱。这个,澹台将军,为了不陷你家大人于危境,你还是想想怎么活着出去吧。”
澹台好钢抹去脸上的眼泪,背着手踱了两圈,皱眉道:“详细说说你们是怎么进来的吧。我这方面应该没问题,就算那该死的兀典知道我来是要找证据,因着我家大人,他终究是不敢对我怎样的,要不是你们这班刺客泄了行踪,让那该死的兀典突发奇想能利用我陷害我家大人,也许现在我已经拿到证据回去复命了。”
高大蒙面人道:“其实我们运气很好,遇到个偷跑出去的小子,跟着他东拐西拐就进来了,然后遇到那个楚天舒,原来那小子是楚天舒的弟弟,我就用那小子威胁楚天舒带我们进来了。我们并没有露出破绽。”
澹台好钢冷笑道:“当真没有破绽?鬼话。你们的兵器呢?别说你们一班十二个刺客都是擅长拳脚功夫的。”
高大蒙面人道:“在中营大门那里被搜去了,包括暗器。哦,那的守卫曾说他们统领有客人……”
澹台好钢举起手打断道:“停,你的意思,是说守卫称那该死的兀典时是说‘统领’?”
高大蒙面人奇道:“是的,怎么了?明耀是虎豹骑统领啊。”
“你不知道?天啊,谁派你们来的,都不说清楚,分明就是让你们送死嘛。”澹台好钢以手加额,无奈地解释道:“兀典是虎豹骑统领,他的武职,才是正九品上的保义校尉,可那小子很不要脸,他居然要人称他将军,切,最低的武略将军也是从六品下呢,你数数,他差了多少阶啊。不过这小子自己也知道不能太过火,也就是在他的亲兵百人队里搞搞,所以他的亲兵都称他‘将军’,其他的虎豹骑军士倒还是称他‘统领’的。这是个习惯问题,就像你一直说‘明耀’,那是他的汉名,我就知道你们肯定是宋人,我们金人还是叫他小名‘兀典’的。”
高大蒙面人不禁心中大恨:原来如此。毕将军不会害我们的,想必他也不知这等细节,呸,搞那么多官阶干什么,我们江湖人哪里分得清楚,啊!“是那个楚天舒先说出‘统领’的,是他害我们?他不顾惜他弟弟吗?”
澹台好钢苦笑道:“这还用想吗?你们被楚天舒卖了,他用‘统领’这个称呼示警了,你们若能行刺成功是最好,若是失败,他也好推卸责任。弟弟?是了,他们到现在还不攻击,应该就是还想救你说的那小子,投鼠忌器,嘿,你们有人看着他是不,那人还真能干,没让虎豹骑救出人去。”
高大蒙面人心道:那当然,我这个兄弟的武功虽然并不太高,可他谨慎,这次我才带上他啊,说好的,中军一乱,他就放火,为我们脱身制造机会,那个被制住|岤道的小子杀不杀都无所谓,只是,他现在靠劫持那小子跟虎豹骑对峙,又能为我们赢得多少时间呢?
这中军大帐空空荡荡的,里帐什么都没有,外间也就一个薄纱屏风和一把虎皮交椅,四盏油灯都是装在支柱上的。高大蒙面人上前揭开虎皮:藤椅?靠,用脚趾头想也知道外面肯定是弓箭手最多,这里居然还找不出一样能挡箭的,明-耀-,果然是算无疑策啊。
高大蒙面人一生不知闯过了多少艰难险阻,现在却第一次冒出无可奈何的感觉,心中反复思索,却苦无良策。
澹台好钢低头想了想,脸色变幻,终于还是上前道:“我想了个法子,你听听?”凑在高大蒙面人左耳边轻声说了起来,“你们假投降,但是要明耀出来,在三军面前承诺日后绝不因今日之事为难你们,趁机……”
高大蒙面人正盘算这招有几成胜算,突觉后腰一痛。
是澹台好钢!高大蒙面人一掌拍出,将此人打得胸骨下陷、喷血倒飞。以他的雄浑掌力,含愤出手,澹台好钢只发出了一声短促的惨叫,就再无声息,落地前就断气了。
其他蒙面人赶紧围上前,七嘴八舌地道:“帮主,你没事吧?”“洪帮主,你怎么样?”……
嗖嗖嗖嗖……几乎同一时刻,金兵向这大帐放箭了。
见鬼,连那个死人临死前的惨叫都是刻意为之,就是通知外面放箭的暗号。居然四面八方跟头上都有箭雨,这还给人活路吗?
“没事,不用担心。”高大蒙面人安慰了手下,在他们的环绕护卫下从腰上拔出匕首,上面还泛蓝光,看来是淬了毒的,难怪伤口并不疼,幸好自己的外功已练至极顶,内力也深厚,遇袭自然反应,避过了要害,而肌肉收紧,也让匕首入肉不深。可恶,这人提到明耀必带“该死”,才让自己对他放下了戒心,他居然真的就是j细。
高大蒙面人点了伤口周围的|岤道,想运功逼毒。只听一个手下催道:“洪帮主,你好了吗?我也有事啊,我的真气运转滞涩……啊!”说到这里,声音断绝,颓然倒下。而其他人也纷纷跟着叫道:“帮主,我也是,挡不住箭雨了!”
高大蒙面人一试,自己也是:都中毒了吗?这大帐里就几样东西,一目了然:啊,是那在煎着的药!我先前还以为熬药是为了证明明耀的确受伤了!赶紧弄翻了。
第一卷 49第四十一章 请君入瓮(下)
没错,这个领头的就是丐帮帮主洪七公,他现在心里是又惊又怒,又悲又悔:惊的是偷袭自己的这个死人,必是明耀安排的伏子,他所说的一切就都是假的了,明耀不动手,是要等我们毒发,而外面那个兄弟,唉,难说,这次计划是完全失败,愧对毕将军的信任;悲的是现在所有人都中毒了,趁手的兵刃也都不在身边,纵使自己武功盖世,又能护得几人活着回去?对了,打狗棒,打狗棒还在金兵那呢;怒的是这些人非闹着跟来,结果是连累自己,没有他们,自己一个人还打不出去吗?悔的是因为跟着那个小子东拐西拐就到中军了,自己顾念江湖一脉,不忍以他们为饵,没照毕将军的嘱托使那投石问路之计,才会陷入绝境!
往日情形,历历在目,洪七公不自禁地想起和毕将军的交谈。
毕再遇毕将军是个好将军,精通兵法又勇猛善战,这才战功累累,难得他还敬重江湖人,江南诸派乐为所用,帐下人才济济,自己是衷心希望他能如岳王爷那般,至不济也得是韩世忠,才不顾丐帮不求闻名、只在暗中行事的规矩,递帖求见,愿效犬马之劳。
毕将军很客气地亲迎,知道自己不喜拘束,就只给了个客卿的名义,两人谈起天下大势,宋军的弊端,金国的弱点,说不出的投机,相见恨晚,遂以兄弟相称。
因为自己这北丐的名头,更多的江湖人涌来了,说什么响应洪帮主的号召,共襄盛举,唉,这些人啊,从军为的不是报国,而是跟我老叫化攀交吗?
江湖人豪爽,大家席地而坐,一起大块吃肉,大碗喝酒。中间说起金国的明耀,人人皆道他心狠手辣、诡计多端,所作所为,人神共愤。这小子杀俘,还把尸体就扔进淮河,淮河下游七月下旬爆发的瘟疫,肯定就是因为他,为了控制疫情,金、宋两国都不得不下了狠手,都是普通的老百姓啊,招谁惹谁了,据说金国有白莲教施药,只抹了四个村子,可我们宋国,却足足少了十七个村子啊……
借着酒劲,人人痛骂此子眼里只有自己的功劳,不顾他人死活。江南霹雳堂雷家的现任家主雷傲天最是慷慨激昂,义愤填膺,他爆了个大新闻,明耀拿来炸水军船只的,正是他们雷家的传家宝霹雳神珠,是那小子三年前偷去的。居然用我宋人的宝贝来对付我宋军?雷傲天骂了一阵,就说他要去刺杀明耀,为我大宋冤死的三万将士和数千百姓报仇。
他这么一说,群起响应,大理侠女何沅君更是道她不惜自污名节,进入了虎豹骑大营,不但搞清了营盘分布,还见到了明耀。她拿了幅画像出来,说这就是明耀,大家认清了,别杀错人了。
笑闹一阵,所有人都看向了自己,异口同声地要自己领头,带他们去闯虎豹骑。当时自己就觉得好笑,这么咋咋呼呼的,还想行刺?我洪七公单枪匹马孤身闯虎|岤才有望成功。
毕老哥自然也在场,和自己对视一眼,都明白对方有话要和自己说,那就一起出去商量。
毕老哥先开口,“七弟,那雷傲天乃是雷家家主,不像是会冲动的人,他提议刺杀明耀,真的是因为气他偷走了霹雳神珠?还是另有什么隐情吗?”
自己苦笑道:“大哥好眼力,看人真准。这牵涉到一段江湖隐秘,你问对人了,也就我们丐帮消息灵通,我还知道一点。你道霹雳神珠是怎么来的?十几年前,雷家最出色的弟子是七少爷雷傲云,他造的霹雳子比别人的厉害许多,人也精明强干,已经内定为下任家主了,可是,他跟他妹妹……别误会,不是亲妹妹,关系远着呢,仅仅是同族,不知往上数多少代才是同一个祖宗。雷家是个大家族,世代钻研火器,供职兵部军器监,并不是纯粹的武林世家,他们的规矩很严,讲究同姓不婚,长老们看重雷傲云,就干脆让他进军器监了,立刻给那女孩儿定亲,想着把她嫁出去就好了。哪知道,雷傲云在军器监造出了一种极厉害的霹雳子,落地即爆,威力绝伦,这就是霹雳神珠了。那雷傲云砸了一颗给看守他的人看,这么了不起的创造,家主和诸长老自然都来见识,雷傲云待他们都来后却道,他还有百多颗这玩意,马上放人,让他们夫妇走,否则,玉石俱焚。我也只知道这么多了,雷傲云后事不详,总之,雷家传给了三少爷雷傲天,一百零八颗霹雳神珠,成了雷家的传家之宝。”
毕再遇沉吟道:“雷傲云可能还活着是吧?雷傲天刚才那么做作,只是想让你带人去闯虎豹骑,有没有可能,雷家保留的霹雳神珠并没有丢失,雷傲天听说了那事,知道是霹雳神珠的威力,猜测明耀必和雷傲云有关,所以……”
“有可能,我想不通的是,他为何要我带一群人去?真想杀明耀,那就是我一个去,人多了反而坏事。难道,他还以为以我的武功能在虎豹骑的军营里活捉明耀,让他审问雷傲云的下落不成?”
“这点我也想不通,不过七弟,你若真愿干冒奇险去行刺,是一定要带上一群人的。因为,那个何沅君打草惊蛇了。哼,明耀分明是亏心事做多了,怕人行刺,才一直带着面具,他随时可以下了面具让别人戴上冒充他,何丫头只是见到一个人摘了面具,怎么能肯定那张脸就是明耀?”
“是不能。唉,小女娃不懂事,还觉得自己牺牲很多,很伟大很了不起呢。”
毕再遇摇头道:“不对,何丫头她老子武三通曾是大理国水军都督,她也算是官宦千金啊,不可能不明白。再说,就算真见到了明耀的长相有什么用,现在是两国交兵,各逞心机,各凭实力,又不是选女婿。是了,她是大理人,明耀在我宋国是恶魔,在金国却是少年英杰,也许那丫头就是来了解宋金两国未来的实权人物的,毕竟大理这种小邦的生存之道就是墙头草。”
“大哥的推测也有点道理,只是,这跟我去行刺时带人有什么关系呢?已经打草惊蛇了,难道还要再打草惊蛇?”
毕再遇直点头,“不错,明耀一向谨慎,虎豹骑防守严密,我试过几次夜袭,反倒损兵折将。让那丫头一闹,明耀现在没准都搬出中军大帐了,七弟你一个人去,怎么找出他来?抓活口问不必想,虎豹骑不做无谓的牺牲,可也不怕死,被你捉住的小兵,一是他不可能知道明耀现在在哪,二是,十成十的可能,他会拼死示警。”
“大哥说的不错,那我该怎么做?”
“安史之乱,张巡应睢阳太守许远之请,合兵守睢阳,叛军多达十几万,由叛将尹子琦率领,张巡想擒贼先擒王,可尹子琦也防着啊,每次出现在阵前,都是好几人一起,同样的服饰,唐军分不清楚。一次两军对阵时,张巡命士兵把一只用野蒿削成的箭射到敌阵,叛军士兵拾到这箭,以为城里的箭用光,就去报告尹子琦。尹子琦刚把把蒿箭拿到手,城头上的张巡就吩咐身边的南霁云放箭,一箭射去,正中其左眼,顿时跌下马去。张巡下令出城冲杀,又打了个大胜仗,叛军暂时退去(《新唐书·列传第一百一十七忠义中》:(张)巡欲射(尹)子琦,莫能辨,因剡蒿为矢,中者喜,谓巡矢尽,走白子琦,乃得其状。使(南)霁云射,一发中左目,贼还。)。”
“大哥是说,闹出点事来,让虎豹骑去报告明耀?”
“是。那些人不是很侠义很爱国吗?你挑合用的。你可以说你先去马圈或草料场或粮仓放火,多少让虎豹骑混乱一下,让那些人趁这个机会直接去闯中军大营,你会跟上。你当然是会跟着的,不过,你是潜行跟随,切莫出手,让他们失陷。已经受到行刺了,刺客也抓到了,明耀的警惕才会暂时降低,这就是你的机会。”
“这样,不太好吧?”
毕再遇叹道:“慈不掌兵啊七弟,当初若不是我们心急救人,怎么会又赔上了盱眙水军?”
话说到这地步,想不出更好的办法,也得如此了,毕竟这种事只有一次机会。今天晚上,众人来此,还在外头踩盘呢,就见一个少年鬼鬼祟祟地钻进了虎豹骑,居然没触发警讯?大家都跟上了,只想深入一点,能跟到哪就跟到哪呗,不想就直接跟到中军外头了。自己还在想大哥言过其实了,虎豹骑的防范并非无懈可击,枯木大师就去捉了那少年和另一人来问话了,而问话的结果,楚天舒肯带路,自己好像没什么理由能离开大家,再想到这些人中有三个是丐帮的好兄弟,实在也不忍抛下他们,自己也就舍命陪君子,跟大家一块儿了,就落入了现在的困境。
洪某纵横一生,难道今天竟会栽在这了?不,我不会死!
洪七公的恍惚不过刹那,随后狠劲一发,叫道:“待在这必死无疑,冲出去!”施展擒龙手,凌空抓起澹台好钢的尸体轮起来遮挡箭雨,当先冲出。
燃烧的营帐,给周围带来光明。可以看到,七个抢得长枪的黑衣蒙面人被金兵的紧密长枪兵阵围住了,左冲右突,终不得脱身,而火光照不到的黑暗处,不时飞来一根冷箭,黑衣人渐渐都负了伤,一个倒下了,两个倒下了,三个,三个,四个,四个,四个了。
不玩了不玩了,我的手下啊,跟宋国打了半年仗,总共才死了四十九人,这么会子竟然死了七个了,还伤了上百个。我的心在滴血,我宁可派那些剑手上去,他们是秦庭轩一手训练出来的,不是我带出来的,虽然也是我的属下,可他们死我是不会太伤心的。敲敲锣,下令枪兵后退,让那三十六个年轻的白衣剑手蒙面上前,解决最后三个黑衣蒙面人,我和楚天舒继续领着一群神射手在外围放暗箭,目标黑白分明,不会射错人的。
呃,我对绝顶高手的武功还是估计不足,那个高大蒙面人弃枪用掌,夺了剑给剩下的两个手下用,护住其左右身后,以自己为锋头向外冲。
方向,竟然是我这边!而我那些剑手,虽然跟军士们切磋很久了,终究没有经过多少残酷的实战,还是经验不足,秦庭轩还说他们已经跟着欧阳挑过六个山寨了,可以使用了,吹牛。何况,我是拿他们当杀手训练的,不是护卫,所以,他们每每一击即退,也不管中与不中。这样子是挡不住对方的,反而被那三人带动着都过来了。死了三个剑手了,也才让后两个蒙面人又受了些伤。
我受不了了。看到那些蒙面人被杜心平留下的兵器里有根碧绿的竹棒,我就知道,这次领头的必是丐帮帮主北丐洪七公,这洪七公既然来刺杀我,显然整个丐帮都效忠宋国的,只有他死了,才好让丐帮分崩离析,而且绝顶高手多难杀啊,好不容易重伤了他,澹台好钢不能白白死无全尸。我扔了弓,换了青釭剑,从附近的营帐上割了块布蒙面,趁楚天舒不注意,也加入了战团。
虽然我练的和那些剑手一样是独孤九剑,可我少入军旅,历经杀伐,剑意淬练出来了,可不是那些训练出来的家伙能比的。独孤九剑重意不重招,我就一门心思地去想我要为我的部下报仇,悲愤之情无以言表,剑势之凌厉狠辣不免又加了几分,超常发挥,总算挡住了对方。只是,因为有我在,再没人放冷箭了,其实我一直贴身穿金丝甲的,但他们终究害怕误伤我。
呼,终于就剩最后一个蒙面人了,他的掌力刚猛,肯定就是洪七公在使他的成名绝技降龙十八掌。此时他也看出青衣蒙面的我是唯一的劲敌,九成以上的攻势都对着我,有其他剑手的牵制,我还不曾被他击实,但屡次被其掌风带到,也觉得胸口发闷,竟是受了内伤了。
疑似洪七公者见同来诸人俱死,眼中流露出悲愤之色,仰天长啸,向我冲来。他想干什么?看他眸中金光闪烁,怎么那么像是用了涸泽而渔、激发潜力的魔门密法聚魄大法呢?他不会是想跟我同归于尽吧?小心驶得万年船,我大骇之下,立即连青釭剑都脱手掷向他,大喝“齐上!”,自己却不讲风度地滚地躲避,想进入周围的长枪兵阵。
果然,那人的出掌陡然快了一分,强了三倍,那些在我的命令下条件发射地冲上前去的剑手,做了替死鬼,都被他打得倒飞而出,或者被他用我的青釭剑连剑带人一起斩断,眼见不活了,总算替我争取到了躲进人群的机会。现在我的亲兵赶上来团团护卫住了我,那人见杀不了我了,也不恋战,将青釭剑掷向我,抓了两具尸体,在身前身后挥舞,遮挡箭雨,施展轻功,向外冲去,普通军士已经拦不住他了。
我避开来势,青釭剑钉进地里,直没入柄,缨络垂落,拂在我脸上。哇,我在众人环伺下吐出一口淤血。不能就这么放他走了,我都受伤了!我勉力提气,冲着那人的背影叫道:“不想要你的竹棍了?我烧了!”
他果然又冲了回来,我命人将那碧绿晶莹的竹棒向原中军大帐、今大火堆扔去,还好剑手上时我就让人在那上面加了些柴禾好照明,火还旺着。趁他去抢救竹棒,全军攒射了两次,第一次效果不错,虽然绝大部分射到他的箭支撞上护体真气,又滑掉了,可毕竟还是有几支劲箭射中了他,第二次,他已夺得竹棒,舞出一片光幕,轻巧避过万箭穿心,没入了黑暗中。
这样都能跑掉?是洪七公运气太好还是我运气太背?
第一卷 50第四十二章
我的中军大帐烧了,还在重立,现在我在楚天舒的营帐里治伤。
我军的军医,可是皇上为了我而特地派出的太医,绍锫东,二十六岁,擅长治疗外伤。他给我把了脉,开了副药,小心翼翼地道:“将军,这副药您先吃吃看,肯定不会坏事,但是,您最好还是再找人看看。”
我轻巧地答道:“哦,现在在打仗,我不能回京啊,伤势恶化怎么办?你给管勾写信啊,描述一下我的症状,问问该怎么治。”
绍锫东踌躇道:“将军是内伤,这个,怕是说不清楚,万一……将军,其实元帅他们南来时是带了太医的,就在南京……”
我会内功!我试了,真气运转还算顺畅。按医术还可以的丘处机的说法,是不管受多重的内伤,只要一息尚存,全真教的内功心法就能把人救活来。虽然他肯定是在吹牛,也可见全真教的道家心法对治疗内伤有奇效。我的真气能运转,可见经脉没有大损伤,胸口现在也不疼了,可见骨骼肌肉内脏也没怎么伤,毕竟,我一身靠药物培养起来的内力并不弱。一点小伤,这些天勤奋练功应该就可以自己好了吧。
我是另有目的。
我皱起眉头,冷冷道:“我的伤势我清楚,我不会有事的,但是,这请教的信你必须写,而且要夸大我的伤势,除内伤外,把那些白衣少年受的外伤也都给我加上,知道了吧?好好斟酌词句,这封信可是会入皇上之眼的。”
绍锫东直冒冷汗,“这,这……小人不敢。”
我笑道:“怎么,你怕犯欺君之罪?笨啊,难怪你医术不错,却会被派到我这里,你年轻力壮,不至于仗没打完你这个随军大夫就先累病了,可是最重要的,就是你这人太实在,不会变通,才被同僚排挤了。唉,非得我教你,听好了,纥石烈执中肯定会告我装伤避战,可我现在的的确确是受伤了,你要跟其他人统一口径,咬定我来楚州前就受伤了,反正只差几天,等我回中都时伤势都能好了,我不信谁还能检查出来。而你写的信,则是旁证,还会有别的证据,到时候,我要反告纥石烈执中。其实,此事对你的好处更大,你清楚我的身份,我是皇孙啊,你治好了一个濒死的皇孙,那是多大的功劳啊,你现在才是从九品上的医痊郎,足以连升三级了。嘿,若说我根本就没事,那你又有何功劳?”
绍锫东吞吞吐吐地道:“这个,这个,小人还是觉得脚踏实地的好。”
我气得躺下,蒙上被子,闭上眼睛,冷冷道:“你怕失面子,不肯写信讨教,那也由得你,本皇孙要是落下什么病根,唯你是问。”
绍锫东犹豫半天,方才语带哭腔地道:“小人遵命就是。”
站在一旁的楚天舒笑道:“绍大夫别怕,你在我军中三年,当知将军料事如神,如他所言,你只是写封信,没有人能证明信中内容有假。你先去给其他人治伤,之后就写信,不要耽搁。你出去吧。”
绍锫东抹抹额头上的冷汗,立即站起走了。
我躺在被窝里补了一句,“写好先给天舒看看,润润色,跟我的密折一起发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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觉得有人盯着我,眼睛睁开一条线,就是楚天舒又回来了,就站在床边,面无表情。呃,我还是装睡好了。
只听他柔和地道:“别装了,我不会再说你什么。我给你准备了生日礼物哦。”
我睁开眼睛,笑道:“我就知道你最好了,什么礼物?”
“生日蛋糕!”楚天舒道:“上次回去,我特地向丁师傅学的,给你做了个两层的大奶油蛋糕,你可以像从前在家过生日时那样点蜡烛许愿。我还给你炒了好多菜,有板栗烧鸡,糖醋鲤鱼,红烧排骨,珍珠圆子,卤猪腿,石耳炖鸡,炒青菜,四季豆,哦,我还特地买了二十斤橘子榨汁……”
都是我爱吃的,我舔舔嘴唇,高兴地催道:“别报了,快都拿来,我饿死了。”
楚天舒却翻起白眼,“这些菜凉了就不好吃了,找不到你,我自己吃了。”
我嫉妒地叫道:“那么多菜,你一个人吃得了吗?”
楚天舒平静地道:“这里有三千人。”
居然分给别人不等我!我坐起来,拉着他的手摇晃,“我不管,你再给我做。你这家伙懒得要命,不就是没让你得意嘛,你就赌气不给我做菜了,今天是我的生日啊,怎么可以就我吃不到好吃的?不能这么残忍地对待我。天舒是好人,再给我做一份嘛。上次你过生日,我还特地去猎了一只熊给你做踏雪寻梅呢。”
“你只是去猎熊,那熊掌是我烧的,你还吃了一大半。”楚天舒道:“看看沙漏,现在是什么时辰了?你的生日是昨天,已经过了。”
亏大了,那小镇上酒楼的菜,味道很一般,哪比得上天舒受过御厨指点的手艺呢?特别是这里在后世属于浙江省,浙菜都很淡,而我口味重。包氏是临安府人,就是后世的杭州了,她的口味就偏淡,赵王宠着她,就让厨房做菜淡一点,小时陪他们吃那些淡而无味的菜可是我的痛苦时分。有几样菜式有时还算有味道,我去厨房问了,发现偏咸时的菜是一个姓丁的厨子做的,他因为自己爱吃咸的,烧菜就总是习惯性地多多放盐。厨房的总管向我解释后就说他现在就去把这个屡教不改的家伙赶出王府,我当时可高兴死了,马上跟赵王说,让这个丁铭当我的专用厨子,搬进我的院子里去住。
这人好聪明的,厨艺简直是炉火纯青啊,尤精于刀工,难怪在我找去之前总管能容忍他呢。听我描述外形和味道,他就真用鸡蛋、面粉、牛奶、黄油什么的做出了奶油蛋糕、夹心饼干、冰淇淋,真正的冰淇淋哦,不是冰块混鲜牛奶,冰镇水果那更是满大街都有的卖,五文钱一碗,不知道他怎么搞出膨化剂、||乳|凝剂的,估计要能弄到可可,他也能给我做出巧克力来。这家伙非常自负,不承认他做的菜偏咸,他说别人是嫉妒他的厨艺才鸡蛋里挑骨头,为的就是诬蔑排挤打压陷害他。反正我吃着正好,就随口附和了几句,被他视为知音,献宝似地把他拿手的菜式都做了遍,全是家常菜,味道真好啊。我去参军时,对外宣称的是游学,丁师傅还一个劲地要我带上他,他好继续给我做菜。考虑到我军职升上去前是没资格开小灶的,我只得拒绝了这个诱惑人的提议,只是要楚天舒跟他学了几手。
后来我就养成了个习惯,经常找个理由拉上天舒一起庆祝,我打猎,他来做菜。这次的理由嘛,“庆祝重创洪七公?”
楚天舒冷哼道:“你敢吗?打仗没有不死人的,别的人不必提了,可是澹台好钢死无全尸……”
的确,澹台好钢是第一批跟我的大内侍卫,武功最好,人也精明,办事甚是可靠。我还曾经让他带口信给河平军节度使李愈,叫其出头提议纳粟补官。李愈是个信奉“寸土不可与人”的人,听说这是三岁就立志要当都元帅的皇孙康的主意,果然甘冒天下之大不韪,奏请裁汰冗官。如我所愿,不需我暗示,澹台好钢是主动向皇上上密折禀告此事,而且为我说了好话,因为,那年我回中都,进宫拜年时,皇上就笑着说我想打仗立功想疯了,居然勾结外臣,亏我能找到李愈那个老顽固。其折子一上,在朝中是引起轩然大波啊,但是,在他这个英明神武的皇帝的引导下,所有臣子只道是东北路招讨使瑶里孛迭要积蓄粮草备战,并不强硬抵制裁官,倒也让朝廷借机顺利地整顿了东北三路的官制,因此,就不惩罚我了。同时,皇上也严厉警告我——不得擅起兵端。
其实,我的真实目的就是表面上的整顿吏治。我是当世最清楚蒙古危害性的人,在这个世界上,他们或许真得还能大败金国,未虑胜先虑败,东北三路是女真人的老家,我只想给赵王留条退路,先准备好东山再起的资本。我上辈子又不是研究金史的,不太清楚金国到底是怎么亡的,但我绝对不想蒙古入主中原,他们直到元世祖忽必烈时才改变策略,实行以汉制汉的政策,之前是奉行民族灭绝政策的(别迭等人就曾提出:“汉人无补于国,可悉空其人以为牧地。”)。女真人从前也这么干过,可他们现在已经完全汉化了,是饱虎,总比蒙古那头饿狼好,要喂饱新来的饿狼,还不知得填进去多少汉人的性命呢。可惜我掌握的军力远远不足以强硬推行本皇孙的想法,明明是一件正大光明、利国利民的好事,却也不得不耍心机使手段。
做为皇上的心腹,怎么也轮不到澹台好钢去拼命,他本来可以不死的,只因为我说来的是绝顶高手洪七公,箭雨枪阵对付不了,需要一个人先暗算他,澹台好钢就主动站出来了。他对皇上忠心,这样的举动应该是对大金忠心,可是,就目前而言,效忠大金不就是向我效忠吗?也就是说,这里所有人都是我的忠诚下属,居然被该死的洪七公干掉好几个。
我咬牙切齿地立下誓言,“洪-七-公-,此仇不报非君子。”
楚天舒叹道:“就算这次让洪七公全身而退又怎样?他不过是一个江湖人,你是什么身份,竟然自己去拦他,搞得受伤。那些剑手配合无间,一击即退,此起彼落,令对方任何时刻都受到攻击,你也是练的独孤九剑,能夹进去,侍卫们却插不进去,怕妨碍你们,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你在里面,你知道他们有多担心你吗?都怪我没能拦住你。”
我猜测在郭靖搅起风浪前“天意”不绝我,所以我才敢胆大包天地亲冒矢石、冲锋陷阵,也不怕洪七公,这实在不好解释,我只能道:“洪七公武功太高,他不死,还会再来杀人的,这次死了四十四个,下次又会死多少?都是我的属下啊,死了我就再也见不到了。”你当然不担心了,他的目标是我,我拼着受伤也想杀了他,以绝后患,这次让他跑了,明耀是非消失不可的了,不然他要死养好伤再一个人前来行刺,我会有这次的好运气避过去吗?
楚天舒气道:“你不明白吗?我们就是死光了,也不希望你受哪怕一丁点儿的伤。你是个很好的统帅,但你不是一个合格的君……合格的主公,你太重感情,爱护手下太过分了……”
我打断他道:“我并不爱护手下。那些剑手,也是我的属下,可是我为了活命,下令齐上,他们听我的命令才会冲上去,才会死光了。将士们,对此事怎么看?”
楚天舒轻松地道:“没什么,我们跟那些杀手又不熟。倒是你这个主将要是在军中被人杀了,大家才都活不成,保护你才是第一要务。不但生者做如此想,那些死者,为护你而死,死得其所,也不会怨你。所以说,我们其实全都宁可你不在乎我们。”
我盯着他的眼睛道:“哦?也就你一个忠心过头的这么想吧。”
楚天舒摇摇头,镇定地和我对视,“不,我们都希望你能更进一步,我们这些做下属的才好水涨船高。”
他的眼色幽深,话里充满诱惑,就像引人堕落的恶魔。无情,一向是鬼谷最有野心的,这字还真没取错。
现在,还不是时候。我垂下眼睑,默不作声。
楚天舒也没再提,而是柔声道:“你不是说饿了吗?雪菜肉丝和霉菜扣肉现在应该热好了,还有鸡汤,我先给你拿来,就去再炒盘青菜,怎么样?”
第一卷 51第四十三章 金蝉脱壳
次日,我们给澹台好钢等人举行了一个简单而隆重的火葬仪式,全军随我祝祷:“焚我残躯,熊熊烈火。生亦何欢,死亦何苦?为善除恶,惟光明故,喜乐悲愁,皆归尘土。怜我世人,忧患实多!怜我世人,忧患实多!”
少了八十九人了,我要把他们的骨灰坛都带回去,可是,对他们的家人?br />免费电子书下载shubao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