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人为,而是异物所弄,那么,今天我倒试试,问一问鬼神,到底黄表纸来自何方。”殁叱名说罢拿来一个罗盘,这招叫做‘阴阳问盘’。其实罗盘在信教的人当中,它并不仅是一个指明方向的盘子这么简单。它被很多信教的人用于接通阴阳两界的一个阀门,阳间在罗盘纸上,冥间在罗盘之内,当然,并不是说,一个小小的罗盘就囊括冥间阎罗宝殿了,它的作用只是负责承接两地的通风口。殁叱名把其中的一张黄表纸搁在上面,用火点着了,直到成了灰烬,然后殁叱名口中默念了几句佶屈聱牙的谒语,张口一吹,罗盘上的指针竟然朝着东南方向指去!
“看来冥冥之中是另一个世界的人来通知咱们。自古阴阳相隔,今日殁某只是随然问问,有先人回答就请速回,再次我会祈祷您重回天伦极乐……庄古,东南方向是什么地方?”殁叱名拿起罗盘举目跟着罗盘的指针朝远方眺望。
“这里是浑河口,出了村外有壑岭和隘口两村,再往外附近则是隘口村的旧屯,周围几十里都是林区要塞。”段家财说。
“想必是那几个地方出了白事,我再细问,是否是那边出了事。如果真是,咱们找辆车,赶紧朝这两个村落赶去,把事情及早办妥了。”殁叱名把罗盘收到了口袋里。从屋内拿出一碗糯米,他这法子是通俗的“鬼吃粮”,据说,上贡的这晚糯米要是有东西赏脸,那么对方必定会回答上贡者提供的话题。
殁叱名把糯米饭摆好,一双筷子直插当中,耸立如萧,碗是用古旧家里遗传下来的旧碗,下面用毫无瑕疵的白纸垫于地下,又抓来一只雄鸡刀口一抹,把喉管靠近白皑皑的糯米饭上。冒着热气的鸡血喷得整个碗都是,好多都撒到了旧碗外面来。这叫淋血饭,一些地方的人还以这个鸡血饭为珍馐,用于待客或过节用。办妥后,殁叱名把手中的雄鸡朝地上一堆,令众人围成一圈,绕饭行走,并口中或心中念:过往神灵,请来吃粮;若吃我粮,请解我难。不时,碗中鸡血竟然不可思议地漫了出来,倾泻在铺白纸于地下。
众人几乎都看呆了,殁叱名忙令几人全体背过身去,说这是‘鬼吃粮’的禁制,忌讳。鸡血从糯米碗溢出来后,施术者要赶紧向出现的鬼神问话,等到鬼神回复后,在溢满鸡血的白纸上就会有答案跃然纸上,而且答案也就只有做法者能看,在问完问题后还要注意古碗有没有破裂,如果其中发现破裂,连施术的人都不能与之正视,要回过头去;看完纸上内容后,还得把白纸拿到十字路口焚烧,碗和粮腰深挖埋至背阴处。
“请先人告知,抬棺方向可是哪处?”殁叱名低吟着。背对着殁叱名的几人都是屏心静气,听到身后那碗糯米饭发出一些古怪声响时,众人都不禁冷汗冒出,尤其段家财,与殁叱名相处这么久,他还是第一次发现他还有这般通天问地的本事。看来,老入殓师在去世之前定时间教了殁叱名不少常人不能匹及的本事,殁叱名这般才心甘情愿皈依门下。
转眼间,碗底下的白纸已经被鸡血铺满,并且呈无规则的运动似凝聚又似扩散,把白纸都涂鸦了。殁叱名拿起来一瞧,纸上确实写着‘葬鸦屯’三字不假!殁叱名是说不出的激动,他颤抖地拿着纸张,又做了几个恭请鬼神回避的祝祷,这才让几人回过了头来。
“入殓师,成功了么?”庄古他们也是满脸期待神色。
殁叱名把纸张朝几人面前一展,纸张自上而下,平面‘葬鸦屯’三字仿佛一个人刚刚用鸡血写上,每个字的尾笔上尤悬挂着斑斑鸡血,因为重力作用而蜿蜒着歪歪扭扭往下流,使这三字看起来尤为狰狞恐怖。
仿佛在谶兆着什么,庄古他们一瞧见这三字,心里都产生了阵阵不妥感觉,总觉得这三个狰狞的字体就是反映着那未知的葬鸦屯里面所隐匿的种种,但是看着字体表面,几人已有些畏葸了。
“那两村离咱们并不是很远,坐车不到一个小时,不过隘口村的旧屯……”段家财说到这,特意把声音压得很低,“我曾经去过那里抬棺,那旧屯原名葬鸦屯,每年这个时候,旧屯里就会莫名有很多乌鸦聚集在那里盘亘不去,不知道是什么东西在吸引。而且,葬鸦屯的村民都说那里经常闹鬼,人心惶惶,村民们都搬到隘口新村去了。
“我就不信了,难道一个死人还能给咱们发帖子不成?”龚冲装着胆子说道,“死者肯定有家属找到了我们,怕是付不起抬棺费,弄出这个法子祈求咱们罢了。”
不过,段家财他们抬棺者这么久,还没见一个人无耻到连出殡入葬费都不给的家属,况且要是事情属实,他们也不会就此不管,免费帮忙埋掉了就是。
“无论事情到底如何,但是咱们是做这一行的,得到这种请柬都得去看个究竟。要是真有死人需要出殡呢?”殁叱名跟众人说道,“你们六个抬棺手都收到了请柬,唯独我却没有收到,死者估计不想做太多入殓出殡的繁文缛节,只想早点入土为安,看来你们还是赶紧去东南方向村落打听,趁早把死者入葬了才好。”
“入殓师,你不跟我们去么?”庄古问。这段时日,每有葬礼,殁叱名是不求钱财,兢兢业业,把该举行的葬礼仪式一丝不苟地办理得妥妥当当,棺材手们也是听惯了他的号令抬棺,双方默契配合,突然少了这名入殓师,几人莫名觉得缺了点什么。
“入殓师去了也做不成什么了,叱名兄说得对,对方这么粗糙地把一张请柬放到咱们眼前,想必就是为了早点入土为安,咱们去了尽管把棺材埋掉了就成。这入殓师的活儿,就交给我了。”段家财说。
段家财代替入殓师工作没人认为不称职,就是让庄古龚冲曹辰生等人去做,他们一样做得有板有眼。他们跟殁叱名接触的时间也不是一两天了,对殁叱名所举行的所有礼节都是掌握得一清二楚,甚至对殁叱名的祝祷□□都能信手拈来,倒背如流。由于殁叱名没有请柬,那么他去了便是画蛇添足,也不是死者所需要的人,葬礼最为忌讳的是不能出现的人偏偏出现,为了不节外生枝,殁叱名是决定不去了。
☆、第九十九章:古藤老树昏鸦
第九十九章:古藤老树昏鸦
“也罢,叱名兄你就呆在家里给我们做祷告好了,我们快去快回!”段家财吩咐众人找来抬棺的器材,还有出殡时需要的一些备用冥币纸钱,抑或简单香烛瓜果,还有一只鬼节杀掉用来祭贡的公鸡头颅,一并放入囊中提携带去。出殡时有了这只公鸡头,那么就不用再杀掉一只鸡了。
万事俱备,几人张罗充实,去村头央了一辆破车,朝东南方向驰去。
跟师傅说了声东南,也说不出确切地址,让他尽管顺着道路直去便是。开车的师傅却是喃喃道:“遇上鬼节一般都会延迟出殡的,也不知道是哪家子这么不忌讳,偏偏赶上这节骨眼上出殡入葬,真不知道他家里人图的是什么。”
“那倒是,我们这次也是不得而为之,那个……师傅,你去过壑岭和隘口村么?”庄古问。
“那到没去,这两村阴气很重,常年莫名地死人,尤其在隘口村的旧屯葬鸦屯,简直是是人迹罕见了。村民都搬到新村了去。”那师傅抽着已经烧到了烟蒂的香烟,嘴没多少张开,说话囫囵,但内容确实和段家财所说的葬鸦屯一样。
葬鸦屯果然是家喻户晓的天阴重地,段家财他们还跟此人问了一些有关葬鸦屯传言的话题。一路颠簸闲聊,便已经出了村口,而且对隘口村遥遥相望了。到了下午三点半,开车师傅把他们几人送到了葬鸦屯豁口,便让几人下车来,再也不肯进去,说是鬼节不吉利,今天在鬼节拉几个棺材手去外地,还算是破了例的。开车的最忌讳这等地方,可不能粘上了这种晦气返回家去。
段家财也不再强求,让众人下了车,扛上器材,便徒步进了旧屯。
踏入葬鸦屯,迎面便是一幕森然的样子。在隘口村衔接的旧屯,就一路人烟稀少,进入葬鸦屯后便是万径人踪灭了。路边上许许多多倒塌的,或者是荒掉的了房屋,瓦片上都布满了灰尘和青苔,里面不知道有多少黑成缫丝的蜘蛛网。窗棂坍塌,木门紧闭,道路上连以前铺过的青石板几乎都看不见轮廓了。偶有周身通黑的鸦鹊落在房顶上,笃笃笃地不知道啄食着什么东西。
“段大头,这就是葬鸦屯?”龚冲几人问。段家财的身份排最大,几人平常都称呼他头儿,比如姓武的,可以叫武头,姓梁的,可以叫梁头儿,段家财就别扭一些,叫段头不甚好听,只好中间加了个字,段大头。
段家财点点头,说道:“以前在这片地方出殡时,你们没在,我曾到过这里抬棺,别提有多诡异了,那棺材抬出屯外时,莫名地忽重忽轻,而且招来了不少乌鸦停滞在棺材板上,我们几乎是心惊肉跳地走完那段出殡路程的。自此以后,我也推迟路途太远,极少给大伙接这边的活儿,今个儿则是避不开了,人家的帖子都送到了咱家门口来……”
“葬鸦屯一个旧屯能有多大?”庄古环顾四周,荒凉如斯,除了草丛郁葱,要不是说这个是旧屯,还有点世外桃源的感觉。它的荒凉是无人烟,但是没有戈壁滩的那种凄凉。
“我也没有完全走过一遍,但是一个小屯而已,最多也就半平方公里。咱们进去再说。”段家财把东西在肩上一甩,迈步朝旧屯深处踏了进去。
这里虽然是个荒废掉的旧屯,不过在村民们陆续搬到新村时,并非真的一个人都不住了,一些孤寡老人或是贫困家眷仍是逼不得已地生活在这块地方,不知道现番前去还能见到与否。至于屯里各种野闻逸事流传得骇人听闻,往往却不是那么回事,多半是被世人添油加醋,煽风点火惟恐天下不乱罢了。
几人携带着行囊铁锹绑绳,一路是东张西望,曹辰生突然想起一件事情来:“我听说这个葬鸦屯,在几十年前,有很多患上麻风病的人被带到这处地方火烧了,那些老一辈的人估计都会对这事有所耳闻,那些被活活烧死的人多半是死不瞑目,阴魂不散,才导致的这块地方阴气浓重,人口稀少的。”
段家财点点头,拿出殁叱名给的罗盘,对校了一会说:“出来的时候入殓师跟我说过,来到这地方,咱们能找到一棵落满黑色乌鸦的枯树,那么,死人的地方也就在附近了。”
“这真不愧是个旧屯,简直成了几百年的荒野古城,还有谁去住到这里,直到老死呢?”庄古狐疑着。龚冲突然指着远方一处嚷道:“大家快看,那边!”
众人举目望去,离他们不远处,一群乌鸦呷呷地盘旋在低空,下面是垝垣的塌房,一半还支撑着,一半的房梁已经坍塌了,没有跟着倒下的墙壁也如藤蔓一半裂出了一大串缝隙,直直延伸到地基。
“莫非是在那?”庄古说。
“走,过去看看!”段家财把罗盘收起,领着几人朝那处赶。
通往塌房的道路竟然铺着一层厚厚的已经凝结了硬的鸟粪,多半是素日这些乌鸦的排泄物。还有一些未干的刚排泄下来的鸟粪让几人走得很是恶心,鞋底下臭烘烘的,连干净的地方蹭脚都没有。趔趔趄趄地走了一段路,这才到了塌房的门口。
塌房是半边塌,连门口也是如此,一边的门板被倒下的砖壁给压斜了。光线透过裂开的缝隙,可以看到屋内的梗概。段家财却在即将踩上台阶时停住了脚,说道:“咱们走错了,不是这。”说完这话,头顶上盘亘的乌鸦一坨鸟粪就落到了他前面近在咫尺的地方。
段家财抬起头来,好几只乌鸦停落在塌房的房顶上,对下面的几个陌生人毫无顾忌。段家财只是顿滞稍许,忽的似乎是恍然大悟,便回头亟亟地朝几人喊:“快跑,咱们中计了!”
段家财的这么一喊,庄古五人都是傻了眼,一时是无法明白段家财喊的中计是什么意思。当下狐疑是有人隐匿在塌房中要谋财害命了。而段家财喊的中计是根据乌鸦特性判断的。他嘴里所说的中计并不是认为的谋财害命,而是乌鸦这种动物的谋财害命!
几人都不禁朝天上仰望,只见头顶上数十只乌鸦成螺旋状盘亘,仿佛一张可以伸缩的网,不断在空隙中穿梭,并齐齐发出呷呷的鸣叫。乌鸦叫凶是中国民间最流行的动物禁忌。俗信以为乌鸦是凶鸟,遇之不祥;如当头鸣叫,更是灾祸发生的预兆。谚云有曰“乌鸦头上过,无灾必有祸”,“老鸦叫,祸事到”等。现在数十只乌鸦的鸣叫加以段家财的喊话,庄古几人心里都不禁稍稍萌生几丝寒意。
很多人可能不知道,乌鸦的智商在鸟类中是位居榜首的!而乌鸦为觅食所设置的圈套也是别开生面,玄机十足。拿战争来说,如果乌鸦发现有人埋藏地雷,它们会成群结队地停落在雷区,等待一些食草动物或者人类走过,踩到地雷炸个粉身碎骨时,它们便不约而同地从空中陡然而下,悠然饕餮个大腹便便。抑或有一些聪明的乌鸦从垃圾站拣到一个核桃后,高高地飞到半空中往下扔,将核桃摔碎,然后飞下来吃核桃仁。还有的乌鸦把自己弄不碎的大块食物放到马路中间,待汽车轧过后,它们飞过来吃现成的。
甚至,它们还会合作,有一种老乌鸦能老谋深算地躲在一个鸡寮后面,学着公鸡的啼叫声引诱母鸡从小鸡旁边离开。如果调虎离山计成功,那么小鸡们便在劫难逃。当这个诡计失败后,它则从鸡寮后面大摇大摆地走出来,装腔作势地在母鸡面前虚晃几招,勾引母鸡全力以赴来对抗它,而此时躲藏在暗处的另外几只乌鸦便趁机冲出来,捕捉小鸡。
最不可思议的,曾有人在树林里发现这么个匪夷所思的事情,一只乌鸦僵硬地躺在一只已经死亡了的海狸尸体旁边,其实这只乌鸦是在装死,它竟然能以这样的方式向其他猎食者暗示,自己中毒而亡。别的乌鸦一旦来到会以为它吃了中毒的海狸尸体也中毒身亡,忌惮地离开,这样它自己就能独享海狸尸体!
由此可见,乌鸦的智商和逻辑是其他动物可不敢小觑的。而段家财们正处在几十只乌鸦的下方,那很可能就是处在乌鸦们所设置的圈套当中。只是,这究竟是一个怎么样的圈套,段家财几人不得而知。不过,乌鸦如果设置圈套,那么定是将对方置于死地,饕餮其肉为目的,这么一来,六人一下子处在了未知的凶险中。
几人都僵在原地凝神戒备,段家财刚想要催促,只听得头顶‘疏忽疏忽’地一群浑身漆黑的乌鸦如出膛的子弹,噗噗地朝他身上撞下来。庄古几人从来没见过这样的场景,鸟类成群结队地袭击人类。即使是鹜鹰这类依旧对人类颇有忌惮,但是这些乌鸦仿佛就视死如归一般,带着坚硬地啄,钉在段家财他们的头顶上。
☆、第一百章:乌鸦的奇怪举动
第一百章:乌鸦的奇怪举动
这阵势那还用设置什么圈套,直接都不费周章揉身而上,光天化日之下啄人食肉了。要说乌鸦的啄有多尖有多硬,反正啄到脸上的肉,甚至后背,肩膀上,都能如订书机般扣进皮肉里,那么是青一块紫一块,要么则皮开肉绽。加上乌鸦如钩子般的爪子,揪进肉里再往上拉扯,能活生生拉出一条血沟子来。
仅仅是电光火石一般,几人都被冷不丁地突袭,当即都纷纷用手遮着头顶抑或用随手带的铁锹铁铲等工具驱赶在脑袋上袭击的乌鸦们。段家财挥舞着手臂,刚想跑却是被眼花缭乱的乌鸦啄和爪刮得趔趔趄趄,就地倒了下来,做了几个滚。仿佛被马蜂蛰咬,众人都狼狈不堪,庄古还不忘嘱咐几人:“大家注意保护眼睛,乌鸦最喜欢啄人眼睛!”
即使是零星几只实力薄弱的乌鸦,在极度饥饿的情况下,它们也很可能会不择手段地袭击任何大型动物,比如大象,水牛,甚至鳄鱼这类。它们的袭击方法就是冷不防地去叮咬它们的眼睛,如果成功,那么一旦这些动物变为瞎子,它们就活不了多久,要么过几天死去,要么被食物链吃掉,而乌鸦们则寸步不离地盘旋在这些瞎子周围,直到其死掉,美美地吃上一杯羹。
六人情况岌岌可危,一旦不慎被啄伤或者啄瞎眼睛,他们几人很可能都走不出这个葬鸦屯。难道葬鸦屯的来历真是这些行动诡异的乌鸦所制造出来的?莫非,这些乌鸦是觊觎上了自己行囊上的那个鸡头?段家财倒在地上,他把肚子的衣服一撩,顺势扣在了头顶上,暂时保住了脸上被抓伤啄伤的危险,只不过手背就不那么幸运了。好几道抓痕让他鲜血直流,火辣辣的疼。
“拿去拿去!”段家财从行囊里拿出那个用布匹包裹着的沾满血迹的鸡头朝远处一丢,鸡头打着滚,粘着尘土,直到一撮草丛下才停了下来。好几只乌鸦仿佛是猫见了鱼腥味,争先恐后扇着翅膀疾奔过去。可是,更多的乌鸦却是醉翁之意不在酒,依旧有好多乌鸦前仆后继地袭击着段家财等人。
奈何如何驱赶这些乌鸦,它们都是即触即离,要么盘旋,要么俯身而下。虽然只有数十只,但是一个人分担十来只乌鸦的袭击,而且都是迎面袭击,那么即使有三头六臂,也是抓襟见肘了。大伙都是七手八脚的忙得不可开交,也幸好是数十只,要是来个几百上千只,几个人可能被啄抓得血肉模糊,成为它们的腹中餐。龚冲心急,他拿出铁锹朝着四周狂削乱砍,差点几次披中同行。要不是庄古他们及时禁止,龚冲可能把一个人弄伤了。
众人折腾了几分钟,场上情形莫名发生了变化,龚冲他暂时挥舞走了头上的乌鸦后,发现一些乌鸦并没有刻意去袭击他们,而是停落在几人的脚下,用力地啄着地面。越来越多的也纷纷停止了攻击,都停落到地面上,用啄啄着地面。段家财几人缓缓松懈下来,有些疑惑地看着这些乌鸦们,一时间是满头雾水。
“它们这是在干什么?”
“乌鸦这鸟儿向来是古灵精怪,做出此番动静,怕是在引导咱们注意一件事情。”段家财说着,举目看了看众人,发现几人的啄伤并不重,庄古,曹辰生,龚冲,除了一点皮外伤,并无大碍,潘耀,李胜才则用衣服保护得很好,就衣服出现几处抓痕。看来这些乌鸦也没有下毒手。
“注意什么事情?”几人都懵了。
“你们看……”段家财指着鸦群,只见乌鸦们围成一个大圈,都做出相同的动作,要么用啄啄着地面,抑或用爪子刨。整个集结的范围也不大,就是这座塌房的大院中央而已。六人站在周围,面面相觑,段家财蹲下身来,驱赶走了几只乌鸦,用手扒了扒地面上的土,发现没有什么异样。又用铁锹砸了砸地面,说道:“怕是地下有死了的动物。”
曹辰生说得极有可能,乌鸦嗜好食腐,而且嗅觉灵敏,不说段家财藏匿在行囊中又用几层布匹包裹得严严实实的鸡头,就是把这鸡头埋在地下一米处,乌鸦也能嗅得出有肉腥味。乌鸦嗜好跟一些食肉动物抢食,这个不是明目张胆地与大型动物抢食,以卵击石的方式获取食物可不是这些聪明的乌鸦所崇拜的方式,
如狼在捕猎大的动物,马驹及野兔时,经常会有吃不完的肉。这种情况下,它们会留下一些以后再吃。狼们就会把肉埋在地下藏起来,为的是防止有其他掠食者来替它们“分赃”。而乌鸦一旦发现,都会在暗处藏匿起来,等到食肉动物走开,便合伙刨开地下的食物,坐享其成。即便是埋得再深,乌鸦的嗅觉能够闻得到地下一米来深的腐肉,它们可以跟黄狼野狗一样毫不逊色。这就是为什么一些草草埋葬的棺木遗体会被一些动物刨坟吃掉的原因。罪魁祸首就是乌鸦。
段家财看着坚硬的地面,这里根本不像是埋掉死亡动物不久的地方,地面的土毫无翻新状态。要说这些乌鸦真的利用段家财他们给其刨开地面,挖出腐肉吃食,那有可能,但是要说这普普通通的地面下埋着腐肉,那有点儿说不过去。因为段家财他们脚下的地方就是塌房台阶门口,一个人为用器材夯实的院子。
一个荒芜的家子院里埋着腐肉?难以解释的是,这地面就如公路一般,要真有死掉的东西埋到了下面,那么得埋多久地面表层才能自然变化成那样子?而且,地面下的肉骨在这个漫长的时间里怕是早就被分解掉了,那还能保存那么久?
既然几个猜测都推翻了,那么很可能地面下根本就不是埋着什么腐肉,而是另有玄机!
“庄古,你拿铁锹往这里刨刨看。”段家财指着一只乌鸦的脚下说道。
“段大头,今天咱们是来抬棺的,这半中途生枝,怕是耽误了时辰。”龚冲劝诫说。
段家财看了看时间,也就四点来钟,现在是仲夏,日落得晚,晚上八点钟天才黑。葬鸦屯整个旧屯地方并不大,一个时辰既可走个来回。即使耽误一些时间,也不会被动,他们只要在往后控制好进程,今天找到棺木埋葬是绰绰有余的。
眼前突发的情况实在匪夷所思,而且吊人胃口,这些乌鸦的举动委实过于诡异,难得其会在人面前暗示一些东西,往最好的方向打算,或许这院子里埋藏着一些不为人知的秘密呢?不管是主人居前特意埋下的物品也好,还是离居后才埋下的,不管怎么样,他也要把院子下面的东西翻出来一睹究竟。
庄古没有说话,拿着铁锹用力凿了凿,觉得地面坚硬无比,又改用一把锄头挖地。只听得地面下传来嘟吨嘟吨的沉闷声,以段家财多年的挖地经验判断,在这地面一米以下的地方必然有些许异物隔层的孔洞!
“曹辰生,你们几个也帮帮忙,把这院子的地给挖了。”段家财又差遣几人帮忙。也许是几人挖地期间过于沉闷,段家财看了看这院子对面的塌房,塌房当中似乎放射几丝令人神魂颠倒的气息来,自己则毫不知情地朝着塌房走去。
来了跟前,他重新凝视这件塌房,终于发现了几许异样,这房子塌得有几丝诡异,一边房顶压着墙壁倾斜到另一边屋顶上,连带着依旧腐朽的门也塌了半边,极像是一张瞎了一边眼睛的五官,一些野生的藤蔓还蔓延到了坍塌的屋顶上,带着一绺绺藤叶悬挂,难以瞧得见内部乾坤,颇有几分阴森,而且外面的光线泄露到屋内更是多出了一层隐晦的狰狞。
段家财用一条棍子挑开几根枯死的藤蔓,看到楔在门顶上的一条褴褛的红布条,门板上贴着秦叔宝和尉迟恭仍隐约可见翎毛凤角,虽然这两位门神是民间作为镇邪守门之用,此时坍塌的房门看到两人凶神恶煞的面容却有几抹阴骛。似乎每一片瓦砾,每一块碎砖,每一条裂隙中都暗藏着难以捉摸的异样。
“龚冲,李胜才,过来帮帮忙!”段家财吩咐两人过来,让其帮忙把坍塌的一边木板给掀开。
“段大头,你这是打算要钻进去?!”李胜才过来看着这塌房,发现此房看起来已经是塌得结实了,却是危机四伏,稍有意外怕是不堪设想,便怯怯道,“刚才咱们还未进去,就引来一批乌鸦袭击,到此还不知是福是祸,段大头您就省点儿心,等会怕是一阵大风能把整间房子吹塌了,我们可没那么多时间挖你。”
龚冲也说道:“这里面太危险,房梁,墙壁,柱子全部都有随时倒塌的危险,这么冒然钻到里面去,也不知道内部有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
☆、第一百零一章:装有白色齑粉的铜像(1)
第一百零一章:装有白色齑粉的铜像
段家财止道:“行了,行了!闭上你们的乌鸦嘴吧,这房子只是塌了一边,还有一边还是完好的,如果要是真有这么危险,这么多年来,那边的墙壁早就被倾斜的屋顶所压倒了。而且,这房子荒废多时,门可罗雀无人问津,还有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藏匿在里面不成?”
两人止不住,只好一边摇着头一边过来帮忙。他们发现,房门有一边虽然是完好而直立的,却是门轴常年腐朽,早就碾转不动了,而且,被倾斜的墙壁或是什么东西在内部压得死死的,根本不能移动半分,倒是倾斜的一边房门有足够松动的空间,砖墙产生皱褶破裂,提供了可以移动的条件。
三人用力扶着塌门,偶尔抠出几块碎砖,又是楔又是撬,又是抗又是顶,终于把木门腾出了一个足够容得下一人的空隙。段家财猫着腰,盯着里面半黑半白的空隙,即便是白日,看着里面也有晚上黯然的错觉。当即让两人顶稳了塌门,自己孑然钻了进去。
“呼啦!”
一阵聒噪,外面龚冲他们都不禁嚷道:“段大头,当心!”忽的,就听得绷绷几声,段家财竟然在猫腰时候脚下缠到了攀附在砖墙上的枯藤,整个人就势倒了下去,一半身子在内一半身子在外。这么轻微的触动,当是蝴蝶效应一般,可谓牵一发而出全身,把附近的几处微小缝隙和暗藏的危机一下子都扩大了起来,墙壁竟然分开两端,轰然塌了下来,这么一塌,竟然把半个房顶重新压到了地面,也就朝着段家财的身上压了下去!
龚冲和李胜才力气即使再大,也不可能撑住半个房顶的重量,一时间瓦砾和碎砖都纷纷掉落到了他们的身上,登时是满头灰尘和邋遢,两人条件反射地打了个滚,滚落到了,门口的台阶下面。听到陡然巨响,在院子挖地的其他三人也都停止了动作,愕然地看着意外发生的一切。
前方烟雾弥漫,分不清轮廓。几人都悲痛地认为,段家财肯定被塌房压到了,因为那半边塌房看起来变得更凹,连支撑瓦砾的房梁都断裂了,大根的房梁被压断后,一绺绺尖锐的尖木纤维相互交错,瓦砾碎砖以及腾起的灰尘把刚刚弄出的缝隙遮盖得密不透风,段家财的半边身子也看不见丝毫。几人不由得大嚷:“段大头!段大头!”
稍有一会,听得灰尘里面回应:“不碍事,我好着呢!”
听到段家财安然无恙的声音,几人都松了口气,赶紧过去重新把碎砖瓦砾刨开了,给里面的段家财提供出口,这才发现,刚才龚冲和李胜才两人支撑的木门竟然救了段家财一命,上面布满的藤条虽然干枯,却是坚韧无比,砖墙倒下的瞬间,倾斜的木门顶在另一边门上竟然纹丝不动,而枯藤宛如钢丝一般拉扯着木门,给段家财支撑出了一个安全的空间。他的身上只是铺了一层厚厚的灰尘。
☆、第一百零一章:装有白色齑粉的铜像(2)
段家财扭动几下身子,便完全钻进了屋内,他弄掉了头顶和身上的灰尘,发现这半边屋子还是好端端的,刚才的意外坍塌,让更多的光线投进了这完好的半边屋子当中,也就看得更清了,刚才探头进来还是光线斑驳,现番里面所有摆设的轮廓都一览无遗。
看到段家财没事,庄古这才松了口气,几人重新回到院子里挖地。
段家财在屋内贴着墙壁走,这也是以防万一。他在屋内抬头四顾,现如今用家徒四壁形容亦不为过,里面空荡荡的,有点儿蹊跷的是,在摆放神龛的地方竟然一尘不染!借着光线,段家财仔细观摩一番,神龛上面的香灰似乎曾经被人打扫过,而且时间不久,刚才他进门时还特意留神了周围的景物,并没有发现其他人居住在附近。那么究竟是何人前来打扫这神龛,而且他是从哪进来的,又是怎么进来的?
一间塌房,唯有神龛完好无损,其他地方都是蜘蛛网遍布,尘垢满堂,着实有些奇异。段家财用手抚摸了神龛,发现上面的朱漆以及雕龙画凤的地方虽然看起来鲜艳华丽,但是一触摸便是如腐朽之末,纷然变成了齑粉。仿佛一件宝物藏匿在底下已久,几百年后重见光日,却是以极快的速度氧化腐蚀掉了。
段家财心里暗暗称奇,这地方镂空缝隙到处都是,外面日晒雨淋,风吹霜打,很多地方早就斑驳不堪,屋内虽然还能保持大概摸样,但是接触外面气流的地方多半已经损坏,为何神龛能保持得住这番模样?段家财当是百思不得其解。
神龛里面有一尊佛像,神龛底部的支撑还算结实,至今没有损坏,佛像被打扫得很干净,弥勒佛赘肉横生,满面笑容,福祥可掬,双目高高在上俯视着段家财,一串佛珠悬挂于胸,袒胸露||乳|,仁慈祥和。段家财踮起脚,碰了碰那尊佛像的佛珠,竟然发现这佛珠并不是雕刻在佛像身上的,而是被人为的用另外一串铜质的佛珠挂到了上面。
段家财想把那串佛珠摘下来,无奈不够高,他找来几块断砖垫到脚底,然后踩上把佛珠从佛像上取了下来。那串佛珠垫在手里很有分量,段家财还想把这尊佛像都从神龛上拿下来,这时,意外的事情发生了!佛像被取下佛珠后,仿佛失去了支撑的力量,莫名地从神龛上陡然倒了下来,段家财条件反射地想接住,不过事情过于突然,刚伸出了一只手,佛像已经砸到了地面上,居然把铜质的脑袋给崩掉了。
嘭的一声接着笃笃笃几个滚,外面的人听到屋内传来异响,都不禁替段家财感到担忧,在外面喊着段家财的名字。
“没事,碰倒了一些东西而已!”
段家财大惑不解,追着滚去不远的铜像,这可是一尊铜质佛像,怎么可能说崩掉就崩掉呢。自己蹲了下来看究竟,这才发现,佛像的头部和身子其实并不是连在一体的,而是分开两截,前面的缝隙很紧闭,几乎看不出任何痕迹,背后的缝隙则被挂着的佛珠适合地掩盖住,一般人根本发现不了。况且这神龛设置的位置比较高,已经到了段家财的头顶了。
他更想不通的是,这屋子的主人在临走前把所有的东西都搬去了,却是偏偏留下了这么个铜质佛像,意义何在?段家财捡起身头分离的铜像,一绺白色的齑粉从铜像的躯壳散落了下来,直接撒到了自己的靴子上。他低头一看,原来是佛像的身体躯壳中间并不是实心,而是有一个空洞,用手指一撮,蘸起一些白色齑粉,放到鼻子边闻闻,有一股石灰粉长期受溽热而发潮发霉的味道。
这是什么东西?
段家财壮着胆子把蘸有白色齑粉的手指放入口中,发现有一股很奇怪的味道,似乎有点儿熟悉,却是不清楚到底为何物。他从身上撕下一块小布,把铜像里面的白色齑粉都倒掉了,还用手刮了刮,刮干净了里面的东西,把布块一包,裹成一团,放到了屋里一个暗隅里。自己把随身带来的一个行囊把铜像装了进去,包括佛珠。
这时,突然听到外面庄古的喊声:“快,快出来看!这里有一层木板!”
院子里的庄古用条锄集中往一处深挖,条锄刀身窄小,用于小面积的深度挖掘,常用于土质坚固的地方,也常用来挖掘埋藏在土壤里的块茎植物。这地质坚硬的院子最适合这种条锄,锄了一阵,条锄便扣进了一层厚厚的木板当中。听得地下噗的声音,似乎扎中了一个木箱子。
旁边几人赶紧用铁锹和用于挖掘地表工作的薅锄辅助扒地,很快把周围挖出一层高高的红土来。段家财从屋内闻声赶出,拖着铜像艰难地从缝隙里钻出来,来到院子里一看,庄古他们已经把坑挖得差不多了,整个木箱子上面都露出了表层。木头的腐烂程度一般以土层内的潮湿程度而定,有干千年湿万年的说法,这院子里的土层比较干燥,因此并没有发现太严重的腐朽。
“别把木箱弄烂了,慢慢刨掉周围的土,抬上来。”段家财说。
众人七手八脚,小心翼翼地刨土,把木箱边缘上的土砾都散到外层远远的,一会儿工夫,整个箱子几乎都露出土面了。庄古,李胜才,龚冲和曹辰生四人站在木箱子的四角,每人分别都抓住了箱子一齐发力,喊着口号一二三,听得呼啦一声,箱子被拉出了地面,出乎意料的是,箱子的下方竟然呈现出一个深不见底的窨井!
庄古拉上箱子的瞬间,一脚就往后移动,而他的对立面的人正是曹辰生,曹辰生也朝前走了一步,不偏不倚,他的一边脚直接踏入了漆黑的窨井里,幸好他手中抓着木箱,其他三人也都发现了这一险情,都使劲地抱住了箱子,这才让曹辰生悬挂在窨井上面。
☆、第一百零二章: 扣在窨井上的八卦镜(1)
第一百零二章:扣在窨井上的八卦镜
曹辰生被吓出一身冷汗,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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