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子跪拜致礼,即身背棺木大头,在众人的协助下把棺木移出灵棚。
“摔盆!”殁叱名又一声高喝。
摔盆则是棺木抬起之前,死者的长子双膝跪倒,手捧烧纸钱的瓦盆,痛哭失声,然后把玩盆在地上摔破。民间认为,摔破丧盆,死者就可以把所有烧化的纸钱带到阴间去用了。
做完了这两项,殁叱名终于喊出了出殡两字,只听得一个貌似是老药商儿子的年轻人大嚷一声:“老爹爹,你一路走好啊!”接着后面的人皆嚎啕大哭。一个人赶紧在棺椁前摆上供桌,供奉五谷一碗(用五样谷类),香炉一个,备香若干,时鲜水果、糕点旧式也供奉米饭一满碗,上插筷子一双,供有大馒头。
段家财则吩咐曹辰生去抓来大公鸡,当即用菜刀割下来脑袋,放置在棺木端头,作为‘金鸡引路’,这是一项很关键的程序,曾有人抬棺竟然在去埋葬的路上迷了路,后人说那是有脏东西缠了棺木,蒙了几个棺材手的眼,让其找不到坟地了。金鸡引路则暗示着一种所向披靡的幡,为棺材手指明方向。
那个喊着老爹爹一路走好的年轻人抱起了黑白相片的相框,走在了前面。殁叱名大嚷:“起!”
段家财偷偷在手上吐了口唾沫,朝几人示意了,六人同时发力,把棺材抬了起来。前面擎着白幡、纸马纸人、别墅、金银库等等的人都陆续跟在了长子的后面,殁叱名拿过一大包纸钱,在棺材上撒了一把,叫众人可以上路了。
纸钱飞扬,屋内地上满地都是,众人缓缓鱼贯而出,段家财被一张纸钱贴住了半边脸,他两手撑着肩膀上的木桩,一边歪着嘴朝鼻梁上吹气,一边走,心里直骂殁叱名撒纸钱也不好好撒,净往自己脑袋上扔,虽说自己求财心切,但也不需要殁叱名你拿着冥币堆在自己的脑门上,头顶都是阴钱,好不霉气。
出门以后殁叱名嘱咐前面的人不要面朝后,意在再不往后看,带着老药商魂魄一往无前,直奔西天乐土。来到村外后,送葬的亲朋止步,由死者的儿子“谢孝”。然后除去棺罩、停下仪仗,只有家人与至亲携纸扎及祭品随棺前往坟地。时辰一到,即刻下葬。
前面是已经挖好了的坟|岤,坟丘堆在两边,殁叱名再次念了一番祝祷,死者儿孙烧化所有纸扎大家再祭奠一番,痛哭尽哀,这才悄然退出,让死者永远安息于此。
终于做完所有事情,段家财和殁叱名两人跟着回去的众人后面,故意把距离拉得很远。
“哎,叱名兄,刚才我抬棺的时候,闻到了一股鹿茸还有黄芪石斛等珍贵药材的味道,香囊果然是包着稀有药物啊。”段家财搓着两手上的灰尘说道。
“怎么,你是铁了心要弄上几斤咋的?”殁叱名把入殓师的服装脱了,今天的天气溽热,让他出了一身汗。
“要知道,石斛如果是野生的,那么就珍贵无比了,胜比黄金呢,国内都禁止采集和销售,已经是珍稀濒危植物了,现在国外卖的都炒到了上万元一斤!”段家财说着,不时地往后回头,看那已经被自己埋上了的棺材满脸喜气。
☆、第九十五章:摩拳擦掌蠢蠢欲动(1)
第九十五章:摩拳擦掌蠢蠢欲动
“哟呵,你的鼻子还真是灵啊,连药材的什么名称你闻都能闻得出来。”
“那还用说,当年老子在故居,家里摆放和使用的可都是一些奇珍的药材,牛黄龙骨,铜皮海马,麝香海参,很少我没有见过的。”
“那你还闻到了什么?”
“我闻到了葛草。”
“葛草又是什么药材?”
“葛是被人遗忘的‘皇族’,它有几千年的用药,而且被称作‘东方人参’,也是日本皇室的贡品之一……”说道这,段家财的脸上呈现出几分猥琐,“它可是对于丰胸、减肥、降高血压、高血脂、调理妇女月经不调等具有很好的疗效哦。”
“嘿,这么详细的药效你都清楚,以前是吃了不少吧?”
“我不吃,是家里人吃。”段家财边走边道,“我之前还奇怪这老药商为什么有这么多傻女人摆到在脚下呢,现在可算是明白了,就单他私藏的这些珍贵药材,足够一百个女人为他疯狂的。”
“你的意思,很羡慕老药商的夜生活啊。”
“那可不是?哎呀呀,我就觉得可惜了,那么多珍贵的药材,人都死了还往里带,也罢,他人带的钱财宝物,他带的是珍稀名药,可却是更加值钱,如果就这么丢在棺木里腐烂了去,那得多遗憾呀。”
“哼哼……”
“哎,叱名兄,这老药商干了一辈子卖药的,结果自己的病到没治好,怕是肾亏羸弱死去了,看来他自身给百姓买的假十有八九是假,不是兑了杂物就是敷衍着乱写配方,算是草菅人命的庸医庸药师了,这种人身边还这么多女人必定是酒色财气尽粘,我鉴定完毕,不是什么好货!今日才入土则是死有余辜,早该埋了。现他随身携带的埋葬品又不是拿来做木乃伊‘香尸’,白白浪费了,不如咱们……”
殁叱名侧过脸来,看到段家财摩擦着两手,一脸蠢蠢欲动,急不可耐的样子,知道是为了要给这次盗墓有个名正言顺的借口,不惜构思加推断加添油加醋把老药商说得一无是处,郁闷道:“我说你沉不住气还真是沉不住气,咱们做这一行来日方长路途漫漫,棺材内金银细软又不是永远没有了,这次没有下次可能就有了,人不要在一棵树上吊死,第一次就为这么几颗野草乱了方寸了吗?”
段家财听得眉毛高挑:“这哪是几棵野草?!这哪是几棵野草?!”
“你还是想去盗墓?”
“想!如果那老药商的棺木是珍贵药材做的,那么咱们也把他的棺木拆了拿回来。有朝一日身体不行了,把棺木材劈了可炖着吃。”
“你这不叫盗墓了,直接叫刨人祖坟了。”
“哎,叱名兄,你到底凭什么处处维护这老不死……哦不老死了的老药商?我瞧他就不是什么善人君子,都说药师是圣人职业,救死扶伤,积德行善,可是他那窝三妻四妾哪来的?其实嘛,圣人这个职业,早就被取缔了!”
☆、第九十五章:摩拳擦掌蠢蠢欲动(2)
“我说不行就不行,人死了要入土为安,今晚就别去了,听我的!”
“可是你答应过我……”
“我答应了你什么了?在原则上我必须坚持我的意愿!”
“我知道了,说到底你是怕自己的行径被泄露了对吧?”
“……”
“还是怕财物分配不公?”
“……”
“我说过,这事由我来做,绝不会干涉你名誉的丝毫,而且得手后一定不会亏待了你。”
“行了,我不想再听你深明大义的高谈阔论。”殁叱名加快了脚步,段家财则停滞了下来,看着殁叱名的背影,眼角发生了一瞬间的肌肉抽搐。
这日,第一次盗财合作两人不欢而别,尤其段家财郁郁终日,心生棘梗,感觉两人的友谊并不像酒桌上面说的这么固若金汤,其实两人还是有迥异之处的,都有着自己的原则和为人处事方式。他受不了殁叱名迂腐的书生呆气,越发觉得这个人很死板,不通窍,说知书达理,其实也不是那么回事,只懂得顾自己的感受,却是不顾老子的难耐。老子要去刨了坟,那也不必叫他了。
回来拿了死者家属的红包,连饭都不吃,段家财就撇开五个棺材手自己回了家。殁叱名则替补了段家财的位置,跟五人共进晚餐。而庄古五人,也在桌上认识了这个入殓师,殁叱名。
桌上的庄古憨厚老实,胸无城府,殁叱名很快对此人产生了亲切感,两人交谈得很融洽,在知道庄古的家境时,庄古竟然因为贫困而不敢要孩子,殁叱名感触很大,握着庄古的手说道:“兄弟,日后你实在难处那就跟我说,我会尽量帮你。”
翌日。殁叱名在家中练习木匠工艺,他练的是木雕,拿着平刀在木料上旋动,刃口呈平直的痕迹,劈削铲平了木料表面的凹凸,一道直线平滑无痕。人做一样东西久了就会熟能生巧,运用得法,殁叱名木雕镌刻的手艺已经达到如绘画的笔触效果,显得刚劲有力,生动自然。
笃笃笃……
门外响起了敲门声。
“进来!”殁叱名头也不抬。吱呀一声,脚步声由远及近,走进来的段家财。
“昨晚没去刨坟吧?”殁叱名冷冷地说着,用平刀把一处刚镌刻的图案剔除了。
“叱名兄,这木雕的图案很好看嘛,干嘛又剔除了去?”段家财看到殁叱名身边有一块木墩,便企图拉过来垫坐。
“别坐,那木料是用来雕刻佛像的,哪能垫在你的屁股下面?”殁叱名冷冷的说,伸手就把木墩拽了过来。
段家财对殁叱名的口气略显尴尬,看到地上满是木屑,也不顾邋遢便直接坐了下来,从口袋里掏出一物:“叱名兄,这是属于你的石斛……”
“什么,你果真还去?!”殁叱名停下平刀,抬起头来正要诘责,但见段家财手上只是拿着一只干瘪了的蜘蛛,登时哭笑不得。
“呵呵,叱名兄,咱们契约好了的,要干一起放手干,不做就可能还偷摸着去做。我段家财说到做到。昨晚,我只是去坟地里多给老药商添加了一些土,昨天埋的土层薄了,最近天气准备转凉,这老头子身体孱弱,没多点东西盖,受不了寒叻。”
☆、第九十五章:摩拳擦掌蠢蠢欲动(3)
“敢情还是忍不住去了一趟,你这蜘蛛哪来的?”殁叱名知道段家财没有乱来,口气也变得缓和了,把平刀收了起来,改用一把斜刀雕刻。
“别人送的,被泡了药酒,难得见到这么大只蜘蛛,看,都满巴掌了。”段家财笑着,似乎手里掂着贵重的药材,还用一边手去跳动那些已经软绵绵的带着毛的蜘蛛脚。
“泡药酒?蜘蛛泡药酒能做什么?”
“这是虎纹捕鸟蜘蛛,药效可大了,一个是可以填报肚子,在咱们国家邻邦,那些居民可是整日串着蜘蛛烧烤,一只只跟串蛤蟆似的,用来送酒,别提有多香了。还有一个效果,它可是对于丰胸、减肥、降高血压、高血脂、调理妇女月经不调等具有很好的疗效哦。”
“去你的!”殁叱名把一撮木屑撒到了段家财的脸上,两人皆是哈哈大笑。这一笑,把昨日的过节闷气是一扫而光。
“哎,我说段兄,最近你怎么对蜘蛛感兴趣起来了?”殁叱名一脸轻松道。
段家财脸上有几丝无法看出的异样:“嘿,我很早就对蜘蛛感兴趣了。想当年还在家里时,我家里嗜好饲养各种宠物,还有一些野生动物,大到猿猴,小至蚂蚁,各种奇珍异兽,天上飞的,水里游的,山上爬的,洞里钻的,带毛的带刺的带壳的我家都有养,而我只喜欢一种动物,那就是蜘蛛!”
殁叱名朝木雕上吹了一口气,木屑纷纷散落:“用蜘蛛做宠物饲养,我还是很少听说。你现在口袋里怕是不止一只蜘蛛吧?”
“呵呵,确实就一只。”段家财把那只死蜘蛛的腿拔出了一根,说道,“知道我为什么喜欢饲养蜘蛛吗?”
“为什么?”
“因为蜘蛛的外形最霸道!最狰狞,也最邪恶,没有任何一只动物的身形能与之媲美,别看它身形小,但是它给人的震嗫力最为强烈。尤其是毒蜘蛛。”段家财说得自己的面色都变得狰狞起来。
“你手上的那叫什么虎纹捕鸟蛛的,有毒吗?”
“当然有毒,而且是剧毒!”段家财用指甲插进死蛛的两瓣螯牙之间,幽幽说道,“没有毒,它就无法抓住一只被站在蛛网上挣扎的鸟儿,无法抓住鸟儿,它就不叫虎纹捕鸟蛛了。”
“呵,你对这玩意还真了解哈。”殁叱名拿斜刀曾四十五度斜角给刻出的镂空下风处做剔角修光,扼,拧,上下运刀,他刻出了一撮极细的毛发。殁叱名对段家财的这番别有用意的话别不在意,他的注意力和心思全在制作木雕上了。
段家财把死蛛捂在手里不再玩弄,盯着全神贯注镌刻的殁叱名陷入了沉思,现在,殁叱名又改用玉婉刀了,玉婉刀俗称和尚头,也叫蝴蝶凿,刃口呈圆弧形,是一种介乎圆刀与平刀之间的修光用刀,分圆弧和斜弧二种。在平刀与圆刀无法施展时它们可以代替完成。特点是比较缓和,既不像平刀那么板直,又不像圆刀那么深凹,适合在凹面起伏上使用。这也是木匠索要掌握的起码技巧。
☆、第九十六章:天衣无缝盗取棺物(1)
第九十六章:天衣无缝盗取棺物
几分钟后,殁叱名手中便诞生了一只栩栩如生的金丝鸟。段家财突然笑道,“嘿,你这只金丝鸟正好是我手中虎纹捕鸟蛛的猎物啊,你怎么就知道我的宠物爱吃这个呢?”
“屁!我一开始就要雕刻金丝鸟,你是神使鬼差带了死蛛来,碰了个巧而已,下次你带蜘蛛来就没这么幸运了,下次来……我雕只大金鸡吧。”
殁叱名一边与段家财瞎扯着,一边镌刻,顺便也做完了练习木雕基本功,拍了拍手,把身上的木屑都拍掉了,又收拾了雕刻工具,正待要站起身来。段家财却盯着那只放在一旁的木雕金丝鸟发愣。倏地他似乎想到了什么,一拍大腿嚷道:“对呀!我怎么没想到这个?!”
殁叱名回头看着这个一惊一乍的段家财,发现他正盯着自己的金丝鸟作品惊诧,不由疑惑道:“想个鸟啊,你能想到什么?”
“不是不是不是……”段家财激动道,“叱名兄,你会做棺椁么?”
“棺椁?”殁叱名一惊,“做这个来干什么?”
段家财则一把拉过殁叱名,对着他耳边悄悄说了几句,殁叱名便两眼瞳孔放大,不可思议地看着段家财连连道:“这个这个这个……太那个……那个那个了吧?”
段家财不耐烦道:“哎呦,什么这个那个的,你就说行得通不?”
殁叱名把头一沉:“这个……”
段家财:“……”
殁叱名面有难色,好一阵才说道:“我也没做过,学习的资料也不包含在内,如果自己摸索的话,倒也不难……这样吧,我试试,不过……以后你得收敛,严明律己才是!”
“那是自然,如果咱们市场广阔,那么可真是钱途无量了!你一来可以顺手练习自己的技艺,而来又可以有收入来源,也算是重持了你父亲交代的事业……呃,算是畸形的传承木匠之家牌匾吧。”段家财说得满脑都是成堆的金币和钞票。
段家财所想的,是让殁叱名以木匠名义进入棺材市场,他负责制作棺木棺椁,而推销棺材段家财承担。段家财这些年在附近一带积攒的声誉还算不错,因此推销棺木的事宜前景很是看好。最关键的是殁叱名制作的棺木,段家财要求他在棺材内做手脚,即随时可以盗取财物的机关!
有了这机关,段家财和殁叱名的‘交易’风险也就没那么高了,尤其殁叱名应该心安理得了吧?之前觉得他帮忙偷窥一眼随葬品,传达一下信息都变得无比艰难,现番段家财不用靠殁叱名趑趄不前唯唯诺诺了。
可殁叱名是十分别扭,要子承父业接下木匠这块牌匾,竟然靠的是练习打造棺材为突破口,以制作棺木来提升自己的技艺,这实在是……怪不得殁叱名要喃喃地说这个这个那个那个了。
“制作棺材还不简单嘛?现在普遍大众的棺材多用松木、柏木加工而成,上好的,特别讲究的棺材就用很名贵的梓木、楠木或天然水晶石等精创而成。它的外形流行前端大,后端小,呈梯形状。你只要在棺材上,所用的每一块板材的斜面对靠,呈形后的每一部分也要体现出前大后小的斜面就行了。咱们见到的棺材多是两个侧旁和盖斜中带弧,从材头正面看,只要把整个棺材制作成类似一根半边圆木就行。”段家财说。
☆、第九十六章:天衣无缝盗取棺物(2)
“我学习木匠也不是一两年了,制作棺木方法与很多器具制作相似,有异曲同工之效。想必也没那么复杂,如果不是在棺椁外面雕龙画凤耗费时间,制作一口棺材是很简单的。关键是如何设置开口机关。”殁叱名说。
“有你这话就好,只要制作出了这种棺材,到时咱们的好日子就不远了!”
殁叱名凭着自己高超的技艺,借鉴了一些简单制作理论,按照自己的思维摸索加以辅佐,相辅相成,竟然在短短的三天之后就把一口棺材的模型给制作了出来。外面没有镌刻任何鸟兽鱼虫,单纯是四周光滑的木板,材料之间连接用枣核钉衔接,棺盖与榜板殁叱名则设置了蝴蝶榫再加两颗六寸大铁钉,这样的棺材更加完整与稳固。
当一口严密的棺材摆在段家财时,段家财是如获至宝,由衷赞誉道:“行啊,叱名兄,想不到你是一个不可多得的可造之材啊,竟然在短短三天就根据自己想法凭空凿出了一口棺材,当是前途不可限量。快,你先跟我说,你的开口机关设在哪了?咱们该如何偷取财物?”
殁叱名:“……”
这仅仅是一口棺材的模型,殁叱名并没有设置出开口机关,它现在还得需要一些特定的检测,比如稳固性,比如两头轻重,比如外表涂抹什么更能耐久防水防虫,等等。不过,一周时间,殁叱名这棺材凿了个遍,真的成功设置出了一个掩人耳目不容易被发现的开口机关。里面有双重夹层,不带金属弹簧物,只有衔接凹凸木钉和隐形榫,相环相扣,即使开棺二葬,也不会发现机关所在,相互衔接合并的开口只允许开一次,阖幷后用苏打水涂抹,开口的衔接处木料将会被膨胀相接,把缝隙掩盖得天衣无缝。
这口棺木刚被段家财运到市场的半路时,附近一个患者生故离世,巧与段家财邂逅。段家财了解到此人为本地人,穿着很是讲究,一身布料不菲,饰品也是别具一格,珠光宝气,思忖定是一个有钱人。加以殁叱名埋头苦干了一周的新型机关棺木新鲜出炉,一心急着想推销棺木,以验证机关是否好使,便在马车上卖起了嘴皮子。
“大哥,我这口棺材材料为柏树,我看你是本地人,我也是做棺木买卖一行,这次难得有缘跟你碰面,各有所需,我就打折卖与你了,只收七折价格,你看怎么样?七折!你就可以把一口上乘木料的棺材抱回家,我这棺材是有质量保障,做工精细,保证你的看得舒心,买得放心,用得闹心……呃不……那个,用得安心。”段家财须溜拍马,说得天花欲坠,鼓吹自己的棺木是万中无一,绝无仅有。
前来买棺材的人倒是无心听段家财卖弄口才,观摩了棺材,的确有几分跟卖家说得相似,家里死了人,心情也不太好,容不下耐心,烦躁地说:“得,我就买了这口棺材,我家在岭坊镇,今天下午两点之前,务必运到。”
“老哥,你大可放心,回去你好好问问我段家财在本地的名称,虽说不是家喻户晓,但也是多有耳闻,附近乡镇的居民都是对我称兄道弟,你只要提我的大名一声,再问问我所卖的棺材,是不是赞誉满盈的!”段家财吹嘘得心底是乐开了花,挥舞着鞭子赶马车,轱辘转动,车轮朝着岭坊镇方向滚去。
这次葬礼,自然少不了殁叱名主持入殓仪式,段家财也是身在其中,对于自己刚下海就顺利地推销出了一笔毫无名气而且是由一个没有做过棺材的人造出的棺材牌子生意,段家财是洋洋得意,居功自傲。想到入殓后还可能有一笔意外之财可收入囊中,更又是一番惬意□□。
入殓师殁叱名没有太多的惊喜可言,他只是一如既往地默念着他的□□祝祷:“也曾灿烂辉煌,而今生死两茫茫。尽管无法找回当时,草之光鲜,花之芬芳。亦不要悲伤。要从中汲取留存的力量……”
他默默主持着入葬仪式,似乎是做贼心虚,或是罪恶帮凶,幕后主使者,总是他莫名的忐忑不安。连平时倒背如流的□□都念错了好几个字,轻车熟路的礼仪程序也是颠三倒四。他不时用眼神瞟着装死人的棺材,盯着那个自己设置了机关的缝隙,想着入殓师那位死者所携带的随葬品,其中有一枚天然石英正是捏在他手心里。而他的手心处,跟自己设置的开口机关如此相近。
那日图谋已久的计划实现了,殁叱名不知道段家财如何引开众人视线,如果打开机关,如何飞快地从那个死人手上拿到那枚天然石英的,只是事后殁叱名莫名地对段家财有了新的认识,发现此人有着无法控制的贪欲,极端之时甚至能迷失了自己。
段家财则捏着天然石英找到了他,跟他愉快地说道:“叱名兄,看,这是咱们的功劳,算是咱们的宝贝了,只不过,不知道怎么分呢……”
殁叱名看着段家财手里的那颗天然石英,在阳光下,石英反射出的光芒照射在段家财脸上,他发现了几丝贪婪与阴骛。殁叱名说:“我不要,你拿去吧。”
段家财一怔:“叱名兄,你这是什么话,这是我们共同合作得来的,以后咱们就是同甘共苦,有福同享有难同当,有我一份必定有你的一份。今天得来的这颗宝石,我怎么可能独吞呢?我段家财是什么人,又是怎么对待我的好朋友的?”
☆、第九十七章:盗走天然石英
第九十七章:盗走天然石英
“既然如此,你就替我保存着,等你有朝一日想拿去当了,再把钞票给我吧。”
“叱名兄,咱们得到了这不义之财,你似乎一点都不高兴。”
“我在感慨。”
“感慨什么?”
“感慨我家父临走时对我说的话,感慨恩师对的谆谆教导……”
“叱名兄,你又来了……”段家财把石英攥到手心里,然后放到了自己的口袋里。
在他们两个人交流的荒凉院子里,除了殁叱名平时练习木雕削出了一地的木屑,垫坐的木墩,还有一些凌乱的木雕工具外,还有一个人站在暗处许久了的人,他叫庄古。
庄古发现两人的不耻行为完全是巧合,白日段家财古怪地靠近了棺材腹部两次,一次是即将抬棺起来时,一次是放在土丘边准备入葬时。这是庄古跟了段家财这么长时间以来发现他的反常,段家财很少主动跟棺木贴着的这么近,虽然旁人可能看不出个所以然来,但是庄古却觉得段家财这个举动实则有玄机。
果然,他发现了。段家财用很简单的手段引开了众人耳目,然后轻而易举地从棺腹内拿到了那颗随葬品石英。动作流畅,干净利落。庄古发现后一直缄默不语,回来后他悄悄跟踪了段家财,这才在殁叱名的院内听到了他们的对话。
庄古发现段家财和殁叱名的伎俩后,他的思维很奇怪,他既不想揭开两人的无耻行径,也不想跟两人分上一杯羹,而是想到了一个嫁祸于人的手法。他在等待时机,等待一个咸鱼翻身又可以无人知晓,逍遥法外的发财时机。
庄古如以往一般,跟着段家财他们一起做事,跟入殓师殁叱名的感情也维持得不错,只不过,他心底慢慢地塑造出了城府,有了城府,他开始有了自己的打算。庄古尤为得意的是,他的身份和意识凌驾在一个抬棺手头头和一个入殓师之上,他们依旧蒙在鼓里,当是愚昧至极。
段家财有贪图荣华富贵的野心,而庄古一样有,如果没有,他就不可能被段家财说说服,穷人一旦有了贪婪的野心,他的私欲会比任何都来得强大,无可阻挡。
一阵时日,殁叱名倒是看出了庄古有些许不同以往的古怪,借一次机会找来了庄古详谈,算是叙叙心,聊聊茬。
“庄古,你有心事?”
“我能有什么心事?”
“别瞒我了,我知道你出来跟段家财干这活儿,一年四季在各个地方来回奔波,也不告诉家里人,尤其是你媳妇……想家了吧?”
“呵呵,再怎么想家,出来工作,不混出点名堂或带点钱财回去,都把持不住自己的面子。”
“你也不必妄自菲薄,我还羡慕你极致呢,你至少现在都有了媳妇,等待的就是挣钱买奶粉养娃了,我可不能跟你比,我光棍一条,看,混了这么久,倒是神使鬼差地混上了入殓师的道行上,这等身份,怕是要跟我恩师一样孤寡一辈子了。”殁叱名迎着笑脸想瓦解掉庄古的担忧。
“叱名兄你别谦虚,我们都知道你前途无量,多才多艺,话说技多不压身,无论你持那条技艺吃饭,将来你成就都混得比我这些粗人好。”
“庄古啊庄古……哈哈哈哈”殁叱名听罢哈哈大笑,直笑得弯腰不起,一边手不断地拍打在庄古的肩膀上,看得庄古有些错愕。
“庄古兄,跟你说一件事。”殁叱名笑罢,绷起了脸,整个人面目严肃了起来,双目犀利,眉宇紧蹙。
“什么?”
“我问你,人获得不义之财后,该如何处理?”
这话问得庄古傻了眼,但看殁叱名的眉目,感觉其是要有一些隐瞒的事情跟他倾述,听到不义之财几个字,庄古登时想起了段家财和他的两人不为人知的行径,想必定于此事有关。只是为何殁叱名会突然跟他提起这事,当是有些不解。
“不义……之财……”庄古故意把这四个字的语音拉得很长,他只是想给自己酝酿一些与殁叱名纠缠时间的说辞来,却是殁叱名又问:“不义之财落到不义之人,那又会怎么样?”
“呃,入殓师,你为什么突然跟我说这个?我不是很明白你的意思。也难以解答你的疑问。”庄古跟自己做了个退路,他避开了殁叱名的问题。
“好吧,我不问你这个问题了。但是有个问题你可以回答我。”殁叱名把手臂朝庄古的肩膀上一搂,轻松地说道,“你觉得段家财这个人怎么样?”
“段家财?”庄古又是一惊,难不成今天这入殓师会把他们无耻的伎俩给说出来吗?庄古稍稍整理了面容,正经道,“段家财其实也算是一个对待兄弟朋友爽直无遮的人,他对待我们几个棺材手都是挺好的。”
“是吗?”殁叱名一笑,“那就好。”
庄古原以为殁叱名要讲出什么重大信息或者把一些隐喻串联起来,却是殁叱名说了这几句话后,就不再问了也不说了,直接扬长而去。
几人之间的感情就这么凝固了下来,各有各自的想法,不过,一场突如其来而且诡异的葬礼改变了这几个人心理世界的格局。这年正值七月十五,传统鬼节。
庄古已经回到了家里,媳妇把脱壳干净的黄豆片在清水中浸泡四五个小时后,正带着黄豆去邻家的土砻磨豆腐。庄古喜欢吃豆腐,也喜欢做碾豆腐的活儿,就简单几个步骤,把黄豆浸泡一段时间,便可以碾片脱壳,将干黄豆分批倒进一台土砻中碾压了。中途再加水加料,最后去渣。煮了便可食用。
看到媳妇已经抱着一簸箕的黄豆出了门,庄古想换上一身汗衫要去帮忙,踏着门槛回屋里时候,一张黄表纸出现在了他的眼帘。黄表纸不知道是何人送来,或是从哪里飞来,竟是不偏不倚掉到了门槛中央。
庄古弯腰捡起来,黄表纸上写着两个字:抬棺。
庄古还是第一次见到一种通知有这么简单的,只有目的,没有时间,没有地址,没有人物,就这么两个字。他抬头看了看天色,现在是下午一点来钟,阳光明媚,苍穹蔚蓝,邻居家早早地杀了鸡祭贡神龛,插在墙壁上的香散发着香味弥漫着整个屯,一些孩子拿着拆散了的鞭炮燃放,今天是送鬼神的日子!
“庄古!”媳妇在隔壁喊他,庄古答应了一声,把黄表纸对折塞到了门缝里,当是恶作剧不去费神了。如果真的有人有事相求,也不会就这么写着两个字,猜也猜不着的说辞。而且抬棺,能是他一个人的事情么?段家财呢?龚冲呢?曹辰生几人呢?
进屋换了间汗衫,庄古便出了家去了隔壁邻居碾石磨,也便是把此事抛在了脑后。
邻居家里几个平日无所事事确是喜欢说长道短的女人在打情骂俏,说的话毫无修饰,黄|色段子竟是出口成章,害得庄古站在媳妇面前都腼腆了。闷头闷脑地捉过石磨推轴,呼噜噜地碾转了起来。
天气挺是炎热,没一会庄古是汗流浃背,媳妇把磨下来的豆浆用一个密实的石粉袋装好,叮嘱着庄古要把这簸箕的黄豆都碾完,自己则背着这袋豆浆,拿回自己家里过滤去渣了。
一滴汗从庄古的鼻梁滴落到土砻中的豆浆里,庄古伸出一根手指蘸了一下豆汁,然后放入嘴里,味道生味很重,不过滑腻腻的,很顺口。
把簸箕的黄豆磨了三分之二左右,就听到自家那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大嫂,庄古在吗?我们有事找他!”紧接着听到媳妇的叫嚷:“你们又找他去做什么?三天两头地来,一去就是一天,也不知道干啥去了。庄古现在不在,你们去别的地方找吧!”
庄古慌忙丢掉手中的推杆,把簸箕黄豆搁在了石磨上面。便把沾满白色豆汁的手往汗衫上抹边亟亟跑出了门。自家与邻居是一个之隔,平日谁吵个架准能听得个一清二楚,都说家丑不外扬,但是就这点距离哪能遮挡?乘着气头一骂,该说出口的不该说出口的都被邻居听得个一干二净,日后都彼此为饭后的谈资,等到哪家不吵了,他们定会在深夜里说隔壁家怎么怎么了。
庄古听得出声音是段家财来找的他,跑出门后,看到龚冲,曹辰生几人竟然都到齐了,而且手上皆是拿着一张黄表纸,黄表纸与自己家门槛上发现的一模一样,也是写着两字:抬棺!
六个人在不同地方的人,竟然能在家里同时收到六张请柬,这到底是何人发出的帖子?断家财面色凝重,说了句:“走,去找入殓师去!”
庄古一怔,回头瞧了一眼屋内的媳妇,看到她正走入厨房生火,便蹑手蹑脚地溜进屋里,把长袖衬衫和裤子都换了,这才跑了出来,跟众人道:“走吧!”
☆、第九十八章:‘鬼吃粮’指路
第九十八章:‘鬼吃粮’指路
下午两点钟。
入殓师殁叱名,六个棺材手段家财,庄古,曹辰生,龚冲,潘耀,李胜才,七人都到齐了。殁叱名前面摆放着几张黄表纸请柬,里面可不是什么喜事,统一的两字,抬棺。
庄古觉得事情蹊跷不行,本还以为偶然有一张纸条落入自家门槛,却是其他五个棺材手也都得到了这张请柬。唯独入殓师殁叱名手中没有,不过,几人找到他之后,把事情大略说了个梗概,殁叱名的眉头蹙起的一团肉迟迟没有平去。
“咱们把这些黄表纸烧掉了吧?”龚冲提议说,“没地址没有逝者姓名的,就凭这两字,咱们要能把遗体找到,直接可以二葬埋骨头了。”
“我看事情很有出入,这可不是平常一个恶作剧能开得出来的,咱们的住处都各自不同,却是几乎能在同一个时间内受到这份请柬,可见咱们的身份在死者家属眼中颇有名气,这才一个不漏地通知了我们。至于为什么请柬上就只有抬棺两字,而其他信息只言片语没有提到,送到咱们手中连个人影都不露面,着实是让咱们为难。”曹辰生也说。
“叱名兄,你怎么看?”段家财把目光转到了他身上。
殁叱名盯着黄表纸半晌没吭声,最后突然把所有的黄表纸都收成一叠,说道:“这些请柬空|岤来风,咱们合作这么久了,从来都是有求必应,死者为大,咱们当务之急是要尽快找到逝者的地点或者家属,诸位,各自村子是否有暴毙的人?”
几人都摇了摇头。
“那你们发现请柬的时候,又都是在那些地方?”
“院子。”
“门口。”
“天井。”
“屋后。”
“门槛。”
“段兄,您呢?”殁叱名抬起头来,双目扫了一眼段家财。
“我是在自己的鞋底下发现的……”段家财一抬腿,“真是古怪,我今天出门的时候怎么就这么凑合就踩了上去,直到我踩到一滩水时,清理鞋子上的污秽时菜才发现我脚板底下踩了一张黄表纸的。”
殁叱名点点头,说道:“那么你们五人发现黄表纸时,它字体正面的方向可是指着哪?”
“这我就记得不太清楚了,当时就发现有一张纸,哪还会注意到字体的方向呢?”庄古几人都摇了摇脑袋,各自也记不起具体情节了。
“向来世间事出必有因,因果相连,有果则有根源,如果纸条不是人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