娜ㄊ票绕鹄匆彩遣诲兀╤uang)多让,毫不逊色,由此可以推测到他和秦王之间的矛盾也是非常激烈。哪一个诸侯国王会容忍自己的权力受到威胁和挑战?当前局势的发展直接关系到两者之间的权力斗争,所以郭开没有把握说服武烈侯议和,但他有把握给自己和郭氏谋取到最大利益。
“你还是对赵国抱着一丝希望?”
“形势如此。”郭开说道,“秦国虽然占据了代北、中原和河北,但代北大地震和大河南北两次大饥荒给三地造成了严重创伤,秦国因此背上了大包袱,为了稳住这三地,秦国要付出惊人代价,而在这个过程中,无论是赵燕还是齐楚,包括大漠的匈奴人,都不会放过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虎和狼无法相提并论。”
“虎只有一头,而狼是一群,一头虎陷入狼群,其命运可想而知。”
宝鼎笑了起来,“狼虽然成群,但心不齐,各自为战,虎可以分而击之,逐一吞噬。”
郭开也笑了,“就今日形势而言,匈奴大单于亲自赶到阴山,匈奴左方诸王更是云集大黑河一线,几十万控弦北虏不可能空手而归,代北这场劫难已经在所难免。武烈侯,代北若失,你将何以面对咸阳?”
“代北若失,匈奴人兵临太行,你赵国又能幸免?赵燕结盟于匈奴,无疑于引狼入室,与虎谋皮。”宝鼎冷声说道,“再说,赵燕联军各谋其利,关键时刻燕人难道愿意为赵国陪葬?还有你们的代北军。虽然你们在杀了李牧之后,马上重用司马尚,暂时稳住了代北军,但代北军人心已失,根本不可能为赵王拼命,一旦代北陷落的消息传开,你以为代北军还会坚守中山战场?”
“人为财死,鸟为食亡,武烈侯未必低估了北虏人的逐利之心。”郭开笑道,“我们既然能在杀了李牧的情况下稳住代北军,当然有办法让代北军为赵国拼命。离间这种拙劣伎俩,武烈侯还是不要拿出来献丑了。”
宝鼎笑着摇摇头,“如果我不惜代价,一鼓作气拿下了中山,你以为赵国国祚还能延续?”
“当年乐毅带着五国联军攻打齐国,齐国以三座小城坚守数年,最终反败为胜,不但保住了国祚,还在四十年之后重建东方强国。”郭开反驳道,“齐国能创造的奇迹,赵国也一样能创造,而齐国曾经遭受的噩运或许就会降临到秦国头上。”
宝鼎愣了一下,对郭开如此强硬的态度略感意外。难道我忽略了什么?今日中土局势当真对大秦如此不利?历史轨迹已经改变,包括统一大战的历史轨迹都改变了,自己对未来的掌控已经大不如前。宝鼎的心里没来由地涌出一丝恐慌。我不是不过于自信了以致于对形势做出了错误的判断?
宝鼎思索良久,忽然抬头对郭开说道,“你想做一方诸侯吗?”
郭开的心骤然一跳,这一瞬间他甚至有一丝窒息之感。
“你对咸阳最近发生的事应该有所耳闻。”宝鼎说道,“我正在努力推进国策的变革,而核心就是‘师古’从周制,封诸侯建藩卫。分封宗室是第一步,分封功臣是第二步,以郭氏之功,做一方诸侯理所当然。”
郭开转瞬冷静下来。大秦自商鞅变法开始就是以法治国,废分封建郡县,一百多年了,如今想推倒重来,其难度太大,除非……郭开望着眼前这位气势凛冽的年轻君侯,心里不由自主地想到了楚国的公子负刍。公子负刍篡位成功了,他之所以成功是因为得到了楚国贵族们的支持。这位秦国的武烈侯也是一样,他背后的秦国贵族势力极其庞大,假如他凭借统一中土的盖世功勋,联合秦国的贵族们联手发动政变,自立为王,那一切都将改变,而封诸侯建藩卫也将成为现实。
咸阳此刻让公子宝鼎主掌北方战局,显然就是想借助北方战局的失利置其于死地,两者之间的矛盾已经到了爆发的边缘,就等着一个杀戮的契机了。宝鼎要绝地反击,而这种反击不是你死就是我活,而宝鼎一旦赢得了北方战局的胜利,他就是中土霸主,咸阳也要在他血淋淋的宝剑下颤栗。
帐内陷入一片死寂。
郭开面对这个突如其来的惊天诱惑,其心理受到了巨大冲击,他感觉自己崩溃了,已经失去了对理智的控制,对权力和财富的强烈欲望像洪水一般吞噬了他,让他越陷越深,渐渐灭顶。
欲望最终吞噬了郭开,他艰难地吐出了一句话,“我要时间。”
“一个月。”
郭开摇头,“不可能。”
“我必须保住代北。”宝鼎斩钉截铁地说道。
“中原呢?”
“中原是局中之局。”
郭开豁然大悟,心脏一阵狂跳,心神更是战栗不已。原来如此,武烈侯果然要对咸阳下手,如此一来,武烈侯只要拿到中山,一切尽在控制之中。赵燕两国用来对付秦军的策略实际上对武烈侯起不到任何作用,他在意的只是代北和中原两个战场,只要这两个战场全面开战,武烈侯的谋划基本上成功了。
“三个月。”郭开说道,“至少三个月。”
“匈奴人在开春之前肯定要大举进攻,时间上来不及。”宝鼎以不容置疑的口气说道,“最多一个半月。”
郭开没有说话。武烈侯要拿下中山,要在中山全歼或者重创赵燕联军,这样当秦军主力转战代北的时候,中山才不会遭到赵燕联军的反攻,如此武烈侯才能集中力量对付匈奴人,但现在中山战场上有燕国的太子丹,有燕国的军队,他如果强行干涉军队的攻防策略,必然会给他自己带来麻烦。
“突破口就是司马尚和代北军。”宝鼎看到郭开迟迟拿不定主意,于是直言不讳地说道,“我正在秘密策反司马尚,你只要配合一下,此事可成。”
郭开轻轻颔首,“匈奴人和齐人那边我会妥善处置。”
宝鼎面露笑容,向郭开伸出一只手,“击掌为誓。”
=
郭开竭尽所能,终于在谈判中取得突破。武烈侯做出了让步,给了赵国一个半月的时间,双方继续谈判,如果一个半月后谈判破裂,秦军将发动全面攻击。
中山战场停战。
郭开匆忙返回中山。同日,赵高和荆轲从江南千里迢迢而来。
宝鼎亲自到辕门迎接荆轲。寒暄之后,宝鼎一边与荆轲并肩而行,一边笑道,“我担心你不愿重返河北,所以特意让长史到江南相请。”
荆轲眼里露出一丝苦涩,“感谢武烈侯体谅我的难处。”他的确不愿意重返河北,他也估猜得到宝鼎请到他河北的目的,但他对李牧、对代北将士非常歉疚,他不想再一次面对代北人。李牧的死和他没有直接关系,但他知道李牧是死在武烈侯手上,如果没有武烈侯在背后的暗中推动,李牧或许不会死。
宴席过后,宝鼎把荆轲请到内帐,开门见山地告诉他,“我要你策反司马尚,说服司马尚投奔秦国。”
荆轲沉吟不语。
“过去的事已经成为历史,我们必须正视现实。”宝鼎劝道,“匈奴人正在进攻代北,代北若失,中土必遭大劫。在统一大势已经不可阻挡的情况下,司马尚和代北军继续为赵国卖命已经没有意义。”
“如果……”荆轲犹豫了一下,问道,“如果司马尚拒绝,他会不会像李牧一样惨遭诛杀?”
宝鼎点头,“我已经安排好了,如果司马尚拒绝投诚,他和代北军必死无疑。”
荆轲无奈叹息,“既然如此,我今夜就去寻找司马尚。武烈侯给他什么承诺?”
“代北军返回代北,与秦军并肩作战,确保代北的安全。”宝鼎说道,“只要司马尚愿意,他永远是代北军的统率。至于其他一些无关紧要的条件,你直接答应他。”
“他个人可以封侯吗?”荆轲问道。
“这个我可以承诺,他只要率军投诚,他就是秦国的列侯,世代相袭。”
荆轲迟疑片刻,又问道,“他可以不参加中山大战,直接返回代北吗?”
“当然。”宝鼎说道,“即使他要参加中山大战,我也不会同意。”
“如果他要郭开的人头呢?他要灭郭氏九族呢?”
宝鼎微微皱眉,面露难色。
“代北人不能杀他们的王,只能把满腔怒气发泄在郭开和一些当初支持诛杀李牧的大臣们头上,所以……”
宝鼎想了一下,断然挥手,“你告诉他,如果他带着代北军参加中山大战,我授予他屠杀之权。”
荆轲连夜离去。
赵高送走荆轲后,又返回了内帐,“武烈侯,大王曾对郭氏有承诺,你对郭氏也有承诺,如果任由代北军泄私愤,屠杀郭氏九族甚至包括赵国宗室和士卿大臣,其后果……”
“这件事你负责处理。”宝鼎不以为然地挥挥手,“虽然善后有些麻烦,但只要处理得好,可以把罪责全部推给燕国,将来打燕国也好多一个借口。”
赵高躬身答应。
“司马尚的事还要加一把火。”宝鼎说道,“你去找宗越,请他利用一些燕国的老关系,让太子丹确信司马尚已经投降了我们,以挑起他们内部的争斗,继而把司马尚和代北军逼到走投无路的绝境。”
第一卷 崛起 第338章 走投无路
第338章 走投无路
昏黄的烛光下,司马尚安静地坐着,冷峻的脸庞上流露出几分悲伤和萧瑟。
荆轲坐在他的对面,宽大的黑氅包裹着身躯,只露出了半张面孔。
见面之后,两人都没有说话,似乎谁也不想打破这黑夜的宁静。
“我知道你要来。”司马尚终于开口了,他叹了口气,黯然说道,“该来的终归要来。”
荆轲也叹了口气,“大将军的在天之灵不会责怪你。”
司马尚抬头望向黑暗,眼里的悲色更浓,“他走了,带着悲愤和绝望走了,却把几万条性命扔给了我。”
“还有守护赵国的责任。”荆轲不紧不慢地说道。
“赵国已经亡了,随着他一起死了。”司马尚的声音突然颤抖起来,“家没了,国也灭了,我们早已变成一群孤魂野鬼,一群将死的亡灵。”
“代北还在,家园还在。”
“他们抛弃了我们的家园,出卖了我们的代北,如今他们变本加厉,竟然引匈奴人南下,我们的亲人,焚毁我们的家园,奴役我们的后代。”司马尚神色狞狰,咬牙切齿,双手握拳,狠狠砸到案几上,“我要回代北,我要杀虏!”
荆轲没有说话,默默地望着司马尚。
“我一直在等你,等了很久很久。”司马尚的眼圈红了,泪水在眼眶里打转,但没有流下来,“我只有一个条件,给我一条路,让我带着代北军回家,让我回代北杀虏。”
荆轲还是没有说话。
“我是赵人!我不会背叛自己的王,更不会背叛自己的国。” 司马尚一拳砸到自己的胸口上,厉声叫道,“我是赵人!”
荆轲面如止水,一言不发。
司马尚剧烈喘息着,声音嘶哑,哽咽低语,“我是赵人!” 一颗泪珠从他的眼眶里悄然滚落。
“大将军死了,那些曾经追随大将军的部下们也死了。”荆轲手指黑暗之处,怒声说道,“他们的灵魂就在那里看着你,血债要血偿!”
司马尚摇头,不停地摇头,心痛如绞。
“九泉之下,你有何面目去见自己的兄弟?回家之后,你有何面目去见他们的亲人?”
“给我一条路!”司马尚瞪大一双血红的眼睛,狞狰嘶吼,“给我一条回家的路!我要回家,我要带着他们的尸骨回家,我要带着几万活着的兄弟回家,给我一条路!”
荆轲长叹,接着一跃而起,张嘴发出一声愤怒的厉啸,转身就走。
司马尚双手蒙面,泪水倾泻而出,那种深入骨髓的痛疼让他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失声痛哭,声嘶力竭。
=
秦军大营。
宝鼎坐在案几后面,低着头,轻轻地摆弄着手中的朱笔。
王翦端坐不动,神情凝重,眼里露出几分淡淡的忧郁。
荆轲说完了,冲着宝鼎和王翦深深一躬,“司马尚别无所求,只求一条回家的路。”
荆轲离开了大帐。
宝鼎和王翦各自陷入沉思。
司马尚的要求出乎两人的预料,但如果从一个单纯武人的角度来理解,这个要求合乎情理。司马尚就是一个单纯的武人,他不愿背叛自己的国,不愿背叛自己的王,更不愿意同室戈自相残杀,虽然赵王迁诛杀了李牧,了一批代北将领,但此时此刻,在国祚将灭之时,司马尚根本没有报仇血恨的意思,相反,他为自己不能守护王国而痛苦不堪。
他知道当荆轲找到他的时候,他和代北军的命运已经注定,他将继李牧之后,被自己的国抛弃,被自己的王,而代北军将分崩离析,代北将士无一幸存。他没有选择,他只有离开,带着代北将士回家。
然而,秦人会让他们回家吗?抛开代北军和秦军的仇恨不说,就以今日代北军的实力来说,如果他们回到代北,必定是秦国的心腹大患。秦国不会信任他们,而他们若想取得秦人的信任,唯一的办法就是倒戈相击,以摧毁自己的国来做为入秦的“投名状”,否则秦人必定摧毁他们,永绝后患。
这一点,荆轲心里非常清楚,所以他不愿意回河北,不愿意亲手代北军,但宝鼎在书信里做了承诺,又让赵高赶去江南相邀,说白了就是逼着荆轲赶赴河北,不来也得来。荆轲见到宝鼎后,马上出言试探宝鼎的真实想法,如果司马尚要郭氏的人头怎么办,结果宝鼎被他所逼,不得不隐晦暗示,代北军若要生存,就得摧毁赵国以为“投名状”。
司马尚对此更是一清二楚。赵人和秦人之间的仇恨太大,长平一战,秦军坑杀赵军数十万降卒,如今更是灭了赵人的国,试想这种深仇大恨岂是短时间内可以消除?彼此间哪来的信任?两国势同水火,像宝鼎利用大灾,迁徙百万赵国灾民于江南的事情,纯粹是占了天时地利,否则绝无可能。
代北对秦国的重要性可想而知,所以除非奇迹,否则秦国无论如何也不敢让代北军重返代北,那等同于放虎归山,自取其祸。
代北军就是处在这样一个走投无路的绝境。
公子扶苏轻轻咳嗽了一声,打破了帐内的寂静,“太傅,上将军,是不是考虑给代北军一条生路?”
王翦断然摇头,态度非常坚决。不是他一定要杀,而是为形势所迫,不得已而为之。今年的严峻局势即使被扭转了,但中原还有大战,燕国还存在,匈奴人会继续攻击代北,而秦军兵力有限,无法在各个战场上都取得兵力上的优势。当中原进入决战之刻,北方因为兵力不足,只能被动防御,像代北军这样具备相当实力的军队一旦谋反,那代北肯定丢失,整个北方防御将被打破,形势不堪设想。
谁敢冒这样的风险?所以即便代北军在中山战场倒戈一击,以摧毁赵国国祚来赢得“投名状”,但最终还是难逃一死,“投名状”不过延缓了他们的死亡时间而已。
“叔父也是同样的想法?”公子扶苏改变了称呼,其中隐含的意思不言而喻。
“我要在代北停留很长一段时间。”宝鼎望着王翦,笑着说道,“两年或者三年,或者更长。”这句话的意思很明显,宝鼎无意消灭代北军。
王翦的态度还是很坚决,“太傅难道忘记了咸阳的传言?非我秦人,其心必异。”
“我需要代北军。”宝鼎的态度也很坚决,“代北的稳固直接关系到中土的安全,而谁能不惜一切代价戍守代北?只有代北人,因为代北是他们的家,为了保护自己的家园,为了保护自己亲人,他们愿意付出自己的生命。”
王翦沉吟不语。
“大秦统一中土后,昔日秦赵燕三国的北部疆域连为一体,从东到西,有近万里之遥。”宝鼎继续说道,“在这么长的边界线上,需要屯驻多少军队?在我们没有摧毁匈奴人之前,至少需要五十万以上。大秦有这么多军队吗?所以很显然,未来的北方军队里,不仅要有秦人,还要有赵人和燕人。这是一种必然,是中土统一的必然,也是大势所趋。”
“当然,目前困难重重,存在着各种各样的忧患,但不能说有困难,有隐忧,我们就胆怯,就退缩,就拒绝变革。”
宝鼎说到这里笑了起来,“不能主动适应历史的发展,必将被历史所淘汰。从古至今,这种例子太多了。凡激流勇进者,虽败犹荣,而且给后来者以借鉴,相反,凡墨守成规者,因为缺乏远见、勇气和胆略,必将被滔滔洪流所淹没,而且成为后人耻笑的对象。”
王翦无力反驳,苦笑摇头。
“你如何说服将率们?”
“我是否说服了上将军?”宝鼎笑道。
王翦想了片刻,郑重点头,“正如武烈侯所说,将来的中土之民都是秦人,而将来的军队则由这些中土之民组成。统一前后,内外战争不断,大秦现有的军队远远满足不了需要,虽然眼前的现实很残酷,但我们必须改变思路,要勇于变革,要敢于变革。困难太多并不可怕,可怕的是没有胆略去克服困难。我被你说服了,我不再坚持消灭代北军。”
宝鼎和公子扶苏相视而笑,“我既然能说服上将军,当然也能说服各军统率,包括咸阳的大王和文武大臣们。”
“咸阳估计能接受,这毕竟对他们有利。”王翦白眉微皱,担心地说道,“但你不可能长期留在代北。”
“我肯定要长期留在代北。”宝鼎笑道,“统一后,北疆镇戍至关重要,而南北战争也将就此拉开序幕。”说到这里宝鼎面露期待之色,“我这一生最大的愿望就是摧毁匈奴人,最大的理想就是开疆拓土。我希望我死之前,能够征服大漠,远征西域,开创一个空前强盛的大秦帝国。”
王翦抚须而笑,大感欣慰,大秦有这样的鼎柱,兴盛之期指日可待。
公子扶苏面露激动之色,对这位年轻的叔父崇拜到了极致。在他心里,叔父无所不能,自己得到他的辅佐,王统肯定是囊中之物,唾手可得。
=
荆轲得到宝鼎的承诺,马上再赴中山。
“武烈侯承诺,他将与你一起赶赴代北,而行辕的护卫之责则由代北军承担。”荆轲说出这句话的时候,他感觉到自己的声音都有些颤抖。他没办法控制自己的情绪,当他听到武烈侯亲口说出这句承诺的时候,他几乎不相信自己的耳朵,这根本就是一件匪夷所思的事情,但武烈侯向来如此,他做得事情大都如此。
司马尚吃惊地望着荆轲,难以置信。这怎么可能?武烈侯竟然以自己为人质,把自己的性命交给代北军?
荆轲再一次重复,他知道司马尚一时难以接受这种匪夷所思的事情,司马尚的第一反应肯定是不相信,但他必须让司马尚接受,让司马尚相信,武烈侯要亲自带着代北军回家,代北军回家的愿望实现了。
“你没有骗我?”司马尚深深吸了一口气,让自己从巨大的冲击中镇定下来。
“我没有骗你。”荆轲说道,“我陪你回家,我们带着大将军的尸骨一起回代北。”
“武烈侯没有骗我?”
“武烈侯愿意把性命交给你,愿意以此来换取代北将士的信任。”荆轲说道,“代北形势危急,匈奴人正在疯狂进攻,而秦军虽然拼死阻击,但无奈兵力有限,不得不逐步后撤。武烈侯希望你能尽快做出决定,与他一起北上抗击匈奴。”
司马尚呆呆地坐着,想着。
荆轲看到司马尚半天没有反应,小声说道,“时间不多了。武烈侯说,郭氏已经与他约定,里应外合拿下中山。不出意外的话,郭氏最近要利用太子丹对付你,你如果迟疑不决,必将重蹈大将军之覆辙,代北军败亡在即。”
司马尚缓缓闭上眼睛,面露痛苦之色,艰难说道,“我有多少时间?”
“最多还有一个月。”荆轲说道,“武烈侯给了郭开一个半月的时间。你自己算算,你还剩下多少时间。”
“给我半个月。”司马尚说道,“半个月后,我可以完成撤离战场的所有准备。”
=
宝鼎和王翦得到荆轲的回报之后,马上拟定了攻击之策,并着手部署。
这时羌廆(hui)急报,匈奴人开始大举入侵,蒙恬和司马断现在不是主动撤退以诱敌深入,而是被匈奴人追着打,雁门郡危在旦夕。
按照统率部的命令,蒙恬和司马断率军撤进代郡,据要隘死守,而麃浚则带着援军由句注要塞北上雁门,于治水(桑干河)一线阻击,先把匈奴人拖在雁门,等待主力北上展开反击。
匈奴人是进攻了,接下来就要看中山战场,中山大战结束得越早,越有利于秦军反击匈奴人。
宝鼎和王翦联名上奏咸阳,一方面禀报北方战局的最新发展,一方面催要粮草武器,请咸阳想方设法保证代北战场的需要,其三就是考虑到代北战略位置的重要性以及它未来频繁的战事,急需一位重量级人物坐镇,以提高代北军民的士气和信心,为此,两人恳请咸阳宫,派王子公子将闾出镇代北。
这个奏议迅速得到了咸阳宫和中枢的认可。
现在北方战局的确危急,尤其代北更是岌岌可危,这时候如果有一位重量级人物出镇代北,无疑可以提振代北军民的士气,增加他们戍守代北的信心,但此刻公子宝鼎和公子扶苏都在河北督战,无暇,只有再派一位王子出京。
老将军司马锌主动请缨,愿意辅佐公子将闾。左丞相王绾又举荐中大夫桓炀辅佐公子将闾。桓炀是桓齮之子,文武双全,随父征战疆场,屡建功勋,后在武烈侯公子宝鼎的安排下,回京出任中大夫,以增加朝堂上的力量。
秦王政当即令准,三天后便命令公子将闾赶赴太原,先与北疆军统率羌廆会合,然后随羌廆一起赶赴代北战场。
=
中山战场,秦赵两国的谈判进展缓慢。这一天武烈侯急书中山,警告赵王迁,如果谈判迟迟没有进展,他将撕毁约定,提前发动攻击。显然,匈奴人在代北战场上的攻击让秦军慌乱了。
赵王迁暗自高兴,与郭开等大臣商议如何继续拖延,但就在这时,太子丹求见赵王。
燕军斥候在呼沱水上抓住了一名深夜泅渡的秦军秘使,从他身上搜出了一份司马尚写给武烈侯的密信。太子丹起初怀疑这是秦军的j计,特意找人比对笔迹,结果证实这份密信的确是司马尚亲手所书。
“司马尚要临阵倒戈。”郭开骇然惊呼,“怪不得武烈侯出尔反尔,要撕毁约定提前发动攻击,原来有司马尚做内应。”
“代北军一旦倒戈,中山必失。”太子丹怒声说道,“马上杀了他,控制代北军,否则不堪设想。”
赵王迁的脸色很难看,怒火中烧,但他没有说话。经过这段时间的磨难,他的心性改变了不少,像这种大事,需要慎重,司马尚不是说杀就能杀的。代北军是赵军主力,这支军队是李牧、司马尚一手带出来的。赵王杀死李牧后,就是靠司马尚稳住了这支军队,现在再把司马尚杀了,那谁来控制这支军队?代北军崩溃了,赵军实力大损,根本不堪一击,赵国转眼就完了。
“这个时候不能杀司马尚,杀了司马尚等于逼反代北军。”郭开献策道,“稳妥之策是先把司马尚骗过来,然后将其软禁,以司马尚的性命来要挟代北军听从命令。”
“司马尚不会上当了。”太子丹冷笑道,“他既然已经决定倒戈,岂会重蹈李牧之覆辙?”
郭开微微皱眉,再生一计,“如果太子请他到燕军大营议事,他应该不会起疑。太子抓住他之后,再把他交给我们。太子以为如何?”
太子丹摇头,“此计不妥。代北军大营和我的大营相距不远,一旦事情泄漏,两军必然发生冲突。”
赵王迁说话了,“先把大将军赵葱请来,听听他的意见,或许他有万全之策。”
第一卷 崛起 第339章 亡国之痛
第339章 亡国之痛
赵葱的心冰冷刺骨,眼里更是露出深深的绝望,他悲痛,他沮丧,愤怒在他血液里燃烧,但很快就熄灭了,连同血液一起冷却了。
如果说杀李牧是无奈之举,是为了维护君王的权威,是为了护卫倾覆在即的国祚,那杀司马尚又是为了什么?
他望着赵王迁,望着郭开和太子丹,真想冲着他们怒吼一声,为什么?为什么要杀忠心耿耿的将率?为什么要摧毁自己的王国?但他的血冷了,他的心突然间死了,他知道凭自己的力量无法挽救司马尚的性命,更改变不了赵王迁诛杀司马尚之心。他浑身无力,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他想哭,想跪在天地之间嚎啕大哭。
天要灭赵,人力岂能挽救?
“秦军很快就要发动攻击,请大将军马上解决此事。”郭开看到赵葱那张痛苦得几乎扭曲的脸,不禁暗自叹息,他也只能叹息了,他也为国祚的灭亡而痛苦,但他没有力挽狂澜之力,只能顺应历史的潮流去保全自己和家族的性命,“大王无意诛杀司马尚,只想软禁他,以他的性命来威胁代北军将士。值此生死存亡之刻,大将军必须当机立断,否则……”
司马尚呆立良久,然后冲着赵王迁深施一礼,“给臣三天时间。”
赵王迁面如寒霜,对司马尚的态度非常不满,本想一口拒绝,但太子丹和郭开在一旁连施眼色,示意赵王迁不要逼得太狠。这个时候诛杀司马尚,难免让赵葱有一种兔死狐悲之感,假如赵葱因此产生怨恨情绪,甚至因此而彻底放弃,那后果不堪设想。
赵王迁勉为其难地答应了,但他口气严厉地警告赵葱,不要对司马尚和代北军抱有什么幻想,三天内必须把这件事解决掉。
司马尚告退。
太子丹追出了行宫,“需要帮忙吗?”
司马尚停下脚步,望着太子丹,眼里蓦然露出凛冽杀气,“唇亡齿寒,这是太子说的话。”
太子丹的脸色顿时冷肃,“我没有背叛盟约,我也绝不会出卖赵国。”
“那此事作何解释?”赵葱咬牙切齿地问道。
“你怀疑我?”太子丹怒不可遏,厉声质问道,“你竟敢怀疑我与秦人暗中勾结?”
赵葱冷笑,眼里的杀气愈发浓烈,“谢谢太子,赵人的事,赵人自会解决。”说完他转身就走。
太子丹望着他的背影,一股不详的念头从心底涌出。难道我中计了?这个念头一经产生,顿时遍体生寒,连打数个冷战。不管此事的真伪如何,赵王迁绝不会再信任司马尚,赵国要内讧,君臣要自相残杀,赵国完了,彻底完了。
太子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赵葱对他的怀疑让他意识到自己可能做了一件错误的事,而这件事可能会改变整个战局,但事已至此,他已经没有更多时间去探查此事的真相,他只能根据目前的形势去预测未来,而未来显然极度险恶,燕军必须做好万全准备,以防覆灭之灾。
深夜,赵葱走进了司马尚的军帐。
军帐内只有司马尚一个人,他静静地坐在案几后面。案几上摆满了酒菜,酒爵内也倒满了酒,但只有两副竹箸。看得出来,司马尚知道他要来,而且一直在等他。
赵葱的心突然间像针扎一般痛了起来,脸色变得煞白,窒息难当。他停下脚步,艰难地呼吸着,两腿重若千钧,难以移动。
帐内一片死寂,只有昏黄的烛光轻轻摇曳,给黑暗带来一线生机。
赵葱两眼无光,神情恍惚,仿佛灵魂消散一般,只剩下一副冰冷的躯壳。良久,他似乎做出了什么决断,眼里的空洞和绝望渐渐淡去,苍白的面孔上浮现出一层浅浅的笑意,目光显得异常平静。
他轻抬脚步,慢慢走到案几边上坐下。
司马尚一直低着头,直到赵葱坐下,他才缓缓抬头,神色同样平静,平静得让人心悸。
两人互相看着。赵葱始终带着一丝笑意,但笑意中蕴含着浓浓的悲伤。司马尚面如寒霜,目露嘲讽之色,嘴角处更是挂着一丝鄙夷和不屑。
赵葱双手端起酒爵,微微致礼,一饮而尽。
司马尚没有喝,他冷冷地盯着赵葱,目光像利剑一般仿佛要刺穿赵葱的心,“我把头颅给你,换代北军一条生路。”
代北军还有生路?赵葱万分痛楚,无尽的悲伤霎时淹没了他的身躯,他心在战栗,他的手在颤抖,他想哭,但泪水似乎已经干涸,只剩下一层淡淡的汽雾。
囚禁司马尚等同于诛杀司马尚,一直积压在代北军心里的怒火会爆发,代北军会疯狂,疯狂之后的代北军会失去理智,他们恨天恨地,恨所有的人,然后就是血腥的杀戮,不管是赵人燕人还是秦人,都是他们的敌人,最终玉石俱焚化作缕缕烟尘。
投降秦军?赵葱之所以认定太子丹出卖赵国,就是因为秦军绝不会接受代北军的投降。倒不是因为当年的长平之战秦军坑杀几十万赵军降卒导致赵人再也不相信秦人的承诺,而是代北军和秦军仇深似海,李牧曾带着他们两次击败秦军,屠杀了所有的秦军战俘,这种仇恨根本没有化解的可能,只有靠杀戮来解决,所以即使司马尚和代北军投降了秦军,秦人也绝不会信守诺言,肯定要杀了他们。
从当前代北形势来说同样如此。匈奴人大举入侵,秦军在代北岌岌可危,这种情况下代北军肯定要返回代北作战,这等同于纵虎归山。秦军和代北军彼此没有信任可言,从秦军角度来说,让代北军和匈奴人拼个两败俱伤,的确可以起到一箭双雕的作用,但从代北军的立场来说,他们要生存,他们要最大程度地保存自身的实力以保护自己的家园和亲人。由此可以推测,假如代北军在关键时刻倒戈一击,秦军在代北战场将是何种结局,所以秦军不会冒着丢失代北甚至全军覆没的危险,让代北军返回代北作战。既然不能为自己所用,留着干什么?当然一杀了之,以绝后患。
赵葱改变不了代北军的命运,他只能竭尽全力把此事带来的伤害和损失降到,而首当其冲的就是避免自相残杀,前线军队一旦内讧,防线崩溃,这仗就不用打了,然而,失去了代北军,这仗既便打,也是一败涂地。
赵葱没有说话,他给自己倒满酒,然后看了司马尚一眼,说道,“这杯酒给你饯行。”
司马尚一饮而净,“谢谢。”
赵葱给他倒上酒,两人各自望着面前的酒爵,沉默不语。
良久,司马尚双手端起酒爵,躬身致礼,又是一饮而净,“我还剩多少时间?”他可以死,但死之前他要把代北军送走,他需要武烈侯这个人质,更重要的是,他不能让赵人自相残杀,这是他唯一的也是最后可以为赵国而做的事。
赵葱一饮而净,“三天。三天后,你把防线完整无缺的交给我。”
司马尚略显诧异。赵葱这话说得很明白,你可以带着代北军走,但必须把防线交给我。你可以倒戈,但不要帮助秦人灭自己的国。司马尚目露感激之色,但随之却是痛苦,撕心裂肺的痛苦。他的心已死,随着赵国一起死了,他之所以要苟延残喘,纯粹是为了几万代北将士,把他们带回家是他的使命,是他留在这个世上的唯一理由。他感谢赵葱给了代北军一条生路,给了他完成使命的机会。
司马尚给赵葱的酒爵满上,又给自己满上,然后恭敬地深施一礼,双手端起了酒爵。
赵葱还礼,酒爵高举。
“国已亡,家已破,身已死,一切,都已化烟尘。”赵葱望着司马尚,强忍悲痛,嘶哑着声音说道,“兄弟,九泉之下,你我再把盏言欢。”
司马尚的心在滴血。赵葱眼里已经没有代北军,他看到的是代北军的尸体,被秦人血腥屠杀之后的尸体。代北军不容于自己的国,又不被对手所信任,这天地之大,却无代北军的存身之地,老天何其残忍。
赵葱大口灌酒,他感觉自己喝的不是酒,而是赵人的血泪,是亡国之痛,是亡国之恨。
赵葱大踏步离去,再不回头,两行血泪流下,洒满衣襟。
司马尚望着他蹒跚而凄凉的背影,手中的酒爵无力倾倒,酒水落地,溅点酒花。司马尚透过朦胧灯光,透过点点酒花,看到了血迹斑斑的赵葱倒在血泊之中,看到了君王和士卿们淹没在血海之中,看到成千上万的赵军将士死在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