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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秦帝国风云录第154部分阅读

    局不过是一个诱饵,而陷阱却在中原,猎物就是蒙氏。

    接下来就是蒙氏的选择。不管蒙氏如何破局,他始终都是猎物,能否成功逃过死劫,关键不在于蒙氏是否有逃过死劫的能力,而在于他是否有做猎物的觉悟。假如蒙氏心甘情愿做猎物,那么武烈侯就愿意与之妥协,并以此再设一个局,以蒙氏为诱饵,以咸阳宫为猎物,最终获得更大的优势迫使咸阳宫在国策变革一事上做出让步。

    蒙氏因此获得的报酬很丰厚。他既没有背叛秦王政,也没有与武烈侯形成对抗,相反,他在复杂的局势中做出了一个正确的有利于蒙氏利益的选择。

    蒙武踌躇不决,他要衡量其中的得失,他要推衍出蒙氏从中获得利益多少,而蒙氏获利的多少则取决于中原局势的最终结果。

    “如果代北战事久拖不决,京畿大军不能出关支援,那中原危在旦夕。”蒙武低声叹息,等待宝鼎给他一个明确的答案。

    “中原局势如何发展,关键不在中原,而在东南。”宝鼎语意双关地说道。

    东南熊氏?中原陷入困境,咸阳宫肯定要调用东南援军,但东南大军一旦进入中原战场,江南就危险了,所以东南熊氏左右为难,不管最后他是败于中原还是丢失江南,东南熊氏最终都要承担罪责。东南熊氏难道愿意束手就缚,眼睁睁地看着咸阳宫宰杀自己?当然不会,东南熊氏肯定要誓死一搏,但东南熊氏用什么办法才能逆转危局?

    这里就存在着一个被动和主动的问题。假如东南熊氏有远见卓识,看到了未来的危局,主动去推动和引导局势的发展,那么咸阳宫就很难如愿以偿地宰杀熊氏外戚,而咸阳政局的发展也会随之而变。如此一来,武烈侯操控北方局势,东南熊氏引导南方局势,双方夹击咸阳宫,其结果可想而知。

    那么,东南熊氏会不会主动出击?如果主动出击,又将采用那些主动之策?这些主动之策将推动中原局势向何种方向发展?

    蒙武没有思考太长时间,他无须知道更具体的答案,他只要知道武烈侯和熊氏可以控制未来局势的发展就足够了。在武烈侯和熊氏的南北夹击下,不要说蒙氏没有抵御之力,就算是咸阳宫,恐怕最终也要饮恨收场。

    蒙武不再继续这个话题,而是把话题转移到了中原防御和由此带来的一系列严重影响到中原稳定等事情上面,这其中就牵扯到中原军政官长的调动和一些农耕、工商、赋税、徭役等具体政策的变化上。

    秦王政既然要控制中原,当然要大量更换中原的军政官长,而这些军政官长们的更换,必然会带来诸多政策上的变化,而这些变化必然影响到中原的稳定。

    宝鼎和昌平君先后主掌中原,两者在政策上一直保持着统一性和连续性。去年冬天宝鼎离开中原后,蒙武虽然继任,但因为中原的军政官长们大都还是那帮人,所以政策上也没有任何变化。现在宝鼎去了北方,自身困难重重,当然无力兼顾中原,如此咸阳宫必然对中原“大刀阔斧”地进行“改造”,而这种“改造”的所伤及的第一个目标就是蓼园的巨商富贾。这些人在宝鼎的政策照顾下,大肆掳掠中原财富,此事虽然有它的“前因后果”,但毕竟很多地方与大秦律法相冲突,咸阳宫早就不满了,此次正好逮到机会,新账老账一起算。

    蒙氏可不想因此与武烈侯结下深仇,这也是蒙氏决定暗中与武烈侯妥协的原因之一。武烈侯在中原实施的一系列政策同样让蒙氏获利颇丰,假如这些政策被咸阳宫改变甚至禁止,蒙氏也是利益损失者之一。

    宝鼎给出了一些拖延和变相阻碍的建议,最终他说了一句话,“有些事,该来的终究要来,但未必就是坏事。福兮祸所伏,祸兮福所倚。任何事情都有它的利弊两面,关键在于如何把握‘利’,如何规避它的‘弊’。”

    蒙武微微一笑,心领神会。

    第二天宝鼎离开大梁,以最快速度渡河北上,直奔中山战场。

    上将军王翦的行辕设在宜安,距离呼沱水前线不过几十里。在宝鼎没有抵达宜安之前,王翦就已经在自己的行辕附近另置一座大营,给宝鼎做临时行辕用。

    宝鼎到达宜安后,太傅府和护军中尉府大小官员以及虎烈军马上进驻行辕,王翦、羌廆(hui),杨端和等大军统率向宝鼎详细介绍了中山和雁门战况,王贲和冯毋择等河北军政官长们也向宝鼎禀报了当前河北的局势。

    正如宝鼎所推测,王翦在中山战场故意造成僵持之局就是为了消耗赵燕联军,同时也是为了掌控整个北方战局。只要中山战场没有决出胜负,匈奴人就不敢倾尽全力杀进代北,如此秦军也就牢牢控制了北方战局的发展。

    不过这个僵局是暂时的,迟早都要被打破,不是被秦军自己打破,就是被匈奴人打破。假如被匈奴人打破,秦军也就失去对北方战局的控制,所以,秦军选择何时打破僵局非常关键,这直接关系到对整个北方战局的掌控。

    晚上接风宴席散去之后,王翦、王贲父子和羌廆把宝鼎请到军帐,继续商谈战局。

    王贲把统率部的攻击策略做了说明。按照王翦的设想,宝鼎到河北之刻,也就是打破中山战场僵局之时。

    宝鼎听完之后,不动声色地问道,“之后呢?中山战事结束之后的策略呢?”

    “北部军一分为二,一部与北疆军火速赶赴代北战场,一部则与河北军镇戍中山,与燕国对峙。”王贲不假思索地说道,“杨端和与章邯则率中原军火速南下,确保中原的安全。”

    宝鼎没有说话,脸色渐渐冷峻。

    王翦、王贲和羌廆互相看看,意识到宝鼎的到来恐怕要让北方战局发生天翻地覆的变化,而统率部先前所拟的策略十有八九要作废。

    “我不回咸阳是因为我们的目的没有达到。”宝鼎开口说道,“我到河北来,就是要实现我们的目的。”

    王翦和羌廆沉默不语。

    王贲犹豫了一下,说道,“咸阳财赋有限,无力支撑当前战事。如果同时开辟两个战场,极有可能两者皆失。”

    “为了达到目的,暂时失去的代价完全可以承受。”

    宝鼎这话一说,王贲也沉默了。疆土失去了,可以再夺回来,但假若失去了朝堂上的权力,那就一无所有,甚至连身家性命都保不住。

    “武烈侯有何对策?”羌廆问道。

    宝鼎稍事沉吟后,把自己的谋划和盘托出。

    王翦、王贲和羌廆脸上的表情虽然很平静,但心里却是波澜起伏。今日的公子宝鼎长大成|人,不但可以和秦王政分庭抗礼,甚至还能影响或者决定大秦乃至整个中土的命运了。

    这个谋划的核心就是以武力迫使咸阳宫封王子,建封国,把中央集权制下的封国制度付诸实践。

    封国制度是基础国策,这个国策一旦付诸实施,其他国策不改也得改。宝鼎因此推动了国策变革,并掌控和引导着国产变革的方向,随之而来的则是本利益集团从中获得的巨大权力和财富。

    宝鼎说完,军帐内随即陷入寂静,王翦、王贲和羌廆各自沉思。

    良久,王翦抚须问道,“齐楚合纵攻打中原的把握有多大?”

    秦王政和咸阳宫当然不会任由局势失控,迫不得已的情况下,肯定要与齐楚议和结盟,以三足鼎立来赢得缓冲时间。齐楚两国目前的形势都不好,齐国还没有从大饥荒的打击中恢复过来,楚国刚刚经历了王统更替,他们迫切需要恢复元气的时间,如果能胁迫秦国议和来实现三足鼎立之局,当然求之不得。

    “我在楚国的谋划还没有结束。”宝鼎笑道。

    王翦略感惊讶,“愿闻其详。”

    宝鼎把景氏和项氏打算诛杀阳文君熊岳,清洗其势力,以控制朝政的事简要说了一下,“不出意外的话,阳文君熊岳的时间不长了。”

    “看样子,你和黄氏的联姻还是起到了作用。”王翦说道,“如果没有春申君这层关系在里面,项氏恐怕不会主动找上门。”

    “我向春申君旧部做出过承诺,要为春申君报仇雪恨。”宝鼎笑道,“现在既然有这个机会,项氏一定要杀阳文君,而我又无力保全阳文君,那何不做个顺水人情,就势推一把?阳文君一死,楚国必然断绝与我大秦的盟约,与齐国合纵联手攻打中原。”

    王翦微微点头,又问道,“熊氏能否拿出正确的对策?假如熊氏在关键时刻犯下致命错误,我们有可能失去中原。虽然借此机会重创了关东系,但熊氏却为之陪葬,而立储之事肯定要再起波折。如此我们的损失过于惨重,得不偿失。”

    “对于熊氏,我已经尽力了。”宝鼎叹道,“我和熊氏有旧怨,彼此间的信任有限,就算我说了真话,熊氏最多信三分,所以临走前我虽然严辞告诫了昌文君,但昌文君是否听进去了,是否能够说服昌平君,不得而知。不过有一点可以肯定,阳文君熊岳肯定会死在齐楚合纵攻打中原之前,有这段时间做缓冲,熊氏应该能拿出有利对策,不至于自缚手脚,任由咸阳宫肆意宰杀。在我看来,只要熊氏不谋反,不叛乱,不割据,那么形势再糟糕,他们也能自保,不至于给咸阳宫连皮带骨头一口吃了。”

    王翦想了一下,说道,“你这个谋划是个连环计,从代北、河北到中原、东南、江南,由南到北,环环相扣,任何一个环节都不能出太大偏差,否则就会影响到全局,但我们不可能掌控所有环节,所以必须做最坏打算,也就是说,即便谋划失败了,我们也要确保自身的安全。”

    宝鼎点点头,“所以说,如何操控中山战局是关键,只要这步棋走好了,我们就能把中原大军留下来,如此大秦武力大半控制在我们手上,进退无忧。”

    王翦沉吟不语。

    宝鼎的计策是在呼沱水一线不断地增加营寨,做出秦军主力云集中山战场的假象。这样一来,赵燕两国在主动议和的同时,会急告匈奴人和齐国,恳求他们在代北和中原两地做出有效策应。

    匈奴人和齐国军队一旦对代北和中原做出大举入侵之势,秦军随即做出无力支撑三个战场的假象,示敌以弱,在中山战场佯装举棋不定,裹足不前,继续与赵燕联军僵持。

    赵燕联军在中山战场吸引了秦军主力,而秦军又做出了不敢决战的假象,更在代北战场主动后撤,如此必能引诱匈奴人大举进攻。

    匈奴人杀进代北腹地之后,秦军就迅速拿下中山,然后主力大军就有足够理由全部转战代北。

    秦军主力全部杀进代北,河北、中原等地空虚,齐楚合纵军必然出击,如此中原战事爆发。

    秦军主力都在代北,秦王政和咸阳宫能够调动的军队已经非常有限,所以不出意外的话,咸阳宫若要力保中原,就必须与武烈侯妥协,以此来换取武烈侯和老秦人的支持。只待秦军主力在代北击败了匈奴人,随即就能南下转战中原。

    中原如果丢了,不管替罪羊是谁,秦王政、咸阳宫和关东系都将为此付出惨重代价,尤其秦王政,在决策和用人上屡屡出错,难辞其咎,其威信将再遭重挫。

    这一计策中,有四个最为致命的不确定因素。一个是时间。中山战场的僵持之局如果拖长了,中原战事提前爆发,那此计失败。还有一个就是匈奴人,匈奴人如果非要等到中山大战结束,非要等到秦军和赵燕联军打得两败俱伤才大举入侵,那此计同样失败。其三就是中山大战。中山大战一旦打得血肉横飞,秦军不但付出了时间,还付出了相当大的代价,那此计能否达到预期目标就难说了。最后一个就是粮草辎重。咸阳现在能拿出来的钱粮武器实在有限,以现有粮草武器的存储数量,根本支撑不了这一计策,因为这一计策所需时间太长,甚至有可能延续到年底甚至延续到下一年度。

    王翦、王贲和羌廆三人仔细商讨后,询问宝鼎可有妥善办法解决这四个致命要害。

    第一卷 崛起 第336章 恫吓

    第336章 恫吓

    宝鼎当然没有办法。这只是一个谋划,最终能否实现要看老天爷的脸色。谋事在人,成事在天,以这个时代的条件来说,绝无可能兼顾到各个战场,只能拟制一个基本“脉络”,让各个战场竭尽所能按照这个“脉络”推进,至于各“节点”能否在预定时间内完成,只有天知道。

    “从粮食供应情况来看,中山一战必须在二月底结束。”王贲皱眉说道,“也就是说,我们最多还能维持一个月时间的僵持之局。在这么短的时间里,推动代北和中原两地局势发生显著变化,这显然是不可能的事。”

    “整个北方战局的主动权还是控制在我们手上,为什么做不到?”宝鼎不以为然地说道,“中山战场的僵持之局维持一个月时间肯定不行,我们必须要坚持更长时间,至少要坚持三个月到四个月的时间。”

    “维持僵局到夏天?”羌廆(hui)眼前顿时一亮,“夏粮一旦丰收,粮食不足问题将迎刃而解。赵燕两国肯定要在夏粮收割之前打破这种僵局,而打破僵局的最好办法无疑是说服匈奴人和齐人从南北两个方向展开攻击,以开辟多个战场,把我大秦拖进多线作战的困境。”

    王贲眉头皱得更深,“如果中原提前开战怎么办?”

    宝鼎摇摇手,“匈奴人也罢,齐人和楚人也罢,都指望我大秦主力与赵燕两军在中山战场打个两败俱伤,这样他们才有取胜的把握,所以不出意外的话,在中山战场没有决出胜负之前,齐楚两国绝对不敢贸然攻击,最多也就是虚张声势,做出夹击中原之态势,而匈奴人倒是有可能按捺不住,乘着代北空虚之际大举进攻。”

    王贲略微思索后,转目望向父亲王翦。

    王翦权衡良久,问道:“武烈侯,咸阳是否愿意让战局继续拖下去?”

    宝鼎笑了起来。咸阳绝不允许战局无限制拖下去,但现在的问题是,在王翦等老秦人的蓄意欺骗下,咸阳对北方战局做出了错误了判断,试图利用北方战局的发展来实现某些政治目的,这就给了宝鼎维持僵局的机会。

    “在咸阳看来,我们在北方战场极度被动。”宝鼎说道,“大王让我主掌北方战局,名义上是让我力挽狂澜,但实际上就是存心算计于我。目前在明面上,咸阳宫掌握着主动,我们处处受制。既然如此,我们何不将计就计,把这一骗局继续下去,从而实现我们的目的?”

    王翦抚须而笑,目露赞赏之色,“如武烈侯所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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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宝鼎思考了一夜,拿出了一个解决之策。

    匈奴人和赵人相比,匈奴人武力强悍,对大秦的威胁更大。代北和中山相比,代北的战略性极其重要,大秦无论如何不能丢掉代北,不惜代价也要守住代北。所以,代北战场的重要性远远超过了中山战场,大秦必须集中力量先击败匈奴人,守住代北。

    确立了解决北方战局的思路之后,宝鼎建议,维持中山战场的僵持局面,同时策反赵国的文臣武将,激化赵燕两国的矛盾,设法破坏两国合纵,伺机给赵国以致命一击,彻底灭亡赵国。

    与此同时,从中山战场秘密抽调北疆军主力和北部军主力赶赴代北战场,一则可以增加代北的防守兵力,在机会合适的情况下,诱敌深入,围杀匈奴人,以解代北之危;二则可以减少中山战场的粮食消耗,可以让中山战场的僵局延续更长时间,由此也给了代北战场更多的时间,让秦军主力有更多的机会击败匈奴人。

    此策归结起来就是以中山战场为诱饵,做出秦军主力被赵燕联军拖在中山战场的假象,暗地里秦军却调派主力进入代北,打匈奴人一个措手不及。击败匈奴人之后,秦军主力翻越太行山,与河北秦军实施两路夹击之策,夺取中山,围攻燕都,一鼓作气拿下赵燕两国。

    这是个雄心勃勃的计策,让人为之怦然心动的计策。当宝鼎将此策交给王翦、王贲、羌廆、杨端和等军中统率们的时候,除了知情者之外,其他人无不激动万分,终于等到决战之刻了,而且还是一鼓作气击杀三方强敌的大战。

    统率们一致通过了此策。

    宝鼎和王翦随即联名上奏咸阳。

    此策真正的目的是维持中山战场的僵局。中原一旦有变,咸阳必定要调主力南下,而代北失利、中山无功的责任随即由武烈侯和老秦人背负,如此咸阳的政治目的就轻松达到。为此,宝鼎将计就计,一方面强烈建议维持中山战场的僵局,一方面又以代北战局紧张为由,把一部分主力大军率先调往代北。这样一来,中山战场兵力不足,取胜的希望更为渺茫,而代北兵力多了,自保有余,但取胜的难度同样非常大。

    以此来推算,不难看到宝鼎此策虽然守住了代北,确保了代北的安全,但一旦在中原局势发生变化之前,宝鼎未能拿下中山,致使秦军同时陷入三个战场,咸阳必定要把所以责任推给宝鼎,宝鼎要为此付出惊人代价。

    这就是诱饵,宝鼎断定咸阳会上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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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宝鼎在此策中有意忽略了中原,没有兼顾到中原战场,但做为主掌北方战局的统率,他一切以北方战局为中心也是无可厚非的事。

    但秦王政和咸阳宫敏锐地注意到了这一点,他们必须要考虑,一旦中原局势失控,咸阳宫拿什么确保中原的安全。

    宝鼎这一计策的重点是在现有钱粮武器的基础上,先把代北守住,同时在中山战场持续威逼赵燕联军。赵燕联军在经过数个月的奋战之后,也是筋疲力尽,钱粮武器的损耗同样惊人,所以宝鼎认为,几个月之后,赵燕联军已经是强弩之末了,根本不堪一击,一旦中原局势有变,完全可以从中山战场先调一部分军队回中原。

    秦王政和咸阳宫对此有异议。内廷经过商议,做出如下回复,如果武烈侯和武通侯能够承诺在未来三个月,也就是夏粮丰收之前,击败赵燕联军,攻占中山,那中枢就同意此策,反之,中枢否决此策,命令他们在未来一个月必须攻占中山,然后北部军和北疆军移师代北,中原主力则返回中原。

    代北丢掉了,责任是武烈侯和老秦人的,而句注要塞和太行要隘足以挡住匈奴人南下的脚步,给秦军的反击赢得足够的时间。相反,如果中原易手,责任是咸阳宫和关东系的,而且这将直接导致中土三分,统一大业可能就此停顿。秦王政和咸阳宫无论如何也要确保中原的安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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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宝鼎和王翦接到咸阳的令书后,顿时松了口气。秦王政和咸阳宫中计了。

    “武烈侯有把握在三个月内攻占中山?”王翦笑意盎然地问道。

    “中山早就是上将军的囊中之物,我岂敢与上将军相争?”宝鼎笑着连连躬身,“上将军,我的身家性命可就交给你了。”

    王翦嗤之以鼻,“如果我手中有二十五万大军,中山的确是我的囊中之物,但你现在一口气调走了十二万军队,如今我满打满算能够投入战场的兵力最多只有十万,与赵燕联军的兵力不相上下,所以这一仗还是请武烈侯指挥吧,我把身家性命交给你了。”

    宝鼎急忙“讨饶”。在王翦面前,他始终是孙子辈,很多时候,他刻意维持这份“感情”,毕竟他能走到今天,完全得益于老秦人,尤其是王氏的鼎力支持,可以说没有王氏也就没有宝鼎的今天。

    王翦笑骂了两句,问道,“你是不是打算故计重施?”

    “李牧虽然死了,但司马尚还在,代北军还在,赵国内部的矛盾还在,而且比往昔更加激烈,就等着爆发的一刻了。”宝鼎笑道,“离间计这一套对别人或许没有作用,但对赵国特别有作用,屡试屡灵。”

    “你还打算利用郭氏?”

    宝鼎摇摇头,“如果要策反司马尚,就必须把郭开的人头给他,但我曾对郭氏有承诺,对郭开也有承诺,所以这一次我无意利用郭氏,不过此时此刻,郭开为了自己的前途和性命,必定会主动帮助我们诛杀司马尚,如此一来……”宝鼎摊开双手,做了个无奈的姿势,“我没有选择,我肯定要司马尚和他的代北军,这样我才有更大的把握击败匈奴人,所以,我只有违背诺言了。”

    王翦大笑,“赵人上有天灾,下有人祸,能支撑到现在,也算是奇迹。北方战局已经尽在掌控之中,那中原局势能否如你所料?”

    “咸阳只给了我们三个月时间。”宝鼎微微皱眉,“匈奴人不可能长年累月征战于代北,更不可能与我们决一死战,所以如果他们发现我大军主力已经移师北上,十有八九要撤回大黑河一线。在秋收之前,我们没有足够粮草远征云中,北击阴山,这样算起来,中原局势如果迟迟没有变化,我们就被动了,最起码在我们没有杀过大黑河之前,我们始终处于被动……”

    宝鼎稍稍想了一下,对王翦说道,“我马上派人与项燕的长史范增联系。只要给项燕透漏一些机密,相信以项燕的杀伐决断,阳文君熊岳的好日子到头了。”

    王翦迟疑了片刻,说道,“既然你有把握,那代北战局是不是尽快改变,以便把匈奴人诱进代北腹地?”

    “这事交给大庶长(羌廆)相机处置吧。此次他统率十二万大军秘密赶赴代北,代北战局由他全权负责,这种小事上将军嘱托一下即可,不足为虑。”宝鼎笑道,“我们要考虑的是,何时请公子将闾出镇代北。这步棋非常关键,不能太迟,迟了就会给大王和咸阳宫发现我们的意图,但也不能太早,太早了恐怕会引起他们的怀疑,假如他们故意拖延,可能会给我们带来一些意想不到的麻烦。”

    王翦考虑良久,说道,“宜早不宜迟。现在咸阳认为他们控制了主动权,即便对此有所怀疑,但为了稳住我们,也不至于在这件事上过份设置阻碍,毕竟他们无论如何也不会想到,我们现在就要逼着咸阳修改国策实施封国制。”

    “既然如此,那等到大庶长率军进入太原之后,我们就上奏咸阳,请王子出镇代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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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随着武烈侯公子宝鼎抵达呼沱水,中山战局骤然紧张,尤其一座座营寨在呼沱水北岸拔地而起,更是让赵燕联军惶恐不安。

    各种传言在赵燕联军中飞速传播,有说武烈侯带了十万援军而来,有说带了二十万,还有一种耸人听闻的谣传说武烈侯集结了五十万秦军,要一夜间横扫中山。

    赵燕两国紧急磋商之后,以最快速度派遣使者赶赴云中,督请匈奴人向代北腹地发动更为猛烈的攻击,以迫使秦军分兵支援;又派遣使者从海路赶赴齐国,向齐国求援,恳求齐国向中原和河北发动攻击或者做出攻击态势,以牵制秦军兵力。

    与此同时,王贲、杨端和、章邯、李信、辛胜和冯毋择依次率军出击,保持固有的攻击节奏,持续消耗敌军。

    羌廆、麃浚则带着北疆军主力和北部军大部总共十二万大军,昼伏夜行,火速赶赴太原,然后北上进入雁门,打算打匈奴人一个措手不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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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一天,公子宝鼎赶到呼沱水前线,传书赵燕联军统率,阵前谈判。

    燕国太子丹和赵军统率赵葱、司马尚飞马而至。

    赵葱看到宝鼎,怒声责斥秦人背信弃义,“我赵人即使粉身碎骨,也要与秦人血战到底,以死卫国。”

    宝鼎手指赵葱,也是厉声咆哮,“尔等勾结匈奴,引北虏入侵我中土,致使代北生灵涂炭,罪不容赦,死有余辜!”

    赵葱勃然大怒,放声狂呼,“你秦人夺我国土,杀我国民,今日更要毁我国祚,我赵人岂能束手就缚,引颈待死?我赵人宁愿玉石俱焚,也绝不跪地投降。”

    “你可以不投降,但我告诉你,代北数百万生灵如果因此葬身于匈奴人之手,你们的君王和你们这些助纣为虐的逆贼将要承担所有责任。我发誓杀光你们,我要屠尽你们的九族,让你们死无葬身之地。”

    双方情绪激动,破口大骂,谈判还没有开始就剑拔弩张,大有一决生死之意。

    燕国太子丹赶忙出面劝止,他想听听公子宝鼎的议和条件,如果能利用议和把秦军几十万主力拖在中山战场,那形势对赵燕两国显然有利。

    “灭赵存燕。”宝鼎的态度极其嚣张,口吐狂言,只要赵王投降,赵国王族一脉可享世代荣华富贵,赵国的将相可以封君侯,赵国的文武臣僚可以升官加爵,而燕国则可以与秦国永结友好盟约,否则,秦国将弃守代北,集结所有力量先灭赵,后吞燕,不杀到辽东绝不回头。

    “给你们十天时间,十天后若无答复,我将挥军进击,屠尽中山,血洗燕都。”

    宝鼎气势汹汹地说完之后,拨马便走,根本不给三人说话的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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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宝鼎这番话就是赤裸裸的恫吓,放在十几天前根本不起作用,但现在形势变了,秦军各路援军纷至沓来,赵燕联军在空前重压之下,两国将士的士气受到致命打击,两国君臣的心态更是发生了严重裂变。

    在生死存亡面前,在亡国灭族的灾祸面前,有谁能保持平常心态?这世上,谁不想活下去?谁不想九族兴旺?谁不想世世代代享受荣华富贵?

    将士们想保命,文臣武将们想生存,而君主们则担心部属背叛,于是在恐惧之中,君臣之间的信任急剧下降,尤其赵王迁,谁也不信任,更不相信燕王喜和燕国的军队,他有充足的理由怀疑燕国会出卖赵国,继而换回来长久的秦燕盟约。燕国为什么要帮助赵国?不就是为了自身的生存嘛。现在生存有望了,燕国还愿意与赵国同生共死?

    太子丹严正警告赵国君臣,不要中了秦人的离间计,更不要被武烈侯公子宝鼎的威胁所吓倒,此时此刻,唯有上下齐心才能求生存。秦人无信无耻,公子宝鼎更是阴险狡诈之徒,如果赵燕联军仅仅因为公子宝鼎的几句威胁之辞就自乱阵脚,那真是贻笑大方。

    在太子丹和上将军赵葱的竭力安抚下,赵王迁勉强稳住心神,决定按照预定计策阻御秦军。

    相国郭开临危受命,赶赴秦军大营谈判,不惜一切代价延缓秦军攻击时间。这时候,他们只能祈祷了,祈祷代北的匈奴人或者东方的齐国人,在这个关键时刻帮他们一把,否则赵燕两国败亡在即。

    郭开赶到秦军大营,见到宝鼎后,直言不讳地问道,“秦王是否信守约定?武烈侯是否还记得当初的承诺?”

    宝鼎微笑点头,“只要你愿意,我现在就可以送你去咸阳。”

    郭开暗自松了口气,“武烈侯打算何时发动最后一击?”

    宝鼎笑着摇摇头,“我想知道,匈奴人近期会不会大举入侵?匈奴人的大单于会不会率军越过大黑河,杀进雁门?”

    第一卷 崛起 第337章 太大了

    第337章 太大了

    郭开沉吟不语。

    他知道当前的形势并没有看上去的恶劣,赵燕两国与匈奴人的联盟颇有成效,三方联手之后改变了北方战局,如果再加上齐楚两国合纵对中原局势的影响,完全可以把秦国拖进三个战场,而秦国连番大战之后又背上了大饥荒给河北和中原造成重大创伤的包袱,秦国的国力根本不足以支撑三个战场,所以今年是中土局势发展的关键,假如老天眷顾,赵国极有可能反击得手,收复河北失地。

    赵国灭亡,他当然只能投奔秦国以保住自己的身家性命和郭氏的财富,但如果赵国还能继续存在,国祚还能维持下去,那他和郭氏从中获得的利益之大要远远超过他投奔秦国的利益所得。

    当初他暗中出力诛杀李牧,主要原因还是想保住赵国,至于和秦国之间的秘密交易,那不过是给郭氏留一条后路而已。这种秘密交易不过存在于当事者的口头之上,没有任何证据,将来假如秦国想据此来离间陷害他,凭他和赵王迁之间的亲密关系,凭他在朝堂上只手遮天的权势,根本杀不了他。

    “我无法给你准确答复。”郭开说道,“以武烈侯对匈奴人的了解,应该知道匈奴人对代北势在必得,但匈奴人打仗和我们中土人不一样,匈奴人狡猾,在战斗中擅长扬长避短,一击不中便纵马而去,从不和中土人硬拼。当初李牧为了击败匈奴人,隐忍了近十年时间,屡屡示敌以弱,最终才成功欺骗了匈奴人,把匈奴人诱到长城以内,以数倍于敌的兵力展开围杀,毕其功于一役。这对匈奴人来说是个血的教训,所以假如没有绝对把握,匈奴人大举入侵杀进代北腹地的可能性并不大。”

    郭开说的是实话。只要中山大战没有决出胜负,匈奴人大举入侵的可能并不大,但是,秦人不能把代北的安全寄托在这种“可能”上,假如匈奴人大举入侵了呢?

    郭开意识到秦人绝无可能放弃代北,代北丢失,对大秦北方局势的影响太大了,一旦秦军主力陷入北方战场,咸阳就再也没有能力兼顾关东战场,如此一来,顾此失彼,秦国将陷入困境,前期在关东取得的战果可能全部丧失。所以郭开干脆实话实说,想看看武烈侯有何反映,而他则据此做出相应对策。

    宝鼎神情凝重,想了半天,叹了口气,“匈奴人是中土最大的敌人。匈奴人对中土的威胁一日不除,中土就无一日之安宁。”

    郭开没有说话。从宝鼎的话里听得出来,秦国现在很矛盾。集中力量打匈奴人,那么必然要议和赵国,这给赵国赢得了更多的喘息时间。这本不是什么大问题,但一旦秦军在代北战场遭遇重挫,或者损失惨重,那不要说灭亡赵国了,恐怕连中原都岌岌可危。

    先打外虏,还是先统一中土?攘外必先安内,道理是这么个道理,但现在匈奴人都杀进来了,还谈什么“安内”?

    “武烈侯,自秦军攻占中原,拿下河北之后,大秦统一中土之势已经明朗,现在不管是赵燕两国还是齐楚两国,生存是第一要务。”郭开说道,“楚国公子负刍篡位,国内形势不稳,所以与秦国结盟,但齐国不一样,齐国有四十年的积累,实力雄厚,君臣齐心,在今日生存危机之下,必然要主动出击。齐国和赵燕两国保持着密切的联系,中山战场和中原战场也是互为支援,秦军一旦攻占中山,齐国必然攻击中原,到了那个时候,秦国就不是两线作战,而是三线作战了。”

    宝鼎点头承认形势对秦国来说的确严峻。

    “武烈侯集结秦军主力与中山战场,试图毕其功于一役,先结束中山战事,然后转战代北,这个办法的确不错,但武烈侯必须要想到,赵燕两国必然有对策,而对策很简单,避敌于锋芒,赵燕联军可以一边阻击,一边撤退。当赵燕联军死守易水长城之际,阴山脚下的匈奴人必然大举入侵,而齐国也将杀进中原。秦国就此被拖进三个战场,顾此失彼,兵力不足尚且不说,仅粮草武器的消耗恐怕就不是今日秦国所能承受。”

    宝鼎的脸色有些阴沉了。

    “秦军主力都在中山战场和中原战场,代北防守兵力严重不足,根本挡不住匈奴人的攻击。”郭开抚须笑道,“代北丢了,匈奴人陈兵句注一线可以威胁太原,翻越太行山可以直杀河北,如此一来,秦军首尾难以兼顾,败局已定。”

    宝鼎冷笑,“匈奴人杀进中土,对中土来说是一场灾难。”

    郭开摇手,“武烈侯言过其实了。匈奴人逐草而居,以畜牧维生,而大漠东西尚有东胡和大月氏的威胁,所以匈奴人即便杀进中土,也不过掳掠一番而已,他们无法在中土生存,更要戍守大漠保住自己的家园。相比起来,我们宁愿让匈奴人掳掠中土,也不愿意亡国灭族,让秦国统一中土。”

    宝鼎怒目而视,本想厉声责骂,但终究还是没有骂出来。从关东诸侯国的立场来说,的确如此,国没了,家灭了,权力和财富尽数化为烟云,他们对秦国切齿痛恨,试想还会考虑中土生灵的存亡?他们巴不得中土毁灭,连带把大秦一起毁灭。

    “议和吧。”郭开诚恳说道,“议和对大秦最为有利,对中土也是有利无害,退一步说,大秦休养生息几年,统一中土的胜算岂不是更大?”

    宝鼎沉默不语。

    郭开也不再说话,等着宝鼎的答案。他知道宝鼎现在是大秦的太傅,兼领护军中尉,其权势之大已经隐约超过了大秦的丞相公,和当年孟尝君、平原君、信陵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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