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今洞悉了乌攸全部的脑补过程后,马上辩解起来:
“你把我想成什么人了?我告诉你,我是跟着我爷爷长大的,我爷爷可是有名的中药世家的传人。老爷子没啥爱好,就爱逼着我背各种药方,我从小先会背的可不是‘鹅鹅鹅曲脖向天歌’,而是治疗前列腺的药方!”
什么“曲脖向天歌”,其实你到现在还是不会背,对吧?
但听林回今这么信誓旦旦,乌攸也信了几分,询问他的口气也多了几分认真:
“你敢保证自己开的药没有差错?”
要是出了差错,乌攸绝对要带着林回今一起共赴黄泉。
林回今在那块小玉玦里砰砰地拍着自己的胸脯,保证说:
“绝对没问题,而且我爷爷是做研究的,他让我背的药方,大多数都是经过改良后的古方,药效加倍。那些治疗月经不调,体质虚寒以及各类妇科病的,我都没什么问题。我还会用针灸,调制栓剂,还有坐洗……”
林回今越说越底气不足,声音也越来越小,似乎他也终于意识到,自己学的这些治疗妇女病的杂七杂八的药方,并不是什么特别值得炫耀的事。
在林回今如数家珍地说着自己的本领时,乌攸确实是被震惊到了,可等回过神来后,要不是想到自己身后还跟着蜀葵,她简直想要放声大笑。
林回今,你还真是个标准的妇女之友啊。
要是乌攸看到林回今现在红得都快要往下滴血的俏脸的话,恐怕会更乐呵的。
林回今郁闷地缩在那一小块玉玦中,在心里不满地抱怨道:
喂,我是在为你出主意哎,当初也是做了不少功课的,要不要这么落井下石?
乌攸没注意过,尽管林回今的唯一爱好就是坐在工作室门口看美女,可他也有安静下来的时候。
在他不絮叨的时候,他的手里总会抱着几本书,认真地翻阅研读着。
那些书他是从阴间的书商那里买来的,其中,相当一部分都是关于妇科病的药方。
重生大神,不带你这么坑人的,不是说乌攸这次重生是重生到一个病秧子身上么?怎么不告诉我你会治好她所有的病啊?让我白白多背了这么多药方,还想着能在照顾她的时候好好露上一手呢。
乌攸不是灵使,读不到林回今的心声,她已经开始了自己的盘算。
假如林回今的药方当真靠谱的话,能够补养好韦姨娘的身体,虽然不能完全洗脱自己“不祥”的罪名,好歹也不会惹得太多人的非议,谁叫韦姨娘的身体是自己调理好的呢?
乌攸越想越觉得这方法可行,也不管林回今还沉浸在郁闷的情绪中不能自拔,就轻轻捏了捏腰间的玉玦,对林回今说:
“我们回去扶风院,你把药方复述给我,我誊抄一遍,就先让蜀葵拿去桑卓院,叫那里的大夫先看看能不能用,要是能用,就算是成功了一半,到时候我记你一功,回去涨你薪水。”
乌攸的心情因为这件事瞬间变得阳光明媚起来,不完全是因为想到了个不错的可以摆脱“不祥”罪名的办法,还因为她终于发觉,废柴林回今也总算有用武之地了。
林回今的兴致却不是很高,听到可以涨工资,也不是特别热衷,弱弱地答了一声“哦”,便不再吱声了。
回到扶风院里,林回今口述,乌攸执笔,写下了一个方子,林回今过了目,确定无误后,乌攸便唤来了蜀葵,把药方交给了她,让她转交给桑卓院的大夫,并托她转告韦姨娘手下的丫鬟,等韦姨娘身子好转,自己定会前去拜会。
蜀葵接下了药方,出了扶风院。
乌攸对心情不是很好的“妇女之友”林回今又夸赞调戏了一番后,就吩咐手下丫鬟将早膳送到了房里。
借着这顿早膳,乌攸想验证一件事,一件她从昨天起就一直在担心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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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八节 这不是那谁家的小谁么?
林回今是个标准的二皮脸,很难有什么事能够困扰他超过一刻钟,等到乌攸的早膳端上来的时候,他的情绪已经彻底调节好了,乐呵呵的样子让人完全联想不到他刚才的窘迫相。
早膳挺简单的,一道一品糕,一道荷花酥,还有一盅清炖豆腐羹,乌攸命丫鬟取来了筷子后,便把几个丫鬟都支使了出去,连一个使唤丫头都没留下。
刚才蜀葵来报告过,说把方子给桑卓院的大夫看过了。大夫一看方子,惊叹地连声道“妙方妙方”,并向蜀葵询问是从何处寻来这样好的方子,蜀葵据实以答后,大夫捻须道“此方可行”,便把方子交给了桑卓院的丫鬟,让她们照方抓药,还说有此方在,再辅以合理的调养,韦姨娘的身子便不会受到太大的损害,也不会影响今后的受孕。
得到这个消息后,乌攸松了一口气,可是她也没蠢到以为自己就凭一张药方就可以过关。
要知道,这个身体的原主是出自教坊的,虽然乌攸知道,这乌娘是个清高自傲的主儿,再加上她本身色艺俱佳,深受公子哥儿们的青睐,因此被妈妈保护得极好,她没什么机会接触教坊里的明争暗斗,可是这宅院里的姨娘们不知道啊。
她们很有可能认为,自己手中藏着什么私,既可以用来救人,也可以用来害人。
今天,自己拿出了一张调理身体的方子,明天呢?会不会拿出一张毒药的方子?
这可说不准,那教坊可是龙蛇混杂的地方,谁知道乌攸手中抓着什么从那里带出来的秘方?
这件事怕是瞒不住,很快就会传出去,自己大可以趁这个机会,叫林回今拿出一些调理身体、滋阴活血的药方来收揽些人心,但也不能排除,有些有心人会借此来做文章。
万一某天,哪个姨娘被一种不知名的毒毒翻了,大家都怀疑到自己头上来,怎么办?
乌攸拿起筷子,漫不经心地把小盅里的滑嫩清爽的清炖豆腐羹划成一块一块的,林回今也不客气,抓起一块点心塞进了嘴里,吃得嘴边直往下掉酥皮渣。
看到没心没肺的林回今,乌攸叹了口气。
算了算了,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要是自己天天这样草木皆兵的话,没等到对方出招,自己倒先把自己熬干了。
往好的方向想想吧。对方要是不出招的话,自己还找不到机会下手呢,自己只要有了戒备,大概也不会有什么麻烦。
她并没用小盅旁放着的银匙,而是用筷子小心翼翼地挑起一块雪白的豆腐,送进了口中。
嗯,这豆腐炖得刚刚好,入口即化,而且掺了些牛||乳|,入口后有种淡淡的甜香味,味道很不错。
而且……
乌攸凝视着自己拿筷子的手,露出了如释重负的微笑。
乌攸今天早上点名想吃清炖豆腐羹,就是想要测试一下,自己到底能不能控制自己的这身力气。
看样子,这见鬼的力气还在自己的控制范围之内。
昨天晚上,她之所以会做出一挥手就把床栏打断了的壮举,就是因为当时林回今对自己欲行不轨,自己正当防卫,才调动了身体里的力道,导致了那场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的闹剧。
换句话说,只要她有意识地控制着自己,在做动作时不要想着“用力”,自己就还是那个堪比弱柳的纤纤女子。
意识到这件事后,乌攸本来就不错的心情更是阳光明媚了起来。
她曾经设想过最坏的结果,要是自己真是那种一身蛮力气,单手就可以举起安府门口的石狮子、随手就能给安府的承重墙上戳个洞的奇女子,那可就彻底大条了。
乌攸的心情转好了,林回今那边却又出了状况。
看到林回今被一口糕点噎得差点翻白眼的样子,乌攸也不雅地翻了个白眼,递给了他一杯茶,看他好容易才把糕点咽下去的样子,恨铁不成钢地用筷子尾端在他脑袋上捅了一记:
“你就不能吃慢点儿?”
林回今揉揉被戳痛的地方,悻悻地回嘴:
“你说话的口气怎么跟我妈似的……”
林回今这句话顺利地再次换来了一记筷子重击:
“我死的时候比你还小呢,也没生过娃。要是我生了你这么个娃,非把你再塞回去不可,免得放你出来祸害社会。”
看着林回今委屈地揉着自己的脑袋的模样,乌攸露出了一个少有的放松的笑容。
乌攸不是第一次过重生的日子,她玩过种田,也玩过宅斗,在高门大院里当过嫡女,也在田间地头挑过粪浇过水,她服务的对象不同,因此她需要不断地调整自己的心理,生怕一步走错,叫客户的愿望落了空,到那时,不仅自己的职业名誉会受到损害,万一玩得严重了,还会折损自己的命格,甚至被重生事务所解雇。
乌攸干这种职业,已经不知道是第几百个年头了,所以她早就养成了步步小心的习惯,相应地,她对于自己身体的控制欲也在不断加强。
如果自己连自己的力气都不能控制的话,委实是太危险了。
要知道,她昨天晚上睡觉的时候连身都不敢翻,生怕自己翻个身就把床翻塌掉。
问题一除,全身轻松啊。
乌攸懒懒地伸了个懒腰,又往自己嘴里送了几块点心后,站起了身来。
趁着这春暖花开的五月天,出去散散步也不错嘛。
谁料到,乌攸这一散步,就散出了个悲剧来。
谁叫她一个人散着散着步,就来到了安府的后花园呢?
谁叫她来到了后花园后,非要往水池那边凑呢?
谁叫她到了水池旁的水榭里,闲极无聊,随便一瞟,就看上了水榭旁布满了坑洞的假山呢?
谁叫她看上了假山后,一时兴起,想要试试看自己的力气到底有多厉害呢?
一切都怪乌攸自己实在是太过得意了,靠着林回今的帮忙,有机会化解自己“不祥”的罪名,又可以控制自己这身逆天的力气,乌攸一时间有些飘飘然,也没好好观察一番周边的地形地貌,就欢天喜地地凑到了假山边,伸出如冰雕玉筑一般的纤纤玉指,心里想着“用力”,并试探性地往里一戳——
一个指头大小的洞赫然出现在了假山的石壁上,而且和假山上面密密麻麻分布着的孔洞看起来也别无二致。
乌攸觉得挺好玩的,感觉像是在戳豆腐一样,一丢丢难度也没有,于是,受着内在的恶趣味驱动,乌攸不停地用手指戳着假山,一戳一个洞的感觉实在是太爽了。
俗话说,乐极生悲,乌攸现在就是这个成语的亲身实践者。
乌攸的乐趣,被一个身后传来的童稚的声音彻底打断了:
“……你是谁?”
听到这个声音后,乌攸沉默了,默默地把自己还卡在石缝里的手指抽了回来,默默地掏出手绢来把沾在手指上的石灰擦干净,默默地转过身来,正撞上一双看上去探求欲就相当强烈的黑眼睛。
黑眼睛的主人是一个看起来长得粗粗壮壮虎头虎脑的小男孩,大概只有六七岁,和安莘那个熊孩子年纪差不多。
乌攸一边祈祷他没有看到自己刚才惊世骇俗的动作,一边小心翼翼地把四下看了看,还好,没看到别的人,只有这个孩子在。
跟在乌攸身旁的林回今悄悄地伏在乌攸耳边说:
“反正这儿就他一个人,我们杀了他灭口吧?”
林回今很明显是在说玩笑话,而乌攸飞了他一个白眼后,整了整自己的衣摆,走到了小男孩身旁,口气柔和地问:
“我是三房的乌姨娘,你是谁呢?”
没料到这孩子根本不接乌攸的茬,指着假山,无比直接地说:
“你是怎么在上面戳出洞来的?”
得,看来不用问了,这孩子该看见的不该看见的都看见了。
乌攸尴尬地咳嗽了一声,在心里默默道:
孩子,你就不能说你什么都没有看见吗?
心里这么想着,乌攸嘴上可不能这么说,她笑眯眯地低下头,和蔼可亲的口气简直如祖奶奶一般亲切:
“我只是在这里看风景呢,未曾……”
可那孩子显然对乌攸苍白的辩解不感兴趣,他不言不语,来到了那假山前,准确无误地找到了乌攸刚刚把手指抽出来的孔洞,并对乌攸说:
“你把手放进来,我看看能不能对得上。”
废话,当然对得上了!
乌攸脸上的肌肉抽动了两下,心中则飞快地盘算开来:
自己面对的是个小孩子,可也不能轻敌。
在原主的记忆里,并没有见过这个小孩子,可是这个孩子的衣着又很讲究,明显是个少爷。
大房的安荣魁早逝,二房的安荣泽离家,这两房都没有留下子嗣,而安家的四小姐安滢又没有出嫁,这孩子也只能是三房安荣禹的了。
会是三房哪位姨娘的孩子呢?莫不是……
这孩子见乌攸的面色阴晴不定,伸手攀上了乌攸的衣襟,眨巴了两下黑漆漆的大眼睛,言简意赅地道:
“教我。”
乌攸睁大了眼睛,愣愣地盯住了他。
这孩子刚刚说什么来着?
啊哈哈,一定是自己听错了,一般孩子碰到这事儿,不是吓哭了就是吓尿了,哪里会……
还没等乌攸自我催眠完,那孩子又拽了拽乌攸的袖子,乌攸清楚地看到,他的眼里满是羡慕和渴望,口气也没刚才那么强硬了:
“你能不能教我啊,好厉害的~”
喂,小子,你重点完全放错了啊!
乌攸在暗暗吐槽的同时,一颗心也略微安定了下来。
至少从外表看来,这孩子挺单纯的,尤其是眼睛,和那位安莘安小熊完全不同,没藏着那么多的算计,还保留着孩子最原始的天真烂漫。
但是乌攸也不能对他完全放心,试探着问他:
“我倒是可以教你,可是,你可以先告诉我你是谁吗?”
那孩子挺一挺小胸脯,答道;
“我叫安景卿,是白姨娘的儿子。”
这么一说,乌攸的脑袋嗡地一下就大了:
这不就是那谁吗?
对,是在上辈子原主刚入府不到一个月就患上了天花、让原主的“不祥”罪名坐实了的那个庶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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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九节 四小姐,你是来找茬的不?
在上辈子,这个庶子患上天花后,有惊无险,保住了一条小命,可是这个身体的原主由此惹来了铺天盖地的怀疑和非议。
她刚进府的那夜,韦姨娘就没了个孩子,而她入府后不到一个月,三少爷唯一的儿子又染上了状元痘,性命垂危,要不是福泽深厚,恐怕这一劫都挨不过去。
克完了孩子,又能再克谁?是三少爷,还是住在中梓院的老太太老太爷?
下人的闲话传得越来越不堪,总之,用通俗一点儿的话来说,乌姨娘是克兄克弟克父母,克夫克子克公婆,克姑克嫂克姐妹,克叔克舅克四邻,对于这种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克到自己头上来的丧门星,应该早点就地捕杀,为共建和平世界做出贡献。
这话传来传去,就传到了三少爷耳朵里。
所谓闲话,就是闲得蛋疼的人传的话,既然是闲得蛋疼,这些人肯定不遗余力勤勤恳恳地往里面添加新的爆料和自己的想象,传到三少爷耳朵里时,就变成了有人曾亲眼见过乌姨娘在月光底下扎小人施巫蛊,诅咒安府一众老小不得好死。
从那时起,三少爷便对她产生了疑心,认为她是个不祥之人,渐渐疏远了她。
从原主的记忆中再回到眼前,看到这个龙精虎猛的小男孩,乌攸开始了自己的盘算:
算起来,距离他感染天花,也只有不到一个月的时间了。
自己要不要试着让这孩子以预防为主,锻炼身体,以躲过那场无妄之灾,顺便也替自己洗刷一下灾星的光荣称号?
或许是因为乌攸打量自己的眼神太过炽烈,安景卿怪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诺诺地问:
“不行么……”
乌攸深呼吸一口,赌了!
原主以前总是病病歪歪地窝在自己的院子里,不是吟诗就是弹琴,连三房的几个姨娘都见得少,更别说他们的孩子了,即使在偶尔的家庭宴会上,她也是一副悲催的晚娘脸,怏怏地,头都不愿抬。
可以这么说,原主上辈子的命不好,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她自己作死作出来的。
现如今,乌攸再也不能犯原来的错误,这个孩子既然自己送上门来了,就是个机会!说不定,还能借着这个机会和白姨娘交好。
有一个聪明人助阵,成功的把握要比自己孤军奋战要大得多呀。
握了握拳头,让胸中的小宇宙光环熊熊燃烧起来后,乌攸蹲下了身来,愈发慈祥地询问安景卿小朋友:
“你为什么要我教你?”
安景卿小朋友扬了扬下巴,很直接地说:
“你的力气比我大,我要拜你做师傅,这样我的力气也会变大!我要保护我阿娘!我要一辈子都不让她受欺负!”
这句话配上他软软糯糯的童音,听起来叫人的心都要化了,就连打定主意要稍稍利用一下他的乌攸,不免都小小地母性泛滥了一把。
白姨娘把这孩子教得不错,还算是个有志气的。
也好,帮他也就是帮自己,何乐而不为?
乌攸深呼吸了几口后,故作神秘地说:
“小大郎,你当真想学?”
安景卿用力点了点头,大眼睛眨啊眨,看得乌攸又产生了一阵想要蹂躏他小脸的冲动。
安景卿当然察觉不到眼前怪阿姨蠢蠢欲动的模样,一脸崇拜地问:
“我听奶娘说,新姨娘的身体很娇弱,可是我看姨娘的面色很好啊,能告诉我该怎么个练法么?该怎么样才能练得像你一样厉害?”
乌攸揉了揉鼻子,说:
“那就说来话长了。姨娘刚出生的时候,天上的紫微星独坐,而且同时出现了‘五星连珠’和‘荧惑守心’的天象,是大吉大凶之天象,兼之天相又出现了受化忌星和掣羊夹宫的局面……对了,你应该知道什么是化忌星和掣羊吧?如果化忌擎羊和天相同度,这虽不是夹宫,但其实煞气甚大,可以和刑忌夹印格同论……这你懂吗?”
满意地看到这小家伙被忽悠得冒出了一眼的蚊香圈圈,乌攸心里的小人抬起手擦了擦额上的冷汗:
对于自己不熟的知识,编起来还真他喵的难啊。
铺垫做完了,乌攸顺利地进入了主题:
“……总而言之,受天相影响,姨娘生来力气就比较大,这个不是练出来的。不过呢……”
看到小家伙的脸色暗淡下去了,乌攸不失时机地补充道:
“如果小大郎真的想练的话,姨娘可以教你几个练习的办法,只是你得答应姨娘,今天看到的事情不能随便说出去,姨娘力气很大的事情也不能往外讲,否则的话,天相之事一旦泄露,姨娘可能就得蒙受勘破天相的灾厄了。懂吗?”
安景卿的头顿时都快要点出残影来了。
看到这孩子如此乖顺,乌攸慈祥地抚摸着他的脑袋,告诉了他几条锻炼的技巧:
首先,每天背负着填沙的袋子,绕着白姨娘所住的伏榆院跑十圈,争取在两炷香的时间内跑回来。
其次,找一条结实的棍子架在高处,手抓棍子,曲臂把自己拉高,每日练习50次;
还有,一分钟内,仰卧起坐60个。
这些是乌攸结合着现代的某些锻炼方法,再根据这位小大郎现有的身体状况制定的锻炼计划。
如果他真的能坚持下来的话,他的力气再不变大那就没天理了。
小家伙也不断地点着头,只是对“仰卧起坐”这个词表达了自己的疑问。
在简单地向安景卿讲述“仰卧起坐”具体要怎么操作的时候,乌攸也不免感叹起来:
有些个富家子弟,晚上仰卧,白天起坐,不长脑子光养膘,你看看人家小孩子的志向!
听完乌攸的话,安景卿满眼都闪烁着崇拜的小星星,还没等乌攸强调不能把今天的对话和别人乱说,他就主动伸出了胖乎乎的小肉手指,说:
“拉钩。我不把姨娘的事情说出去,姨娘也不许把我要保护阿娘的事情说出来。”
哎?为什么?
看到乌攸疑惑的模样,安景卿一张嘴,笑了起来,露出了两颗漂亮的小虎牙:
“阿娘说了,我不能太招眼,否则万一祝姨娘对爹爹说些什么,要把我抱去养,我就不能和阿娘呆在一起了。可我真的真的很想保护阿娘,我要悄悄地练!”
乌攸刚才被撞破秘密的尴尬和紧张早已不复存在,她也伸出了自己的手,轻轻和那只温软肉乎的小手指勾了勾,说:
“那就说好了哦。”
小家伙又规矩地跟乌攸行了个礼后,便欢欣鼓舞地跑走了。
乌攸看着小家伙欢快的背影,不免又生出了些感叹:
你说这人和人的区别真是比人和猪之间的区别都大啊。
想想那只小小年纪就满脑袋算计的安莘,再看看眼前这个心无城府的小少爷……
安荣禹你的遗传基因要不要这么两极分化!
林回今也选在这当口说了话,可是他展现出来的是难得的谨慎:
“这孩子说的是真话吗?万一他是装的呢?”
装的?
乌攸不是没想过这种可能,但是,如果这孩子对自己的眼神、表情包括脸上42块肌肉的调动能够达到如此真实的地步的话,那这孩子绝对会成为东方冉冉升起的一颗明日新星。
栽在一个未来的奥斯卡影帝手里,算起来也不是很亏啊。
不过经过这件事后,乌攸也收敛了几分,再也不敢如此风马蚤地拿指头到处戳洞玩儿了,万一下次被哪个大人瞅见,自己那套东拼西凑的“天相”说就算拿去哄傻子都没人信。
乌攸还不想因为这些完全可以避免的麻烦而被人拖出去架在火上活活烧死。
回到扶风院里,乌攸正式开始了自己的闭关之旅。
所谓闭关,其实就是除了向祝姨娘请安,其他时候都乖乖地窝在扶风院里,绣绣花,养养花,有姨娘来访就接见,没有的话就在房间——院里——房间两点一线地转悠,权当是来养老的。
总之,要遵循“三不”原则,不主动,不拒绝,不负责。
韦姨娘的孩子刚刚没了,安景卿会不会在一个月后患上天花又是个未知数,乌攸可不想在这风口浪尖再给自己引来什么祸患,如果将来安府某个小丫鬟出门的时候被无花果砸了脑袋也怪到自己头上,到那时自己可就真是悲了个大摧了。
所幸,乌攸的谨慎让她没惹出什么错漏,在这期间,她也没断了和外界的联系。
比如,她知道,韦姨娘已经醒了,而且是在吃了自己送过去的药方后,很快就醒了,大夫对她的身体进行了多方位立体式的检查后,证明韦姨娘是因为思虑过重而意外流产,并不是有人暗害,那位大夫还特意点出,韦姨娘的身子有秘方调理,只要按时服药,再次受孕的可能性很大。
从蜀葵口里得知这个消息后,乌攸连念了好几遍阿弥陀佛,就跪到屋里摆的小佛像前去还愿去了。
看到自家主子如此虔诚,一听到韦姨娘的好消息就忙不迭地去佛前祈愿,蜀葵很是感动:
乌姨娘真是个好人呢!自己好容易能伺候到这么好这么善良的主子,真是自己修来的福气!一定要好好伺候乌姨娘!嗯!
乌攸跪在佛前,双手合十,默默道:谢谢啊亲,我可终于能松口气儿了。
乌攸倒是想松口气,可是偏偏有人,就是不想让乌攸把这口气出顺畅了。
看着坐在自己扶风院的堂屋,端着一杯茶,如大家闺秀一般轻抿细品的四小姐安滢,乌攸虽然猜不到她的来意,却还是恭恭敬敬地行了一个礼:
“婢子请四小姐安。”
安滢用眼白扫了一眼乌攸,从鼻孔里往外“嗯”了一声,示意乌攸可以起来了。
安滢四小姐,敢问你可是来找茬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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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十节 先撩者贱
按理说,自己区区一个姨娘,还是教坊出身,本来就不是什么好身份,安荣禹也叮嘱过她,大意是没事的话不要到老太太老太爷面前转悠,省得惹老人家堵心。
至于这个安滢四小姐,安荣禹似乎对她极为不喜,老太太也是如此,因为安老太太是安老太爷的续弦夫人,以前也只是个贵妾而已,而安滢是那位过世的夫人唯一留下的骨血,作为一个后娘,又育有三个儿子,她的心当然早早地就偏到了太平洋里去,恨不得给安滢举办一个抛绣球招亲,扔到哪个算哪个,早早地把安滢丢出去算求。
这一家子上下,只有安老太爷偏疼这个闺女,可内院的事儿,安老太爷一个大老爷们儿也不好插上手,只能命令自己的夫人,不许对安滢刻薄,要有嫡母的风范,更要好好疼惜这个老早就没了娘的可怜孩子。
有了安老太爷的撑腰,要不是生理结构受限,安滢在内院简直恨不能横着走以彰显自己的独特,久而久之,安老太太也对这个便宜闺女放手不管,请了几个不甚严的女夫子教养着,任由其野生发展。
结果,安滢四小姐就被培养成了后宅一霸。
这些消息都是乌攸从蜀葵那里听来的,原因无他,蜀葵曾经就是安滢手下的一枚苦逼的二等小丫鬟。
进府来半月有余,乌攸已经和蜀葵混熟了,这是一个憨厚朴实的姑娘,忠心倒是忠心,只是做不了什么大事罢了。
乌攸也不指着她能替自己料理了祝姨娘,就把蜀葵当做一条打听安家八卦的渠道,蜀葵也颇具女人八卦的天性,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再加上乌攸时不时会拿出点儿首饰奖励她,她又喜欢这个新主人,讲起八卦来格外卖力,连比带画,如果用言语解释不清楚的话,她还会配上鲜明生动的肢体动作。
在蜀葵谈论起安滢的时候,那满脸的“我要拿你这个磨人的小妖精怎么办”的无奈,看着叫乌攸就想笑。
但等听完安滢小姐的八卦后,乌攸也不免感叹,这位小姐,真乃一枚活色生香的奇葩啊。
安滢小姐在府内嚣张跋扈就不说了,她非常看不惯小妾,开口就是“妾就是婢”、“婢就是贱种”、“因此妾就是贱种”,玩得一手高超的三段论。
虽然话是这么说,可谁都清楚,妾和真正的奴婢还是有本质的区别的。安滢这一记地图炮,连带着得罪了整个三房的姨娘,得罪了名义上是自己的嫡母、实则原本身份也是一妾的安老太太,也得罪了安府的下人。
虽说是得罪了这么大一票子人,可全家上头可还压着一个安老太爷呢,这些个被得罪的人都是敢怒而不敢言,连状都不敢告,更别说在背地里给安滢捣鬼了,因为只要她一发觉饭菜不可口了,或是下人伺候得不尽心了,就会动用她自己制定的一套家法,各种刑具应有尽有,而且下人受了刑之后还不敢到处乱说,否则就是给自己找麻烦。
曾经就有一个丫鬟,因为不慎洒了茶水,被安滢用寸厚的木板打了脸。她觉得委屈,向在另一个宅门当侍卫的哥哥诉苦,结果被人告发,当夜就因为“偷窃”,被安四小姐“手底下的婆子”打得遍体鳞伤,丢出了门去,后来闹得那姑娘精神也不大正常了,天天只会惊惧地哭叫着“别打我”,而安滢小姐为显示“仁厚”,大张旗鼓地给丫鬟的家人送了一笔钱,并在话里话外指责这个丫鬟是个背主忘恩的东西。
这一举动,直接导致丫鬟的哥哥的差事也没了。
理由也简单,有一个爱偷窃的声名狼藉的妹妹,谁敢用他?谁知道他会不会也和他妹妹一样手脚不干净?
丫鬟一家,在城里无法立足下去,只好带着疯疯癫癫的丫鬟,回乡种田去了。
通过这件事,乌攸就很看不惯这个小姐了。
你可以发你的大小姐脾气,可你又要好名声,为此不惜要赔上别人的一生,真是立得一手好牌坊。
而今,她一反常态,主动来到自己这扶风院,肯定不是来和她玩惺惺惜惺惺的游戏的。
自己刚进门的时候,她就用她优雅的眼白和高翻的鼻孔,明明白白地告诉乌攸:老娘这是贵步临贱地,是给你脸。
那句话怎么说来着?
在本土版本里是,人不犯我我不犯人。
在外国版本里是,不要与恶人作对。有人打你的右脸,连左脸也转过来由他打;有人想要告你,要拿你的里衣,连外衣也要由他拿去;有人强逼你走一里路,你就同他走二里;有求你的,就给他;有向你借贷,不可推辞。
在乌攸的版本里是,先撩者贱。
你既然主动上门了,要只是稍微鄙视我一下,并顺便秀秀你的优越感的话,我也忍了,可是,如果你主动往上送脸的话,就别怪我好好招呼你。
乌攸摆出一个温婉的笑容,落座后,问道:
“四小姐来我这小院,我这里可真是蓬荜生辉了。”
安滢傲慢地把眼光在乌攸脸上溜了一圈,说:
“我只是散散步,听闻三哥纳了一位新姨娘,一时好奇,过来看看罢了。”
乌攸端庄地笑着,内心中却在疯狂地吐着槽:
你丫明明住的是北辰苑好吗?散个步能从北辰苑散到南群苑来?你这是散步呢还是做产后复健呢?
安滢又端起杯子,用乌攸看了想把茶碗扣在她脸上的表情,打量了一下浮在茶碗里的几片茶叶。
亲,你要是嫌我这儿的茶叶难喝,你能说出来吗?一个妙龄少女,脸部在几秒钟内出现嫌弃、鄙夷、嘲讽等等高难度表情的话,很容易生法令纹的。
安滢最终什么都没说,把茶碗一放,粗粗打量了乌攸一番后,道:
“长得倒是不错,没进府前,你应该很受欢迎吧?”
卧槽,你要不要这么直接啊。
乌攸敢打包票,如果自己长着和原主一样的玻璃心的话,安滢这句话一出,自己的心立马能碎成渣渣。
可是这具身体已经换了个核儿,对于安滢的明嘲明讽,乌攸淡淡一笑,厚着脸皮说:
“财源广进,生意兴隆。”
乌攸这话虽然无耻,但绝壁有效,她就不信,这位处处以大小姐标榜自己的安滢,会继续问出“你的生意有多兴隆”这样掉节操的问题。
果然,安滢本来准备好的讽刺话语被硬生生噎在了嘴里,憋得臊得她满脸通红,只能拿起茶碗略遮掩一下自己发红的面部,同时暗暗在心里咕哝,不要脸。
站在安滢身旁的丫鬟木槿眼神发直,装作什么都没听到。
木槿作为安滢的贴身丫鬟,早已深谙沉默之精髓。
关键也是因为这话题太敏感了,她也不知道该如何下嘴。万一接得不好,说不准回去小姐还会把怨气撒到自己头上。
前面那位“被偷窃”的小姑娘的下场她们都看在眼里,也让她们明白,伺候四小姐的时候,少说几句话就不会死了。
乌攸笑容满面地看着安滢,对于她腹诽自己什么,她再清楚不过,肯定是围绕着“不要脸”这个中心词汇发散开来的。
可你就只能在心里想想,你倒是说出来啊。
我憋死你。
你要是真敢接,我就敢用更无耻的言论把你顶回去。
乌攸学着安滢的样子,抄起茶碗,喝了一口,喝完后,神清气爽情真意切地看向安滢。
没说的了就滚吧。
反正乌攸没想和这位八竿子打不着,又碍不着自己什么事的四小姐交好,想也能想到,假若要和这位四小姐做朋友,就得自己把自己的脸皮揭下来揣兜里,否则,必定扛不住她那时刻会发作的公主病。
但安滢显然是另有来意的,在被噎了个半死后,她故作镇定,岔开了这个话题,望了一眼站在乌攸身边的翠萝,说:
“怎么不是蜀葵来伺候?她不是有幸成了乌姨娘身边的一等丫鬟吗。”
啧啧啧,这话听着,怎么透着一股醋味儿呢。
乌攸记得很清楚,在听说四小姐来了的时候,蜀葵的小脸一下子就青了,当即跪下,随口寻了个由头,说是家里有事,给自己说过一声后,撒丫子就跑,其受惊程度就如同遇上大灰狼的小白兔。
联想起蜀葵惊慌的样子,乌攸不由地脑补出了一段丫鬟与小姐的爱恨情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