绣曾打算取书逃跑,被凌浑算中,命两个弟子隐身埋伏,抢夺了过去。
虽然老叫花子看中此物已久,可是自己既然已经到了青螺,也未尝没有乘便盗书的想法,不说其中的《广成天书》下函乃是紫府秘籍,散仙修道的方便法门,就是所藏九天元阳尺和聚魄丹两样,也都是前古大仙遗留的至宝,前者攻防一体,妙用无穷,后者能令走火入魔的法体复生,日后碰上那些遭了小劫的散仙,大可用来结交,颇有用处,只是不知道自己有没有这样的福分?!
想到此处,鹿清又朝着黄绣看了一眼,想起他之所以没有将天书交给毒龙尊者,乃是因为毒龙的大弟子俞德以西藏派衣钵传人自居,处处养尊骄横,看八魔不起,黄绣法力飞剑虽弱,人却有些心机,知道魏枫娘死后,天书便是其最大资本,故一直待价而沽,不肯松口,若是自己折节下交,不知能否在老叫花子打进青螺之前先抢了天书逃走?!
鹿清心思飞转,很快定下主意,向着黄绣说道:
“小僧出师不久,见闻浅陋,之前从未来过藏区雪山,前两日偶然闲游,见青螺四周,景致雄奇,灵气丰沛,这屿中偏是温暖如春,草木繁盛,仙家福地,不过如此,令师兄弟八人,长居于此,真正是神仙岁月了。”
黄绣闻言长叹一声道:
“若论以前先师未死之时,当真是逍遥快活,只是如今……”
说到此处,黄绣似乎觉得自己话风太『露』,倏地住口,望着鹿清,鹿清有心要结识黄绣,笑着说道:
“你们师兄弟因先师被斩,穷极来投,毒龙尊者岂会放在眼中,不过是看中这一方基业而已,其实你休看殿中那许多道友,其实还不都是各怀鬼胎,便是小僧,说句实话,也是因知道此来峨眉弟子中,有一个冤家对头,要寻他晦气而来!”
鹿清这一说“实话”,黄绣却立刻生出知己之感,又想到此人背后乃是连许飞娘和毒龙尊者都敬仰佩服的晓月禅师,心中一动,便想要借机攀附,鹿清见他突然殷勤起来,又屡屡问及师傅晓月的本领行踪,猜出他的心思,隐隐透『露』出晓月也有开宗立派的打算,正在四处招揽贤才,黄绣不由大喜,微『露』希望能拜入门下之意,鹿清却不置可否,只推说还要由师傅亲自考察,愿意在青螺事完之后为他引见。
黄绣见鹿清如此帮忙,心中感激,说了好些大恩必报的场面话,鹿清更是有意无意的引诱他说些关于青螺魔宫布置机关之事,可惜黄绣口风极紧,一丝也没有透『露』出关于天书的下落,两人说说走走,用了一炷香的功夫才来到石洞门口,鹿清推门而进,只见房中宽敞明亮,桌椅床榻俱全,且是一尘不染,自是满意,刚刚走进,便听得身边两个娇滴滴的声音响起:
“拜见神僧!”
鹿清吓了一跳,这才发现石门左右两边,各跪着一个妙龄少女,几块布片,聊遮前胸后股,肤如凝脂,发似乌云,若是以前鹿清,这一见之下,虽不至于血脉贲张,却也难免面红耳赤,心跳脉惊,只是自上方山镜波寺修习毗奈耶三决神光之后,气质心『性』大有变化,道心中只略微一『荡』,便自放开,回首看着黄绣说道:
“我乃禅门弟子,奈何布下这些红粉骷髅,『色』相魔头,莫非黄道友想要试验小僧的定力乎?”
黄绣呵呵一笑,挥手命那些侍女退出,跟着自己返回前殿。鹿清则终于舒了一口长气,翻倒在石榻之上,自嘲一笑。
略微发呆片刻,鹿清开始检索起目前自己的家私。法宝囊内,现有桃花池异兽象龙和其本命赤练桃花瘴,师传玄谭剑和寒凝珠一枚,五台派太乙五烟罗,竹山教青竹剑一支,姚开江的三股钢叉,番僧布鲁音加的乌鸠刺和六、七十把修罗刀,无名禅师坐下六子所赠的有无相般若旗门一套,此外还有一册西藏黄教秘笈,乃是记载了修罗刀的祭炼之术,林林总总,看着也着实不少。只是思来想去,最缺的却还是一口好剑!
玄谭剑虽然是晓月当年的炼魔之宝,可是毕竟本质一般,威力有限,青竹剑更不用去说,乌鸠刺只能算是暗器,唯一厉害的修罗刀,偏偏又残损不全,少了十多把,凑不成九九之数,减去了好些妙用,想想原著之中,凝碧崖前,金蝉、石生和廉红『药』漫天刀光劈杀毒手摩什的桥段,鹿清当下决心,立即按照秘笈所载,先将修罗刀补齐再说。
翻开道书,先找到了祭炼修罗刀的材料,乃是西方太乙真金和千年寒泉冰水,前一种原料鹿清之前曾听晓月师傅说起过,需要足够的黄铜沙金置于三味真火之中煅烧,采颉其精华,方能提炼出来,虽然比例极低,但对于修道之人来说,还算易办,后一种却是天地间罕有的东西,除了南北两极之外,中土群山中何处能找到千年寒泉,只怕连晓月也并不清楚,就算有也必在极荒僻危险的所在,真难为那布鲁音加,怎能将刀炼成,真是煞费容易。
鹿清一腔热火被当头浇灭,心中不由失望,只得将法宝收入囊中,自己盘膝而坐,开始修炼无名禅师所授的三决神光,这门功夫乃是佛门的无上大法,与玉清师太的离合神光相似,一旦炼到顶峰,须弥芥子,雷霆雨『露』,善恶生死,都只在一念之间,鹿清仗此祛除阴魔,不过是小试其锋,只是此法入门虽易,精通极难,非内外功行具备者不能成就,这也是独善其身的无名禅师至今尚未飞升的原因。
鹿清宁心静气,按部就班,缓缓运行神光法诀,只见一道细细的金光正顺着他的四肢百骸不停游弋,一直抵达天门之处,忽然大放光明,照撤全室,似此持续了两三个时辰,鹿清突然悟出一些其中的奥妙,一拍宝囊,将象龙放出,这头千年异兽自被鹿清收服,甚是乖巧,甫一出现,便挨在鹿清身边,不停地用鼻子上去摩挲亲热,鹿清忙令象龙盘在自己周围,将神光照『射』在它的身上。
象龙初时一见金光罩顶,似颇惊惶,鼻子里不停喷出一些青紫『色』的烟气,过了盏茶功夫,才渐渐安宁下来,反而『露』出了极舒泰的神气,软软的趴在地上,不住欢鸣,鹿清见此,知道自己所料不差,越发欣喜,又持续了一两个时辰才收功开眼,见那象龙正围着自己,不住点头,那根长鼻子也似稍稍缩短了一些,原本白皙如玉的象鼻上,更多出了一道金线,从根部一直延伸到鼻尖,半隐半现,颇为奇异。
“这三决神光当真不可思议!”
鹿清适才悟出神光妙用,既然能除去自身阴魔,必定对禽兽之属所带的天生恶根亦有化解之用,遂唤出象龙一试,果不其然,短短数个时辰,好似变得越发驯善通灵,又知道蜀山中这些灵兽无论多么厉害,也和人类修道之士一样,有三灾六劫之难,白眉和尚之所以要将自己座下黑白双雕之一的黑雕佛奴送与李英琼,除了保护之用外,原也有借李英琼之手助黑雕脱劫消灾的考虑在内,而这象龙若能因为佛法照耀,减去恶根横骨,化戾气为祥和,也必能减少灾劫,早些得道,也是自己一大助力。
鹿清正觉所想有理,忽然听见门外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响起,开门一看,正是黄绣,鹿清便问何事,黄绣道:
“适才八弟前往昭远寺,听几个喇嘛说起,才知道布鲁音加师叔不知被何人所害,怕已经丢了『性』命,这些喇嘛几番想要前来青螺禀报,俱被魔阵拦阻,还死了好几个,只得静待来人,那半山中困住的赵心源等人,也不知被谁救走,加上一去不归的西方师叔,可谓损兵折将,毒龙师尊心中忿怒,欲要开坛行法,用晶球照影之术观测峨眉虚实,因此法非同小可,需要东南西北各有一人护法,恰恰绿袍老祖师徒有事外出,只有许仙姑和尚天王两人留守,还缺一人压阵,特命我前来请鹿道友前往相助!”
“不好!”
鹿清闻言心中大惊,这魔教的晶球照影之术也算是一门绝学,能将敌人虚实,择其重要关键,一一展示在晶球之上,赵心源和雅格达之事固然无妨,那布鲁音加却是被自己所杀,万一显出虚实,岂不是彻底暴『露』!难怪绿袍师徒不在谷中,想必也是害怕雅格达之事一旦被人发现,必要受到诸人围攻,这才借故开溜吧。
鹿清心中焦急紧张,那黄绣却并不知情,只是一味催促,鹿清正在想此刻,似只有杀人逃命一条出路,忽然听得殿外一阵惊呼,黄绣连忙舍了鹿清往前殿飞去,只见大殿之中,一片狼藉,那准备行法的水晶球,不知被谁打成了碎块,溅了一地,自己的几个师弟师妹,靠得近的被打伤了额头,鲜血淋漓,毒龙尊者和许飞娘等人,都是一脸咬牙切齿的表情。
“毒龙前辈,何以如此狼狈?”
跟在黄绣身后的鹿清见晶球正如原著所写,被人毁去,心中大定,连忙装出一副惊诧心痛的表情说道,
“我正想出来相助护法,听得前殿一片嘈『乱』,这法宝竟一转眼间被人毁去,不知乃是何人如此厉害嚣张?!”
毒龙尊者恨恨说道:
“还有何人?正是那个万年不死的老叫花!”
旁边的许飞娘也道:
“适才我们正在等道友前来相助行法,谁知殿外突然飞来一道绿光,意颇仓皇,正是绿袍老祖的大弟子辛辰子,我等知他厉害,还在奇怪,却见又有一道金光紧追而来,势子极为猛烈,我和毒龙道友看出是正教中的长老,同仇敌忾,各自放出飞剑想要围攻,那金光却极为滑溜,绕着大殿满屋『乱』钻,又趁我们一个不注意,显出身形,毁去了晶球法宝,这才看出正是那凌花子,他见我等人多,急忙逃窜而去,辛辰子和尚和阳两位道友追踪而出,也不知是否赶上?”
话音未落,却见尚和阳和辛辰子两人已经双双回转,面上『露』出失望神情,毒龙尊者知道不曾追上报仇,白白损失了一件异宝,连敌人的一丝儿虚实也没有看上,不由恨得切齿,那鹿清却冷冷的瞥了一眼辛辰子,暗道一声:
“好『j』猾的凶徒!”
第一卷 第四十七回 魔宫地牢
虽然鹿清现在还没有掐指一算洞悉因果的本事,不过看着辛辰子那张灰白的脸孔,他还是能很容易的知道,这一切,都是绿袍老祖师徒搞的鬼!
他们下手干掉了己方的重要战力之一西方野佛雅格达,又隐瞒了在地『|岤』中搜查天书的追魂娘子倪兰心,自然绝不会希望毒龙尊者从晶球照影的法术中看出自己的破绽来,所以才会引诱凌浑跑来毁掉了水晶球,只是他们没有考虑到,像凌浑这样年老成精的家伙,跟着辛辰子跑了一趟魔阵,只怕早就悟出了其中的奥妙,所谓铁桶一般安全,在当初甚至能围困住邓八姑和玉清师太的青螺峪双重魔阵,现在,对于山那边的峨眉弟子们而言,已经不再有什么实质『性』的威胁了。
正想到此处,殿内中心石板之上,突地冒起一圈绿光,随后绿袍老祖的大头从地上缓缓升起,一只鸟爪般的干手中还拿着雅格达的紫金钵盂,毒龙尊者一见大惊,忙问何从寻来,那绿袍老祖升座说道:
“我为探听峨眉虚实,前往雪山之中搜查敌方巢『|岤』,无意中在一片童山中找到此物,还有一根已经断成两截的禅杖,认出正是西方野佛雅格达的法宝,连忙回来相告,只怕你的那位师弟,已经是遭了峨眉派毒手了!”
毒龙尊者闻言,径自取过钵盂一看,果然是被飞剑刺破,他知道雅格达的钵盂乃是一件心血相连的异宝,最善收取敌人法宝,若不是峨眉门下诸如紫郢、霹雳双剑之类的前古奇珍,绝难损坏此宝,不由得将心恨到了极处,鹿清见这对师徒果然一唱一和,演的好戏,竟是完全与雅格达之死撇清了关系,不由心中感慨:
“这绿袍师徒真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家伙啊,敌人还未曾动手,就因一己之力,向同道下此狠手,自『乱』阵脚,不知道青螺之后,原著中三仙二老合力炼化绿袍的情节是否会依旧上演,若是正派中人真要去除掉绿袍的话,我鹿清也愿意出一份力啊。”
毒龙尊者此时已是愤怒至极,决意在端阳斗法之前,先找上门去,除掉几个敌人出气,忙朝着绿袍、许飞娘、尚和阳、乐三官等几个高手智囊看了一眼,约他们同往后殿商议,其他人也渐渐散去,只有被晶球碎块所伤的八魔等人聚在一起各用法术治疗,几个宫中侍者正在打扫大殿,其中一人恰好不小心撞在了三魔钱选青的伤腿之上,疼的这妖人龇牙咧嘴,暴跳不已,公孙武、厉吼、仵人龙等几个魔君原本就是一肚子气,这下子哪里还忍得住,围着那侍者一通老拳,最后,还是黄绣去拉开了众人。
那鹿清本要回屋继续修炼三绝神光,一见此景,突然心中一动,想起之前与许飞娘在昭远寺遇上布鲁音加,听说其中的两个方丈和他们骗来修炼天魔解体大法的一个侠客,都被关押在了青螺的水牢之中,一来,这三人虽然无足轻重,可是却非恶类,有道是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三绝神光功行高下,正在行善积德的多少,此时毒龙等人又只想着报仇雪恨,顾及不到他们,正好方便自己前去救人;二来,原著之中那个被骗练法的侠客,名为俞允中,乃是鹿清之前读书印象极深且佳的一个人物,若真是他失陷在了魔宫之中,也必要想方设法救出才行。
鹿清打定主意,趁着众人都在劝解八魔,偷偷溜出大殿,之前他和黄绣私下会谈,虽然没有探出有关天书的下落,不过对于青螺魔宫的各处设施布置已经略有了解,这会儿假装着绕了一大圈,趁着没人关注,施展隐形之术,从右侧一处偏殿的石门之中飞进,拧开墙上机关,从『露』出的一个『|岤』口中拾阶而下。
青螺寺基业最初其实正是昭远寺二僧所建,后来经神手比丘魏枫娘和布鲁音加抢占改为魔宫,那魏枫娘也是有名『荡』『妇』,不仅和五台、华山的很多妖人相互勾搭,而且自己在青螺魔宫中还豢养了不少面首,后来在成都被妙一夫人荀兰因和餐霞大师合力斩杀,她的弟子青螺八魔拜入毒龙尊者门下,这些面首没了用处,原要一起杀死,那布鲁音加却有心将这些人的生魂取出炼一面妖幡,毒龙便命黄绣、钱选青等人特意挖出了一个水牢,负责囚禁这些壮汉。
后来,布鲁音加因看破二僧诡计,将他们擒拿回来,因他们修炼过藏传红教的法术,虽然失了元阳,毕竟有些道行,便要用他们兄弟的魂魄作为主幡魔头,因此一并关在水牢之中,鹿清往下走了大约数十丈远近的路程,便看见了关押他们的囚笼。
这两个喇嘛神『色』极为委顿不堪,身上的袈裟早已连颜『色』也辨认不出,靠墙而坐,一动不动,似是瞑目等死一般,左边那个正是昔年在黄山,曾想绑架自己的大方丈梵拿伽音二,鹿清见四下里并没有看守之人,便走到笼边铁门之外,并不显出身形,只是朝他们沉声说道:
“尔等可是昭远寺梵拿伽音二和喀音沙布两位方丈?”
那两个番僧突然听见有陌生声音说话,不由一惊,双双坐起,朝外打量,却看不到人迹,知是颇为高明的隐身法,连忙说道:
“我等正是!不知道友何人,来此意欲何为?若是有心要破此魔宫,何不显出身形,救我们兄弟出去,必能相助道友,直取黄龙!”
鹿清知他们身临死地,突然嗅出一丝死中求活的机会,自然不肯放弃,闻言说道:
“我乃是峨眉门下,奉掌教齐真人和怪叫化凌真人之命,前来攻打青螺魔宫,因偶然误入水牢,见尔等被囚此中,之前又曾听铁蓑前辈和赵道友等人说起两位,故而现声求证。”
梵拿伽音二一听,果如自己所想,正是峨眉中人前来探查魔宫虚实,连声说道:
“我因欲修炼天魔解体大法与毒龙的地水风火魔阵抗衡,不幸被番僧布鲁音加识破,将我等擒拿关押在此地,本已自忖必死,居然天可怜见,让道友寻到此间,还望道友能够救我兄弟一命,将我们带出山谷!”
鹿清道:
“要救你们不难,只是谷口遍布魔阵妖人,我一个人还有法子混出去,若是还要带上你们两个,只怕我却无此本事。”
梵拿伽音二略一犹豫,说道:
“道友所言也是实情,既然如此,还望能破了番僧妖法,将我们从牢中救出,峪中地理我兄弟还算熟悉,可以择一隐蔽之处,静待贵教破了青螺之后再行现身便是。”
“也好!”
鹿清点了点头,扬手放出玄谭剑,化一道白光砍在铁门之上,只见铁栏之上一丛白烟篷的一声冒起,竟是还埋伏着妖法禁制。那梵拿伽音二喜道:
“我等吃这子母毒针所制,不能触碰牢笼,想不到道友仙剑如此灵异!”
一边说着一边扶起喀音沙布走出牢门,四下观望,鹿清一心记挂着俞允中,又问两人那个一同被抓的侠客关在何处,梵拿伽音二说道:
“那汉子被关在水牢最后的一间,道友往前直行,左边第二条甬道尽头便是。”
鹿清点点头,不再和二僧废话,驾起剑光往他们所指的地方飞去,等鹿清走远,那喀音沙布才低声对大方丈说道:
“妖『妇』不知何时便要回转,咱们却躲到哪里去?”
梵拿伽音二说道:
“那妖『妇』隐居此地,每日四下搜寻宝物,后因知道我们乃是此地初创之人,威『逼』利诱,请我们共同参详魔宫密道位置,被我早记下了几个极隐蔽安全的地方,绝无差错,若是机缘巧合,那宝物甚或为我所得也说不定,到时候无论正邪两方谁输谁赢,必是元气大伤,我们宝物到手,正好借此将其赶走,重建青螺基业!”
喀音沙布连声称善,两人略一计议,便化作一片红云,往地道南面而去。
却说鹿清按着梵拿伽音二的指示,转入左侧甬道之中,不料这甬道极长,弯弯曲曲,并非直行,约莫飞了半个时辰才到尽头,果然见这里有一间单独牢房,乃是天然石洞改造而成,颇为宽敞,洞口还飘着一层浓厚的烟雾,后头情形,隐约难辨,饶是鹿清慧目,也知看出一些模糊影像,似有一人被吊在中间的锁链之上,正在不断挣扎。
“这是怎么回事?!”
鹿清见此,倒有些疑『惑』起来,布鲁音加曾说此人只是普通的尘世侠客之流,怎会如此谨慎?锁链吊挂不说,还在洞口用法术封闭了起来,难道是方才那两个喇嘛说谎,此人并不是与他们一同抓来之人,而是另外关着什么修道中人?!
正在惊疑之际,忽觉一阵妖风从远处刮起,鹿清不辨来人,连忙施展申若兰所传的木石潜踪之术,化为石壁,隐伏在侧。
眨眼间,妖风散去,显出一个妖媚艳冶的『妇』人,正是辛辰子的情『妇』追魂娘子倪兰心,只见她走到牢边,用手一指,将门口云雾驱散,『露』出石室,果然见里头吊着一个年轻的男子,身上衣服已成褴褛,头发披散在肩,面目极为俊秀,只是双目瞪出,望着妖『妇』似要喷出火来,手足『乱』摇间,牵引着铁锁发出叮当之声。
第一卷 第四十八回 青羊老祖
倪兰心见那男子如此愤怒激烈,却并不为意,咯咯一笑,走到他的身边,装出极怜惜无奈的语气说道:
“乖乖莫要怨我,我那丈夫向来心狠手辣,若是知道我对你有意,只怕当即就要把你挖心剖腹,挫骨扬灰的,先前我和他在地『|岤』之中搜寻天书,偶然发现你被人囚于水牢之中,我见你人品俊秀,根骨也好,心早属意,遂将你带到此处,想要成其好事,偏偏我那丈夫盯得太紧,一直没有机会下手,好容易今日他被毒龙邀约出去寻峨眉派的麻烦,仙姑特来看你,此乃你旷世仙缘,如何竟作此忿恚神情?!”
那男子似是说不出话来,只是在锁链之上『乱』晃。倪兰心轻轻挥手,解开妖法,那男子猛然暴喝一声:
“无耻贱『妇』!我俞允中乃是清白人家堂堂男儿,岂会看上你这样的『滛』娃,是好的,给我一剑便是,少说出些下流话来污人耳目!”
鹿清听这男子果然是俞允中,心头不由感慨。
要说自己前世自己能知道《蜀山剑侠传》这部书,乃是因为小时候父亲在厂里当图书管理员,那时候要处理一部分旧书,其中就有一本还珠楼主的《蜀山》,乃是岳麓书社十卷本中的一册,开篇第一集的回目就是《忒痴情穿云寻古洞,临绝险千里走青螺》,正是说的俞允中故事,因此和大多数人从李英琼开始的读书经历不同,鹿清对《蜀山》的印象,却正是从这个痴情、坚韧的俞允中发轫。
要说此人求道也真非容易,明明是一个富贵膏粱子弟,却因为未婚妻凌云凤乃是怪叫化凌浑的家族后辈,被凌浑之妻崔五姑看中,带往白阳山修仙,后来又拜入峨眉。那俞允中却一心眷恋云凤,竟是不避艰险,也要跟随修道,又因为根骨不够,屡遭白眼,最后还是凌浑因与追云叟白谷逸赌气,才将他收入门下。
和三英二云、峨眉七矮乃至凌云凤等所谓峨眉三代弟子相比,俞允中的入道可谓是饱经磨难,还差点被梵拿伽音二骗去修炼天魔解体大法,与敌同归于尽,可是“艰难困苦,玉汝于成”,这俞允中虽是因情而求道,可是在拜入凌浑门下之后,却是最为稳重沉着的一个,尤其和他妻子凌云凤滥杀无辜,骄傲刚愎的『性』格形成了鲜明对比,在后世鹿清读书看来,反倒是凌云凤配不上允中这样的人才是。
如今他又被妖『妇』看上,锁在石洞之中,欲行不轨,吸采元阳,自己岂能不救?!
想到此处,再看那妖『妇』,竟是已将身上薄纱尽数褪去,『露』出白羊儿一般的身躯,檀口微吐,娇喘息息,绕着允中团团旋转,一双玉手更是『摸』上了允中的面孔,鹿清知道时机稍纵即逝,连忙扬手将玄谭剑放起,化为一道白光,穿梭而进,那妖『妇』猝不及防,花容失『色』,剑光绕着她一圈,将其就地腰斩,只见一朵白烟起处,从妖『妇』腹中飞出一个全身赤『裸』,与妖『妇』面目一般的小人,鹿清知是倪兰心的元婴,正要指挥飞剑上前,那甬道口突然『射』进一道青『色』剑光,将妖『妇』元婴裹起,毫不停留,电『射』而去。
“朱洪?!”
鹿清一下子认出了来人的家数,之前在五云步听闻转劫归来的太乙混元祖师说起此人心志本领,他还有些疑『惑』,今日一见,朱洪不仅果然并未身死,而且看他的剑光功行,四门山上,显然是有所保留。不过按照混元的说法,此人一心所想,乃是找到隐伏多年的天『滛』教主崔红英,为混元报仇,此时他救出倪兰心,只怕也是为了『逼』迫她说出师傅的下落,对自己并无妨碍,暂时不必理会。
鹿清一边想着,一边走进石洞,显出了身形,那俞允中见妖『妇』被杀,面前突然多出一个光头沙弥,不由愣住,鹿清指挥剑光,先将那些锁链尽数斩断,又喂了俞允中一颗丹『药』,这才对他说道:
“俞兄不必惊慌,贫僧并非歹人,乃是黄山紫金泷晓月禅师座下弟子鹿清是也,因跟踪妖『妇』而来,见兄端人,心中敬佩,特来相救!”
俞允中见鹿清和先见宫中魔君果然有些不同,气质沉郁庄严,不带一丝邪戾,又出手杀了妖『妇』,心中顿生好感,闻言不住感谢,鹿清因此处乃是妖人巢『|岤』,不便久留,拉着允中驾起剑光便往水牢出口飞去,到了上头,又用隐身法将允中隐起,带着他回到了自己的石室之中。
一路之上,允中见宫中侍者对鹿清似是颇为敬畏,又知道此处多半都是妖邪,不免对鹿清的身份来历有些好奇疑『惑』,鹿清更是有心要将他劝入晓月门下,并不隐瞒,将有关晓月禅师和此次青螺峪之战的因果一一说明。
俞允中本是因为云凤出家,一时气愤,又听说川藏之间最多神佛,想要来碰碰运气,能否像爱妻一样得遇仙缘,不料在昭远寺受了梵拿伽音二兄弟之骗,诓他去修炼天魔解体大法,又吃布鲁音加识破机密,一并抓进了魔宫,对于正邪各派的分野,并不十分清楚,又先入为见,对鹿清印象极佳,竟是当即跪求收录。
鹿清本要将他介绍入晓月门下成为同门,这俞允中话未听清,居然反要拜自己为师,不由弄得有些啼笑皆非,连忙一把将他拉起,笑道:
“我因见你心志坚定,根骨也在中上,有心想替师傅收一个好徒弟,你怎反倒拜起我来?!”
那俞允中却道:
“我因妻子出家,心灰意冷,又遍求峨眉仙师收录而不得,只有谷王峰的铁蓑道人见我可怜,暗中向我透『露』,说我的机缘正在青螺,这才辗转千里而来,有幸与鹿仙长得遇,仙长虽然年轻,与我有救命之恩,我俞允中只愿拜在仙长门下,做一个洒扫道童足矣!”
鹿清见允中倔劲上来,竟是认准了自己,一时倒有些犹豫起来,论说年纪,自己虽然比允中小个几岁,可是那峨眉派的李英琼还收了好些成道几十年的左道之徒,也似并无不妥,蜀山辈分之说,原本就是一团『乱』麻,自己又何须顾及太多,最多到时候回到黄山,再引入晓月门下便是。
想到此处,鹿清笑着点了点头,说道:
“既然如此,我先冒昧收下,翌日见了恩师,再做定夺吧。”
说着,鹿清回忆着六七年前,晓月传授自己道法的情景,将峨眉派一些最基础的心法入门传授于允中,又从法宝囊内取出得自竹山教的青竹剑赠与允中,允中自是大喜,师徒两人便在斗室之中各自运用修炼起来。
也不知过了多久,门外忽又听得黄绣前来通禀,说是毒龙尊者在殿中有请,鹿清不知何故,只得用手势嘱咐允中小心戒备,又在石室大门内外设置下了几重禁制,这才随着黄绣来到了前殿。
这里除了之前所见的那些妖人之外,又多了一个道装打扮的老者和一个中年黄须修士,那老者一袭青袍,身材瘦长,颔下一部稀疏的山羊胡子,目光闪烁不定,手中拄着一根拐杖,看见鹿清,将一双小眼眯得更紧。而那中年修士,虽是身材矮胖,却将双手背负身后,傲然而立,一副世外高人的形状。
“这位乃是云边石燕峪三星洞的青羊老祖,这一位则是柴达木河畔青海教主藏灵子的高足师文恭道友,适才我等前往大雪山中搜寻峨眉派的巢『|岤』,正遇青羊道友和师兄斗法,被我劝解,化敌为友,还得知了一件天大好事。”
毒龙尊者见人已到齐,便指着那两人开口说道,
“当年从长眉道人手下脱逃『性』命的妖尸谷辰道友新近已经从莽苍山灵玉崖之下脱困而出,正与青羊道友及几个后辈弟子隐伏其间,修炼法宝,唯一难处便在其锁骨之上还牵着一根长眉遗留下的火云链,乃是个克星,青羊道友今日本是奉命前去云梦山请五台派的摩诃尊者司空湛前去灵玉崖斩断锁链,正好碰上我等,因他知道飞娘所炼的天魔、百灵两剑威力不下于司空湛的列缺双钩,这才改变主意,想请我们前去帮忙。”
青羊老祖也道:
“只要能除去火云链,谷辰道友和我都愿意来青螺峪相助各位一臂之力的!”
毒龙尊者点头道:
“谷辰道友法术通玄,来去如电,所炼法宝,别有奥妙,又是峨眉死敌,若得他相助,青螺峪更是稳如泰山一般,况且长眉道人的火云链虽然厉害,我等在座各位道友,却有不少好剑在身,若能合力绞割,想必绝无问题。”
许飞娘环视众人一眼,说道:
“除了贫道所炼的天魔诛仙剑和百灵斩仙剑外,师文恭道友师传的天辛剑和鹿道友的玄谭剑,都是仙家至宝,有此四剑合璧,必能斩断锁链,事不宜迟,我等这就随青羊道友前往莽苍山一行吧。”
鹿清这才明白了事情的缘由,原来毒龙等人竟是和莽苍山的妖尸谷辰给勾搭了起来,这可是原著中未有的情节啊。想那妖尸谷辰,乃是和长眉真人斗法三、四百年,屡战屡败,却又屡败屡战的游击高手,是在许飞娘之外,贯穿于全书的重要邪教boss,无论是莽苍山取剑盗玉、元江取宝、峨眉开府、铜椰岛斗法,处处都可以见到谷辰的身影,可以说为了对抗峨眉,此獠堪称是不遗余力,用尽心机,只是想不到,他竟会提前出世,和青螺诸妖合流,看起来,这蜀山正传中的第二番正邪大战,当真是变数多多啊。
第一卷 第四十九回 妖尸谷辰
从青螺峪出来,往东北方向飞行了大约两个时辰,鹿清一行人终于抵达了莽苍山。这里堪称是蜀山中的一个宝库,山阴山阳两面,藏着长眉真人的降魔双剑紫郢青索、万年温玉、冰蚕和木魃青灵髓等等宝物,还生长着道家朱果、毒『药』合欢莲等极为罕见的灵『药』仙果,乃是蜀山第一女煞星李英琼的奇遇发轫之所。
现下,紫郢剑早已出世,青索剑还深埋山腹,等待着峨眉派另一个女弟子周轻云前来收取,万年温玉应该已被妖尸搜到,用来温养他的腐尸生肌,阴风『|岤』冰蚕不知是否被人取出,不过那里洞口处有千万年来自然形成的玄冰黑霜,连和嵩山二老、凌浑夫『妇』法力伯仲的百禽道人公冶黄也不敢正面撄其锋锐,想必等闲人物是不敢亲去冒险的吧。
鹿清一面想着,一面跟随青羊老祖降落在山中一处极偏僻的谷坳之中,此处松柏成荫,黑压压一片几将阳光遮住,中间隆起一座山洞,仿佛是人工开凿一般,与地势并不相符,洞口满是黑云阴霾笼罩,远远地就能嗅到一丝阴寒之气,地上更是随处可见斑斑点点的血迹,令人不寒而栗。
“诸位道友请!”
青羊老祖挥手将黑云挥去,『露』出一个极宽敞的洞口,前面站着两个身着黑衣的道童,正躬身致礼。
“此乃贫道所收徒弟杜远、甄柏。”
青羊老祖向众人介绍一句,便命二徒领着众人进洞,直行了数十丈,面前突然现出一个宽大的洞府,正中点着一只鼎炉,里头烧着一团幽蓝『色』的阴火,忽忽跳跃不已,鼎炉四周,高高低低『插』着许多大小妖幡,俱是黑气笼罩,血光隐隐,总数有数百面之多,妖幡中间的石座之上斜坐着一个怪物,浑身瘦骨嶙峋,白『毛』丛生,两只眼睛嵌在骷髅一般的头骨之上,闪耀出两点红光,一对手臂长及膝盖,垂在身侧,晃晃『荡』『荡』,胸前穿着一根红『色』的锁链,边上还挂着一只锦囊,里头透出一丝柔和的白光。
在怪物的两侧,还站着一高二矮三个年轻男子,两个矮的都是清一『色』的墨绿衣服,腰间挂剑,神『色』凶悍,那高的一个却穿一件灰『色』长衫,星眉朗目,丰神俊秀,迥不似其余妖人面目可憎,望着鹿清等人跟随青羊老祖进洞,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色』。
“这便是妖尸谷辰和他日后投靠峨眉的三个徒弟吧!”
鹿清心中暗自思忖,
“那谷辰胸口的锦囊之中所装的,应该就是万年温玉,此乃千万年凝聚的阳和美玉之精,若能用佛法或者峨眉的太清仙法祭炼,便是一件异宝,专能破异派的阴煞毒氛,而且又具有清心宁神,暖骨生肌的妙用,谷辰能从长眉真人的禁制之中复体脱身,便是多亏了此物,只是妖尸生『性』专以残杀生灵为事,乃是不下于绿袍老祖的凶人,这鼎炉四周的百多面玄阴聚兽幡,正不知害死了多少山中的猩猿马熊,自己既然来到此间,倒要想个办法尽快除了此獠才是。”
那妖尸此时已经听闻青羊老祖说起事情经过,知道乃是毒龙尊者请来助自己斩断火云链的同道,心中大喜,裂开大嘴发出几声极尖利的啸声,又向着身边的三个徒弟低声说了几句,三人连忙躬身退出,谷辰慢慢走到石洞中央,手臂一挥,胸口的那根火红『色』锁链便化作一道赤『色』长虹飞舞起来,青羊老祖一见,即高声喝道:
“诸位道友还不出剑,更待何时?!”
许飞娘等人闻言并不怠慢,各自将飞剑祭起,鹿清当此时刻,也只能虚以委蛇,只见两金两白四道奇光围绕在火云链四周,不停砍斫,两相交错,迸出无数金『色』、红『色』火星,好似正月烟花,漫空炸裂?br />